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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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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身前的座位说:“我叫你坐,你就坐下吧。”

“是。”云居雁点头,选了下首的位置正襟危坐。

沈沧又打量了她两眼,接着说:“念在你初犯,今日的事我就当不知道。”

云居雁没有点头,只是缓缓陈述:“祖父,孙媳素来不算聪明,因此孙媳没有太多的欲望,从不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同样的,因为孙媳不聪明,所以只认死理。我只知道,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是绝不会让别人夺了去的。我从来不想害人,可如果有人挖了陷阱要把我推下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沈沧听着,眉毛一挑,花白的胡子翘了翘,续而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说:“我不能说你的想法错了,但今日的事,你用这两句话解释,为免太过强词夺理了。”

云居雁语塞。她知道沈沧在告诉她,秋韵是杨氏的人,而她把吕氏和赵氏也扯了进来。他在指控她。

沈沧看她不语,扬声说:“有一句我以前也对你母亲说过,希望你也能记住这四个字:有容乃大。”

“谢祖父教诲。”云居雁起身向他行礼。

沉默中,沈沧再次打量云居雁。他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从悔婚,一下子变成非沈君昊不嫁。

云居雁正低头思量着。很明显的,她并未抱住沈沧的大腿,而沈沧真的和云辅很像。她不想将来她和沈君昊努力奋斗着,而他在一旁责备他们罔顾亲情,不能容人。她思量着如何表忠心。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在门外说道:“王爷,大少爷来了。”沈沧的目光扫过云居雁,眉头微微隆起。他已经听说,孙子抱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东厢房走入房间,他更加知道,在他们成亲前,他多次前往永州也是为了她。这样的女人是祸水。

云居雁不用看就知道沈沧心中的不悦。人都是自私的,对长辈而言,他们当然希望儿孙能婚姻美满,但若是自己的儿孙表现得太过在乎一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的错,甚至是不可饶恕的错。云辅对许氏的不满,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这点。

云居雁不想失去沈沧的支持,她急忙说:“我一直知道,出嫁从夫,对一个女人来说,夫君就是她的一切。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牺牲我自己。”

见云居雁说得十分认真,沈沧的眼神一闪,对着门外吩咐:“对他说,我正在用膳。”说着,他的目光移向了云居雁。

云居雁说那句话只是一瞬间的决定,确切地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在沈沧的目光下,她更郑重地陈述:“虽然我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从我决定嫁他的那天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他是我的一切,为了他,我可以不惜一切。”

沈沧阅人无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认真的。他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伸手捋了捋胡须,他反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不管是谁,大家都记得,当初是你坚持要退婚的。”

又回到了这个点!云居雁在心中叹息。每个人都问她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非沈君昊不嫁。她如何能告诉他们,她穿越又重生,在她最悲痛最无措最慌乱的一天,她看到了他。那个时候她只是想抓住他,抓住心中的最后一丝期盼,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有时候她问自己,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没有前世记忆的他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如果她知道他十分讨厌自己,那么她会不会执着地想嫁他。她想了千万遍都想不出答案,而现实是她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沈沧直盯着沉默中的云居雁。云家近期发生的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虽不知详情,却也知道促成这一系列改变的是她。暂时虽不知道改变是好是坏,但是她能做成这些事,实属不容易。这就是为什么他让她在成亲第三天就拜了祠堂。

在沈沧的目光中,云居雁努力控制着呼吸。她只有一个机会说服他,如果她成功了,她在沈家的日子就会容易很多,这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祖父,我知道你想听的是真话,但是……”她为难地低声说:“我怕你听了真话会生气。”世界上最真实的谎言就是半真半假的话,但面对沈沧,她没有信心。最重要的,他不是家人,他不会包容她,她要更加的小心翼翼。

沈沧一径看着她,反问:“你都没说,又怎么知道我会生气?”

