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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慕手追-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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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慕手追》
  作者:Despacito

  文案:
  心慕手追:心头羡慕,手上模仿。形容竭力模仿。

  伪科幻,HE。
  CP:信枫x顾退之

  这可能是一个需要自己慢慢看的故事……
  我已经不知道写什么了……
  因为我埋了伏笔……我什么都不能说……
  so sad……


楔子
  “闭着眼睛的时候,反而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第1章 
  他坐在那,像是一个人,形单影只。
  “有感觉吗?”他坐在阳台上,面向落日的方向,有温热的触感附着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敏感地动了动。手腕上的触感下移,那是一只手,然后分开了他的,插到五指间,再聚拢,松弛而亲密无间地与他牵在一起。
  有个人坐了过来,肩膀靠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他们的耳廓亲切地触碰着,他因为发痒轻轻地笑了一声。
  “还是没有感觉吗?”信枫握紧了他的手。
  “没有光感。”他轻声说,反握住对方。对方的拇指在他手心轻挠了一下,就好像在告诉他,我在这里。那个人挪动了下‘身体,用耳朵蹭着他的鬓角,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就这样躺在了他的颈窝里,他歪了歪脖子,松弛着一侧的肩膀,也靠过去,两具身体磨合出最舒服的姿势。
  “依然是黑色的。”顾退之客观地描述着,“纯粹的黑色,像在关着门的地下室里被被子蒙着眼睛,再把边边角角都压实了,比较冷,还很闷。”他睁着眼睛,转头的时候,像是有玻璃球跟着滚动,瞳仁里反射出流光溢彩的景色。
  “隔壁屋檐上的那窝小鸟飞回来了。窝里一共有三只幼鸟,我听到了它们的叫声。”顾退之讲着。
  “鸟是彩色的,是极乐鸟。”信枫补充到,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雄鸟比雌鸟好看。”
  那些幼鸟还在巢中叫着,信枫望了一眼。“我在实验室呆了一天。”他讲着,“整理完了上个十年整个栎树属的资料。”
  顾退之惊喜道:“效率这么高?”
  信枫摇摇头说:“进度已经很慢了,这个项目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进行太久了。大环境变了以后,很多树种是缺失的,鲜红栎和无梗花栎的现存资料寥寥无几。”
  顾退之闻言沉默了一瞬,他握了握信枫的手,把他的手指分开,一根一根数过去:“结束之后就要告一段落了,你需要放松。”
  信枫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转头问道:“今天都干了什么?”
  顾退之仿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说:“吃完饭以后我去照看植物,它们都长地很好,很旺盛,文竹窜高了一点点,落地生根的种子洒出来不少,我忙了很久。”在阳台的一侧有座花架,无水栽培的植物绿意盎然,生机勃勃。顾退之指着那个方向说,“就是那棵,应该是红色的花盆,在橡皮树的后面。”
  信枫站起来走过去,拨开橡皮树的叶子,找到花盆上的标签,上面是植株的基本信息:“落地生根,Kalanchoe daigremontiana,蔷薇目,虎耳草亚目,景天科。”信枫翻到了背面,看到自己写着:“多子多孙,送给Julian,2081年3月12日。”
  “这盆还是你送给我的。”顾退之笑着,脑海中出现植物的形状,“它长了特别多的种子,如果我没猜错,橡皮树的花盆里应该有很多小绿芽了。”
  花盆里不仅有新芽,还散布着许多黑褐色的种子,伸长着白色的须妄图落地生根。有种子落到了橡皮树的枝干上卡住,信枫伸着手,一片一片叶子拨弄过去,他矮着身子把种子一颗一颗捡出来,丢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做这一切的时候,顾退之还在说:“第三年的礼物。第一年是文竹,第二年是君子兰。”
  对于这些带有纪念意义的小事物,他们都格外珍惜,信枫记得很清楚。
  这棵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曾经寄托了他对顾退之的诸多期许,后来他才发现,旺盛的生命力带来了无穷无尽难缠的麻烦,种子总是漫无规矩四散在其他植株中,侵占对方的领地。
  顾退之叫,“信枫。”
  信枫起身,看到顾退之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弯下腰询问什么事,顾退之用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站起来。他比他矮,于是他就微微仰着头,吻了一下信枫的脖颈,靠着他歪头问:“跳舞吗?”
