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关于我的男友被穿了这件事-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路轻舟的家很快就到了。
  闻人初还是跟了上去,倚在门框上看着路轻舟在厨房里将他刚才泡了一半的茶全部倒进水池中,打开水龙头冲了会儿,然后把茶具洗洗干净放进了碗柜。收拾好了这一切,他又去拿刚买的牛奶,一瓶一瓶放进冰箱。
  外面的闻人谦坐在沙发上,僵硬得像是一团被忽略的空气。
  闻人初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路轻舟。
  “你哥和你说了什么?”
  路轻舟头也没回,“你哥。”
  闻人初重重地捏了下拳,忽然就有了一种面对班主任告发自家小孩如何不听话时的心情,他复杂地继续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对我哥感觉怎么样?”
  路轻舟反问,“你觉得呢?”
  闻人初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气冲冲地转身瞪了一眼闻人谦,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丢下一句我走了就推门离开了。
  路轻舟收拾好厨房出来,闻人谦仍然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拘束得像是一只被绑在烤架上的鸭子,注意到路轻舟看过来的目光,闻人谦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太勉强,倒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能够见到露出这种表情的闻人谦,也是蛮有趣的吧。
  路轻舟问他,“被闻人初骂了?”
  “没、没有。”闻人谦连忙摇头。
  “今天怎么不说话?”
  闻人谦低着头沉默不语,路轻舟也不在意,换了个问题。
  “你怕我哥?”
  “不、不是的!”闻人谦慌张地迅速否认,但他又不擅长解释,只晓得重复着这一句话,其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路轻舟没了和他说话的兴趣,“晚上你睡沙发。”
  早知这个结果的闻人谦也没介意,乖乖点头。
  路轻舟便没再管他,趿拉着拖鞋进卧室了。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忽然想起来似乎还有暑假作业这种东西,于是给万能的同桌发了条短信,然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按着同桌给他列出的作业清单,无非些万年不变的社会实践与各种论文,路轻舟从书架上扫了一圈,抽出几本,漫不经心地开始写了起来。
  他一写就是几个小时。
  不怪他沉迷学习,只是这日子过得,实在是没什么事做。
  晚上晚饭时间,闻人谦来敲门了。
  连敲门声都可以感觉得到,发出这声音的人此刻紧张与不安的心情。路轻舟起身去开门,闻人谦撑着拐杖站在门口,问他晚饭怎么解决。
  “你会做饭吗?”
  闻人谦迟疑地点了头。
  “厨房在那,冰箱里有食材。”
  路轻舟指了指厨房那个方向。
  闻人谦愣愣地点头,然后看到路轻舟准备关门,立即伸手扒住门框,对上路轻舟清冷的视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你有没有忌口的东西?”
  路轻舟垂了眼,“没有。”
  闻人谦便朝厨房去了,很快就传来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声音,他有多久没听到过了?
  路轻舟目光恍惚了下。
  他不会做饭,这里的厨房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形同虚设,他只要有冰箱就够了,厨具什么的,真的是太多余了,也只有闻人谦,才能将那些各式各样,带着格式功能的东西发挥它们本该有的价格了吧。
  但是这样的闻人谦不见了。
  路轻舟再次听到这些声音,是两个月后的现在。
  可此时此刻,让它们互相配合着,发出这些声音的,也不是闻人谦了。
  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被端到桌上,路轻舟冷眼看着走路不便的那人艰难地来往于厨房与客厅之间,最后将两碗米饭放在桌子的两边,摆上筷子,那人开心地喊他过去吃饭。
  桌上共四个菜,一个汤。
  菜式简单,但味道实在是勾人得很。
  看着路轻舟盯着饭菜不动,他不安地咬着唇,“是不是不喜欢?我看到这些食材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就想到要做这些,你不喜欢的话……”
