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行合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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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怎么解释呢？


第6章　
　　肖行一去楼下顺便续了新学期的宽带，上来前看到谢安和室友似乎在聊人生。他对这种场景不陌生，从高中住校到大学住校，从他个子还不到谢安的肩膀到现在比谢安还微微高出那么些许，每年住宿谢安都会比他先一步了解他的室友。
　　肖行一差不多站在了空出他们一米的距离，观望室友电脑屏幕上的选课网站，谢安马上转过身，带着审问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压下了无奈和愤怒，语气中带着些不可思议“你怎么转了临床？放假的时候怎么没提前和我说？”
　　肖行一看着他步步紧逼的目光，心里不由的有点胆怯。
　　要说，因为没有人会像你一样回应我的每个问题和回答，所以想更接近你一点，学你学过的书，走你走过的路么？
　　这些心里的想法随着成长越来越清晰，情绪暧昧而且小心翼翼，以至于最后做出决定后甚至都没想好怎么说出口，肖行一勉强稳住了思绪，眯眼笑着回他：“我还是觉得我比较喜欢临床，虽然辛苦点，但是有挑战性，这不是还有你把关么。”
　　谢安的脸色可没那么轻松：“那你可有的忙了，读书也有的读了，以后读完研究生还要规培，不到30岁没个头”
　　肖行一好声好气温柔的说“我知道，周期会长，我做好心里准备了”
　　谢安不依不饶：“工作的时候上夜班也要看书，还要准备考核，好一点的三甲医院都要博士，临床就是疾病集中区，指不定你还没有治好他们你先病了”谢安眉头一紧，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做医生也需要过硬的身体素质，大部分时候都在各种细菌病毒里来来去去，值几个夜班身体素质也容易不好，他虽然热爱治愈病患带来的成就感，但心里并不情愿肖行一去吃这份苦。
　　谢安隐约知道肖行一这样决定多数是有自己这个“榜样”在的原因，感动于自己能给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力的同时，也埋怨他一声不吭的把之前的安排都推翻。
　　“我会注意身体的，你信我，今年的体育课我都没落下”肖行乖巧的回应谢安的不安，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张一卡片“嗯……我打算去办个这个，学校旁边新开的，有几个学长也在哪里”
　　谢安的目光随着肖行一的话看向他拿过来的卡片
　　“……”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游泳健身，了解一下！xx健身房，新生优惠，30一次，400包年，从此大学不颓废，不虚度！
　　谢安心里五味杂陈，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肖行一是真的打算去还是为了安慰他，拿出不知道这个什么时候收的小卡片，叹了一口气，“你同学在选课了，你今年应该要多修几门基础课吧，也来看看吧”
　　肖行一松了一口气，对上谢安的目光瞬间笑了开了，整个人凑了过去，左手轻轻勾上了谢安的肩，紧挨着谢安，和谢安一个姿势弯着身子凑在了电脑面前。
　　章程宇默默听着他们说完，甚至熟练的又吃了一把鸡，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出是像暑假里他妈教育他，还是像他妈教育她爸。
　　而且有一种会殃及池鱼的敏锐感，听到他们说起自己，便秒速切换了选课页面。
　　大二的课程大部分还是基础课，但是肖行一的学校因为实验室比较完善，会在提供一些下学期的必修课给想提前学的学生，以便有想做科研的学生后面能留出整块空余的时间专心做研究一下。
　　章程宇扫了一眼就把课程都选满了，顺便把下学期的内科外科都勾√上去。他余光撇到肖行一笔记本还躺在书包里，没来的及拿出来，起身让开了位置
　　“我选好了，这个网络时好时坏的，你们要不在我的电脑里先选吧”
　　“谢谢”
　　“麻烦你了”
　　肖行一坐在了电脑前，退出章程宇的账号后输入了自己转系后新的学生证号，简单设置了密码后，选课界面便顺利打开，谢安没坐在他旁边，略带压抑感的站在他背后，肖行一都不用回头从脑袋后面可以感受到他对着电脑屏幕笔直冷漠的视线。
