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之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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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哲叹了口气，说道：“请问季少何时有空，我想跟您约一下上门为客户量体。”
　　季辰昊说：“叶总愿意的话，明晚就可以，不过，我希望不懂服装的叶总能亲自到场把关——至于阿宇的尺寸，您可以自己安排的，是吧？”
　　叶哲又叹气：“是的。”
　　季辰昊点点头，起身告辞，临走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我还有一件私人的事情想问问叶总，如果是叶总的话，价码也是五十万吗？”
　　叶哲整个人都僵住，季辰昊道：“丽苑也在季氏名下，不过不太明显。我原本以为阿宇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只要断了经济来源不出三天便会回来，倒是我小瞧了。”
　　于永思再一次在跟小男友约会含情脉脉烛光晚餐就差开｀房的时候被召唤了。
　　“我们分头找，我要五年内……不，十年内，季家三代和季家大少出席正式场合穿着的照片。”叶哲在电话里说，“明早之前。”
　　“……”于永思无话可说，然后道，“呜呜呜。”
　　“你嘤嘤嘤也没用。”叶哲平静地道，“我找前五年的，你找后五年的。另外，最近设计部的高级设计师都空出来，不再接单。”
　　叶哲整理完资料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漆黑的天空忽然滑过一道闪电，随即雨点啪啪地敲打着窗户，下大雨了。他办公室隔间里有休息用的卧室，随便对付一晚也能过得去，但不知为什么，叶哲对于“回家”这件事有一点奇怪的执念。
　　仿佛没有回过家，这一天就没有完整地过去一样。
　　他望了望窗外，刚要站起来看看，便被胃部的一阵抽痛袭击得跌坐了回去。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胃病，不定期大量的饮酒和三餐不规律，胃能不出毛病的都是铁人。叶哲揉了揉胃部，才想起被季辰昊闹得完全忘记吃晚饭。他安静坐着等胃疼过去，那疼却似跟他过不去一般愈加剧烈，疼得他脸色发白。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传来季辰宇明显犹豫了一下的声音：
　　“你……在哪？下大雨了。”
　　叶哲心头多少涌上一点暖意，低声道：“还没睡？公司有点事，已经好了，马上回来。”刚张口说了几个字，胃里剧烈的不适感就让他干呕了一声。
　　季辰宇怀疑：“你喝酒了吗？”
　　叶哲说：“没有啊。”
　　“……喝了吧，大半夜的不要喊司机过来的，我来接你。发个定位给我。”
　　季辰宇到办公室的时候叶哲已经疼得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季辰宇被吓了一跳，轻轻拍拍他的脸，叫：“喂！”
　　叶哲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喂什么喂，第一次见面还知道叫叶总。”
　　他还能说话，季辰宇便放下一点心，说：“叶总。”
　　叶哲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个：“没事，胃疼……”
　　季辰宇说：“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胃疼。”
　　叶哲“嗯”了一声。季辰宇见他脸色确实不好，矮下‘身体把他半扶半抱起来，轻声问：“这样能走吗？”
　　叶哲点点头，随口说：“顺便把灯和电脑关了。”
　　季辰宇便先让叶哲坐着，划了几下鼠标把屏保消除。
　　叶哲脑中猛地滑过一个念头，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连剧烈的胃疼都不那么令人在意了，他惶然地看向季辰宇，季辰宇抿着嘴角，脸色不变地将放满了季辰昊照片的文件夹关闭，关机。
　　叶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季辰宇重新扶起他，虽然仍是同样的姿势，叶哲却明显感到青年身上的气息比刚才冷淡了很多。他斟酌了很久，才说：“季少想问我们定制一些礼服，我搜集了一些他出席正式场合穿的礼服，研究一下他喜欢的风格……”
　　季辰宇冷淡地说：“我跟季辰昊没有关系。”
　　叶哲默然。
　　季辰宇顿了顿又说：“你包养我是季辰昊的意思吗？”
　　叶哲呆了呆，他没想过季辰宇会联想到这一层，还没来得及否认，季辰宇将他放置在车后座，自己坐回驾驶位，从驾驶位旁边的格子里抽出了一根烟。