  恰恰相反,这些都是他喜欢的。
  路轻舟拿起了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十八岁生日的那天晚上,闻人谦没有带他去任何地方,而是在这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菜,叫他不要辜负他的心意,一定要一点不剩地把它们全部吃掉。他想起那时候闻人谦的目光,他是那样专注地看着他,里面跳动着橘色的灯火,倒映出面容清冷的自己,他眼里只有他一人,就好像他是他的全部世界。
  于是他推开桌上碍事的各种菜系,蹭掉拖鞋爬上桌,一把拉住对方的衣领,张嘴咬上了他的嘴唇。
  只可惜了那顿晚餐,在第二天被倒进了垃圾桶。
  路轻舟抬起头,看向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那人,曾经熟悉到闭眼就能描绘出来的眉眼,在不同性格的衬托下逐渐开始变得陌生。路轻舟了解闻人谦,因为闻人谦是那么毫不掩饰地将他的一切摊在了他的面前,从内到外,所有的所有他都给了路轻舟,所以在闻人谦醒来后看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已经不是闻人谦了。
  闻人谦可以忘记他,但闻人谦不会不爱他。
  即使人生重新来过,闻人谦也会在见到路轻舟的第一眼,疯狂地坠入爱河。这是这个世界中注定的事实,它无法破坏,也无法改变。
  路轻舟从不怀疑这一点。
  而那个吻,是他最后的证明。
  闻人谦没有反应。
  因为那已经不是闻人谦了。
  路轻舟放下筷子,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口的问题,“你是谁?”

  ☆、第十一章

  他叫顾淮,父亲不明,只有母亲陪伴在身边与他度过了童年时期,不,与其用陪伴这个词,倒不如说是合租来的更恰当些。
  顾淮虽是和母亲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却连基本的每日问候都无法做到,就像是两个恰好住在对门的陌生人,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互不打扰。在上学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如何度过枯燥的一天的,因为在顾淮的记忆里,构成他童年的无非就是三样东西——
  墙上的挂钟,电视机里的雪花,以及门板后面的喘息。
  然后终于熬到了学龄期,第一天被母亲领进学校,他被告之以后都需要他自己上下学,他欣然答应,能够这样自由地接触外面的世界,让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何况母亲每天都那么繁忙,懂事的他自然不会再占用母亲的时间来使她造成困扰,然而当他喜悦地跨进教室时,等待他的,却是来自同学们天真却残酷的恶语……
  贱人贱人贱人!
  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你妈妈勾引了人家丈夫才生下的你……
  长得跟女孩一样……狐狸精!
  妈妈……他们说是我是婊。子的孩子,什么婊。子……呜……我明明是妈妈的孩子……
  啪!——
  然而母亲冷漠的一巴掌将他的希望彻底打碎,这之后所发生的事也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必然。顾淮封闭了他的内心,从此以后开始越加的沉默,对于外界施加在他身上的欺凌也愈演愈烈,他不知该如何反抗,母亲的冷漠,老师的不作为,都让他对未来由衷地产生了迷茫。
  楼下响起汽车的喇叭声,趴在窗边张望的母亲一瞬间缩回了探出的脑袋,一声不响地坐回了沙发上,沉下的脸与僵硬的坐姿无一不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楼梯上响起了了脚步声。
  脚步声渐渐接近,最后停留在门口,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仿佛看到了门外的那人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
  母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去开了门。她似乎是想要表现出自己对对方的到来并不在意的样子,但可惜僵硬的肢体与刻意过了头的表情出卖了她。
  进来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架着金丝边的眼镜。
  “他呢?”母亲问道。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一道冷光闪过,他硬梆梆地说道,目光却已经移到了沙发上的顾淮身上,“老爷事务繁忙,托我来接少爷回家。这位就是顾淮少爷吗?”
