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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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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水,一只灰皮鼠,叽叽吱吱地溜过来,他自觉老鼠脏又多病,不想离小行云太近。
楚行云低头看着灰绒绒的一团小东西,在自己脚边转来转去,无比鲜活,忽而有些开心,活着真好,活着,才可以遇到这么多可爱的小东西。
“小老鼠,我们做朋友吧,我不被打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说话,好不好?”
谢灰皮吱了一声。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就叫……嗯……灰溜君。”
“……”谢小鼠无语,但为了讨小行云的欢心,便还是吱了一声。
楚行云笑起来,此时他鼻青脸肿,实在谈不上好看,但依然像七岁时坐在树上看晚霞那样,甜甜的。
谢流水忽然想,二十三岁的楚行云,似乎已经,不再这么笑了。
“好可惜,我现在没有小云章了,不然我就给你盖一个,你将有幸成为第二个被盖小云章的小动物。”
“我的小云章是我爹偷偷给我刻的,他不敢让娘知道,因为我娘老觉得我爹太溺爱我。”
“其实我爹我娘互相都觉得对方过于溺爱我,所以我每次犯错,他们就会互相指责:都是因为你上次尽带他去买糖果,都是因为你他要什么你就给他,才惯成这样,哈哈哈……”
“我娘还送了我一只一叶熊,很可爱,我一直戴在身上,我娘说,我戴着小叶熊,她留着大叶熊,晚上我抱着小只的,她抱着大只的,相隔万里,也好像我们在一起一样。”
“可是……可是小叶熊被人抢走扔掉了,以后我娘睡觉,就没法感觉到我了……没有了小叶熊……是不是我以后……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想回家。”
小行云哭起来,整张脸都是皱的,看起来丑丑的,谢流水不说话,想想楚行云二十三岁的样子,小云终究,没有回到家。
人世间,孑然一身。
“灰溜君,你有家吗?看你这么小一只,应该还没有找母老鼠吧?”
谢小鼠吱溜吱溜,转头跑掉。
“啊!为什么走了,嘿,灰溜君!灰溜君……”
小行云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他又垂下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很喜欢小动物,可是小动物们都讨厌他。
但不一会儿,他的灰溜君就回来了,叼来一枝花,放在地上。
是一朵月季。
“哇!灰溜君!你……”小行云看着,惊喜得忽而又说不出什么来,最后全化在笑里。
像一道光。
谢小鼠蹲在一旁,他很喜欢看小行云这样笑,就像十年前,他们相遇时那样。
为什么长大都不这么笑了?
忽然门被踢开,几个人走进来,新一轮殴打又开始了……
谢流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永远无法改变,楚行云真实的八岁,没有会叼来月季的灰溜君,只有被他声音吓走的小老鼠。
以及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毒打。
光曾落在他身上,现在正被一点一点剥掉。
岁月是暗的,日子是挨着过的,又不知多少时日,小行云被押上一辆驴车,拖走了。
楚行云睁眼一瞧,车上坐着一群娇童,白白嫩嫩,独他一个,伤痕累累,像个猪头。
他环视了一圈,终于找到个面熟的:红指甲小童,他一时高兴,叫道:“嘿!你也在这啊!我们这是去哪,春游?”
红指甲小童不理他,过了一会,闷闷回:“你真是心大能跑马,我们被丢弃了。”
“什么叫丢弃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什么意思啊?”
红指甲白了他一眼:“你个榆木疙瘩,就是老爷玩腻了,想换新人了,所以要处理掉我们这些旧货。”
“噢——那不是很好嘛,可以离开这——”
“你懂什么!转卖的货,只会越来越不值钱,沦落得越来越惨……”
“我们是人,又不是货物。”
“你看看你自己。”红指甲指着楚行云身上各处伤,“你把自己当人看,可谁把你当人看了?连个送饭的都敢欺负你。”
“我把自己当人看就好。”
红指甲不说话,伸手想帮小行云理一理衣服,可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叹气道:“你这样子,可真是卖不出去,到时候惨的人是你!待会见了老鸨,你声音要柔一点,细一点,装得楚楚可怜一点。”
“哦。”小行云应了一声,“那我看我不用装了,我是货真价实的可怜。”
“楚楚呢!”
“我姓楚呀。”
红指甲无语:“我实话跟你说吧,像我们这样从府里出来的,先拉到小倌院去,看看有没有老鸨收,没有,再拉到周边一些暗巷,看看有没有缺人,还没有,那就惨了,要被卖到南蛮不夜城去。”
楚行云从没听过,问:“那是什么地方啊?”