云居雁局促地抿了抿嘴唇,用更低的声音说:“以前我不懂事,听信了别人的谗言,闹着要退婚,可是当我在泰清居门口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云居雁的眼神有些迷离。不得不说,活生生的他比躺在病床上的他更俊俏。“他……他……很好看……”她想让自己表现出紧张不安,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沈沧笑了起来。小姑娘爱俏郎君,这点他明白。再说满京城比他的长孙长得更好的,能找出来几个?小姑娘看到他,乱了芳心,他明白。他不由地翘起了嘴角,接着又想起了她,神情又瞬间变得严肃了,眼神中的自豪光芒也消失无踪了,只是对沉声说:“你这些话并不能说明什么。”

第293章 抱大腿(下)

云居雁想起自己刚重生那会儿,紧盯着沈君昊的傻样,不由地轻笑。被沈沧的声音惊醒,她一时难掩慌乱,小脸涨得通红。

她这样的表情落在沈沧眼中,解读成了小女孩的娇羞,而她的笑容,在两个酒窝的映衬下,更显得甜蜜。沈沧的表情不由地放松了不少。

云居雁深吸一口气,凝神敛息陈述道:“我知道单单‘好看’是不够的,而且我承认,之后我确有赌气的心态,但寿安寺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沈沧看得出,云居雁虽努力压抑,但她真的很紧张,或者说,她很在乎,很认真。他相信这些表情不是她这样的年纪能够装出来的,特别是眼神。

云居雁看不出沈沧是否相信了自己。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继续往下说:“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知道他很讨厌我。寿安寺的荷花池边,他明明白白地说他不喜欢我。我一时生气,赌气说,如果我跳下荷花池,他就不得不救我,然后不得不娶我。他信誓旦旦地说,他绝不会救我。”云居雁说着,又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沈沧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听着她说:“那天我真的只是赌气,我虽然觉得他好看,但还不至于堵上自己的性命,可是老天好似要替我验证一般,我真的不小心摔了下去。虽然是夏天,但湖水冰凉刺骨,我很害怕。他以为我是故意跳下去的。他很生气。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他下水救了我。不止如此,他为了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欠了威远侯三公子的人情,想尽办法保护我。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我来说就不仅仅是‘好看’了。我很希望他也能喜欢我。”

说到这云居雁戛然而止,她自己都分不清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沈沧,久久才回过神,尴尬地说:“祖父,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的。这只会让您觉得我轻浮,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再后来,我家发生了一些事,他嘴上说不关他的事,可每次都是他在帮我,所以我对自己说,他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他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相比你的父母呢?”云辅接口。沈襄对她的评价之一就是孝顺,说她“把家人看得比自己更重,愿意为家人牺牲。”

云居雁没想到沈沧会这么问。父母和沈君昊哪个更重要,她从没有想过,对许氏,她的愧疚更多,对云平昭,一开始她是有些怨恨他的,而沈君昊,她已经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的感觉了。

她只能摇头。再摇头,又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沈沧追问。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云居雁怎么回答。她放弃父母,就证明她是无情的人,他怎么能希冀无情的人为他人牺牲?可是如果她选择了父母,那么他的孙子算什么?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嫡长孙,虽然个性别扭一点,却是最重情重义的人。为了保护他。他甚至不敢亲近他。

沈沧想着想着,自己笑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果真老了,越来越感情用事了。

云居雁看着他满是皱褶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完成了一条缝,她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她讨好地笑着。小声请求:“祖父,刚才我对您说的事,能不能请您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太丢脸了。”

“我就不是别人吗?”他难得说起了玩笑话,虽然依旧板着脸。

“祖父当然不是别人,祖父是自己人。”少了心理压力,云居雁说话利索多了。看饭菜都凉了,沈沧还一口都没有动,她巧笑着说:“我命人把饭菜撤了,再上新的吧。”她经常在许氏面前讨巧卖乖,软糯糯的声音听得沈沧直起鸡皮疙瘩,却又说不出责备的话。

他一辈子严肃惯了,在宫里的时候更是战战兢兢,别说孙女,就算是人前最得他喜爱的沈君儒站在他面前也是坐如钟站如松,哪会像云居雁这般一脸谄媚。他颇不习惯,不耐烦地挥挥手,板着脸说:“行了,你走吧。”

云居雁知道沈君昊就在外面,她心中惦记着他,不知道他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遂向着沈沧曲了曲膝盖便退了出去。

打开门房,沈君昊就在外面等着。云居雁用眼神询问,他只是瞥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屋子。云居雁朝四周望去,没看到长顺,心中更是担心,只能对侯在廊下的管事说:“我能在这里等一会儿吗?”