  母亲的脸色有些难看,勉强嗯了一声。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顾淮却完全听不进去了。什么老爷?什么少爷?母亲到底在做什么!他紧紧地盯着母亲表情不自然的脸,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她,然而直到他被那个男人拉出家门,粗鲁地塞进一辆车时,他仍没有问出口。
  背后老旧的楼房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一个小点再也看不清,顾淮大概知道,他是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几个小时后,他来到了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
  那个男人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顾淮不安地被人带领到长桌边的一个座位坐下,凳子上垫着柔软舒适的暗红色流苏丝绒垫,叫他不由自主地僵直了身体,不知自己究竟该摆出什么姿势。他能感受到四周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替他面前的酒杯倒满酒的胖婶也在好奇地用余光注视着他,然而他却几乎不敢抬头回望。
  “太难看了。”冷漠的声音来自对面,那是一个比他大上几岁的少年,同他怯弱的表情相比,这个一脸高傲不屑的少年似乎更适合这种地方,这让他忍不住觉得,此刻的他像个小丑一样可笑。
  “这样毫无特色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爸爸的孩子?”对面的嘲讽还在继续,“妈妈我劝你还是赶紧把他送回他该去的地方,别让外面的人以为我们顾家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司宸!”
  女人连忙制止他以免说出更难听的话,自己则来到顾淮身边,丝毫没有在意那柔弱幼小的躯体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瞬间僵硬,她微微一笑,温柔的眸色被灯光照得如同夕阳下的湖水点缀着金红的光,柔软的手落在了少年的发顶。
  “顾淮只是有点紧张而已,对吗?”
  “放轻松,孩子,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照在身上的灯光有些冰冷,顾淮低着头,努力忍下因为头顶的碰触而产生的颤抖,额前过长的碎发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没有人看到他在一瞬间睁大的双眼。
  谁来……救救他!
  ……
  伪善的母亲,形同陌路的父亲,刻薄的哥哥,以及,温柔的姐姐。
  他虽被顾家接回来,却总无法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顾家人,母亲的善待只是表面,而父亲……他也就见过三次而已,对他的到来只是冷漠地点头,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在他来的第一天就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他的不满,而姐姐,只有姐姐,微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谢谢你让我完成了梦想。”
  他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呐呐无言。
  顾淮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场景,美丽的少女站在楼梯上,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她背对着窗外金色的阳光,微笑着将一缕发丝轻轻别在耳后。那一瞬间,顾淮仿佛看到了少女背后,那洁白的双翼。
  这是坠落人间的天使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在这冰冷冷的家里面,只有她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他转了学,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同校,班级里的人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校园欺凌便于是也就此开始,这种生活和来顾家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现在,他的世界里多了一束光。
  他乞求那束光能够拯救自己,却又觉得这样弱小卑微的自己如何能够承受那束光的照拂。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的心意掩藏起来,小心翼翼地期待着每日的见面,为对方因自己而绽放的笑容心生窃喜。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未来。
  然而有一天,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不仅换了名字,就连身体也一同变了。
  他是死掉以后,重新获得生命了吗?
  顾淮茫然地看着周围,默默捏紧了拳,他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再一次见到姐姐。
  可即便他如此说服自己,也无法改变他始终都是一个强占了别人身体,偷了他人人生的小偷这一事实而已。所以当他面对着这具身体的亲人和爱人时,强烈的愧疚叫他几乎抬不起头。
  顾淮是顾淮,闻人谦是闻人谦,即使顾淮的灵魂进入闻人谦的身体内,顾淮也不会变成闻人谦,顾淮永远不会有闻人谦那样的性格,于是他明白,他迟早是要被人怀疑的。但即使已经有了这样觉悟,当他被路轻舟盯着问他是谁时,他仍旧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他是谁?
  他是顾淮。
  他挤出了一个笑容,颤栗的双手差点叫捧着的碗摔了,“轻舟,你、你在说什么啊?”
  路轻舟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讲废话。”
  顾淮开始不安地捏着衣角。
  路轻舟继续说道,“我看了很多关于灵魂转移的书,发现我碰到的这个大概是最愚蠢的了吧?因为他根本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对吗,顾淮?”
  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这个名字,然而此时此刻被路轻舟以这样一种平静的声调叫出来,他竟觉得有些陌生。他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他到底是顾淮,还是闻人谦?他脸色近乎惨白,用力地捏着衣角,力气大到关节开始泛白。
  “你、你……”
  他颤抖地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回话。
  没能伪装成闻人谦的性格确实是他犯下的最愚蠢的错误,但他同样心里知道,就算能够再来一次,他也绝对装不出那样与他相反的性格来。
  路轻舟用筷子拨弄着碗里颗颗饱满的米粒,问他,“你要如何才能把闻人还给我?”