  信枫低头啄吻他,扶了扶他的腰走开,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具身体贴过来,热气迫近让他有些痒,他缩了下脖子, 听到乐曲忍不住讶异了一下,转而了然笑笑,挑眉道:“Lambada?”
  信枫没说话,只是牵他到空旷处,拉了他的手扶在自己腰上摆好姿势。顾退之当仁不让,手放上的那一刻,他就动了。他快速提腰顶了一下胯,身体贴合,信枫移步撑起身体,迅疾拉开一丝间隙,礼尚往来地紧揽他转了半个圈。
  这一下出其不意,顾退之略失重地向前栽去,他顺着力道调整了重心,扭腰撞向信枫,那动作很霸道,强悍而有攻击性,在将要人仰马翻时候猛地定住,干脆利落,力道全被收起来化作虚无,收了筋骨没有支撑,缠缠绵绵,半张脸埋入了信枫的肩窝里。
  这样他们又紧密地贴在一起了。
  信枫接手节奏,扭着肢体后退一步,把顾退之的手拉向空中扣在一起,然后弯折划出一道圆形的弧。
  他们你来我往,踩着点晃动身体,期间顾退之的腿贴着他伸到他两腿间的空隙中,曲着腿重心前倾,他脚步前移又后退,点着脚尖擦过对方的脚踝。一触即分,等他站稳之后,双方对节奏掌控的较量隐隐又开始了。
  节奏空了一拍,顾退之晃了晃腰,贴到信枫的小腹上,“专心。”
  语气间有轻微得逞的笑。
  信枫一步步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带着他又在空气里划了一个圈,用力扯着他,胸膛摩擦,脚步错乱,最后猛地顿住。顾退之猝不及防,只能扑到了他的怀里,做出依偎的姿势。
  音乐过了半,节奏热烈雀跃。顾退之似乎是被感染,得了乐子,他突然推开信枫,自己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在逐渐失控的方向感里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喘着气,享受酣畅淋漓之后的余韵,直接用手臂向后撑着身体,仰头摆手笑道:“累…我不跳了。”
  信枫朝他移动过来,托起他的手心落了个吻,然后在腰肢摇曳的音乐里,若即若离地围着他跳完了后半段。
  顾退之想着他舞动时候的样子,情不自禁,嘴角频频划开笑容。
  后来信枫又把他拉起来,下一首是很慢的曲子,他们放松着身体,跟随对方亦步亦趋晃动,平缓舒展四肢,在晚辉里慢慢消散疲惫。
  顾退之跳的有些不专心,他的舞技其实也称不上好,仅仅停留在普通人因为好奇或者别的心思消遣娱乐的水准。偶尔跳一曲于他们的而言,更像是沟通交流的美好方式。在这期间他频频踩到信枫的脚,或者撞到他的膝盖,他踉跄着扑抓向前,胡乱扑腾,信枫弯曲手肘晃在他周围,或者直接停在那,让顾退之推测自己的位置,看他试探着前行,期待又窃喜,等他扑倒在自己怀里。他们偶尔哑然怔住,无可奈何弯着腰抱作一团大笑。
  一舞终于结束,信枫牵着他落座,自己关掉音乐,走回他的身边坐下,吻了吻他的眼睛:“我们看落日吧。”
  他换了姿势,曲着腿躺在顾退之的腿间,头靠在他的膝盖上,仰头望着他。顾退之感觉到了那束目光,于是微微低着头望过去。
  信枫开始讲,今天天气很晴,有飞机飞过去所以天上有线,夕阳是橘色的,比昨天多一点点金色。
  顾退之想象了一下,问,云彩还是一团一团的吗。
  信枫想了想,说,像是海的女儿跳出海面的时候浪花的样子。
  顾退之就说,你继续说。
  信枫为他讲着琐事,他本来看着远处,后来他的眼睛紧盯着上方,看着顾退之的眼睛,后来他转了转身体,仰躺着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的天空。巨大的天幕从远处蔓延开,由绚烂的暖色过渡到深蓝。那片蓝色的天空下,是暖白色的屋檐,顾退之坐在檐下望着他。
  可是顾退之看不见。
