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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_白芥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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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雁停没有动,便见那鹦鹉侧过头,在他脸上啄了两口,果真发出人声:“美人!嘎!”
  祝雁停:“……”
  他抬起手,手指拨了拨鹦鹉后颈的毛羽,那鸟抖了抖身子,忽然就老实了,乖乖从他肩膀上下来,飞回了鸟架子上去。
  “美人生气了!嘎!”
  说完这句,那鹦鹉侧过头,脑袋藏到翅膀下去,像是害怕祝雁停找它算账。
  一众下人都低了头,想笑不敢笑,珩儿兴奋得脸都红了,亮晶晶的眼珠子望向祝雁停:“爹爹,它是不是很厉害?”
  祝雁停无奈提醒儿子:“我们要去你父亲那里,长途跋涉,怎么养你的鸟?你还是把它还给你祖母去吧。”
  “小鸟儿一起去!”
  祝雁停皱眉:“太麻烦了……”
  小孩坚持:“不麻烦的,小鸟儿这么好玩,父亲看到了肯定喜欢,父亲高兴了,就不会生爹爹的气了。”
  鸟架上的鹦鹉站直身,放声嚷嚷:“带上俺!带上俺!”
  祝雁停十分无语,这鸟怕是成精了吧,又见小孩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到底不忍回绝他,他伸手拨了拨儿子的肉脸,……傻小子,只怕你父亲看到这鸟,会把它直接拔毛扔锅里炖了。
  翌日清早,天未亮,祝雁停便抱着还没睡醒的儿子上了车,马车四面用厚棉絮封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漏不进来,车上还铺了厚厚几层褥子,免得路上太过颠簸,萧荣给他们安排了三个随行的太医,护卫和下人统共数百人,拉行李的马车足足十几辆。
  祝雁停有些受不了这阵势,但带着珩儿一起上路,人多一些总归安全些,便没多说什么,与萧荣道谢:“多谢了,得亏阿荣你想得这么周到,我不记得带的东西你都叫人帮我带上了。”
  “我哪有这么细心……”萧荣小声嘀咕了一句,没说自己也是奉命行事,只提醒祝雁停,“你身子要紧,不用太过着急赶路,二哥他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离开景州,你们路上小心为上。”
  “好,我知道。”祝雁停点头应下。
  萧荣将他们送出城,又送了二十里路,才道别回去。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圣京,向南而行。
  祝雁停活了二十几年,从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下幽城,这一路出来,才知道这个天下真正如萧莨所说,处处凋敝、民不聊生,除了几处大的城池,别的地方路边随处可见无人收尸的白骨,和饿得饥肠辘辘的流民,不出来这么一趟,他永远不会知道,从前的自己所能看到的那一方天地,究竟有多狭隘。
  至济州时,车队碰到了上百从南边逃难来的流民,当中有不少和珩儿差不多大的孩子,饿得只余皮包骨,祝雁停看着于心不忍,叫人停了车,分了些吃食给他们,那些人感激涕零,纷纷跪地磕头。
  哪知当日夜里他们停车露宿,却被人围了车队,还是白日那伙流民,人数有上千人,一齐涌上来问他们讨要钱粮,祝雁停错愕不已,若非萧荣给他安排的护卫多,只怕他和珩儿会被这些人啃得渣都不剩,其中便有白日里还满怀感激给他磕头的那些人。
  珩儿因这事吓得够呛,祝雁停好不容易才将孩子安抚睡着,萧莨的亲卫过来与他回话,说人都制服了,问他要如何处置。
  祝雁停一时不知当说什么好:“为何,……明知我们的车队有官兵护送,你们都配了剑,他们也赶来抢?”