得到了许可,她转身望着院子。不同于云辅酷爱菊花,沈沧更偏爱梅花,屋前一大片的梅树。云居雁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急忙迎上去问:“你上午不是见过祖父了吗?”

“你这辈子没吃过午饭吗?”沈君昊压着声音责骂。

云居雁被他骂得莫名,许久才回过神,不甚确定地问:“你是在担心我吗?”

“不是。”沈君昊想也不想就否认。

云居雁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刚刚她只是想抱沈沧的大腿,这才说了那番话,可那些话,绝大多数是真的。本来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她忙得没时间记起那些,可经过刚刚的回忆,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

天阴沉沉的,像他的表情。可是即便他沉着脸,紧抿着嘴唇,依然十分好看。

昨晚,当她一个人蜷缩在软榻上,在黑暗中流眼泪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可是当他把她抱起来,又“扔”到床上的时候,她知道即便他不喜欢她,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关心她的。

不管这是不是她的自欺欺人,她的心情因此明亮了起来。“沈君昊,你还记得我们在泰清居前的第一次见面吗?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沈君昊冷着脸瞥了她一眼,没有言语。那根本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她自己不记得了,还问他为什么,他才不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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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梳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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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没有回答云居雁,但她的话却像印记一样,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你为什么认定我是坏人?

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她在问他原因,而他无法回答。以前沈子寒、沈子遥经常笑话他,说他的话要反着理解——

他急忙掐灭心中刚刚萌芽的想法,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走得太慢了。”他的语气焦躁不安。见她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稍早之前,当他回到新房,知道她被沈沧叫去了,吓得他急忙赶了过去。

云居雁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虽然因为他对丫鬟们的无端排斥,让她的丫鬟也不敢太过靠近他们,但她们远远跟着,不等于看不到他们的动作。她试图抽回自己的右手,嘴里咕哝着:“喂,她们都看着呢!”

沈君昊不理会她,只是拉着她往前走,直至回到院子门口,才放开了她。

云居雁扭了扭手腕,试探性问:“祖父责骂你了?”所以他的心情很差?

“你和祖父说了什么?”他不答反问。今天,他第一次去枫临苑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沈沧隐约的不满,可她出来之后,他再进去,他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两眼。问都没问他为什么折回来,就让他离开了。

对着沈君昊探究的目光,云居雁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嘴里说着:“我还能说什么,不就是讨好祖父吗?”

两人说话间,屋里的丫鬟已经迎了出来。问他们要不要摆午膳,午膳摆在哪里。

吃过午饭,云居雁没再像昨晚一样与他怄气。她从丫鬟手中接了茶杯递给他,这才拿起自己那杯。待玉瑶领着众人退出去,她问:“祖父告诉你我们定亲的原因了吗?”

“说了等于没说。”沈君昊觉得沈沧在隐瞒什么。他压根就不相信沈沧说的。什么那时候他喝多了,又和云居雁的祖父相谈甚欢,平日里他也很敬佩许老侯爷的为人,不知不觉就把他们的婚事定下了之类的话。更何况他的婚事要皇帝许可才行,沈沧敢在酒宴上许承诺,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云居雁看得出,沈沧一定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以前她无法百分百确信沈襄的话。但现在的她终于可以肯定,沈君昊并不像表面那般孤立无援。想想也是,他从出生第一天就没了母亲,而她的母亲是难产而亡,死前定然没有十分妥善的安排。他能从一个毫无抵御能力的小婴儿慢慢长大,该受的教育也没落下,与昌邑伯,威远侯等等世家子弟的关系也不错,这根本就是把他往继承人的路上推。