  “闭着眼睛的时候,反而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顾退之突然捂上了他的眼睛,温柔地笑着,那只手滑开抚摸着他的头发,就好像在安慰他:“相信我。”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弯唇补充了句:“比如说,雄鸟很好看。”
  于是信枫闭上了眼,放松着身躯等夜色变浓郁。
  空气慢慢变安静下来,又渐渐喧哗,他能听到两个人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藤架上树叶合拢的声音,飞虫掠过花朵时嗡嗡的振翅声,夕阳拖着余迹滑落,光亮消失的一瞬间,他感到胳膊上的温度降了些许。
  星星渐渐爬满夜空,笼罩着他们。第一阵夜风吹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呼吸声靠近了,有人低下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然后他不自禁张开了口,抬起手臂拥抱着对方,有笑声从上方笔直地滚落入他的喉间。
  温热气息传过来,那是一个吻。


第2章 
  信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依旧停留着光晕。有一瞬间他感到茫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在梦里顾退之乘坐着飞船撞上了星陨,撞击爆发出的巨大火花撕裂天际,灼伤了顾退之的眼睛。从那以后顾退之就看不见了。附带而来的辐射剥夺了顾退之的五感,他仿若瘫痪,看不见,听不到,无法开口说话,没有感觉,他因此休养了许久,又缓慢好起来。
  现在,顾退之躺在他的怀里安静熟睡着,鼻息安稳宁静。再过不一会儿,他就会醒过来。他们一起拉开窗帘,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入房间。
  他看着这个人的时候,眼神有些恍惚。过去,曾经有几个月的时间里,他都会莫名陷入一种空茫感。顾退之说,那是因为情感的放大,在经历了巨大的恐慌和灾难后,人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信枫一次次确认,顾退之还活着。
  一开始顾退之什么也感受不到,信枫暴躁地围着他团团转,顾退之便陪着他,他并不知道信枫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用嘴唇做出形状告诉他,“我在这里。”他想抬起手臂,可是他做不到。于是他一遍一遍重复,信枫就盯着他的嘴唇看半天。
  直到有一天顾退之能听见了,他开始回应信枫。一开始只是作着唇语,可这也是一种积极的反应,压抑了许久的信枫像是洪水寻到出口。
  “我知道人总会有自己的脆弱的部分,缺的就是一个触发点。调整过来就好了。我只是难受。就像演员演戏的时候入了戏,嚎啕大哭,但是出不了戏。”信枫的情绪渐渐高涨起来,他的眼睛有些热,于是他低着头悄悄摸了一下,继续对着顾退之认真地说话,为了寻求解决方式,他冷静地分析自己:“很低落,偶尔沉闷,暴躁生气,没法发泄,空虚。我总会做噩梦,睁开眼睡不好,冷静不下来。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不在?我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他说得语无伦次,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不知道顾退之能不能理解,冥思苦想之后,用顾退之最可能听懂的比喻说:“压抑的时候像在马纬度无风带,暴躁的时候像下击暴流。”顾退之听完了,平静地说,“其实比起喜悦、热情、信任和宽容,愤恨、恐怖和激怒带来的情感数值往往要高得多。人总是易于被情感操控,丧失理智而变为冲动的奴隶。”然后他又说:“可是我和你讲这些干什么呢?我只要告诉你,没有关系,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他笑笑,好像在想信枫的模样,笨拙又真挚。