“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总之千万千万不能沦落到那里去,你会死掉的!一定要在这边把握住机会,你就不要老端着你平时那副臭架子,跟我学着点,你看,我现在抛个媚眼……”
那小童桃花眼俏,忽而一闪,似蝴蝶扑心,撩香四动。
“哦,我知道了,这有何难?你看我——”
说罢,楚行云就眯起一只眼,然而他似乎天生无法单闭一眼,于是两眼眯成大小不一的线,学着在那挤眉弄眼,一车小童见了,笑作一团。
红指甲简直无可奈何,他觉得楚行云对不夜城一无所知,才这般傻里傻气,气道:“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你不是还想回家吗?要是被卖到不夜城,离家十万八千里,你怎么办!”
小行云收起了滑稽的表情,过了一会,道:“那我又能如何呢?在钱府上,我也过得这副样子,我还能怎么样?”
红指甲小童抬起手,回:“你看看我,我就过得不错,至少不像你,给打成这样,你都不痛的吗?哪一天把你打死了你就高兴了?”
楚行云沉默。晚风吹,驴车载着他们慢慢走,走向不知名的远方。
过了一会,小童继续补道:“你瞧你脸长得也不差,何苦呢?你连活都活不下去,又怎么能回家?”
楚行云低着头。
红指甲又劝道:“学着讨好点人吧,别老这样,真的会死的,钱老爷迷信,很怕死人晦气,才总不打死你,换了横一点的主儿,当场打死,扒皮抽筋。”
小行云听后哈哈一笑:“你这话说的真像个小老鸨。别劝我了,我讨厌他们。”
“谁不讨厌?可是没办法……”
“真的是被逼到了没办法的境地?”
小童有些不高兴:“我好心劝你走条生路,你什么意思啊!”
“没事没事,多谢你。只是我的喜欢和讨厌,从小就克制不住,实在没办法憋着,憋着会死的,人各有活法,你就别劝我了,若真有一天被打死了,有缘帮我收个尸呗?”
“呸呸呸!什么丧气话!”
他们这一行人被拉到一处小倌院,红指甲被拎到前边,楚行云被扔在最后,院里的鸨母走出来,瞧了一眼,冷笑:“你们府上玩烂的破鞋,又送来我这卖啊?”
一群小童刷地白了脸。
府上的人干笑:“桥姐,别这么说话嘛,这些孩子都可出挑了,掐出水一样的嫩。”说着,指了指红指甲小童。
桥姐看也没看,从末尾把楚行云拎出来:“掐出水一样的嫩?哟嚯,我看这个都掐出血了。”
楚行云不看她,也不作声,做一块木头。
府上人还在赔笑,桥姐手一挥:“不用了,我一个也不买,都拉走吧!”
“这……”
“怎么,还要我叫人来送客不成?”
府上人无奈,只好拉走,一出院落,就狠狠敲了一记楚行云,唾骂道:“你个灾星!”
红指甲小童青着一张脸出来,各个小童也都垂头丧气,他们又要被卖去更不堪的地方了。
楚行云安慰红指甲:“你别那么难过,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
“你可闭嘴吧!我不像你那么抗打,我受不住的,我还不想死,就想舒舒服服地有点东西吃。”
谢流水此时成了谢飞鸟,在空中跟着他们,他们又被拉到暗巷里,这里的客人,多有些特殊癖好,故而招人,也不一定看脸看身段,一堆小童,有三四个被买走了。
并没有红指甲小童。
自然也不会有楚行云。
最后这两人跟着剩余的哪些,被府上人以低价转手给贩子,贩子将他们踢进小木屋中,关住,准备明朝,向南蛮去。
红指甲小童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哭了一夜,楚行云在他身旁,默默地不说话。
第二天上路,一路向南,天越来越热,蚊虫愈来愈多,不少孩子病倒,贩子拿起鞭子抽赶他们,实在抽不动的,塞尸体般塞进车里,一路载过去。
楚行云遭过毒打,身体比七岁时更差了,一点酷暑,就有点熬不住,以前他可是盛夏里满山遍野窜行的小猴子。此时他们途中休憩,正坐在树下休息,光影里,小行云正和红指甲说着什么故事,两人哈哈大笑。
谢飞鸟落在枝头,看着小行云一步一步,正走向最可怕的地方。
走向他人生里最黑暗的岁月。
又行了半月,他们到达不夜城,南蛮一路蛮荒之地,独这一处繁华似大都,南门前有一大围场,各路人贩在这云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人都有的卖。身穿绣虎银甲的卫兵围了一整圈,身着蓝底红花的评定人站在南门前头,开设第一关:挑人分级。
