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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犯上_影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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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远,几点钟回来?我在家等你。
  发完短信顾珩端着鱼汤去了厨房,重新加热了一下,等再回客厅,见手机正亮着,他摘了隔热手套拿起来一看,是刘远的短信。
  …不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刘远的自卑爆发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刘远连着一个星期没有消息了。
  夜里顾珩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望着那个长方形的屏幕,瞳孔里反着荧幕忽明忽暗的光。
  这几天他都不敢去打扰刘远,怕他事情多,自己又添乱。
  无乱如何,他总会回来的——那孩子一贯都是这样,生气了就在外面呆一阵子,再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珩一个翻身,落空感让他叹了口气,摸着丝线冰爽的被衾上,强迫自己闭眼赶紧睡着。
  再一睁开眼,白天已经到了。金色的朝阳浸满整间卧室,顾珩伸了伸蜷久的身体,望着窗外和煦的天空,觉得浑身暖和了不少。
  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点开后稍微失望了一下,顾珩抿唇,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翻身下了床,走到书桌旁,伸出手指把小日历往后翻了一面,这才露出轻微的笑容。
  今天是小远的毕业典礼,不论如何也总会见面了。
  穿什么好呢?顾珩钻进衣柜里来回翻找,一个星期没见,自己也很希望小远能够眼前一亮啊。
  这种想法实在太羞耻了,羞耻得连血液都流动得更快了,脸颊两侧热辣辣的。顾珩胡乱找了一通,觉得哪件穿在自己身上都太普通,太平凡了。连自己都打动不了,又怎么打动小远呢?
  他失望地坐回椅子上,不禁想,自己好像一直都很平凡,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任何散发光芒的地方,渺小灰暗得像一颗砂砳。
  小远……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突然间,顾珩的目光瞥到衣柜里,他眼前一亮。欣喜地走过去拿出一套衣服——学校发的西装。
  这件西装放在衣柜里已经很久没穿过了,质感也不太好,可顾珩记得,那时候他和小远还没在一起,有一天开德育大会,小远夸赞过他穿这套看起来很漂亮。
  那天的树荫,花香,树底下冲他招手的同学,仿佛都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
  那么就穿这个吧。自己作为老师出席学生的毕业典礼,正装也是很合适的。
  他对着穿衣镜把西装比在身前,望着阳光在黑色的面料上映出一块金灿灿的圆斑,弯起眼露出一排小白牙。
  …………………………………………………………………………
  下午到教务楼,顾珩替同办公室老师开了两个会,没想到开会时间拖延得厉害,等他从会议室出来匆匆往礼堂赶,路上听说毕业证书已经颁发完了,他一边焦急一边小跑上了楼,猛地一把推开厚重的礼堂侧门——麦克风把主持人巨大的声音散发出来。
  “再即将告别校园,走向社会这个更为广阔的舞台之前,有请艺术系优秀毕业生为大家表演合唱——”
  顾珩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赶上合唱了,他屏住呼吸凝视着黑暗的舞台,镁光灯擦的一下亮了,瞬间看见了小远的脸。
  奇怪,他头发怎么没有梳利落呢?这是顾珩的第一反应。
  今天的刘远跟着合唱团一起身穿正装,整个人站姿挺拔,气势依旧,可顾珩用手摸着下巴,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隐约觉得他面容有些憔悴低沉。
  刘远站在合唱团最右侧,穿着垂坠感面料的西装,衬托出欣长的身材,面前竖着一根专用麦克风,他是负责男低音的部分。
  音乐缓缓奏响,海浪声层层渐涌,钢琴舒缓而起,全体开口,青春的声音整齐回荡在礼堂,到了刘远单独的部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线平稳倾诉般和声伴奏。
  日已退房角,困响房拗头壳
  但在我心中照,还是昨日一线光……
  这孩子的声音,无论听多少次都会觉得很踏实安稳,仿佛有很强的渗透力能一点点沁入心底,顾珩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捂住了嘴,心弦荡震起来,禁不住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句:
  孩子毕业了。
  记得在后楼,被他逼迫着同意英语补习。
  食堂里替自己出头,医务室里的包子烧卖和粥,器材室里的表白,楼梯间的打闹,教室里紧张又兴奋地接吻,头抵着头说那些秘密和悄悄话……
  顾珩慢慢漾起笑容。
  真希望小远永远别走啊,两个人就这么永远在学校里待下去。
  随后又被自己这个逗笑了,摇摇头,看着台上的刘远,心说:算了吧,你脾气不好,又好给我找麻烦,倘若再在这所学校里待上个四五十年也恐怕只会讨我嫌……
  这话你听了肯定又要生气了吧?上次告诉你时,看你的脸色都不太好呢。
  但是……谢谢你。
  谢谢你陪伴我这么多时间,谢谢你带我感受到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顾珩弯起眼睛,任由液体慢慢溢出,一点点,温暖地浸湿眼眶。
  臭孩子,当时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你。
  其实……
  我想被你烦一辈子。
  琴声慢慢结束,舞台越来越暗,帘幕降了下来,挡住了那群年轻的脸,顾珩胡乱擦了擦眼泪,立刻推开门跑去后台。
  好想你啊——
  你也在想我吗?