　　他没见过季辰宇抽烟，一直以为他不抽，他自己也不抽，不过他多少也经历过，在心里烦得受不了的时候，常常会想点一根烟。
　　季辰宇叼着烟，发动了车子。
　　叶哲定了定神，缓缓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季少只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对你做出的任何决定，都只出于我个人的意愿。”
　　车子驶出地下室，风雨声撞击着车窗发出疯狂的呼啸。叶哲甚至怀疑季辰宇有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话。
　　叶哲身心俱疲，意识逐渐朦胧开去，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自己被裹进一个温暖的带有极淡烟草味的怀抱。
　　季辰宇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喃了一句什么，他实在听不清，然后他听到季辰宇说：
　　“……算了。”

　　什么尺寸？

　　第二天一早，季辰宇被公司一个电话叫走，他有工作了。
　　……虽然不算很好的工作。
　　和顾阳一起去深山老林录制一个真人秀节目，目的很明确，公司要炒他和顾阳的CP。
　　本来这个真人秀名单提前很久就拟定了，海石公司只有顾阳参加，季辰宇对此毫不知情，他的参与属于空降，当第一集的特约嘉宾，露脸不多，以后就没他的事了。
　　叶哲晚上折腾得太累，睡得很沉，季辰宇走得仓促，甚至没有来得及告别。
　　一直到坐上前往山区的车，他才给叶哲发了一条微信，说自己要离开一周。
　　快10点的时候叶哲的回复才来。
　　“这周的两次记账上了。”
　　季辰宇撇撇嘴。他做得动，叶哲能受得了吗？这么念念不忘的。
　　晚上叶哲带着于永思及制版师去季家大宅，被管家引领进一间清静的偏室，又有佣人来斟了茶。
　　没过多久，先是三代当家人季振明同夫人进来量了尺寸，接着便是一位二十多岁的漂亮小姐，季辰昊姗姗来迟，最后进来，脱掉了外衣。
　　制版师去为他量体，于永思在旁记录，一时之间只有纸笔的声音。
　　季辰昊忽然说：“我前面的那一位小姐，漂亮吗？”
　　他开口得十分突兀，叶哲愣了一下，于永思反应快，赶忙笑道：“确实气质出众，端庄美丽。”
　　季辰昊“嗯”了一声，叶哲和于永思便没再补充。季家没有女儿，但他们也实在摸不准那位小姐跟季辰昊是否有情侣关系，在这种人家这种场合，多说多错，不如少说几句。
　　过了一会儿，叶哲拿起茶杯润了润嘴唇，季辰昊又开口道：“程氏地产的千金，怎么会气质不出众。配季家的二少，算得门当户对吧。”
　　叶哲一口茶水噎在喉头，季辰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本质上，周年庆也是我弟弟的订婚礼，所以礼服设计上不用太过庄重，带些喜庆亦可。”
　　于永思回答：“好的。量体已经完成，我们将在一周内拿出三套方案给季少挑选，选定后着手赶制。”
　　季辰昊点点头，叶哲站起来说：“季少，若没有其他要吩咐的事宜，我们先告辞了。”
　　季辰昊挥了挥手，于永思立刻会意，带着制版师先行出门。
　　叶哲笑了笑：“季少对于合同还有什么要补充或协商的内容？”
　　季辰昊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来，顿了顿，说：“阿宇不同意这场政治婚姻，并且向家父出柜。”
　　有什么念头忽然滑过了脑海，叶哲低低“啊”了一声。
　　季辰昊沉沉的眼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他知道季家虽不插手娱乐业，但是人际关系网络遍布，到处都有信息来源渠道，因此跟经纪公司说的也是他是同性恋。”
　　叶哲感觉今天刚刚好转的胃又隐隐作痛，什么都不想说。
　　季辰昊淡淡道：“季氏这样的家族，在外面玩玩可以，最终还是要回来结婚生子的。阿宇以为他逃得掉，不可能。”
　　叶哲用尽全力，平静地说：“我本来也只包了他一年。”
　　季辰昊居然就笑了。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笑的样子，因此笑起来时叶哲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季辰昊不易察觉地舔了一下嘴唇：“我也想玩，叶总考虑一下？”
　　叶哲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后继而怀疑自己的耳朵，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季辰昊却在瞬间恢复了冷淡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那今天就这样吧，辛苦叶总了，我期待你们的方案。”
　　季辰宇在山间的农舍里住下，没WiFi，没4G，总算有个插座可以充电。