“你呢?二婶娘……”

“你对你外祖父……”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的碰触中,沈君昊别开眼睛望着窗外。继续说:“二婶娘怎么说?祖父是不是因为这事把你叫了去?”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觉得二婶娘有些心虚,可我又不知道怎么问她,她是如何知道玉石的事的。其实,如果许弘文没死,或许能探听出一些什么,可惜。每当我想追查下去的时候,线索就会马上断掉,仿佛有人一早就知道我接下去想怎么办。”她犹豫着是否要告诉沈君昊,她曾经想过把他送的玉石雕刻成玉莲,结果就发现了那朵与她想象中一模一样的玉莲。

因为紫砂壶及红泥矿。她曾经也想过,或许有人和她一样,都是从以后回来的,可玉莲的事又说不通,毕竟前世的沈君昊没有送她玉石,她至死都没见过或者想到过玉莲。想想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她也定然不信人死后还能重活。因此她咽下了想说的话,只是看着沈君昊。

沈君昊感觉到云居雁正看着自己,他的心情更是烦躁,索性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昨夜,他几乎彻夜未眠,而她却很快就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摇头打散思绪,回道:“二婶娘平日接触的人不多,我得到那块石头的时间也不长,刚刚已经命人去查二婶娘这些日子都接触过什么人。”

“沈君昊,我有些害怕。”云居雁情不自禁地皱眉。

沈君昊转头看她,“你怕什么?”

“我……”云居雁咬了咬下唇,“短短几个月时间,我的身边死了很多人……”

“你不要胡思乱想。”沈君昊同样皱眉。他了解这种感觉。那时候他曾怀疑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若不是沈子寒,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走出阴影。他深深看着云居雁。他知道五年多前的那天,沈子寒也是第一次看到她……

他急忙回身望着窗外,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沈君昊,我是说真的。”云居雁向他走了两步,立在他背后说:“前几天你问我抚琴……其实她死了,当着我的面自杀了……”

“怎么回事?”沈君昊再次回头,这才看到她就在自己身前。她微微低着头,眉宇间满是忧色。

云居雁一直刻意不去想抚琴。前世的玉锁,这一世的抚琴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你还记得在知府衙门前被沈将军擒下的那人吗?”不等沈君昊回头,她继续说道:“据她说,他们是兄妹,因为父亲为官时误判了她的父母,害他们家破人亡,所以她是来复仇的。可是父亲一点都不记得他们兄妹,我们也让舅父查过,刑部根本没有记录。沈君昊,我觉得整件事好可怕。”她抬头看他。

沈君昊看着她满眼的哀伤与忧愁,他很想抱抱她,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不用害怕,也不用难过,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问:“你知道他们的本名和籍贯吗?”

云居雁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本名。其实最让我介意的,抚琴在我身边不过几年,她能成为一等大丫鬟,全因她会弹琴画画,这些不是一日两日能够学会的。另外——”她上前一小步,抓住了沈君昊的衣袖。

第295章 梳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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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昊发现,每当云居雁紧张不安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拉他的衣袖,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看他。这一刻,她全心地信任着他,甚至带着某种依恋。他看着她的眼睛,他想看清楚,她看到是真正的他,亦或是她又透过他看着别人。

四目的凝视中,云居雁一下子红了脸。她放开了他的袖子,急欲往后退。

“你刚才想说什么?”情急之下,他伸手拉住了她。

感觉到一只大手握着自己的手背,云居雁心慌意乱,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问题:挣脱还是由他握着?屋里并没有旁人,他们不用装恩爱夫妻的,可是……她只觉得脸颊越发地滚烫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发烧了。

沈君昊见她没有抗拒,他得寸进尺,手指划过她的手背,握住了她的掌心。感觉到她瑟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握紧。他知道她刚才看到的是他,不是别人,所以他不想放手。“你说的‘另外’是什么?”他面对着她,而她低着头。他突然想到在东跨院那晚,她酡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睛。他想抬起她的头看清楚她,可是又怕她会突然逃开。