  “与其说是沦为冲动的奴隶,不如说是成为怯懦的附庸。人在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潜意识里已经蕴含了‘我想去做’的意愿。理智失控仅仅是借口,悔恨也是勇气用尽后的措辞,劣根性在于,我做了这件事,却不想对此负责,总以为自己可以补救。毕竟,总有人可以原谅我。一旦人拥有了同类,就会产生共鸣,物伤其类是原谅的开始。”信枫却这么说,他看着顾退之,然后拥住他的肩膀,做出支撑的姿态。信枫摸着他的眼睛,很坚定地看着他说,“我真的,很后悔。”
  再很久以后顾退之能够回拥他,那个人温柔而羞涩地趴在他耳边轻声说,“很久没做过这个动作,很僵硬,你不要嫌弃。”
  他的回忆就停留在了过去久违的话语里,至今仿佛被泡在酸涩的液体中,只剩阵阵心悸的钝痛。
  手臂上的被子被扒开,顾退之醒过来,朝他探身,温柔地吻他,问他:“在想什么?”他说着的时候,揽着信枫的腰,另一只手停留在信枫心脏的位置。
  “在想你。”信枫用手臂揽着他,把他抱到自己胸膛上。顾退之分开腿爬到他身上,用两只手臂撑在他上方,梳理着他的头发,亲吻着他的眉间。唇部贴着皮肤的时候,引起一阵战栗,变得紧绷。他一点一点吻下去,信枫的呼吸慢慢乱了起来,顾退之跪在他身上,头慢慢伸下去,屋子里依然是暗的。信枫突然走神想,顾退之眼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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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揽着顾退之,安抚他,纵容地抚顺着他的背,从顾退之脖颈后面突起的骨一节一节摸下去,数着顾退之脊柱的关节,最后停留在尾部。
  顾退之一只手伸向了自己身后,这个认知让信枫变得兴奋。他紧绷着神经,紧张又期待,过了许久,又或者不久,他感到顾退之动了,一点一点包裹着他,把他吞噬到一个温暖紧致的腔道里。这个人曲着手臂趴在他身上,渐急渐缓地摇动起了自己的腰,信枫不得不伸手揽着他。顾退之动了一会,突然撑起身体看他:“不说点什么?”
  信枫抚摸着他,努力分辨他的方向,黑暗里感官被无形放大,他对着热乎乎的一团扯着牙笑,“早安?”
  这个时候窗帘顶部的缝隙里移动着透过一些光亮,散漫到卧室里。信枫渐渐能分辨出顾退之的下巴和侧脸轮廓。
  顾退之没说话。他又开始动起来,腰摆出一条动感的曲线,一只手停在一侧。信枫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热乎乎的呼吸打在他的胸膛上,他在光影晦暗的环境中努力分辨顾退之的模样,想着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顾退之的手顺着他腹部的肌理摸下去,食指陷入肌肉间的凹处,最后停留在他们交‘合的地方。他挠了挠信枫性`器的根部,然后低头吻他,轻声地问他:“舒服吗?”
  黑暗扩大感官,一切节奏都被放慢,他低俯着索吻,唇齿咀嚼舔弄,触感轻柔,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喘息着再次确认:“舒服吗?”