　　他拨弄了一下手机。他大学时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没什么朋友，美国的朋友也基本断了联系，季氏本家的人都被他拉黑了。
　　算了算，通讯录里竟然只有叶哲一个是活人。
　　“……”季辰宇没来由地对这件事生气了，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在枕头下面，不久后又拿出来，给叶哲发短信：“我安顿好了。”
　　没过多久叶哲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季辰宇装模作样地等铃声响了几十秒才接起来：“喂？”
　　叶哲倒是没有寒暄，直入主题地问：“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可以量尺寸的东西？”
　　“……”这太过出乎季辰宇的意料，四下找了半天，找到一把农家孩子做作业用的20厘米长的直尺。
　　“……勉强也可以。”叶哲说，“你要在外面一周，等你回来是来不及的，将就着用吧。”
　　“……想干什么？”
　　叶哲说：“量一下尺寸。”
　　季辰宇福至心灵，没经过大脑地脱口问：“你还想知道我那的尺寸？”
　　“……”叶哲瞬间领会，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衣服尺寸！”
　　季辰宇悻悻地：“哦。”又问：“要衣服尺寸做什么？”
　　叶哲想了想说：“先量好吧，万一以后要用呢。”
　　季辰宇说：“你刚刚还说等我回来再量就来不及了。”
　　叶哲原本就没想好要怎么说谎，前言不搭后语立刻被拆穿，无语了一下，季辰宇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找一件我的贴身衣裤量吧，我不会用这个尺。”
　　叶哲应了声“嗯”，季辰宇说：“还有别的事？”
　　叶哲一时想不出有什么要说的，却又总觉得不想就这么挂电话，便沉默在那里。季辰宇耐心等着，许久后叶哲终于说：“没有了。”
　　季辰宇说：“哦，那就这样吧。”
　　叶哲反问：“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被他这样事不关己的声音一激，季辰宇忽然之间腾起了一股无名火，甚至不知道是生谁的气，竟完全压抑不住，大声道：“说什么？问你是不是受季辰昊的指使来给我量什么狗屁尺寸吗？”
　　叶哲怔怔地，听着对面的季辰宇因为突如其来的怒火而大口喘着气，平静地说：“我再说一遍，我跟他只是生意关系。没有人可以指使我，我也没必要听令于任何人。”
　　季辰宇嘲讽道：“是吗，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季辰昊是什么关系却从来不提，跟季家大少谈你们的‘生意’的时候，聊过你包养他弟弟的事吗？你跟他是怎么说的，包养他弟弟一个月后把他弟弟押回去订婚吗？连礼服也会亲手做？那女人的礼服也是你做吗？”
　　叶哲张了张嘴，缓缓地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是季辰宇的事，不是你哥哥告诉我的。”
　　季辰宇显然不信：“哦。”
　　叶哲说：“如果你想要知道我的想法，起码应该心平气和地听听我怎么说，而不是任意揣测……”
　　季辰宇打断他说：“我不想知道。”
　　叶哲苦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说：“既然我们都不想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你就没必要指责我了吧，你为了逃婚假出柜，害怕从我这里被你大哥知道你不是真同性恋，才答应被我包养，跟我在一起，同我上床，我也没有指责你，是不是？”
　　季辰宇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张口结舌道：“没……不……我不是……”
　　叶哲按掉了电话，疲惫地撑着额头吐了一口气。
　　季辰宇烦躁地把手机扔在床上。他们的聊天会这样结束并不是他乐见的，他其实也没有真的怪叶哲的意思，季辰昊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他大哥从来就不是需要通过一个中间人才能控制住他的人。
　　然而那个男人在知道季氏周年庆和他的订婚逃家后还能这样平静地要他自己量衣服尺寸，能够平静地说跟季辰昊是生意关系，他完全控制不住内心的一股邪火。
　　他就一点都不在意吗？他就一点都不关心吗？
　　……如果按季辰昊的布局，他不出一个月就要被抓回去订婚，叶哲哪怕关心一下自己的五十万也好啊！季辰宇胡思乱想，五十万对叶哲这种白手起家的来说还是有点可观的吧！我一走了之的话五十万也不会还给他的！操，我又在想什么？
　　“你在发什么呆？”一个清爽的少年声音打断了他，顾阳走了进来，把行李丢在另一张床上。