云居雁知道必须有什么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否则她就快着火了。“我……”一开口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索性闭上眼睛。一鼓作气说道:“那个在知府衙门门口自杀的人,在五年多前,外祖父的寿宴上我见过他,那时候他正拿着刀砍我。”

是他!沈君昊心中一惊。那天他只看到了背影,再加上天又黑了,所以他没认出他。他的背上不由地渗出一层冷汗。那天他虽然叫了一声。可是那人若是上前几步一刀砍下——他一阵心慌,只能更用力地抓着她的手,似乎只有怎样的真实感才能让他安心。

云居雁被手指相互挤压的微微疼痛唤醒。她继续说道:“那天我撞伤了头,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那时候沈将军和侯府的下人都说没有看到别人,连我都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撞在了石头上。直到我在知府衙门门口看到那人。我才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所以在知府衙门门口,你根本不是被吓晕过去的?”沈君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云居雁点点头,又轻轻隆起眉头,“可惜五年前的事,我的记忆还是模模糊糊的,就像是做梦一样,还有很多细节联系不起来。”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她看到他们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就像是他们的人生,已经交织在了一起。不管将来如何,她都希望他能过得好,有家人,有朋友。

她可以在他面前决口不提陆航,她亦不会再与陆航有任何的交集,但沈子寒不行,因为陆航不是沈君昊的朋友,而沈子寒是。如果可以,她想帮沈子寒渡过兴瑞八年的劫难。这不止是感激沈子寒。更因为她知道,沈君昊实际是很在乎他这个朋友的。

她大着胆子弯曲四指,让指尖紧贴着他的手背。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猜想,可能是沈将军出声吓走了那人,救了我一命。我一直未向他道谢,如果你什么时候见到他,一定要帮我谢谢他。”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权力这么要求他,只能补充:“我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我们成亲了……”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突来的拥抱中。

沈君昊还来不及消化她没有故意不记得他,她只是不记得所有的事,其中包含他罢了。他刚想对她说。其实那天他也在场,他看到了那人的背影,看到她撞在了假山上。他甚至想告诉她,那天下午,他还帮她爬过树。

可惜,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她说,她以为出声救她的是沈子寒。这个时候他若是说,其实是他第一个发现她,这话就像是邀功似的。他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扣着她的纤腰,让她尽量靠近自己。这一刻,他忽然开始相信,或许在寿安寺的荷花池边,她真的看到了一只很大的鸟,这才被吓得掉进了荷花池。

我和你到底有多少的误会?将来的某一天,如果你忘记了他,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或许现在的你也是有一点点在乎我的?

他无声地问着,用自己的侧脸摩挲着她的黑发。

从出生那天开始,他一直是一个人。从奶娘第一次说起她这个未婚妻开始,他就一直希望她能快些长大,他相信,只要她长大了,就能永远在他身边,无条件地信任他,陪伴他。可惜,此刻他虽然抱着她,但她终究还是会离开。片刻的温存不过是将来放她离开的“报酬”。

他忽然觉得悲哀。如果在她十三岁或者十四岁的时候他就吵着要娶她,她大概就不会遇上别人了。他后悔不该与人赌气,他后悔不该因为凤箫,不该因为那人是沈子寒而想放弃他们的婚约。沈君昊闭着眼睛紧紧拥抱着她。他已经顾不得她会不会逃开,他只知道自己满心懊恼。

云居雁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表达安慰的方式。她只是感觉到他越抱越紧,仿佛想把她揉进他的身体。她猛然想到了东跨院的那个吻。她骗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她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甚至记得心中的悸动。如果没有人打扰,她会回应他吗?她不知道答案,只是觉得热气才刚刚消散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了。

她手足无措,她的心快跳到嗓子口了,可是她不想推开他,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拥抱她,她喜欢这样的温暖和心跳。