  顾淮沉默了很久。
  他低着头,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他好像沉浸在一种非常寂静的氛围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凝固沉重得像是即将面对死亡。
  窗外的阳光渐渐被夕阳染红,倒映在地板上的影子随着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点一点向东方移动,黑色的阴影逐渐扩大范围,将客厅里面对面静坐无声的两人统统笼罩在了黑暗中,只余下路轻舟那仿佛能看进灵魂深处的平静目光。
  顾淮艰难地开了口,干涩的声音使他听起来像是个在沙漠中的旅者。
  他低声说道,“闻人谦……已经死了。”
  “别担心。”路轻舟看着他,“他就在这里。”
  顾淮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他、他变成了……鬼?而且一直跟着你?”
  “差不多。”他撑着脸颊,不置可否,“我听说帮助死者完成生前所愿,就能使死者转生,所以,告诉我吧,你的愿望。”
  路轻舟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对顾淮来说,像是请你去死吧这样冷漠无情的话,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不含情感,如同一汪深潭的瞳孔中,顾淮清晰地看到那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卑微,怯弱,并且弱小,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在路轻舟的眼里,有着闻人谦外表的他,什么都不是。
  他止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为着自己弄丢了身体而悲伤难过,也有因面临着被人赶出去而即将成为孤魂野鬼的愤怒。只是那愤怒实在是太小太小,才刚冒出了一小点火星,便噗的一声熄灭了。
  “那我怎么办?”
  他颤抖得几乎咬不准发音,酸涩的眼眶叫他险些落下泪来,“……我怎么办?闻人谦回来了,那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在哪里?”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路轻舟面无表情的脸。
  “管你去死。”

  ☆、第十二章

  路轻舟不想醒那么早的。
  然而最近以来一直出没在他梦中的某个人以他独有的方法强行叫醒了他。虽然他整整睡了一晚,但路轻舟并不觉得这一晚他获得了充足的睡眠或是补充了精力什么的,因为每当进入深层睡眠,就是他和他的深层次交流时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路轻舟揉着眼睛爬起来,在卫生间洗漱好,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在客厅里,他看到顾淮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底的黑眼圈深得像是人为涂上去的。
  路轻舟打了个哈欠,径直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倒了一杯后又从厨房上面的柜子中拿出了两片切片面包,端到客厅的桌子上准备享用他今天的早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路轻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份资料,一边咬着面包,一边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再次见到路轻舟,被知道身份后的顾淮有些不自然,只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不说话,可当他无意瞥到路轻舟手中的那张纸上的照片时,他心里一惊,顿时猛地站起了身。
  然后又因为腿还绑着石膏并未恢复完全,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顾淮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时,他对上路轻舟清冷的目光,他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却听到对方如此说道。
  “小心。”
  顾淮听出了路轻舟的潜台词,小心闻人谦的身体。
  他目光黯了下,然后又想起自己如此惊讶的原因,便挣扎着走到路轻舟面前,指着那照片问道,“……你、你从哪弄来的?”
  那照片上的少年唇红齿白,抿着唇角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是曾经的顾淮。
  “这是我的资料?”顾淮觉得此刻自己的胸腔内好像被放入了一个气球,因为他不断的呼吸而逐渐开始膨胀,越来越大,直到压迫他的气管,叫他呼吸困难,“你手里……怎么、怎么会有这个……”
  “闻人初给我的。”
  路轻舟抬眸,轻轻看了他一眼。
  “……阿初给你的?他、他……是不是知道我是顾淮?”
  “你要不要问他?”
  “……”
  顾淮心中的气球忽然就像是被人戳破了一般,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他感觉他的眼眶有些酸涩,忍了忍,将那逐渐弥漫的水汽逼了回去。
  路轻舟翻过一张纸,“你很难过。”
  “阿初他……对我很好。”
  顾淮的声音低沉,隐隐还有些哭腔,路轻舟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说道,“他只是对他哥好。”
  “……”
  噗哧,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刺入心脏的声音。
  顾淮捂着胸口,只觉得坐在对面,低着头安安静静翻看纸张的路轻舟,绝对是个恶魔。
  “所以你的愿望呢?”