  对不起,小远,我再也不会和你吵架了——
  顾珩奔跑着,胸口的心跳越来越快,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他想到马上见到那个人,全身都喧嚣着兴奋的信号,脸上笑容快要控制不住扩散了,他顺着楼道拐了一个弯,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鞋尖——
  缓缓起抬头,突然间,笑容止住了。
  刘远带着一脸暴戾,直勾勾地盯着他。顾珩咽了口口水,一动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跟我走!!”刘远一把捏住他手臂,拽着他下了楼。
  “小远……你要干什么?”
  刘远充耳不闻,手上的力气大得吓人,顾珩只觉得手腕快被攥断了,疼得他几乎没力气思考,一路跟着到了寂静的后楼小路。
  “顾珩,我问你一件事。”刘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抖在顾珩面前,咬牙道:“你跟我说……这是什么?”
  “这是……”顾珩上下浏览了一遍,却怎么也看不明白,一抬头,发现刘远气得整个人都在颤,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顾珩急得不行,“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吗?我来告诉你,这是天越的优化方案。”刘远手里一紧,纸被捏成了废团,“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资料赵以铭全都掌握了?”
  “什么……什么赵以铭……?”
  刘远冷笑一下,“我可是记得,上个星期我走的时候,把这份方案放在文件包里,落在你家了。速度可真够快的啊,转眼赵以铭就跟开了天眼似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顾珩的瞳孔放大着,慢慢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珩……”刘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掌心里捏出几个血红的指甲印。
  顾珩懂了,他大梦初醒一般,彻底懂了,从他上次问自己那些奇怪的话开始,他就是在怀疑自己,他在怀疑自己泄漏了他带回来的资料!
  顾珩往后一退,抵着身后的墙,不顾上整洁的黑西装背后沾满灰尘,全身阵阵发寒。原来是真的……自己的猜测都是真的……在他心中,自己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
  而如今也全部用完了。
  刚才礼堂里的甜蜜感还没完全消退,立即被震惊拉回了现实,巨大的心里落差让顾珩觉得自己悲惨到无可复加,突然涌出一股眼泪。
  他赶紧低下头。
  面前的人也止住了声,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只有些许树叶掉在地上的细小杂音,和轻到几乎令人察觉不到的抽泣声。
  刘远眼眸里沉甸甸的,光都投不进去的黑,像蛰伏中豹子般盯着顾珩,突然间开口问:“你在哭吗?”
  顾珩一滞,想到自己在小远的面前就这么流出眼泪,他觉得难堪又耻辱,如同□□被人看透了,却禁不住泪水越淌越多,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着。
  太丢人了,为什么会哭?快停下来啊!
  他死死捂住鼻子和嘴,可那些湿腻又恶心的眼泪却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背滴在地面。刘远的鞋就在自己脚尖前,却没有往前迈一步,仿佛就这么维持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到顾珩几乎要抽泣得晕过去,刘远的左脚动了一下,接着往回迈出步子,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后消失了。
  一刹那,顾珩终于放开压抑,胸腔最深处的眼泪彻底宣泄出来。
  他走了?