可是你不是决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吗?你不是决定宁愿孑然一身。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愿意再为子嗣而烦恼,看着丈夫妻妾成群吗?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云居雁心头冒出。她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慢慢的,她又把头靠在了他的肩头。前世今生,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已经深深植根在她心中了。她告诉自己,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情,不过是因为她太累了,她不会让自己重演前世的悲剧。

静谧的空间,两人紧紧依偎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理智慢慢回笼。中午他们谁也没喝酒,他们没有交代丫鬟几时敲门。没有人会帮他们打破沉静。

沈君昊害怕云居雁问他为什么。同样的,云居雁也不敢面对他。他们同时心虚着,却又不约而同不敢碰触心中的那个结。

沈君昊慢慢放开了双手。他告诉自己,如果她抬头看他,他就告诉她,不管她能否忘记那个已死的人。他都想和她真的成为夫妻,至于为什么……他的目光紧盯着褐色的地板,黝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就说她很漂亮吧,不管怎么样,她确实很美。

云居雁感觉到沈君昊的动作,低头退开了半步。她知道,最后那刻其实她已经伸手抱住了他。虽然只是轻轻的,但是她确实环住了他的腰。她甚至试图抱住他的背,让自己更靠近他。虽然最后她没有勇气这么做,但她确实生出了这个念头。

有那么一瞬间。云居雁几乎想跑进房间躲起来,可她知道,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终究还要面对他的。与其到时尴尬,还不如现在就掩饰过去,假装没事。

这般想着,云居雁又往后退了两步。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感觉到他的气息依然萦绕在自己左右,云居雁急急走到桌前。刚刚四月,她找不到扇子,只能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慌乱又假装镇定地说:“对了。我刚才想问你,你对你外祖父家的事记得多少?”

沈君昊有些失望。确切地说,他十分失望。她的逃避有太多种可能,他不愿再去猜测,也不想再逼迫她,只是正色答道:“外祖父那边本家已经没人了,只有一些旁支还在,基本没有往来。你怎么问这个?”他知道,将来等祖父过世,薛氏若要为亲生儿子争世子之位,最大可能就是利用这点。这是他和沈君儒都无法改变的弱势。

云居雁对史家并不了解,她和沈君昊毕竟不是真夫妻,还是成亲没几天那种。她犹豫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她只是随口问问,又含糊其辞地带了一句,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内在联系的。

沈君昊也觉得云沈两家的关系不止他和云居雁的婚事这么简单,确切地说是淮安郡王府和启昌侯府之间或许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但是他的祖父不愿说,而她的外祖父已经过世多年,许慎之又只是继子。他一边思量,一边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喝着。

云居雁站在窗边看着他。外面又是阴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场雨会一直持续到夏天,然后连续几个月一滴雨水都没有,燥热难挡的烈日蔓延至秋天,蝗虫开始肆虐。她知道按规矩,沈君昊成亲后就可以接收她母亲的嫁妆。她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了,也不知道其中是否包含大片农田,但她还是想提醒他。

她想了想,似向他交代一般说道:“你记得如意吗?原本在祖父身边伺候的。”

沈君昊连自家的丫鬟都记不清楚,哪里会记得云家的。他不解地看着云居雁。

云居雁接着说:“她如今是我的陪房之一,我让他们去田间查看水渠了。”

“哦。”沈君昊胡乱地应了一声,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敷衍,又说:“雨季不是快结束了吗?”

云居雁知道,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她一心怕沈君昊再次蒙受损失,急道:“老天的事谁说得准,再说有了水渠,若是遇上旱季,也能用来引水。”

沈君昊看她说得急,小脸满是严肃,不由地笑道:“若是真遇上旱灾,就算有水渠也没用啊,河里都没有水,能去哪里引水?”

“没有河水,可以打井,再不济打深井,甚至可以去黄河运。”她赌气般说着。当然,她知道灾情并没有如此严重。

沈君昊见她突然生气了,这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再回味她的话,他不确定地问:“你是要我也去命人挖水渠吗?”他咽下了后半句:你是在关心吗?

云居雁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看着他。有时候她觉得重生也很无奈。有些事她明明知道,却无法预防,因为她说不出缘由。这个世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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