  对方低了头,道:“这些人都是先头从成王的地界上逃难过来的流民,成王离开江北往南边撤时连普通农户都没放过,能抢的都抢了,一粒米都没给他们留下,王爷刚刚收复吴州在江北的地盘,还没来得及安顿他们,这些人为了活命,不得不北上,饿得狠了,哪怕知道我们都是官兵,为着车上的食物,也总得拼死一试。”
  祝雁停愈加说不出话来,若非亲眼所见,他怎么都想象不出,路有冻死骨,原来是这样的景象。
  “郎君您不用担心,北边这几州的境况已经比从前要好上不少了,王爷入京之后派人四处安顿流民,还地给他们,还减免了赋税,今春这几个州的收成都不错,总会好起来的。”
  祝雁停平复心绪点了点头:“这些人你派人将他们送去当地官府吧,就地安顿了,若有真正穷凶极恶的不必放过,其他人便算了。”
  亲卫领命去办事。
  祝雁停再无睡意,抱紧因害怕而缩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的珩儿,慢慢抚着儿子的鬓发,忆起从前之事,轻闭了闭眼。
  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若说一点遗憾都没有自然是假的,那日屈烽说可惜当年皇后留下的那个不是他,他心里其实一直也有这样的念头,到了今时今日,忽然就释然了,那个位置,他未必就能做好,至少,比起他自己,他更相信萧莨。
  之后的路途,祝雁停愈发谨慎,再不敢与流民有任何接触,总归他哪怕把车队里的东西都送了,也救济不了几个人,要救这些人,从来不靠这样的法子。
  从圣京到景州,两千多里的路程,车行得慢,中途为着安全起见还特地绕了路,足足走了一个多月,四月下旬盛夏之时,才到达景州。
  一到了景州城外,憋了多时早就按捺不住的鹦鹉撒欢从车里飞出去,嘴里嚷着“憋死俺了!憋死俺了!”,第一个啄了奉命来接人的萧莨的部下的脑袋。
  祝雁停在车里低呵:“大嘴巴,回来!”
  那被他取名为“大嘴巴”的鹦鹉怏怏飞回,但不肯再进车里,蹲在车顶上,斜眼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位参将。
  对方气得吹胡子瞪眼。
  萧莨的这一众部下对祝雁停的观感都十分微妙,毕竟当初在下幽城下,他们都亲眼见到祝雁停是如何抱着珩儿上城楼,威胁戍北军退兵又射伤了萧莨。但如今萧莨都不再提从前,这回祝雁停又因劝退屈烽有功,他们自然不好说什么,但也只有面上的客气而已。
  车里的祝雁停缓声道:“有劳将军特地出城来接,这鹦鹉顽皮,与将军逗笑的,还请将军海涵。”
  那参将憋着气道:“郎君说笑了,末将怎会与一只畜生计较,还请郎君与世子这就随末将进城,别让王爷久等。”
  祝雁停不在意道:“好。”
  车队进了城,直接去了行宫,祝雁停被人送到处偏殿里,珩儿则被人带走去见萧莨,之后就再未回来过。
  这一等就是数日,萧莨贵人事忙,坐镇景州指挥四处战事,又或是故意晾着祝雁停不理,并未让祝雁停见着他。
  来的路上祝雁停就已听闻,成王已在越州被抓获,且西北和豫南的两路兵马业已入了荆和歙,但聪王手上有昔日定国公的二十万精锐,对付他远比对付成王要困难,萧莨应当是真的颇为伤神,抽不出空来搭理他。
  祝雁停头一次来南方,有些水土不服,从入了景州起就一直咳嗽不停,药方子变着法的吃,断断续续没好过。
  他见不到萧莨,珩儿又被带走了,每日里无聊就只能跟大嘴巴说话,说得多了,就叫这蠢鸟学了他的话去。
  “表哥,雁停想你!嘎!”
  听到大嘴巴怪声怪调地嚷出他闲时的喃喃之语,祝雁停烧红了脸,自己就起了要将这鸟拔毛炖了的心思。
  大嘴巴本能察觉到危险,抖着翅膀就往外飞,转瞬飞出了院子。
  祝雁停追出去,却迎面撞见萧莨。
  数月不见,萧莨依旧一张冷脸,似乎瘦了黑了些,正站在不远处地游廊下,眉目沉沉地看着他。
  祝雁停收住脚步,愣神一瞬,正想着要跟萧莨说些什么,那只蠢鸟却又飞了回来,啄到萧莨的发髻上,厉声道:“坏人!嘎!”