　　果然还谢安想的一样，选课界面比同寝室的同学多出了整整一排，生理学，医学免疫学，病理学，局部解破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慢慢紧缩的眉宇在看到肖行一毫无波澜的点了全选以后拧的更僵硬了，迟疑了一下，一只手揉了揉肖行一的脑袋，闷声道：
　　“你别把下学期的课选了，先选基础课，生理病理，解剖，免疫，生化，如果还有时间再加一门诊断学，差不多了，病理生理是所有病的基础，先打好基础。”
　　肖行一忽的顿住，因为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于是顺从的把谢安说的几个勾上，把剩下的剔除了。
　　“好了”在确认提交了选课后，肖行一转头笑着对上谢安的视线，脸上写满了我听话，求表扬。
　　本想不露声生的严肃对待肖行一，耐不住谢安的眉宇已经舒展开来，他的严厉和刻意生气最后只是变成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叮嘱，语气也渐渐变得柔和：“生理和病理在临床上很重要，所有的疾病都要从最开始的生理和病理上找源头，生化会很难，多看几遍才能理解，还有放假的时间好好休息，功课多就不要去打零工了”
　　“好！我知道！我会的！”肖行一看似乖巧的声音微微上扬，有种隐隐约约的得意感
　　谢安心里已经无可奈何的向这个大学生投降，他环顾了寝室一圈，又顿了顿，走之前低声说道
　　“我回去了，下次回来前记得联系我，来接你”
　　“好”
　　肖行一目送谢安离开，直到寝室门完全挡住他投在谢安身上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的厚重的安心感也随着谢安的离开慢慢稀释，最终他收回目光，开始研究课表具体上课时间。
　　旁边章程宇已经爬到了上铺，躺了有一会了，犹豫了一下，等谢安走出门后，还是问出了口：“那个，肖行一是吧？”男生之间记名字大概就扫一眼别人课表的功夫。
　　“嗯？你是章程宇”
　　“……那个，我比较好奇，刚刚那个是你……？”
　　下铺课桌过了很久都没声音，章程宇感觉肖行一没听清楚，要么懒得回答他，也没什么反应，于是惺惺的又开了一局吃鸡，看来室友是个高冷的学霸呵。
　　正当他打算把游戏外放开大点，感受氛围时，他听到了下铺带着点俏皮语气的回答
　　“家人”
　　“什么？”章程宇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这不是废话么，家人谁不知道，问题是家人算是个称呼么？那那些年爸爸的爸爸是爷爷，妈妈的妈妈是奶奶，不对，是外婆，不是都白背了么？
　　“嗯，家人”章程宇听到肖行一第二次的回答依然有点开玩笑的调调，但是声音却很清楚，似乎有种溢于言表的坚定。
　　他从上铺探下头，正好对上肖行一的视线，认真而温柔
　　“是的，家人”
　　“……”妈的，不问了。


第7章　
　　开学后的课程满满当当，局部解破学实验课，学校尸体一共就2，一男一女，年代久远的尸体肌肉基本上干瘪的缩水成薄薄的一片，连福尔马林的味道都稀释很多，即使是这样，这2具尸体的地位依然不可小觑，解剖课的老师一进教室就把围在尸体旁边的拿着几根骨头在对着自己的手臂比划的同学呵斥并制止了，用直白的方式告知了尸体的价格以后吓退了手欠的同学。
　　实验室里一个班的同学都站着，已经围着尸体从里向外3圈了，站最外面排的搬来了凳子，半跪在凳子上“眺望”。
　　很多电视剧里的新鲜尸体，在一些学术性比较强的学校还是有的，根据解剖老师回忆，甚至他读书的时候也还有，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反而时代越更新资源越少，放到学校里，尸源少了。放到社会上说，到实习，现在的大环境下，实习生动手的机会也少了，病人的保护意识和不信任感越强，带教的老师也不敢放手让同学去做。
　　解剖课老师不免唏嘘的对同学说：“我们那时候，腰穿胸穿全部都带教老师直接让病人身上穿，直到有感觉为止，当然以前的病人也和现在的不一样，你们有机会还是要练一练，模型上多熟悉熟悉，我们现在资源有限，后面20－40号的先跟我来，20号前面的同学在去对面教室看视频，等会好了换你们”
　　肖行一和章程宇学号都排在前面，便一起去了对面的教室，放视频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大教室，投影仪里放着《Anatomy　for　beginners　德国解破学入门》的纪录片，一部一直作为教课级别的典范存在的教学视频，由德国海德堡大学解剖学研究所John　Lee教授和　　Dr。Gunther　von　Hagens　博士教授讲解整个人体的整个解剖过程，内容分操作演示，分干尸解剖和真人模特演示，以及现场提问。