  然后冰冷的恶魔这样问他。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路轻舟啪的合上那叠并不厚的资料,推到顾淮面前,他说,“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顾淮抖着手接过,看到路轻舟一口喝完杯里的牛奶,拿着杯盘进了厨房,很快那里就传来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他翻开第一页,曾经的自己便对着他微微笑着,脸颊旁露出两个酒窝。
  他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过去的生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所以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有了新的身份新的人生时,他并没有任何负担便接受了这一切,曾经的生活已经够糟糕的了,现在难道还会比这更糟吗?
  只是见不到姐姐罢了。
  何况有了新的身份,他是不是就能够将他藏在心底的话,光明正大地告诉她?
  他自认潇洒地对过去的自己说了声拜拜。
  可他再一次见到照片上那曾经的自己时,他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为着心中那份再也见不到了的悲哀。
  这世上,已经不会有顾淮这个人了。
  ……
  姐姐会为他伤心吗?
  父母呢?他的亲生母亲呢?
  他不是不能够回顾家确认下,只是他不敢面对那真实无比的现实,没有亲眼看到自己的死亡,他的内心总还存留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
  万一同样有个不合躯壳的灵魂躺进了他的身体里,用着他的名字,活跃在这世界上呢?
  但他又不敢细想,这同样可怕。
  脚步声渐近,顾淮手忙脚乱地擦干脸上的泪水,胡乱地往后翻着,里面清清楚楚地描写了他从小到大的事迹,包括他见不得人的出生,在大点的时候被人领回顾家,以及在学校里受到的欺凌和恶意。
  他几乎是抖着手看完的。
  剩下是便是对他家人的介绍,有父母和他的亲生母亲,还有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
  路轻舟从厨房出来,看到他愣愣地盯着家庭人员那一面,于是问道,“要带你回顾家看看吗?”
  一时间顾淮陷入了两难。
  他当然想回去看看,看看顾淮究竟是否还活着,或是连葬礼都已经完成,若他身体已死,他想知道,他的家人会为他难过吗?不管怎么说,他也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吧?
  可他又害怕着。
  害怕他接受不了的真相。
  顾淮犹豫着,然后被路轻舟拉出了门。
  他说,“现在就去。”
  顾淮的心砰砰乱跳,他沉默着,跟在路轻舟后面慢慢下了楼。他脑子里乱得很,各种思绪开始频繁地出现,叫他不知该如何理清。
  路轻舟拦了辆出租车,他机械地坐了上去,听路轻舟对司机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
  车缓缓开动了。
  顾家距离这边不算远,预计车程也不过半小时到一小时,路轻舟坐在副驾驶座上,轻轻颠簸的路程像是一首徐缓的催眠曲,叫他靠着椅背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昨晚闻人谦精力充沛得不行,明明是魂与魂之间的碰撞,却连他自身的身体都能感觉到些酸疼。
  好累。
  想躺在床上。
  坐在后座的顾淮不安地沉浸在自己杂乱的世界中,他眼睛是望着窗外,但目光放空根本不知在想什么。他紧张地双手交握,心跳声随着目的地的接近而越来越大。
  他咽了口口水,几乎怀疑那胸腔中蹦跳的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想要抖腿,无奈脚上绑着石膏,于是只能按捺下这股冲动。
  司机靠边停了车,路轻舟下车关门后,发现顾淮仍旧愣愣地坐着不动,便替他开了门,车门一打开,一双惊慌失措的目光便望了过来,顾淮反应过来连忙下了车,没成想发软的腿差点让他摔倒在地。
  路轻舟扶了他一把,说了句,“别急。”
  “……”
  他才不急好吗!!