  信枫呼吸一滞,思绪被打断,动作被重启,他突然按下顾退之的头,激烈地回吻他,牙齿咬着他的下唇。他伸腿打开顾退之的姿势,趁机撑着身体翻了个身。他用双腿固定住顾退之的,把他的一双小臂交错固定在背后,然后伸出一只手压着,毫不犹豫加大上半身的力道笼罩住这个人,他摆动着肢体,听到顾退之的呼吸瞬间错乱起来,发出嘶哑的呻吟。汗水从他的鼻尖落下来,他叼着顾退之后颈下的肌肤,慢慢磨牙,喉结上下滑动着,感到身下这个人的身体被逐渐打开。顾退之激烈地挣扎着身体,信枫转而吻着他的耳朵,感受着那下面跳动的筋络。
  他们大部分时间很沉默,房间里存留的是清晰而沉重的喘息声,时高时低,夹杂着欢愉或痛苦的挣扎,擦在被子上,摩擦出唰唰的杂音。
  顾退之的蝴蝶骨激烈地挣动着,突然撞上信枫的胸口,他大口喘着气,变得哑然,继续深吸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换个…姿势,让我…让我看着你。”
  他的手终于得到释放,摆正身体后就揽上面前这个人的后背。他仰着头,唇尖在信枫的嘴角划着圈,缓慢地,濡湿地,偶尔贴合着,下一瞬分开彷如互相凝视,然后他们微笑着再次紧贴在一起。他们用力吻着,在唇齿间厮磨对彼此的亲近和纵容。手上的青筋鼓了起来,在晦暗的光线中兴奋地跳动。被子被扯开一块,露出腹部一块细小的疤痕,像是缓缓飞动的蝴蝶。下一瞬,它激烈的扑朔着翅膀,疯狂地挣扎起来,就想要冲破无形的枷锁一样,扑入空气。
  最后,那只蝴蝶痉挛般停住,间断地挥动翅膀,坠落时像在无声呐喊。
  他们磨合出最亲密的姿势,带着炽热的温度和失控后慢慢平息的情绪。
  “这是我们表达亲密的方式。我很羞赧,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毕竟,我很诚实,而事实是,我很高兴。”顾退之呢喃。他闭着眼,舒着气放松自己,笑容在晨光中清晰鲜明,真实坦然:“早安。”
  信枫缩着瞳孔,那个梦闪现着,灼热的光炸裂在他脑海里,飞船的金属壳变为了漆黑色,化作尘埃。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他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①关于喜悦数值的部分,来自看过的某本书。书中提到了一则科研结果,恐怖10。13, 愤恨10。13,激怒9。90,相反,爱,信任与宽容数值在5左右,远远低于负面情绪。
  ②马维度无风带:副热带高压带,此地区大多炎热干燥。
  ③下击暴流:一种雷暴,雷霆万钧,夹杂冰雹。


第3章 
  信枫白日在实验室监测数据,培养植株,这里面有一部分是顾退之从前做的,可是顾退之现在看不见了。
  信枫以前不是做这个的,有很多东西他需要从头学习。世界科技飞速发展,经历工业革命、量子革新之后,人们迎来了人工智能的超智慧时代。50年代世界性裁员,70年代爆发了“人机战争”,你来我往诸多来回,战争收割机无形中剥夺了无数人的生命,终于止戈。人类奄旗休兵,来好息师。在这个十年,太平洋上空的空间站传回宇外维度的探索信息。这是力挽狂澜般的一件幸事,另一个维度有适合人类生活的空间,人类追到了奇迹的尾巴。彼时世界“温室效应”不可逆转,海平面上升淹没了诸多城市,人们开始在空中建造“鸟巢”,这种建筑高悬在几百米的空中,人们通过空间器、飞行器或者高空轨道穿梭其间。在十二国联合实验的“地理性生态能源循环系统”工程失败后,地上的环境进一步恶化,人类进行了大迁移,部分科研人员留下来,依旧在地下进行着无休止的实验,偶尔接受外界传来的指示。某次科研途中整个小组不幸遭遇了辐射,很多人丧生,而顾退之丧失了五感,部分实验项目被迫暂停,可是他放不下,机械已经可以完成大部分客观观测归纳,信枫接手了剩下的内容,帮他整理资料。
  因缘际会,在遇到顾退之以后,信枫的生活走上了新的轨道。