  祝雁停:“……”
  萧莨的面色瞬间黑如锅底。


第91章 我很想你
  大嘴巴啄了萧莨就跑了,祝雁停没再管它,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低了头小声与萧莨道:“你叫我来,怎又不理我,把我一人晾在这里……”
  萧莨抬手掐住祝雁停下颚,让之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没有多少温度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逡巡。
  数月不见,祝雁停的面颊似乎又消瘦了一些,面白如纸,不见什么光彩,萧莨看着他,眸色更沉,手指渐渐收紧。
  祝雁停咳嗽一声,眼中憋出了眼泪:“放……”
  僵持一阵,萧莨松了手,冷淡问他:“谁许你自作主张的?”
  祝雁停心知他说的是出城劝退屈烽之事,见萧莨这表情,只怕又气狠了。
  “我怕你分心,才想着试一试去招安他,你生气了么?我也没出什么事,我有分寸的,特地问过虞医士才敢去吞那个药,我……”
  他说着忽地一阵剧烈咳嗽,弯下腰去几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萧莨心中一阵烦躁,攥着他手腕将人扯起:“滚回屋里去。”
  “我不想一人待着,”祝雁停反手攀住萧莨胳膊,央求他,“你特地叫我来了,别不理我,将我一人扔这里,这么久不见,你就一点都不想我么?”
  “我们分开快有三个月了,我好不容易来了这里,却见不到你。”
  “我见不到你,真的很担心你……”
  萧莨扯着祝雁停猛地将人拉近,近到呼吸几乎交融时又停下,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祝雁停听到萧莨加重了的呼吸声,有些心疼地抬手抚上他的脸:“你若是真生气了,我跟你赔不是,是我的错,没有信守承诺,又折腾出事情来,给你惹了麻烦,你行行好,便饶了我这一回吧……咳……”
  祝雁停说了几句又开始咳嗽,萧莨的眉头纠结成一团,往后退了一步,冷声斥道:“你给我滚回去老实待着,没事别出门。”
  祝雁停被人扶回屋里去,吃了药才勉强好些,萧莨早已离开,祝雁停有些难受,好不容易来了南边,又等了这么多日,面对的却是萧莨的冷言冷语,哪怕早有准备,他心里依旧不好受。
  下人低声劝他:“郎君,您身子这般弱,就别总是惹王爷生气了,遭殃的还是您自个。”
  “我哪有故意惹他生气……”祝雁停无奈苦笑。
  正殿里,见到萧莨回来,珩儿立刻起身跑过去,仰头问:“爹爹呢?珩儿好几日没见到爹爹了,能不能去看爹爹?”
  萧莨没好气道:“他病还没好,你去看他做什么?想被他过了病气?”
  小孩十分委屈:“珩儿不怕,珩儿就想看看爹爹。”
  “不许去。”萧莨不为所动。
  “……父亲坏。”珩儿小声嘟哝了一句,闷闷不乐地坐回去继续练字,不敢再提去看祝雁停之事。
  窗外又传来那只鹦鹉的叫声:“坏人!嘎!嘎!”
  萧莨的面色一沉,珩儿闻声倏地抬头,见到那鹦鹉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对着它招手:“大嘴巴!”
  大嘴巴“嘎嘎”叫了几声,又跑了。
  小孩坐立不安,想去找他的鹦鹉,对上萧莨的冷脸,又不敢动了,萧莨皱眉问他:“鹦鹉哪来的?”
  “祖母送给我的。”小孩垂头丧气道。
  萧莨的眉头蹙得愈紧,吩咐下人:“去将那鹦鹉捉了。”
  珩儿一听红了眼睛,哀求他:“父亲不要杀了大嘴巴。”
  萧莨没理他。
  御医从祝雁停那里过来,与萧莨禀报他的状况:“郎君的咳症比前几日已经好多了,须得再静养一段时日,别叫人扰着他,也尽量别让他出门,这个时节外头到处是飞花,沾到了更容易加重咳嗽,多加休息,自能痊愈。”
  萧莨冷道:“为何今日还是咳得那么厉害?”