姣女娇童,自是第一流,评为娼与倌,品级相当于半个人,最高最好的存在。次一等,作猴,戏耍训`诫,再次一等,作羊,活埋献祭,再次一等,低进尘埃里的东西实在太多,数不过来了。
红指甲小童毫无例外地成为了半个人,戴上一朵白牡丹,被一红衣美人领走了。走了好远,他忽然回头看了看楚行云。
小行云见了,朝他招招手,笑着冲他大喊:“再见——”
红指甲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彼时的楚行云意识不到,他的未来有多黑暗。
谢飞鸟在上空看着,默默叹息。
终于轮到楚行云去评等级了,评定人先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身量肢体,最后让他转过身来,在后脖子上盖了个章,大大地刻着一个字:
羊。
从此,笑起来甜甜的、从小被宠大的、很喜欢和小动物说话的、活生生的小行云,就这么被判定为非人哉。
彻底失去了做人的资格,和猪狗牛马,无异。
只见一个壮汉走来,把小行云同其他孩子扔进一箩筐里,仿佛他们都是一颗颗萝卜,孩子们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接着被拉到一个巨大的坑前,噗地一下,推下去——
谢流水心弦绷紧,然而他看不见后续了,一道厉风起,砂砾扎眼,他忽而觉得头上剧痛,霎时惊醒——
眼前飘着一只楚云魂,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份面无表情的淡然其实是装的,就在刚刚,楚行云还在玩谢流水的头发。
准确而言,是自己的头发,但内里装着谢流水的魂灵。
说来也奇,楚行云的头发颇有些粗硬,有时梳子都梳不开,他自己也不喜欢它。可不知为何,被谢小魂附身后,这一水的头发就怎么看怎么顺眼,油光水滑,像缎子一样,情不自禁就玩起来,没想到谢流水竟然醒来了,一醒来就在心中老不正经:
“哎呀哎呀,这不是我们潇洒俊逸的楚侠客嘛,怎么飘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噢,脱体成魂了?啧啧啧,风水轮流转呐!”
嘶——痛痛痛……
谢流水才在心中回了一句话,腹上的破口钻心地疼,他挣扎了一下,一旁的竹青见了,赶忙道:“楚行云!你怎么样?神医、神医!他醒了!”
决明子赶过来,替他诊脉,沉吟道:“暂时缓下来了,应该无大碍,再过一会,我们就出去,给他煎一副药。”
谢流水睁眼瞧了瞧自己,货真价实的楚行云,而真正的云魂,在话,如假包换的行云声,遂壮大了胆子道:“竹青,能帮我个忙吗?”
“好说好说,只要能帮得上,我竹青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想洗澡。”
“呃……这个恐怕不行,神医说了,你这伤见不得水。”
“那,帮我找一面镜子吧,要全身镜。”
“哈?你要镜子干嘛?”
“换衣服。”
竹青心想楚行云怎么受了个伤多出这么多毛病,但谅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还是和声和气道:“你在这照样可以换衣服,要镜子作甚……”
谢流水看了一眼飘着的楚行云,一本正色、十分严肃地回:
“不可以,我要对镜脱衣。”
第二十四回 变形记2
“神医。”竹青偷偷将决明子拉到一旁;小声问;“这蛊毒,是不是会侵入人脑?”
“怎么?”
“楚行云他……有一点;嗯……不正经。”
“这;我就说不准了;反正脉象有和缓之迹,身上的伤是能好的;至于心里有没有病,那我无能为也矣。”
此时只见“楚行云”拍了拍石墙,冲竹青嚷道:“镜子,镜子;我要镜子!”
竹青惶恐地看向决明子:“你看啊,怎么……怎么竟成了这样?”
楚云魂一把扭住谢流水,斥道:“你又想做什么?”
谢流水转过头,微蹙眉;心中讶然:“楚侠客,你当真看不出来?”
“什么?”
谢流水啧啧叹息:“你也是冰雪聪明的人儿;怎么如今竟傻了,现在事态波诡云谲,一言一行须得小心谨慎;我此番行为;你若真一点也不知何意,那可算是白混了。”
楚行云兀自思忖了一番,还是不明白;只好明问:“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深意?”