　　——这本来就不是个单人居室，顾阳是和他一屋的。只是顾阳还在《少年江湖》的片场赶进度，比别人来得晚一些，季辰宇忘记了。
　　顾阳是线条柔和的少年长相，在海选比赛时为人也比较谦逊，跟众多参赛者关系都不错。除了粉丝骂过季辰宇丑逼外，其实跟季辰宇没什么过节。
　　季辰宇随口回答：“无聊。”
　　顾阳深以为然：“是啊，什么都没有。你玩游戏吗？”
　　季辰宇：“……这里没有4G。”
　　顾阳无所谓道：“有单机啊！”在自己床上抖了抖背包，掉落iPad、PSP数个，苹果橘子若干，跑过来给季辰宇献宝，“给你玩，不用联网。”
　　季辰宇无语地拿过来，在他打开的界面上随便按了几下，觉得也没什么意思，说：“都是小孩子玩的。”
　　顾阳确实比他小了两岁，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自己投入进去了不再理他。
　　顾阳自己的床上丢满了背包等物，就坐在季辰宇床上玩，玩了一会儿估计是觉得累了，顺便就躺了下来。
　　季辰宇说：“去自己床上玩，我要睡觉了。”
　　顾阳说：“这么早就睡，你老年人吗。”
　　季辰宇无语，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顾阳连连惊叫：“别动别动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靠，死了，都怪你！”季辰宇把他丢到他自己床上，顾阳被背包磕了个跟斗，抓起一个苹果就往季辰宇那边丢，季辰宇随手一抄，丢回给他说：“我喜欢橘子，换个丢过来。”
　　顾阳气笑了，真的丢了个橘子过去，季辰宇说：“谢了。”躺回了床上。
　　季辰宇所不知道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和顾阳的这一段录像便经过剪辑被真人秀官微发布，然后在公司的推动下，被两人粉丝疯狂转发并迅速上了热搜。
　　“阳阳好萌好萌好萌，小傲娇，笔芯”“赖在季晨床上太甜了～”“季晨接苹果好帅啊！”

　　火灾检验感情

　　叶哲看了会儿微博，面无表情地关掉，叫于永思进来研究礼服设计方案。
　　于永思一脸精尽人亡的表情，憔悴地说：“我想睡觉。”
　　叶哲说：“明天再睡吧，初步方案出来了没有？”
　　于永思苦哈哈地拿出笔记本放给他看，叶哲说：“再普通一点。”
　　“嗯？”
　　于永思怀疑他脑子坏掉了，盯着他看，叶哲笑说：“没说错，再普通一点，最好是各家品牌都出过，除了亲爹亲妈都分不清是哪家出品的经典款。”
　　“为啥？”于永思忍不住问，“我看季家出席各类场合的穿着，也并没有特别朴素。”
　　叶哲说：“这次的事情是季少在拿主意，签协议的时候我特地加了一条，若最终方案不能令甲方满意，则由乙方赔偿相应违约金。”
　　“你脑子真的坏掉了。”
　　叶哲叹了口气：“你不明白，季大少根本就不是为了衣服来的。礼服越简单越好，让季大少选不上更好，这个钱我赔得起。经典款不容易出错，因为不光是我们做过，各大奢牌都做过，季大少自己也穿过不止一次，不会被抓到问题，即使看上去很平庸，最多也只是觉得我叶哲做人太小心翼翼没有突破。”
　　“但是万一你有突破，很亮眼，被季大少有心引至借鉴大牌新款，或者服装的什么元素有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含义，犯了季家的忌讳，这些都是季大少一句话的事。这是足以让陶然从此消失的错。与此相比，十几二十万的违约金，我付得起。”
　　于永思沉默了半晌，点点头：“我知道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跟季大少有什么过节？若是季大少动不动来订几件衣服，一次次赔违约金也不是个事啊。”
　　叶哲没有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只说：“以后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于永思出去继续和设计组赶图，叶哲拿着一支笔点了点桌面，犯懒一般地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从年轻时对季辰宇的绮念，到自己的辛苦创业，再到如今，想着想着仿佛都恍然如一场大梦。
　　放弃吧，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他跟季辰宇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放弃吧……
　　有过两次一夜情，已经赚到了。他叶哲算什么玩意，在季家面前连可平等交往的机会都没有，他凭什么冒着自己十年心血毁于一旦的风险，去爱一个不会爱他的人？
　　这个时候季辰宇的电话却打了过来，叶哲犹豫再三还是接了。
　　季辰宇那边声音有点嘈杂，嗫嚅着问：“你，有看微博吗？”
　　叶哲想了想：“这几天忙着做你大哥的那笔订单，没有时间看。”
　　季辰宇明显地松了口气，说：“噢……”