  那么……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谁能来告诉我?接下来的我该怎么去应对?他这样走了?这是什么意思?会和好吗?还是说……顾珩捂着嘴,彷徨和无措侵袭着身体,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让他全身害怕到发抖的答案……
  铺满灰尘的地面被泪滴打湿,现出几片圆形的深灰色泪痕,渐渐的,边缘溢开,没有了形状…
  作者有话要说:
  合唱:风吹鸡蛋壳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刘远回到家的时候,刘预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参加个毕业典礼,回来就成这个样子。”刘预瞥了他一眼,“摊牌了?”
  “我提醒你,现在别来跟我说话。”刘远换了了鞋,面无表情道。
  “你可真有意思,我没去告他都算饶他一回生路了。”刘预翻了一面报纸。“不过我要劝你这个痴情种子一句话,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据我推测,那个人会主动和你提出分手,反正已经被抓到了,估计也没脸再见你——”
  “操`你妈的,给老子闭嘴!!”
  刘预挑挑眉,看他是真生气了,于是点到为止住了口。
  卧室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刘远踹了鞋倒在床上,注视着天花板。
  直到现在,他气得还在颤,血液里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流淌,沸腾着袭满全身。
  这一个星期他都住在家里,看过了刘预交给他的资料,核实了确切情况,万般痛苦地接受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这个几乎另他肝肠寸断的事实
  “顾珩……”他凝视着天花板。
  我像个傻子一样的相信你……你居然给我戴绿帽子,给我戴我仇家的绿帽子!操`你吗的……我多么爱护你,多么怜惜你,你他妈忍心看我被所有人当成傻子一样笑话!你把我耍的团团转!一个从未出社会的小老师把我耍得团团转!!!
  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让眼前陷入黑暗,接着发出了一串痛苦的低吟。
  最令他气恼的是,他恨不起来,不管多么生气,哪怕气得五脏都快燃烧出血,他对那个人始终恨不起来!一闭眼全是他脆弱的样子,颤抖的,酸涩的,还有他的泪水,晶莹的液体滑满那张细腻又苍白的脸……
  这种复杂交织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顾老师……”
  许久之后,枕头下传来一声疲惫的低音。
  “我该原谅你吗?”
  ……
  ………………………………………………
  “下班了?”
  “哎,是的。”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啊,顾老师。”
  顾珩笑了一声,脸上表情却丝毫没有起伏。小区里的大妈见他说话兴致不高,摇着蒲扇走了。
  一个星期以来顾珩一直是办公室走得最晚的那一个。回家,让他觉得很沉重。
  待在空旷,冰凉,没有温度的房间里,人也逐渐会感染得很理性。
  有些决定也已经做好了,原来自己还是比想象中,要有承受能力得多。
  他抬头往了眼远处的天色,明明已经七点了,可是天还很明亮,夏天的天空总是黑得太晚。他明明想再晚一点回家,只是今天教务楼锁门的阿姨催的紧,不然——
  “顾珩。”
  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自行车棚里站一个人,如同往日的面无表情。
  “你来了。”顾珩说,一边把车推进车棚里。
  刘远的眼神透着深沉的眷恋,一周未见,从看到顾珩的那一刻起,所有炽热的目光就一直投射在他身上。
  他比任何人都十分清楚自己内心,于是褪去了那些原本想硬撑着的傲气,泄了气开口道:“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下吗?”
  解释……
  解释……什么?
  还要我怎么解释?我一次次的告诉你,把心刨开给你看,祈求你相信我,可是你……
  并不会啊!
  见顾珩沉默,刘远心肝震颤,在心里呐喊着:顾珩,你说一句话,哪怕一句话也好,哪怕就是承认了都好……我都认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顾珩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刘远瞳孔一缩,“放过你是什么意思??”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噼里啪啦拍打着地面,顾珩把视线往外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怪不得刚才那么闷热啊。
  亚热带季风气候的J市,夏季总是多雨的,尤其六月份,上学时曾经和教授出去观测,那天就下了雨,空气朦胧,草隙间散发着泥土的味道,和自行车棚里湿漉漉的灰尘味截然不同。
  “你要分手?”刘远问。
  顾珩一怔,看着他。
  “你要……”刘远气息不稳,“你要和我分手,是吗?”
  “我像个傻子一样跑来找你,你要跟我分手?”