  司机把他们放在了小区门口,一边穿着制服的保安正挺着大肚子站在窗里面对他们虎视眈眈。路轻舟等他站稳后便放了手,朝小区门口走去,身后的顾淮连忙撑着拐杖跟上。
  “等、等等我……”
  路轻舟放慢了脚步。门口的保安并没有拦下他们,他们顺利地穿过大道,来到一排排精致的小洋房前。绿树掩映下,粉墙黛瓦,花团锦簇,金色的阳光铺洒在这片区域,莫名的便有了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路轻舟偏头看着顾淮,“带路。”
  顾淮浑身手脚发凉,磨磨蹭蹭地一步一拐杖慢慢向前走着,笃笃的拐杖声在这安静的周围显得异常的响亮,一直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在这条路上走过了无数次,他就算闭着眼,也能准确地走到他家门口,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却盼望着,这条路可以永远没有尽头地,让他一直一直走着。
  他放慢了速度,身边的路轻舟没有说什么。
  可即便是如此乌龟爬的速度,顾淮还是在转过拐角时,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他浑身所有的力气,忽然就在见到那扇门时被尽数抽去,他脚下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路轻舟身上。路轻舟被摔了个措手不及,好不容易把他从地上扒拉起来,却发现顾淮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着,他猛地抓住路轻舟的手,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吻央求他。
  “轻舟,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他摇着头,连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看见顾淮仍然活着?
  害怕顾淮已经死了?
  害怕家人对他的死亡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死去的只是一条狗?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轻舟……”他呜咽出声,“我们回去好不好……”
  路轻舟把他从路中央扶到了墙边,然后从对方紧紧抓着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他看了看,手背的皮肤已经被捏红了一片。顾淮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即将要去面对什么洪水猛兽。
  他转身,衣角却被顾淮拉住,路轻舟把他按回到墙上,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走到那扇门面前,在顾淮惊恐的目光下,按响了门铃。
  过了很久,久到路轻舟以为没人在家,才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了门。
  是一个胖女人,身上系着围裙。
  她上下打量了路轻舟一遍,说道,“你找谁?”
  路轻舟回答,“我是顾淮的朋友。”
  胖女人立即露出了一种怀疑的表情,路轻舟平静地与她对望,对她所表现出来的怀疑不发表任何看法,胖女人勉强说道,“顾淮少爷现在不在家。”
  “我知道,我是来看望他父母的。”
  “老爷夫人也不在家,他们带着少爷小姐出去了。”那女人眼中已经不是怀疑,而是警惕了。
  路轻舟表示理解,“我下次再来拜访。”
  话音刚落,那女人便缩回头,啪的一声关了门。
  路轻舟转过身走了几步,便被缩在拐角处的顾淮扑了过来,他焦急地扯着他的手腕追着问道,“你和胖婶说了什么?提到我了吗?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死了还是活着?”
  路轻舟停下脚步,偏头对上那双紧张中又有一丝期待的目光,他一根一根地掰开顾淮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揉了揉,开口。
  “她说你不在家。”
  顾淮顿时就僵住了。

  ☆、第十三章

  闻人谦那天只是像往常一样从床上醒来,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他感受了下被窝的温暖,顺便欣赏了一下怀中那人的脸。路轻舟是他一眼就相中的媳妇,如果可以的话,他可以躺在床上,以现在这个侧卧的姿势看着路轻舟一上午,一下午,甚至整整一天,他觉得非常神奇,这人他竟然怎么看也看不腻。
  路轻舟枕着他的手臂,漂亮的脸与他相隔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近到他低头就可以碰到。被枕着的手臂轻轻一弯,搂住那露在外面的肩膀,指腹细细摩挲了下掌下的皮肤,光滑细腻得叫他爱不释手。
  他在那肩膀上流连了一会儿,才微微抬起上身,用另一只手捧起路轻舟的头,想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只是这高难度的动作还没完成,路轻舟就醒了。
  “轻舟?”
  他叫他,睁开眼睛的人茫然地回望。
  闻人谦替他盖好被子,摸摸他的头,“你还可以睡两个小时。”
  然后被路轻舟一巴掌拍在脸上推开,他笑了笑,握住他绵软无力的手腕,轻轻吻了吻掌心后便起身穿了衣服,洗漱好出门了。
  这本是非常平淡的开头,就和他之前度过的所有早晨一样,所以闻人谦从来没想到过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