　　叶哲忍不住故意逗他：“微博上有什么热闹新闻吗？”
　　“也没什么，我这个节目很会炒啊，我想你有没有看过相关的新闻……”
　　“很有趣吗？”
　　“……也没有，挺无聊的。深山老林里，什么都没有，吃的也跟糠菜似的。现在坐着老乡的拖拉机上山……”
　　“拖拉机？”
　　“就是那种敞开的，里边还有猪的味道，高级敞篷车，开起来噗噗噗噗……”
　　“噗。”叶哲笑了一声，季辰宇听他笑了仿佛松了口气，说：“我……我没有因为要骗季辰昊才利用你，我没有想把你拖进季家的斗争里。”
　　“唔。”叶哲其实不想谈论这个，也懒得去分辨，随口应了一声。
　　季辰宇那边的声音忽然喧闹了起来，季辰宇大声道：“不好，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扔的烟头，山民的草垛好像烧着了。”
　　叶哲还没反应过来，季辰宇的话音已经断断续续：“火势有点大，拖拉……断……火……滚下……顾阳！”
　　通话猛然被挂断，叶哲脑中一片茫然，再打过去，关机。
　　他大口喘息了几下，腾地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就出去了。
　　季辰宇所在的山区距离本市两百多公里，叶哲一边启动一边打电话给海石公司问真人秀节目的具体位置，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地方。
　　真人秀拍摄的山林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起了一场大火，虽然及时发现并进行了扑灭，然而此时正是秋收季，山民晾在外面的干草垛相当多，火势蔓延很快，灾情颇为严重。
　　叶哲一路打着电话托人让自己进入拍摄地，一辆拖拉机被路边烧断的木棚砸翻，倒地的同时又带倒了旁边的烟囱，拖拉机被烧得焦黑，发出难闻的气味，乱七八糟的杂物滚了一地。
　　叶哲胃部一阵紧缩，紧张得喉头干呕。距离出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消防队也已经撤退，现场只有几个善后的节目组搬运工人，时不时奇怪地看两眼叶哲。
　　“老板你让一下咯。”工人说，“这里还是很危险的，有零散的飘落物。”
　　叶哲似乎刚刚找回语言功能，僵着舌头道：“拖拉机……这个拖拉机上坐的人怎么样了。”
　　工人说：“不清楚，都抬走了吧。这拖拉机都砸扁了，里面的人估计也，啧啧啧……倒霉啊，老板？”
　　叶哲机械地又拨了一次季辰宇的手机，还是关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经周折要到了剧组摄像师的电话，打了很久都是占线，好不容易打通，接电话的是个平静的女声。
　　“你好，机主还在抢救，如果是家属，可以到市立医院，如果不是家属，请不要频繁拨打，以免漏接亲属电话……”叶哲说了声“谢谢”，挂掉电话。
　　他怔怔地，很想赶紧离开这里去找人，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根本动不了。他望着面前的一片焦土，张着口却说不出话，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阳手臂被砸，不幸中的万幸是只是骨折，并灼伤了背部到上臂的一大片皮肤。
　　他在病床上吊着手，啃着季辰宇刚削好的苹果唱歌：“还好我拼命地护住了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存～”
　　季辰宇翻白眼。他的头发被烧焦了一半，现在推成了一个近似光头的板寸，头发一根根桀骜地竖着，几乎露出头皮。一根燃着的木头砸过来时他在讲电话，顾阳眼疾手快地推开了他，顾阳被砸到了手臂，而他的手机被碾成了碎片。
　　顾阳说：“你剃板寸也挺好看，看来是真帅哥。诶你是不是有美人尖。”说着便毛手毛脚地伸过来摸季辰宇的头，季辰宇往后一避，皱眉道：“别乱动。”
　　顾阳百无聊赖，手臂吊着，背上涂了药只能侧卧，也没办法玩游戏，大声埋怨：“无聊死了——！！”
　　季辰宇说：“怎么都没人来看看你。”
　　顾阳无所谓地说：“我爸妈都在国外，谁来看我啊。”
　　季辰宇又皱了皱眉，顾阳是男一组季军，名次还不如自己，最后却把男二组冠军挤下去担了男二，他以为顾阳和自己一样，背后多少有什么人。
　　而且感觉是个比叶哲要背景深不少的人。
　　现在也不知道顾阳是演技太好，还是没心机到没感觉自己有背景，竟然完全不露声色。
　　顾阳端详他的表情，忽然恍然大悟，大声说：“啊！！你跟简廷安一样！以为我是睡上的男二是不是？”
　　季辰宇一阵头疼：“你能不能小声点？”
　　顾阳不服气地说：“为什么要小声，我又不是真睡上来的。我跟你说，男二组原冠军才是睡的，后来得罪了金主，金主把他发配宁古塔了。”
　　“发配宁古塔？”
　　“你没看过康熙王朝啊，宁古塔就是流放之地……”
　　“行了说重点。”