  “你觉得你不残忍吗?你把我……你把我……你做那么多把我蒙在鼓里的事。你有什么资格什么跟我说分手!!”刘远猛地冲上去,把顾珩狠狠按在车棚的柱子上,指尖卡进他的肩,怒吼道:“为了你我连家人都不要了!公司也不要了!你凭什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跟老子说分手!!告诉我凭什么!你哪来的底气!谁给你的云淡风轻!我难道不是你爱过的人吗!!——”
  雨骤然大了,哗啦啦浇在地面,顾珩麻木地看着外面磅礴的雨丝,微微张口,说:“那么……我又是你爱过的人吗?”
  “什么?”刘远用难以置信地愤恨注视着他,“你是在嫌我对你不够好?顾珩,你还要我怎么做?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所以你才去找那个赵以铭?跟他合伙骗我?□□的……你居然还嫌我对你不够好!!你居然……”
  刘远顿了一下,咬牙切齿的语气突然变成痛苦的轻音,全身松懈下来,呢喃了一句:“我改……”
  顾珩一滞,望着他。
  “我……”刘远慢慢松开了他,“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改……”
  “我……都会改的……”
  刘远闭上眼,他真的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原来被逼到绝路中,连自尊都可以不要了,什么都可以不要了,隐瞒也好,欺骗也好,他都认了,全都认了,只要这个人……还能留在自己身边。
  顾珩心房震颤,望着刘远惨淡而颓废的模样,巨大的酸楚涌了上来。
  以前的小远不是这样的,他乐观,开朗,洒脱,什么事都能一笑而过,仿佛从来没有烦恼。
  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像头阴郁的豹,身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怎么会这样?
  自己怎么能把他变成这样……
  “不……”顾珩红着眼,捏紧了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音,“不行……”
  “我们…”
  “不行……”
  空气凝结了许久之后,顾珩听到了一个字。
  “好。”
  “好……”刘远点头,接着站直身,定定地对他说,“我走了。”
  顾珩心一颤,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又瞬间缩了回来,他瞪大眼,惶恐地看着刘远冲进了雨里,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却又定住了。
  接着踏着水花走回来,站在他面前,问了最后一句。
  “顾珩,你想好了?”
  顾珩抬起眼,见刘远全身被雨水浇透,发丝往下落水,黑白分明的眼珠里闪着什么,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眼神,激愤的,绝望的,仇恨的,还有祈求的,燃烧一般爆裂迸发出来,几乎要把人活生生盯穿!
  走到这么一步……该怎么办?
  他有他的世界,一个完全不属于的自己的,优越的,年轻的,缤纷而绽放光芒的世界,他们永远都不是同一路人,那么——还会有以后吗?
  顾珩把头一撇。
  刘远懂了,望着顾珩面如死灰的表情,纵使再不想懂也懂了,他剧烈地喘了几口气,突然看到手指上的戒指,像看到了什么刺眼的东西,猛地一把撸下来,举在指尖颤音说:“这是我亲手送你的……”
  接着狠狠砸进了雨中!——
  微光一闪而消失,连声音都没有,顾珩心口猛地一抽,几乎瞬间弓下背扶住了车棚,剧痛蔓延全身,像什么牵连着血管的东西一起从胸口被连根拔除,几乎让他要站立不住。
  他抬起头,望着刘远被雨水浇湿头发下的双眼,深深凝视着,记得上一次这么对视,是他决定要和这个人在一起,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自己冲到楼下,和他紧紧抱在一起。可是今天他的小远就在眼前,他却不能拥抱他,不能抚摸他的脸,甚至不敢哭,不敢流眼泪,整个胸口都憋到刺痛晕过去,死死咬住后牙忍住那些快要爆发出的呜咽。
  小远……你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走?
  快走啊!
  我已经……已经要撑不住了……
  一瞬间,刘远仿佛像听到了顾珩心里呐喊的话,转身迈开大步走了。
  扑通一声,顾珩跪在地上,头抵着地面,削瘦的背部不停耸动,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所有的竭力忍耐的感情终于还是以告别的方式宣泄出来了。
  结束了吗?
  从此以后,就是没有关系的人了吗?
  外面仍然骤雨倾盆,寒风吹卷着阴黑的乌云渐渐笼罩在暗空。一切都是在雨中开始,又在雨中结束。
  大雨总是下得那么干脆有力,不拖泥带水,就这么,非常决绝地将一切都冲刷干净,把他的所有,他的人生,他的那些誓言和爱,那些台灯下的甜言蜜语,把他的勇气,他的希望,他的小远,全都带走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下午两点,天越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嗯,是,我上个星期就正式上班了。”顺手扯了扯电话线,“什么?天越又上报纸了?”