　　视频里的现场解剖采用的是未经处理的尸体，新鲜程度较高，组织间粘连很少，器官的柔软度和灵活性都比较好，由于视频的时间很少，解剖速度快，尸体的利用率很低，解剖的过程显得格外简单粗暴。
　　视频里的教授开始拿锤子开始敲击一侧的颅骨，并贴心的解释自己正在做事，“right，it　looks　like　a　little　bit　grace，but　whole　wordle　do　it　everyday，all　anatomies　so”　（这看起来有一点暴力，但是全世界每天都有人这样做，所有的解剖学家……）
　　为了保证脑组织的完整性，一侧的手术剪的敲击力完后，教授换了一侧均匀受力，“叮叮叮”凿脑壳的声音像极了路边修路的开地缝的挖土机
　　“brian　is　dfficult　ogran　to　expose，because　its　hide　away　inside　the　bones　cavity　”　（大脑是一个不容易暴露的器官，因为它容纳在颅骨构成的颅腔内）
　　“now　i　need　a　chainsaw，we　dont　have　enough　in　front”（现在我需要用一下电锯，前面我们用的不够）
　　不再满足于轻柔的手术剪，教授让助理拿来了电锯，“滋滋滋滋……翁翁……”
　　“……”
　　章程宇看的开始头皮发麻，感觉锯子开的不是尸体的脑壳，像砍在自己脑壳上，课看的感同身受的不止他一个，旁边肖行一似乎也微微皱眉，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适的表情，可能电锯的场景太过提神醒脑。
　　然而，这些不适感很快就在教授把脑组织连着脊髓完整的取出后变得麻木了，电锯声陆陆续续参差在视频里，肖行一很快回神，专心辨别解剖下来的组织和器官。
　　这一课的视频主要讲运动系统，涉及的面却很广，把和运动系统息息相关的神经系统也包含进去了，切成厚片的大脑对应的中枢神经部位，神经元支配的肌肉范围，运动神经的反射弧，这些复杂的名字在肖行一笔下生动的扭曲成一群只有他自己看到的懂的字。
　　事实上，在视频完全放完后，肖行一看着自己做的一些图和笔记也是有些踌躇，虽然为了加快速度速记笔记，肖行一会偶尔也会试着用一些英文缩写替代听到的词，但是回头看还是一部分自己写的内容，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想表达的意思，这让他有些挫败。
　　旁边的章程宇没好到哪里去，前半节课的书本的页面上字迹端正，中英文具备，后半节课的书本就只能看到零星的几道划线，示意这节课的内容到此一游。
　　放映结束，老师也准时出现在了教室外，“好了，这边学号前20的和我来，刚才去过实验室的同学到这里看视频”，这时看完解剖视频的同学们总算兴奋起来，一窝蜂的蹿出门，往实验室跑去。
　　肖行一踏出教室的一刻想起了自己的手机还放在课桌抽屉里，无奈折返，顺便朝章程宇喊：“宇哥，帮我在前面占个位子”
　　“知道了，哪有什么位置，不都是站着的么”章程宇头也不回的往人群前面挤。
　　肖行一拿出课桌里的手机，因为上课的缘故他开了静音，打开屏幕的一瞬，一节课下来的混沌游离顿时一扫而空，甚至连带着接下去的尸体解剖都变得不那么讨人嫌了。
　　屏幕上微信正文显示着他最熟悉不过的名字
　　谢安：在上课么？10。1放假回来么？
　　没有顷刻的犹豫，肖行一按下几个字符，收起了手机，跟上了去实验室同学的队伍。
　　*
　　*
　　*
　　肖行一：回的～来接我么？


第8章　
　　肖行一进教室就看到章程宇在向他挥手，便几跨步的挤了进去，章程宇给他用书本占的位子地理位置很好，视野清晰，挨着尸体，还能坐着听课，后面挤不进去的只能站着听课。
　　“怎么这么慢”章程宇小声嘀咕他，章程宇给用书本占位子，后面陆陆续续的人挤到后排，空着的位子就格外显眼
　　“东西落下了”肖行一冲他神秘的一笑，看的章程宇有点毛骨悚然，越加坚定了这个室友可能脑子不太好的印象。
　　对面解剖课的老师已经带上了蓝色的橡胶手套，熟练的从一堆标本骨里拿出一列下肢骨，开始讲课
　　“下肢骨，我们先来看股骨，这是人体最长最结实的长骨，约为体高的1/4，上端有朝向内上的股骨头，和髋关节连在一起，股骨的上方有2个隆起，一个大转子，一个小转子”
　　解剖老师手指比划在这2个隆起之间，继续说道，“在这大小转子之间，有转子间线，后面有转子间隙。两者之间称为股骨粗隆间，是骨折的好发部位”
　　“它的下端有两个向后凸起的膨大，为内侧髁和外侧髁。这俩髁前方的关节面彼此相连，形成髌面，与髌骨相连”