  “应当是一时过于激动所致,用了药,安静下来歇息片刻便能无碍,只别再刺激他,叫他大喜大悲或是担惊受怕,恐病情会反复。”
  “还有其他毛病呢?”
  御医谨慎答道:“先前郎君服下的那毒药伤及脏腑,虽已及时排出,但总归是有影响的,还得精细养着,时间长了,或能养回来。”
  萧莨的目光沉了沉,没再多问,摆了摆手,示意御医下去。
  傍晚之时,那只成了精的鹦鹉总算被人捉了回来,被倒吊在屋中,扑腾着翅膀不停哀嚎叫唤。
  珩儿已被嬷嬷带走,走前还没忘了帮大嘴巴求情:“大嘴巴是祖母送给我的,父亲不能杀它,祖母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萧莨自然不会理他,只叫人将之带走。
  “别杀俺!别杀俺!俺是好鸟!”大嘴巴垂死挣扎。
  萧莨冷眼瞅它,直到那畜生扯着嗓子喊出:“表哥!雁停想你!”
  萧莨的双瞳倏地一缩,大嘴巴的声音嚷得更响:“表哥!雁停想你!!!”
  之后那一整夜,大嘴巴就这么一直被吊着,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直到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地晕过去。
  祝雁停过了两日才又看到大嘴巴,他原还以为这鸟已经跑了或是被萧莨弄死了。
  被送回来的大嘴巴无精打采地立在鸟架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威风,祝雁停怎么逗它都不肯再说话,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坏男人,气死俺!”
  祝雁停摸摸鸟毛:“你还能活下来,就该烧高香了,你倒是与他说了什么,他肯放过你?”
  大嘴巴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句,再不理他。
  到景州的第十日,祝雁停的咳症终于好了,珩儿那孩子偷偷跑来看他,带了一堆有趣的小玩意给他看,说是之前去街上玩买的。
  这些小东西小孩以前在西北时没见过,在京里也没见过,难怪瞧着稀奇,见着什么都想买,献宝一样拿来给祝雁停看。
  祝雁停笑问他:“你父亲带你去的么?”
  小孩噘嘴道:“父亲没空,珩儿跟嬷嬷一起去的。”
  “好玩么?”
  “好玩,爹爹能一起去就更好玩!”小孩说罢又摇摇头,“还是不要了,珩儿听到那些太医跟父亲说,爹爹病了,不能让人扰着爹爹,也不能出门。”
  “他们还跟你父亲说了什么?”
  “说、说爹爹不能生气不能哭……”
  祝雁停微怔,萧莨将他晾在这里这么多日,难不成是因为想要他静心养病?
  无论是不是真的,他都当是这样了。
  “好孩子,爹爹都知道了,爹爹没事,等过些日子爹爹带你去外头玩。”祝雁停笑着安慰儿子。
  珩儿终于高兴了,又看到那挂在窗边的鸟架子,大嘴巴正在上头蔫儿吧唧地在啄食,小孩睁大了眼睛:“大嘴巴在这里!”
  “嗯,你父亲叫人送回来的。”
  “真的么?”小孩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父亲把大嘴巴杀了。”
  因为这个他还生了气,这几天都在跟萧莨闹别扭,现在知道误会了,难免愧疚,小孩从榻上跳下去:“我回去了!我去跟父亲道歉!”
  正殿里,萧莨刚与人商议完事情,正在批阅奏疏,小孩红着脸跑进门来,去萧莨身边,别别扭扭道:“父亲,珩儿看到大嘴巴了,大嘴巴没死。”
  “嗯。”萧莨淡淡应他。
  “那珩儿错了,不该生父亲的气,父亲原谅珩儿,也不要生珩儿的气。”
  萧莨的神色微顿,搁了笔,将孩子抱到腿上,低声问他:“你先头去哪了?”
  “去看爹爹了。”小孩诚实回答。
  “……他如何?”