  “操他娘的,J市财经这次太他吗欺人太甚了!”
  “刘总——”下属推门进来。
  “滚!”
  “是。”
  门又关上了。
  “我说……部门里连个危机公关都没有?好歹也做这么多年的公司,不能白被那些傻X记者报道成——”
  “刘总。”门又开了。
  刘远抬起头,眼神里阴腾腾的寒光,吓得下属一颤。
  “刘总,刘董事长来了……”
  刘远叹气,一把挥开桌上的文件,往后一靠道:“让他进来。”
  刘预推门走进来,等他挂了电话,看着他黯然又阴郁的面孔问:“压力这么大?”
  “是啊。”刘远搔了搔头,烦躁道:“最近发现好几根白头发了。”
  “现在有点压力是好事,后天你去美国出差一趟,爸在那边有个朋友,你去见见,他在国内还是有点人脉的,能帮你不少。”
  “知道了。”刘远叹气,“我这上上下下四、五个部门等着我分配任务,我倒好,又跑了。”
  “行了,不差这几天,你出差的时候让老薛替你接管。”
  “嗯,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刘远说。
  “什么事?”
  “你上次问我要不要去H市学习两个月。”刘远眼神坚定,“我决定从美国回来以后就去,但你得帮我跟爸说,在H市给我找个住处。”
  刘预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有了数。
  分手了。
  他应道:“行,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刚往门口走了两步,又一个转身,“你发现没,你想问题的时候总喜欢敲桌子?这个坏毛病得改。”
  “哦。”刘远答,低头继续看文件。
  “这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回公司了,当初就说让你读个工商管理,偏不,唉……”刘预叹息一声,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禁不住感叹一句:
  终于,一切都要好了……
  天热了,气象组办公室外头的树已惊人的速度肆意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绿茵如盖,枝繁叶茂,几乎快要碰到玻璃窗,到了下午阳刚一照,落了一桌的绿影斑驳。
  热,外面几乎要热化,办公室里冷气徐徐吐着风,顾珩捏着笔,纸上的数字改了又改,这张表格已经填了三次,总是中途分神填错而重来。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一瞬间阳光耀得他下意识挡住眼,再慢慢分开手指适应,眯着眼睛迎上盛夏的光线。
  办公室很静,人人缄默,只有细小的蝉声起伏。
  “顾老师。”旁边桌的女老师突然放低声音叫他。
  顾珩转头,见她递过来一个保温盒,弯下腰悄悄道:“给你熬的粥,你喝吧。”
  顾珩一愣。
  “看你这段时间憔悴的厉害……还给你加了勺白糖。”女老师面露难色,“真怕你会营养不良啊。”
  “……谢谢。”顾珩接过来,捧着温热的保温盒,扬起一丝细微的笑容,“谢谢你。”
  “不管遇到什么事,可不能不吃饭啊。”
  顾珩点点头。
  自己这一个多星期都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原来这种状态连同事都感觉到了。
  饭盒盖下面放着一个小勺,顾珩舀起一勺粥,慢慢放进嘴里,的确是放了白糖,还有些没化开的颗粒感。
  这么甜的粥,为什么……
  他一勺勺往嘴里塞,快速而大口地吞咽着,几乎要烫到口腔发痛,突然想起了那间器材室,想起了那天自己坐在里面,同样捧着一盒粥。
  想起了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说这是他第一次熬粥,然后得意洋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鸭蛋。
  不能想,不许想……
  忘了,全都忘了……
  顾珩用勺子把粥底刮得干干净净,全部拼命塞进嘴里,已经几乎要咽不下,快要上涌的情绪终于被堵住了。
  后来去上课的时候,胃里一阵阵灼烧感,他把指尖掐紧掌心里,强忍着把一堂课讲完,然后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积压在胸口的感情就像没消化的食物,还是跑去卫生间全都吐出来了,像这一个多星期每天做的那样。
  走出隔间的时候脚步都有点发软,他去洗手池冲了把凉水,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了一张的面容晦暗的脸,苍白,羸弱,令人作呕。
  刚回到办公室门口就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顾珩闪过一丝惊讶,回过头。
  “喂,李主任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是同系的江老师。
  “……知道了。”顾珩低语。
  主任办公室的空调一如既往比其他办公室都要凉,吹在太阳穴让人头痛。
  啪的一声,一沓白花花的纸被丢在桌上,顾珩抬眼一看,是自己交上去的报告。
  “顾老师,不是我说你,让你多检查几遍再交上来,你说你写的是个什么东西?你开会的时候都听什么了?”