谢流水偏头一笑:“戏弄你呀。”
说罢,就有节奏地拍墙唤道:“竹青竹青,我要镜子!说好了为我赴汤蹈火,而今不过是要个镜子,你就推三阻四,给我镜子!”
楚行云气得扑过来捂他的嘴,谢流水一把躲开,呜呜呜地叫起来,竹青见他性情大变,吓得不知所措,同神医面面相觑,缓了一会儿,只好温声温气地哄道:“好好好,你等一等,等下我们就出去,给你镜子。”
“不!我现在就要!”
竹青无奈,瞧外边早已没了动静,只好扶着他颤悠悠地走出地室,此地应是楚行云和那王家展连的打猎据点,以前楚行云跟他略略提过,竹青遂问:“卧房在哪?”
谢流水歪头,作天真状:“什么卧房?”
竹青叹口气,神医分明说“楚行云”脉象良好,伤也是肉躯之伤,怎么脑子竟糊涂了,莫非真是蛊毒作祟?一时想不通,小木屋过于简陋,住不得人,他和神医四下找了找,发现木屋后的林里有一处房,遂进,将“楚行云”安于塌上。
“镜子!”谢流水催促。
竹青赶紧去给他找了一面铜镜:“来了,镜子来了,我放在这,你……你好好休息吧。”
“楚行云”一把抓来镜子,脸上浮起一层痴傻之气,竹青还想再陪他一陪,谢流水直嚷:“快走快走!让我和镜子呆一会儿!”
竹青见友病至如此,心中十分难过,楚行云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自打宋府第一眼见,竹青就看出来了,楚行云是那种他最羡慕的中心人,无论在哪,都会成为一圈人里的风云人物,一定会被人记住名字的那种,不像他,从来是个边缘人,只能听别人问一句:“竹青?嗯……原来有这一号人吗?”
人和人玩儿,都自成一圈,宋府的一班小厮也不例外,小时候的竹青费尽心思想融进去,说一句话要在心中排演半天,生怕得罪了谁,可这般讨好,却是做了个冤大头,那些家伙平常拿他使唤,关键时候照样排挤他,后来竹青就放弃了,有些人生来便带着中心感,无需费力讨好谁,往那一站,就有人招呼一块儿玩。
而有的人生来,就没有这种光。
所以楚行云十三岁进宋府,他见了,既羡慕又胆怯,府里各个都有了朋友,独他,形单影只,他或许可以抓住这朵云,可是,人家一看就是叱咤风云的料,会愿意和自己玩吗?
竹青鼓足勇气试了一试,结果竟然意外得顺利,几个烤鸡腿就把楚行云收买了,沾了云光,竹青也不用低三下四地想融进哪、有求必应地做个烂好人,从此,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该怼就怼,该打就打,打有楚行云罩着,谁怕谁了。
这般转变后,竹青反而受人欢迎了些,他心中很感谢楚行云,而现在,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身种蛊毒,疯疯癫癫,他难受极了,走出门后,极力恳请正在煎药的决明子救救楚行云。
楚云魂不愿竹青平白担忧,正要威逼谢小魂去讲个明白,只见谢流水一把撩了衣服,对着镜子道:
“楚侠客,你乳`尖是粉红色的哎。”
楚行云一拳揍下去,谢流水赶紧告饶:“别打别打,血崩了要血崩了!我说胡话呢,这可是你自己的身体,千万爱惜!”
楚行云铁青着一张脸,只见谢流水拿着镜子,对着腹部伤口照来照去,说一声:“奇怪,怎么没有印子。”
“什么印子?”楚小魂皱着眉。
“中了顾家蛊,身体上会长出一粒黑点,以示与其他蛊的不同,由于太不起眼,往往被人忽略,可是呀,我们楚侠客冰肌玉骨,玉人儿一样,半点瑕疵也……”
谢流水对着楚行云身上遍布的伤疤,闭眼尬说,被楚行云冷冷一看,只好越说越小声,最后住嘴了,楚行云缓缓道:“你若再这般胡言乱语,你那尸体我就剐了。”
谢流水瘪瘪嘴,想起当日在密道里偷听顾三少之后,楚行云便将他的尸身背回这处据点,遂哼道:“昨日中午你从清林居出来,若肯听我的话,直接来这据点帮我包扎尸身伤口,哪会生出那许多事?不过话说回来,楚侠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上山前可是答应我了,往后就住在这据点里,好生照料我的身体。”
“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记得了。不知者无罪。你若想要个全尸,就好好表现吧,否则,再说半句欠揍的话,就叫你身首异处。”
谢流水盯着小云看,看了一会道:“你真是心口不一。”
“什么?”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楚侠客醒时对我言语呵斥、拳打脚踢,梦里却对我又抱又搂、要亲要哄,死命拉着我说‘你不要离开’、‘你别走’、‘你是我的人了’……”
“你发痴。”
“哈哈哈,这也是你的错,你白日对我冷,梦里又对我热,我这人自带一根贱骨头,最受不住这般忽冷忽热忽近忽远,你要是不想听我说你的痴话,就收敛收敛你的梦吧。”
楚行云微蹙眉:“你梦见什么了?”