  他们身处南极大陆地下的几千米深处,基地里有世上最尖端的科技系统,计算机模拟出仿真的生存环境供他们生活。庞大的数据库中保存着漫长时间内地球万物生长的形态,指令化作阳光风露,水宿山行,模拟的一切如此真实,让人置身其中,仿若依旧存在于地球表面,伸出手就可以摸到雀鸟顺滑的羽毛。陆地上已经不适合生物居住,辐射导致了变态与变异。在地上,计算机控制机械在植丛和雨林中寻找植株,他们在地下的培养室内观测种植,保存濒危物种,寻找生命的延续方式。信枫偶尔会去地面上,更多的年月在地下度过。
  顾退之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只是他依然看不见。
  尽管他已经习惯,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会逐渐变得敏锐。他还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虚拟出的环境足够真实,寒来暑往,他听得见海生潮落,雨滴长叶,他闻到花香,伸手触摸到蔷薇丛中飞舞抖动的蜜蜂。他头脑清醒,利用器械的辅助可以进行快速的记录和运算。
  他偶尔会感觉到信枫散发出的伤感情绪,来自对他的愧疚与心痛。但是过不久信枫又变成那个沉默寡言的人,情绪收敛而不外露。
  本质上,信枫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亦师亦友,慢慢教导他,让他找回生存与表达的方式,帮助他康复,扶持他成长,纵容他的任性。他们一路走来,相互帮助,逐渐了解,打开封存自己的壳,展现出内里的颜色。
  信枫在植物方面是个新手,顾退之在能够行走之后开始频繁出入实验室。他的生活十分规律,上午时间和信枫呆着培养植株,下午休息或者开着朗读设备听资料。无水培植技术已经分外成熟,缘毛鸟足兰盛开在空气里,它的根部悬空在培养仓中,顾退之扯着信枫蹲下趴在地上,让他仰望那些燃火含笑的花朵。
  “能看到小女孩的脸吗?”顾退之贴着他,用手比划道:“带着小红帽,穿着粉色的裙子,有的还扎着小辫子。”
  “像吗?”
  “很像。”信枫直接仰躺到了地上,那些红色的萼托着小灯笼般圆润的花朵,花瓣合拢着,做出静女的形状。当他仰望,圆弧里就探出一个小姑娘的头,好奇张望,安静窈窕,跳着圆舞。
  他把兰花新开的样子拍下来,录入信息,“缘毛鸟足兰,Satyrium ciliatum Lindl,微子目,兰科,鸟足兰属。2082年1月10日。”
  顾退之喃喃道:“花期延迟了一个月。”他思索了下,让信枫调控气温和酸度,记下气孔开合度。
  计算机快速地给予反馈,处理信息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情。信枫把实验室的环境模拟成墨脱雨林的形态。高大的灌木升起来,空中水粉一样淡去做底色,那是纯粹的蓝与白。天幕下是被风追逐奔跑的巨木。这些高大的植物仿若巨大的画笔,树冠羽毛一样涂抹在风景中,它们飞奔着,追逐着,贯穿白色的雾。
  他们处在半山腰上,深山幽谷里飘出浓浓的水汽,。过了不一会儿在他身侧闪烁出光点,凝成一株花木,宛然是培养仓中的那株。他拉着顾退之躺在溪边的草地上,引导他去触碰那株盛开的花。
  顾退之很兴奋。
  “这是她的手,”信枫拉着他的手缓缓移动,“这里是裙子,上面还有图案。”最后他们的手把整棵植物都仔细触摸了一遍。柔韧的花朵纤维鼓出弧度,顾退之捏到了小姑娘的脸,忍不住说,“你真可爱。”
  过了一会儿顾退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在这片雨林中走动,触摸着植株,闻它们的气息,然后猜测品种。
  高原孤岛中,他踩在腐败的落叶上,厚厚的腐殖质柔软湿润,头顶巨大的灌木遮蔽光亮,只有空隙中露出些许光斑。
  他抚摸着树干,一棵一棵慢慢漫步过去,迎着源源不断扑面而来的、微凉的、清新的雾气。