　　“接下来连着就是髌骨了，这是人体最大的籽骨，位于股骨下端前面，上宽下尖，前面粗糙，后面为关节面，就像我们刚才说的那样，和股骨的髌面相连接。这些都是我们人体的重要标志，可以在体表摸到”
　　班级的学生都丝毫不敢懈怠，仔细辨认做着笔记，有些拿出了手机录视频，生怕漏掉讲课细节，解剖老师看着一群认真的学生讲课性质也渐浓，于是把身后备着的一堆胫骨和腓骨都拿了出来，先简单讲解了一遍：“这边几组是胫骨和腓骨，胫骨是小腿的承重骨，上端膨大，有内侧髁和外侧髁，外侧髁的后下方有腓关节面和腓骨头相连，下端有腓切迹与腓骨相连。后面有斜内向下的比目鱼切迹。”
　　然后他语调微提，指了指这些：“现在我这边摆了几套胫骨和腓骨，你们知道里面哪组是右侧的胫腓骨么？”“……”
　　教室顷刻沉默下来。
　　这其实对于经常在解剖课的老师，或者从事外科的医生大概是小菜一碟的问题，只是这里大部分学生都还刚刚从暑假的美好生活里回来，前一年的知识大部分已经还给老师了。
　　距离解剖台同学开始翻看起来这些胫骨和腓骨，一些女生开始默默的翻书，章程宇和肖行一也在排比着骨头。
　　肖行一翻看了哪些切迹的朝向，不知道得意于上学期转专业时候的恶补，还是他学医的“造诣”，没一会，右侧的胫腓骨就顺利排列出来了。
　　“这2根”他坚定道
　　“嗯，排的是对的，因为切迹的方向”老师欣慰的看着他。
　　“哎……”剩下班里的一些同学发出了哀己不争的叹气，并对这位会抢答的学霸行了注目礼。
　　老师继续讲解下去“而且因为骨骼的结构问题，胫腓骨骨干骨折在全身骨折中最常见，其中以胫骨干骨折最多见，胫腓骨双股折次之，腓骨……”
　　时间如梭，一节课就在密密麻麻的笔记和老师偶尔的提问中匆忙的结束了，下课铃响，解剖学老师开始收拾标本骨，看围在台子旁的学生都是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于是好声好气的说道“再给你们研究10分钟，再多下节课的学生要埋怨我拖堂了哈”
　　“好！”后排听课比较费力的同学趁下课前赶紧往前挪了挪，对着书本和实物进行比对。
　　肖行一本来也想多看一看那些标志性的结构，加深记忆，但隐隐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
　　他把前排的位置让给了后面研究标本的女生，退了出来，忽的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摘下了手套，从白大褂里拿出了手机。
　　刚刚发的短信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去，这实验室的信号不知道稳不稳定，他看到了没，有没有回复，会不会在忙。
　　还好，微信屏幕上谢安的信息很安静的挂在上面。
　　“好的，几点的样子来接你？去寝室还是学校？”by　谢安
　　“下午三点吧～明天学校下午上完课就可以回去了，在学校西门等～”by肖行一
　　没过多久，屏幕亮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肖行一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和“～”这个符号里飘了过去，看到回复后开始默默的计算时间。
　　才开学，又要到10。1了
　　但是时间还是过的太慢，还有一天才能看到他
　　下一节课的同学已经挤在了门口，章程宇在一旁已经理好了书本，示意肖行一起走，今天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肖行一把白大褂脱下，装进袋子，和章程宇一同回寝室。
　　明天上午还有生化，下午诊断学。生化真是一言难尽的科目，大概是能在低头记前一条笔记的时候，再抬头，黑板上多出来的循环图就不可能再看懂了。
　　嗯…不管怎么说…希望明天过的快一点吧～


第9章　
　　“你不回去整理东西么？”章程宇把诊断书塞进书包，打算往寝室走。
　　“我早上理好了”　肖行一如是说，掂量了下诊断书的重量，开始犹豫是否要把它带回去过国庆，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包里。
　　上午的生化根本不知道讲了些什么，下午诊断笔记有记，但是脑子多数在神游状态。光想着今天要回去了，课都没心情听了，看来回去得好好复习一下。
　　“行，那我先回寝室了”　章程宇告别后便离开了教室。
　　现在是2：40　pm，大家都赶着国庆回家，连老师都提早给放了刑，肖行一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又把包里的诊断书拿了出来，觉得还不够，再把生化也拿了出来。