“放心放心,梦里的你虽说有些傻气,但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搅得我夜不能寐,小鹿乱撞,孤男怀春……”
楚行云扭头就走,飘出去看竹青他们煎药,谢流水嬉皮笑脸地目送他离开。
待云走了,谢小魂慢慢卸了脸上的表情,拧眉捂肚,揪紧被子,越攥越紧。
很痛。
脏器被种了蛊,蛊虫代替它们运作,蛊血经由心脏一次次流遍全身,谢流水疼得轻轻抽气,他不想让楚行云看到这副样子。额头开始冒冷汗,腹上伤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像连绵不断的雨,细细密密地打在他身上,而痛,忽如一声惊天雷,从他天灵盖上劈下去,没有一刻能得喘息,谢流水转过身,脸对墙壁,努力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勉强闭目养神。
他在痛海里浮沉,不知多久,意识似已疼到麻木,只觉面前黄风滚过,砂砾迷眼,谢流水睁开眼来——
他的双臂成了两翼,展翅于空,作一只飞鸟,地下有一个巨大的坑。
八岁的楚行云和其他孩子被装在箩筐里,一推,骨碌骨碌地滚到了坑底。
楚行云摔得生疼,赶紧第一个从筐里爬出来,正要搀扶下一个孩子,忽然,迎头浇下一铲土。
十八壮汉,站在坑旁,一下一下地,要将土填进这坑里。
楚行云呛了一口尘,马上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飞身就往坑上跑,一人猛地将铁揪砸过来,小行云一躲,却被一铲土泼了个正着,身子一歪,腿上被薅了一条长血口,摔倒在地。
粗糙的沙砾一下沾在他血糊糊的口子上,磨进鲜红的血肉中砥砺。土像倾盆大雨往下坠,砸在他们身上,七八岁的孩子在坑底尖叫逃窜,叫到一半,仰嘴一铲土,便落了个安静。
有不少孩子已被土埋了一半,楚行云管不了腿伤,奋劲站起来跑,土已经积到腿肚了,拔腿十分费力,这会儿功夫,土又长两寸,眼看就要及腰,忽然,听见一连串噶吱噶吱声……
一辆辆土堆车,在坑上围了一圈,有一人发令道:
“活埋!”
霎时几十个土堆同时一倾,只如五指山压顶,一丝天光不见。
只见土里有一团小行云拼命挣动,满口鼻骤然堵满了土,他受不住地一呼吸,土粒便纷纷吸进鼻腔,又猛地呛住,张口一咳,土块直接塞满口腔,无气可入,登时就要窒息,肢体疯狂抽动痉挛……
谢流水想也没想,像道闪电般俯冲而下,然而不知何故,竟怎么也到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行云的挣扎一点点慢下来……
最后,不会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去篇会有一些压抑,黎明前的黑来了,会有破晓的时候!
第二十四回 变形记3
忽地;十八壮汉一齐跳进坑里;拔萝卜似的将孩子们拎出来,抖一抖;楚行云嘴里的土块霎时掉出来;一口气灌入;才没让黑白无常勾了魂,他眼睛耳朵都是个土;倒在地上揉眼打滚,咳到抽搐。一位大人走来,踢了他一脚,道:“都给我站起来!”