  “……非常抱歉。”
  “顾老师啊,现在学校气象系教职工的形势你不是不知道,你比我要清楚的多,我不想点破你,你这个资历当初本来就是破格进来的……”
  李主任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批评,站在办公室中央的顾珩,就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因为缺氧而来回翻动煎熬。
  心底里几乎在呐喊。
  让我怎么办?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成,几乎是个废人了——你还让我怎么办!
  而他无声的呐喊并不会让面前人停止批评,李主任在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放行,顾珩走出办公室,浑身疲惫到直接想躺倒在地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到下班时间了。
  又快要下班了,又要回家。
  步行在路上的顾珩,脚步规律缓慢,听着耳旁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抬起眼看了眼身旁路过的霓虹灯。
  是个酒吧的招牌。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坐在吧台前的角落里的顾珩,默默点了一瓶不知名的酒,一个人自斟自饮。
  酸涩的液体烧灼食道,再冰冷冷地流进胃部。
  喝了半瓶酒,隐约觉得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他用手撑着头,脑子不管被酒精搅得多乱,支零破碎的记忆也全都拼凑成一个人的模样。
  真没想到过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自尊啊!
  ……好失败。
  顾珩闭上眼,任由酒瓶里的液体往喉咙里灌,血压突突的上涌冲到头顶,胳膊一软,支撑趴在了吧台上。
  “这位先生。”
  “先生?你还好吗?”
  再次被叫醒,面前出现了一张陌生而模糊的脸,酒保见他一个人趴在这里不妥,正在俯身摇晃他的肩膀。
  顾珩朦胧地睁开双眼,看到的全是重影,他应了两声,从兜里掏出钱塞给他,然后步履不稳地往外走去。刚一出店门,凌晨的冷风激得他全身一颤,想扶着墙壁缓缓酒劲儿,肩上却突然被人搭了一条沉甸甸的手臂。
  “一个人跑来喝酒?”一个衣冠不整的男人笑嘻嘻地凑上来。
  顾珩心里一紧,用力挥开手臂,“放开!”
  “别啊……去玩会儿呗……”男人那张爬满蚯痕的恶心的脸贴得更近,同样散发着巨大酒气,把手臂收得更紧。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顾珩被箍住双臂,挣扎起来,全发觉全身软得无力,眼前一阵阵模糊起来。
  “走吧,咱们玩玩不就认识了?哈哈……哈哈哈……”男人把醉透的顾珩往街上拉扯,刚走了几步顾珩又猛然清醒了,瞳孔放大,剧烈地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
  “妈的……再他妈啰嗦信不信老子在这儿把你办了!!”一声怒吼咆哮出来,顾珩被吓得浑身一抖,还来不及说什么用力拧住手腕,关节几乎要脱臼,他发出惊痛尖锐的促叫,一路被凶狠地拖拽进了路旁胡同。
  胡同里深得投不进光,男人把顾珩往地上一扔,笑嘻嘻地接起皮带。顾珩撑着身子勉强站起来,顾不得醉意朦胧拔腿就跑,步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头见男人正凶恶地追过来,他惊恐地爬起来刚准备迈步就被扯住了肩,一阵天旋地被死死按在了墙上。
  “你还敢跑?!嗯?哈哈哈!——咱们的正事没办,我能让你跑?”
  “不行……”顾珩头皮发麻几乎崩溃地大喊,“他妈的,放开我……滚!”
  “哟呵,口气不小啊。”猛地捏住顾珩的下巴,“叫啊?还叫得出来吗?”
  “呜!——”顾珩胡乱摇着头,心中拼命呐喊,小远,小远……
  小远……你在哪儿?
  快来帮我……
  求、求你……
  “老实点!再他妈乱动小心老子抽你!”
  “我要报警……再不放开我要报警了!!”顾珩尖喊道。
  “报警?呵呵……我也没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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