　　本身肖行一就感觉自己在转专业后对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太自信，今天上课开小差以后就越发不安了，他总感觉自己不容易集中注意力，还会打岔走神不受控制。
　　虽然说出来的成绩都不错，但是和那些天资聪明的比起来，他好像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又可能是他自己有这个医学天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三羧酸循环……”　肖行一对着书本不由自主的默念了出来，绕着图在一旁描画，一个圆圈上面的化学反应基本和天书差不多，肖行规规矩矩的画了一遍，没理解多少。
　　“　……”什么鬼，肖行一心里开始嘟囔，天杀的书本，这种难度，真是从开学就显示了“生理生化，必有一挂”的期末恶咒，于是他开始重复在圈上临摹，落笔凌空在自己的草稿上，对着空气比划方程式，努力把空气里的笔画记进脑子。
　　“在干嘛呢？”一个温和的声音他身旁传来，不知不觉间，谢安已经走到沉迷于在空气里画圆圈的肖行一旁，他看着这个对生化书走火入魔的孩子，不由心生欢喜，调笑着说“我看你还没出来就进学校来看看，没转一会就在这看到你了，你这是想凭空练方程式么？”
　　肖行一闻声抬头，正对上谢安笑看他的目光，平日里嬉笑回应的脑神经似乎一下子休眠了，肖行一别过头抓起书包，开始懊恼自己刚才自己刚才的幼稚形象肯定被谢安记住了。
　　“没，，我们回去吧”肖行一赌气似的离谢安一米远的距离跟在身后，快放假了，学校保安没拦家长的接送车，绿化带停满了车，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谢安在驾驶座坐下，后视镜一撇，肖行一已经坐到后排去了，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这小孩，难道在闹变扭？谢安脑子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这孩子还把书带回去了，那么认真，刚才不该逗他的。
　　车子缓缓的开出学校，附近大学城，今天放学回去的车都在大路上慢悠悠的移动，谢安也不紧不慢的开着，早秋路边的樟树还没完全变黄，下午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车窗，谢安的思绪也同午后的阳光一样散漫开去。
　　嗯……该怎么和这个孩子讨论这个事呢？
　　“行一，那个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房子么？”谢安小心翼翼的提起
　　“嗯……记得，怎么了”肖行一还记得最开始初中哪会在福利院的时候，谢安很耐心的和他解释过关于房子和住宿的状况，那时候谢安还也才刚刚规培，各种拙荆见肘，福利院的院长向他询问肖行一的去留问题后，因此没忍心让孩子和他一起住医院宿舍。
　　那时候他其实似懂非懂，但是谢安还是很诚实的告诉了他原委，等后来再大一些，肖行一就去上高中了，高中大部分时候都在住校中度过，高二下半学期以及高三的寒暑假基本都留校，福利院也很少回。
　　再后来，暑假基本上都养成了留校或者打工的习惯，很少回福利院了，肖行一没去特意了解过关于房子一类的市场状况，但是他能够从谢安的话中感受到谢安为了生活奔波等待的不易，落脚的地方对于自己来说，不论是从福利院或者到学校，并没有特别的执念。相反，谢安会抽每月以及每周固定的来辅导他课程，和他聊天的日子才让他悉数珍藏，这些已经够支持起他的平静生活，变成在成长的岁月里持久而稳固的落脚点。
　　“是这样的，上半年的时候申请的人才公寓的审批已经下来了，是精装修的，两室一厅，距离医院不远”谢安把事说了出来，轻轻吐了一口气，从开始来到这个城市到现在有立足的地方花了不长不短的时光，小豆芽都快长的比自己高了，没能把当时还是小豆芽的肖行一带在身边照顾，他心里还是有愧的，以至于现在终于有能力了，他还是有些不安。
　　谢安平复了一下思绪，仔细捕捉后视镜里肖行一的面部表情，不敢漏掉他每一丝变化，继续说了下去，“我给你的房间安了展护眼灯，书柜里有我用过的书。”
　　“以后假期如果不留在学校，就回来吧”谢安温和的请求后，见后排没有声响，心里不禁有些胆怯，果然没有什么比和孩子交流更难的了，然后他想到肖行一对着三羧酸循环画圈圈的样子，试探的说道，“我可以教你画三羧酸循环的图……”
　　“……”（肖行一沉默了）好像效果不太理想，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样吧，到时候内外科给你提前补课，以后你上课轻松点，点名的时间在就好，空出来的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