一群小萝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但有两三个孩子,永远也站不起来了。壮汉将尸体拣出来,堆在一起,领头的那位红衣大人;吹了一声口哨,蓦地;坑头出现数匹狼,俯冲而下,乍然间;便将尸体撕咬成碎片;突然,尸体中传来一声尖叫:“啊——”
原来有一个孩子只是晕了,被狼一踩;痛得醒过来,然而他这一声刚喊到一半,狼已咬破他的肚子,黄肠流了一地,狼分食羊。活着的孩子个个青白着脸,四肢瘫软,裤子滴尿,楚行云呆呆愣愣,杵在那,几步之遥外,狼在吃人,而人在看着,过了一会儿,一颗头骨碌骨碌滚到他脚边,正是当时他爬出箩筐后回身搀扶的那个孩子。
楚行云哇地一声,转头吐了。
炎炎夏日,热风里的血腥、尸肉的烂臭、呕吐的酸味,弥漫在一处,扑鼻而进肺腑。等狼啃得骨头都不剩,红衣大人踱步而来,道:“你们既已成羊,就该把过去做人的一切都忘记!从今往后,你们就只是羊,严格遵守牧羊人的一切指令,若有半点不从,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都给我记住,狼永远在你们身后!”
说完,十八壮汉牧羊人,用绳索将各个孩子套牢了,赶回羊舍,涮洗一番,明日好给客人挑选。
发黄的小床榻,潮烂斑驳的墙,长着一块一块霉绿,二十只“羊”一间屋,燥热难当,蚊蚁肆虐,汗黏黏腻腻浸湿了衣,楚行云挨了一会儿,受不住,猫到门缝后瞧瞧情况,外面有两个牧羊人,牵着两条大犬,一遍遍巡逻,小行云没办法,只好又躺回床上,被衾冷硬,没两下,大只蚊虫又来烦扰,楚行云一晚上被咬了十八个包,越扒越痒,红肿一片。
第二天,他们又被牵出来,牧羊人将他们赶进一处栅栏里,脖子上的绳索绑在栅栏上,等待买主。谢飞鸟收了翅膀,落在一树枯枝上,不夜城他呆过一段时日,卖羊颇有一番讲究,分福羊、神羊、琥珀羊。福羊,殉葬坑里凑个数,价格最低贱;神羊,有地方要活人祭神,又不舍得拿自家孩子,就来这买。至于琥珀羊,工序繁杂,最为贵重,名儿好听,但其实最残忍,将人活活做成尸茧、水银尸,成为墓中陪葬。不管哪一个,都没有活路。
当下只见一位长须老汉,拄着黑木杖,缓缓而来,一对浑浊的眼,一双枯槁的手,在羊堆里挑挑拣拣,牧羊人迎上去,舔笑道:“王村长,还照往年,来四只小神羊祭祭水神?”
“今年是十年大祭,还要五只母羊。”
“得嘞!”
“看看这只。”王村长拿着木杖,挑起小行云,牧羊人拽了一把绳,小行云脖子上的绳索一紧,踉踉跄跄地被拽出来,王村长左看看,右看看,嫌恶道:“你们这里的羊真是越来越磕碜了,挑来挑去就这只还算凑合。”说着,拿木杖撩起小行云的裤管,跳起来叫:“嗬!你们这些人真是黑心啊,这羊都皮肤病了也敢拿出来糊弄人!你瞧瞧,这满身红疙瘩啊,怎么拿去祭神!”
“王村长,那不过是蚊子咬的,过两日就消了。”红衣大人从不远处走来,“我说句实在话,您可别生气,这孩子要是真的肤如凝脂,早上捧春阁里穿金戴银了,哪轮得到我们来管教,一分钱,一分货,王村长,您说是吧?”
“你!”
牧羊人拉了一把,劝:“王村长您是我们的常客了,这么多年,我们做事您还不放心?这孩子呢,我们拿去泡泡粉水,保证出来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这粉水……”
“不收您钱。”
“不是钱的事儿!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这样造假,渎神呐!”
红衣大人上前一步:“不然这样,您不是要四只小羊、五只母羊吗?今年又是你们村的十年大祭,干脆买六只母羊吧,四方定,六六顺,讨个吉利,这只小羊……”他伸手抓过楚行云,“就当白送您的,您看如何?”
王村长犹豫,牧羊人趁热打铁:“您嫌这些小羊的皮不好,这不打紧,四只羊都给您泡泡粉水,不收钱,成不?”
“……成吧。那再去别处看看。”
红衣人微笑着领王村长走,牧羊人拽着楚行云走,大步向前,小行云跟不上,一下被绊倒,牧羊人也不管,小行云只能抻着脖子,在炙热的沙地上被活活拖着走,扬起一片尘,麻绳勒住幼嫩的颈子,勒得他哀叫,四周的人,习以为常。
很快,小行云被拖进一间暗屋,扔给俩婆娘,她们将他剥光,摁进一桶粉水里,水污浊浑油,上浮着一层红粉,小行云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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