　　“金主把他扔去演一个小制作网剧了。当然本来男二也不一定轮得到我啦，但是后来林编忽然问我，田先生给我们的通告费是不是有问题，我想了想，之前有一次说好的薪酬确实不太足，就说了句可能有点问题，林编就很满意，说要不你来演秦萌吧。”
　　顾阳啃了一口苹果：“我也不知道为啥啊，运气好吧。”
　　季辰宇一阵憋气，这小子果然是运气好，混圈全靠一张脸和运气了。
　　“你看看你，我说了我不是睡上来的你又这幅样子。”顾阳学着他之前的样子翻白眼，“要吃芒果，给剥。”
　　季辰宇说：“我不会。”
　　顾阳拖长了声音说：“大胆小季子，朕要把你发配宁古塔～”
　　季辰宇忍俊不禁，微笑着去拿芒果，一转身，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人。
　　叶哲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季辰宇一时语塞，许久后才说：“你……怎么来了。”
　　叶哲喘了几口气，中饭晚饭粒米未进的胃隐隐作痛，他等着一阵剧痛微微平息，方稳住声音道：“……没事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季辰宇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我手机被碾坏了。”
　　“到医院后用座机打都不会吗。”
　　叶哲刚说出口便后悔了，因为他一瞬间自己意识到了原因。
　　季辰宇不记得他的手机号码。
　　季辰宇颇觉抱歉，又找不到话说，只得另起话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特地跑了一趟？从那边到这得开四五个小时吧，让司机加班了？”
　　叶哲疲惫地随便点了点头。
　　季辰宇不好意思：“对不起……”
　　叶哲摇摇头，低声说：“能给我杯热水吗？”
　　季辰宇忙不迭去拿水瓶，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叶哲接过说：“我去吧，你……给他剥芒果。”
　　他低着头去开水房，捂着胃部，呆滞地看水龙头里的热水注入水瓶。
　　热水溢出，叶哲还在发呆，一只手伸过来关掉了龙头，说道：“……是不是很累？”
　　季辰宇看叶哲半天没有反应，有些担心地扳了扳他的肩，将他整个人扳过来面对自己，不由得愣住：“你哭了？”
　　叶哲难堪地别过头，低低说：“没有。”
　　叶哲这一天内的情绪起落太大，他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怎么驱车到市立医院，也记不清以什么样的心情打听季辰宇的病房，看到季辰宇活蹦乱跳地跟人有说有笑时，甚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眼泪现在才流出，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了。
　　他尽力忍住眼泪，说：“你没事就好。我一会儿回去，公司还有事。”

　　叶总不说话

　　季辰宇说：“要不住一晚吧，开回去太久，到了也大半夜了。”
　　叶哲本就被胃痛折磨得有气无力，也深知自己现在的状态没办法再开那么长时间的车，点了点头：“那我去一旁的招待所……你晚上住哪？要一起吗？”
　　季辰宇说：“顾阳为了救我受的伤，现在手不方便，我在这陪他。”
　　叶哲又点了点头，季辰宇抢着拎过了水瓶回病房，倒了杯热水给他。
　　叶哲道了声谢，顾阳羡慕：“你就好了，还有朋友来看你。”
　　季辰宇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他刚刚还在跟顾阳说睡不睡的问题，结果自己确实睡过的金主来了，真的是尴尬得不行。
　　叶哲喝完热水，胃痛稍有点缓解，站起来告辞，季辰宇送他走出门口：“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我去送你。”
　　叶哲说：“五点就得动身了，不然公司的事要来不及。”
　　“唔。”季辰宇说，“行，我记得了。”
　　叶哲漫不经心似的说：“顾阳长得很漂亮啊。”
　　季辰宇愕了一下，会错了意，说：“他还挺单纯的，以前也没跟过什么人……”
　　叶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我随口一说，没有那个意思，你的一周两次还欠着我呢，我哪来那么多精力对付那么多个。”
　　季辰宇脸红了一下，强道：“好了好了你去睡吧，你的五十万完好无损地在这呢，就是少了几根头发，怎么样，丑吗？”
　　叶哲深深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还是挺帅。我走了。五十万你好好保重，别让我血本无归。”
　　叶哲出门便感觉胃痛得有点撑不住，便先去买胃药，从药房出来，看到一辆与环境相当格格不入的名车，有点诧异地多看了两眼，那车窗便拉下来，露出季辰昊带着微微笑意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