  “爹爹说他已经好了,父亲,爹爹住的好远,你能不能让他搬来这边?”
  珩儿眼巴巴地瞅着萧莨,萧莨沉默一阵,没再说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
  入夜,萧莨在灯下继续看奏疏,殿中伺候之人都已被他挥退,大殿中静默无声,只余烛火影影绰绰,映着墙壁上他独自一人的影子。
  听到脚步声,萧莨并未抬眼,淡声道:“没事便下去,不需要来添茶。”
  那脚步声却并未远去,反而越走越近,萧莨手中的笔一顿,抬眸,正对上祝雁停在烛火下笑意盈盈的脸。
  他手里还拖着茶盘:“王爷,真的不要添茶么?我刚特地给你沏的。”
  萧莨并未禁他的足,这几日他自知病情反复,也当真怕过了病气给他们父子,嘴上说着不想一个人待,到底忍着没出门,这两日确定咳症不再反复了,又实在想萧莨想得厉害,才忍不住夜里来了这里。
  萧莨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眸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祝雁停放下茶盘,走去萧莨身后,弯下腰,从背后抱住了他脖子,贴着他的脸,低声喃喃:“你这几个月,头疼还犯过么?今夜我陪着你好不好?”
  萧莨捉住他的手,祝雁停贴着他没有动,声音更轻:“我真的很想你……”
  萧莨猛地收紧手上力道,将祝雁停从身后拖至身前,按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祝雁停的背后撞到案边,一阵生疼,茶盘连带着满桌的公文奏疏尽数被扫下地。
  萧莨欺身上去,一手按着他肩膀,一手撑在他脑袋边,低垂着头,深深望进祝雁停那双盛满碎光的双眼中。
  祝雁停抬起手,轻抚着萧莨的面颊,细细打量他,萧莨的唇边生出了一圈青色胡渣,摸上去扎手得很,他却格外喜欢。
  “为何要只身去军营?”萧莨哑声问他。
  “我想帮你,”祝雁停喃喃道,“我不想你来南边无功而返,更不想因京城生乱,你在这边分了神会出什么意外,……我很担心你。”
  萧莨的呼吸渐重,胸膛有些微的起伏:“喝毒药呢?”
  “那是我的一点私心,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这次绝不骗你,你就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四目相对,祝雁停在萧莨漆黑深邃的双瞳里看出了隐匿其中的挣扎,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萧莨霍然弯腰,猛地将他扛了起来。
  祝雁停乖乖攀着他,被扔上床时,亦未多动,只顺从地看着他。
  萧莨高大的身躯压下来,用力一口咬在祝雁停脖子上。
  祝雁停坦然接受,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衣裳被扯得凌乱不堪,中衣也被撕扯开时,萧莨却又住了手,从祝雁停身上翻下去。
  听到萧莨愈显粗重的喘气声,祝雁停侧头望向他,迟疑道:“……不继续了么?”
  萧莨没再理他,闭起眼,安静躺了片刻,起身下了床。
  萧莨去了殿外,祝雁停不知他去做什么了,等了半晌,没见他回来,不免担心,披上外衫下地,跟了出去。
  这座行宫临水,虽是夏日,夜里有微风,依旧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黑夜沉寂,唯有月影宫灯映着琳宫桂殿,隐约有暗香浮动。
  萧莨静立在殿外的石阶上,正盯着前头不远处的宫墙,似在看什么。
  祝雁停走去他身边,顺着萧莨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一株颜色艳丽的昙花,正在不起眼的角落处娟然无声地盛开。
  百闻不如一见,祝雁停微微睁大双眼,目露惊奇。
  “这里竟有昙花,这颜色可真好看,我以前从未见过……”
  待那花开得最灿烂之时,萧莨忽地沉声低喃:“这花也一样,既昳丽又脆弱,繁华过后转瞬便会凋零。”
  祝雁停怔住,脑中一阵嗡嗡响,一句话都再说不出来。
  他当年,也是这么与萧莨说的,情爱如花,昳丽又脆弱,繁华过后总会凋零,当时的一句无心之言,没曾想萧莨竟一直记到了现在。
  萧莨的目光转向祝雁停,落到他随意披在身上的外衫上,微蹙起眉,冷声道:“进去吧。”
  祝雁停回神时,萧莨已回了殿内去,他赶紧跟进去。
  进了门,才觉察到在外头站了这么久,手脚都是冰凉的,他这副病秧子身体,别说是冬日,在这夏时,也好不起来。
  祝雁停不免有些意兴阑珊,随即又想到萧莨不碰他,去了殿外吹冷风,是顾忌着他身体么?