　　“……”（肖行一还是沉默）好像不应该这样说，教坏小孩子
　　“暑假如果想社会实践就可以选离家近的地方了，我在医院也可以带你，不过可能科室比较局限了……”
　　“……”（肖行一依然沉默）还是没反应……
　　返程的路已经开出去有些，午后阳光渐暗，渐斜，肖行一听着谢安略带紧张的话语，同时一遍遍的在心里反复确认着谢安的意思，他在反复刻录这些话，连同周遭这一刻的阳光马路一同刻录进去。
　　像陷在沼泽地很久的人，忽然接触到新生的藤蔓。
　　又或是在海上漂泊的船只，看到远处闪照暖光的灯塔。
　　亦或是一直在迁徙的候鸟，终于寻到了落脚的岛屿
　　而那些汹涌又难以言喻的情绪，最终只汇成了一个字，带着些许胆怯含糊从肖行一的口中渗出
　　“好“
　　不知是不是午后的阳光太过刺眼，周遭的视野似乎变得模糊不清，窗外街边的绿叶和阳光晕染在了一起，肖行一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再抬头，窗外的景致才恢复清晰明朗。
　　那是他这些年听到过的最厚重的承诺，闭眼的瞬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它的温度。


第10章　
　　回来后第二天就轮到谢安值班，肖行一在家一直中午才起，很久没那么迟醒了，睡醒前他梦到回到初中哪会，住校军校，8人一间的寝室，早上铃声响起需要立刻起床到操场上集合，梦里的肖行一不是最快起床的那个人，他沿着回旋的楼梯像下一直跑，但是楼梯似乎一直没有尽头，他透过楼梯的窗口看到操场上列队整齐的站成一排，然后开始呼吸急促，只能双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过度通气，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心跳加速。
　　然后，他惊醒了，手指触摸到被褥的一刻精神放松了下来。
　　还好，只是梦，肖行一侧身躺在床上，视线落脚处刚好在床边的矮柜上，上面还有谢安给他放的茶杯和钥匙。
　　——早起记得先空腹喝一杯水
　　——钥匙你记得放好，和寝室钥匙放一起吧，我明天值班，晚上在医院，我会把早饭准备好，冰箱里也有菜，热一下就好
　　——或者你可以来医院吃，中午，晚上我都在的，来之前记得来找我
　　谢安的叮嘱像催眠一样印在大脑，醒来依然能回放出清晰稳定的画面
　　肖行一伸手勾到钥匙，把它放到了床边，细细的端详着它，像是在印刻它的轮廓，他把钥匙握紧，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才恋恋不舍的从床上下来，穿衣洗漱。
　　早餐在电饭煲里一直保温着，谢安给隔水蒸简单的鸡蛋和馒头，电饭煲的盖子上贴着一包温热的牛奶。
　　肖行一把食物都拿出后，忽然想起谢安空腹喝水的“指令”　还没完成，于是咚咚咚的灌了一杯白开水，然后心满意足的开始吃早饭。
　　肖行一吃完早饭，洗完了碗，在客厅里发呆，不一会，他又觉得坐着有些变扭，在阳台上找到了拖把开始拖地，他发现家里还有一个扫地机器人，便也把它一同开启，看着它团团转的从这里到哪里，不那么“孤独”的开始搞卫生。
　　拖完地，开始擦桌子书柜，肖行一从客厅开始，一个个房间擦过去。
　　谢安的房间连着阳台，中间隔断的墙被做成了一个独立的书柜，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很多书。肖行一换了干的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这几层大部分是医学类的教材，从最初版本的到最新版的都有，谢安把这些书保护的很好，即使很旧的书都包了透明的塑料玻璃壳。
　　最下一排则是从初中科学到高中生物的辅导讲义，肖行一还记得那时在福利院对谢安百科全书似的知识储备敬佩之情，就差在眼睛上标出“你好厉害”几个大字了。
　　啧，原来那么厉害的人也是用心备课才出来的。
　　肖行一把书架的角角落落都清了清灰，把有折角压着的书本立了整齐，像给书做洗礼一般。
　　手机铃声响起，他顺手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行一，醒了么？早饭吃了没”　　“…醒了，吃过了”肖行一听着再普通不过的早安问候，忽的觉得耳朵发烫，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电话那边谢安不自知的仍在关心他的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