  信枫在他旁边撑起胳膊拿过一台平板光屏,靠在培养仓下的柜子上看着资料。有时候抬头看看顾退之在做什么,权当放松,他向后仰靠着头,大部分时间很沉默,看一会儿继续低下头工作。他伸着腿,在顾退之走过来的时候恰时蜷起,等他走过去再伸开,空地宽敞,足够舒服。他们互不打扰,偶尔交谈几句,顾退之和他确认着植株信息,讲一些趣味轶事,植物的列门纲目,相关的花鸟鱼虫,他有时也会提起自己的科考见闻,某些经历可谓惊心动魄,信枫听地认真,提出问题或者纠正他。他们也会辩论,为了一个问题你来我往,从天南地北讲到晚上的自然模式定为伦敦一点钟的泰晤士河还是墨尔本二十二点的钟声。信枫写写画画,几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最后他们并肩躺着,手交握在一起,反扣住地面。
  天上刷刷地发出轰鸣的水声,暴雨连绵不断滂沱而下。雨帘落在树叶上,划出淙淙的细流,再从遮天蔽日的叶羽间漏下,砸在满地枯败的土壤里,浸润渗透。
  桫椤下潮湿阴暗的泥土中爬动着昆虫,有动物从他们身边跑过,呼啸着,羚羊跳过草丛,灰叶猴托着长尾,依偎在一起,躲在山洞旁扒虱子。这里有威武巨大的岩石,清澈深邃的潭水承接着一贯而下的瀑布。
  顾退之抹了一把脸,手心残留着潭水冰凉的气息。
  他忍不住说,“很真实。”


第4章 
  这天上午信枫在实验室工作,鸟足兰开花的势头很好。这些花朵的造型十分奇特,平视时,人只能看到一团团被花萼包裹的粉色的球,必须蹲下‘身子,甚至趴到地上仰望,才可以看到花苞中隐藏的意外之喜。
  信枫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含羞草和仙人球都安静地睡着,等音乐响起,它们就会被唤醒,生长身体,伸出稚嫩的芽。这些植株原本在地球上还是很常见的,可是环境恶化以后,所有的植株似乎都变为濒危物种了。
  信枫用平板分析了几个小时数据,去培养室待了一会。然后他又来到鸟足兰前,趴在培养仓外观测,他用手点着花朵的圆包,和小姑娘们说再见。
  他到家以后,听到语音设备在播着一首诗。顾退之又跑去了阳台上,躺在仰椅的一角,蜷在被子里。顾退之跟读着,一会儿是英文,“Bright Star!”一会儿是中文,“…以眼泪、笑声及全部生命。”
  信枫斜靠在门边耸肩,眼前整个阳台化作了澄净的湖面,高原从海底隆起,盐层覆盖着巨大的荒原。顾退之支着椅子立在湖面上,颇有闲情逸致。乌尤尼盐沼中覆盖着浅水,反射出通透的蓝色,叶子落下了,涟漪在天空之境上缓缓漾开。
  顾退之听到他回来了,也不回话,他在椅子里缩了缩脖子,念地更加抑扬顿挫。
  信枫站着听完了三首诗,在他念到“当我凝视高悬的崖岸…”时忍不住打断他,“你现在就在俯瞰荒原与群山。”
  顾退之失笑:“不解风情。”
  信枫被噎地顿住,下一刻朝他走过来,边走边开腔,拿捏着嗓音开始朗诵诗歌。他在脑海中挑选了最大胆热烈的诗词,声情并茂,热情澎湃,他认真地直视着顾退之后脑勺冒出的头发,大步走过来,声音低哑深情,最后他走到了顾退之的面前,低头俯视他的眼睛,嘴里依旧念叨不停:“…我们是连在同一根茎上的两颗可爱的果实,我们的身体虽然分开,我们的心却只有一个。”
  顾退之漫不经心地偏过头,眯着眼睛说:“慷慨的情郎们说出的话总是那么迷人。”
  信枫默然看着他,伸出手掰正他的头,用力地吻上去。顾退之挑了挑眉毛,闭上眼张开口接纳他。信枫以一副当仁不让的姿态掌控节奏,舌尖在他口腔里厮磨,他顺势抚上顾退之的后颈,拿捏着黑发下凹陷的软肉。顾退之忍不住喘了口气。
  信枫吻了一会儿,然后伏在他身上,偶尔摸摸他的头发,亲亲他的眼角,最后他忍不住在顾退之的唇上用力盖戳,“慷慨的情郎甘愿陷入玫瑰色的坟墓。”
  顾退之哭笑不得地把他推开,他们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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