  萧莨叫人进来打扫,坐回案前继续批阅奏疏。
  祝雁停心中稍定,去帮他重新沏了杯茶来,搁到萧莨手边:“这个时辰了,还不睡么?”
  萧莨没有作声,祝雁停不再说话扰着他,自觉帮他分捡起案上公文。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没多时祝雁停就已困得睁不开眼,站着都能打瞌睡,迷迷糊糊间听到萧莨在耳边斥他:“别站这里睡。”
  祝雁停嘟哝道:“……我陪你啊。”
  察觉到萧莨周身冒出冷意,祝雁停讨好地冲他笑了笑,他也真的撑不住了,乖乖听话放下手中公文,走去床边,脱了外衫滚进了被子里去。
  萧莨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望了一眼床的方向,只看到缩进被子里隆起的一团。
  他收回视线,一并敛了心神。
  到近子时,萧莨才搁了笔,简单洗漱后躺上床,身侧的热源无意识地靠过来,祝雁停的脸贴着他肩颈轻蹭了蹭。
  萧莨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就听到睡着了的人在他耳边梦呓:“表哥,我真的很想你……”
  身侧之人的呼吸逐渐平稳,萧莨怔怔看着头顶的房梁,良久,抬手横过眼睛,将心烦意乱一并挡去。


第92章 永盛之花
  一大早起来,祝雁停伺候萧莨更衣,注意到他左手臂上又多了道伤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这怎么来的?”
  萧莨没有回答,祝雁停的手指轻轻摩挲上去,那应当是箭伤,像是被箭头擦过去留下的,已经结了痂。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又弄伤了呢,祝雁停心里不是滋味,怕萧莨听了不高兴,没说出来。
  萧莨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地淡声提醒他:“动作快些。”
  祝雁停敛回心绪,赶紧帮他将衣裳穿好。
  用过早膳,萧莨去外殿处理政事,南征军入景州已有一个多月,成王的地盘尽已收复,但还有许多善后事情要处置,整顿官员、安抚民心、笼络敲打当地世家望族,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祝雁停在内殿陪儿子念书,隐约能听到外头说话的声音,他有些心不在焉,将萧莨身边伺候的人叫来问:“王爷他手臂上那道伤,怎么来的?”
  对方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在江北收复城池时,遇到当地守城官兵的抵抗,王爷在攻城战时混乱中才被箭擦伤了。”
  成王虽放弃了江北的地盘望风而逃,但总有人是有骨气宁死不屈的,南征军这一路过来也并非一帆风顺,确实遇到过几次不大不小的麻烦,先前祝雁停在京中,只听萧荣说他们没花什么力气就解决了,但没想到萧莨会又受了伤。
  不过萧莨每回出战都亲上最前线,他好像当真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如同与珩儿说的那样,他随时都会死,这于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想到这些,祝雁停心里愈发难受,身侧的珩儿唤了他好几声,才回神勉强挤出笑脸:“怎么了?”
  珩儿担忧地看着他:“父亲受伤了么?”
  “嗯……,”祝雁停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提醒他,“珩儿,一会儿你与父亲说,说每回他出征,你都会害怕,爹爹也会害怕,要他一定要好好的,不能不顾着自身安危。”
  小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点头应下:“好!”
  交代完儿子,祝雁停的心神平静了些,拿了本书随手翻着,又忍不住听外边的动静。
  萧莨正与部下商议外头来的军报,南征军如今已分成两路,一路折回江北入了歙,与豫南的兵马两面夹击歙州之地,一路经由越州入了赣,但无论是哪边,都遇到了不小的阻碍,战事推进并不顺利。
  聪王占据荆、歙、赣、湘四州和黔、邕二州东北部部分地方,其人如今躲在荆州靠近赣州之处,手下有二十万贺家军,十分不好对付,尤其是徐卯带的戍北军,在荆州遭遇顽强抵抗,前景并不乐观。
  外头不时有争议声传来,祝雁停听了几耳,免不得有些担心。
  到用午膳之时,被召来议事的人才离开,萧莨回来内殿,祝雁停赶忙起身忙活着给他端茶倒水。
  这些事情萧如今并不需要他亲自做,但他就是乐意亲力亲为地为萧莨做这些。
  将热茶递到萧莨手边,祝雁停小声问他:“征讨聪王之事进展得不顺利么?”
  萧莨抬眸看他一眼,淡道:“荆州是聪王老巢,屯了重兵,确实会难打一些,可能战线会拉长。”
  原本他打算速战速决,在半年之内攻下这四州全境,到那时只剩最南边的伪朝廷,不足为惧,如今看来,只怕不那么容易。
  不过说到底,他们在兵力各方面都占着优势,拿下聪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祝雁停想了想,安慰他道:“聪王能从伪朝廷手里夺回湘州,还染指了黔、邕二州,说明他还是有些本事的,毕竟贺家军在他手里,若当真那么好对付,反倒蹊跷,你也不用太操之过急了,从长计议便是。”
  “嗯。”萧莨随口应下。
  祝雁停见他能听得进自己的话,心里高兴,又问他:“你打算一直留在景州这里么?”
  “等吴越的局势稳定些,会去赣州。”
  “……你还是想亲自领兵啊?”
  “不然呢?”萧莨反问他。
  祝雁停知道这事自己没法劝,萧莨想要的是取祝家江山而代之,他非得亲手打下这个天下,才能叫人心服口服,才能名正言顺。
  可自己又没法不担心他的安危。
  他转头与珩儿使了个眼色,小孩扑到萧莨身边去,攥着他的袖子软声道:“父亲,以后打仗不要再受伤了。”
  “嗯。”萧莨淡淡应他。
  “珩儿担心你,爹爹也很担心你,父亲受了伤,疼,爹爹眼睛哭瞎了,也疼!”
  祝雁停一听这小孩说过头了,赶紧按住他肩膀,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萧莨无波无澜的目光扫向祝雁停,祝雁停讪然道:“我跟珩儿是真的都很担心你,……你叫我留着这条命,你自己,好歹也得惜命吧。”
  “你几时惜命过?”萧莨忽地问他。
  祝雁停无言以对,这事萧莨果然还没消气。
  萧莨的眸光微凝,没再说什么,静了一瞬,移开视线。
  半晌,又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下午,珩儿午睡起来,祝雁停带着他去外头园子里玩,顺便摘了些开得正灿烂的石榴花。
  小孩捧着那红灿灿的花,十分喜欢。
  祝雁停手里捻着一朵,想起昨夜萧莨看到那乍现的昙花时低落的神情,和他说的那句话,心神一时有些恍惚。
  珩儿仰头问他:“爹爹,这花我可以带回去养么?”
  祝雁停叹道:“可这花带回去,明日就该谢了。”
  小孩“噢”了一声,顿时皱起了脸,有些闷闷不乐。
  祝雁停想了想,与他道:“珩儿,你说,我们能不能想个法子,将这花永久保留下来?让它一直这么盛开着,永不凋谢?”
  “真的可以么?”小孩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总得试试。”
  他隐约记得,从前看那些杂书时,曾在一本杂记里有看到过制作永盛花的法子,当时随意看了一眼,未往心里去,如今只能模糊记起个大概。
  先用药水给花脱色,再重新上色后晾干,倒不是十分复杂,就只是那给花脱色和上色的药水配方他记不大清楚,只能慢慢琢磨了。
  于是父子俩一起动手,采了一大篮子的各种夏花回去,萧莨正在看文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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