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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的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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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捏了，我在你心里。”尹笑然没羞没臊地说。
“还没拆完呢。”他又指了指蛋糕盒底部。
何清承这才发现，盒子下面有一个夹层。
官宣当日，尹笑然怎么可能只送气球和蛋糕呢？他把蛋糕小心翼翼的托起，让何先生亲自打开那个被精心隐藏的最重要的礼物。
“潜水面镜？”何清承很惊喜。
尹笑然把这个礼物翻过来，在镜面内侧，右下角，刻有三个字母：YXR，还有一个笑脸。
“面镜是配套的，我的那只上面刻有你的名字。先生，以前和你说过，我喜欢潜水，是因为我喜欢感受那种无垠的平静。我一直觉得潜水是个人的体验，就像人类之于宇宙。可现在不是了——”
“从此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带着彼此，探索这茫茫世界。”
当晚，两人的朋友圈都多了一条状态，配图是大蛋糕的状态。
——家属的礼物。
——送给家属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庆新年双更啦！后面还有一章（何先生偷偷告诉大家下一站取票）。
荤素搭配，祝大家胃口大开！
☆、第二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还有一章哈~~
尹先生拿大喇叭喊：“wb取票啦！”
“甜吗？”
尹笑然取蛋糕的时候忘了拿刀叉，于是用指头在蛋糕底部刮了些奶油，伸到何清承嘴边，想让他过个瘾。
“甜。”何清承在他指尖舔了一口，淡而纯正的奶油味。
其实奶油不甜，是心里甜。
指尖的奶油舔尽了，何清承把动作换成了亲吻，一个指节接着一个指节。其实也不局限于亲吻，有时舌头带出来，在手背划上一条湿滑的线。
冬天里衣服都是厚的，可尹笑然的毛衣却宽松。
何清承的掌心趁机划过尹笑然的手背，进入毛衣衣袖，轻柔地，像柔软的藤蔓，若有似无地向上，擦过小臂，肘间，一寸一寸，一个呼吸伴着一个呼吸，直到两个人的手臂完全贴在一起，拉进彼此的距离。
何先生和尹先生的脸颊还没有挨在一起，可是却有那种绒毛细碎的触感，连心尖似乎也被羽毛扫了一下。
“先生这么等不及了吗？”尹笑然这次没有躲，在他耳边笑着说。
“嗯。”何清承强忍着吐出一个字，又像窒息似的咬在这人嘴上。
两人交缠了一会儿，他才稍稍退了些，问尹笑然：“什么味儿的？”
“奶油味。”尹笑然笑着用食指勾上何清承的下巴，舌头在下唇上舔着，回忆那味道。
何清承的手已经不老实了，从衣服下摆探进，脚步也逼着人向后。
“笑然——今晚，就在这里吧？我想你了。”
话音刚落，尹笑然就拉着人倒在沙发上，在何清承的耳边轻轻吹着热气，勾着人说：“全听先生的。”
沙发上的靠垫被全部扔在地上，灯熄了，只是窗帘没有关。不过对面没有再高的大楼了，这种似乎会被轻易窥视，可实则安全的环境可太诱人了。
尹笑然被压在下面，很有耐心，一颗颗地解何清承衬衣的扣子。“要不要我提醒先生一句，办公室里有油吗？有套吗？”
“有。这里什么都有，请尹先生放心。”
………………
☆、第二十八章
万水千山也丝毫不能消减热恋。
两人白天各自忙碌，到了晚上煲个电话粥，聊些日常都是嘴角不自觉挂笑的。
何清承出差，尹笑然也终于能抽出身去看看尹教练和母亲冯大人。自从他发了那条炫耀的朋友圈，每天都被冯飞飞女士催着带何先生回家，说是要见见这个能让儿子心甘情愿当家属的大善人。
又一个周末，尹笑然被老妈的“今年最后一波还能带点儿黄”的螃蟹诱惑回家。他就好这一口。9月、10月尹笑然渡万蟹于苦海，11月到来年，也得是捡着空就得来一口。若是尹笑然没去做话剧演员，很可能会潜心于南方某个湖畔做养蟹大户。
当晚，冯飞飞女士家，三斤的蟹吃出了九斤的壳。尹笑然用蟹勺挑着那点可怜的黄，就跟见了他绝世美色何先生一般，两眼放光，意犹未尽。
何清承不在身边，尹笑然已经两个周末连续住在爹妈家了。一是尽尽孝心，在二老跟前逗乐捧哏；二是为讨人烦，在老两口家咋呼地晃着，自然就不可爱了，等男朋友回来，也不怕王母娘娘的夺命连环call坏事。
尹笑然躺在书房摇椅上，手里拿了本大学时期的《中国近现代优秀剧本选》，隔了这么多年再翻，还是颇有意趣。上学的时候排过不少经典本子，老舍、曹禺、田汉这些大家就不说了，近点的刘恒、廖一梅也是演过的。
重新读读这些落了灰的老教材，他才觉得这么多年也没白活。年岁不是只平白无故往上长着玩的，生活的遭遇都慢慢酿成了酒，那些字与句摞起来的台词，重读才知当年理解的浅薄。
尹笑然正沉浸于人生之思，何清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一下又把他打回沉迷情爱的俗人。
也是，苦难的哲学家哪有红尘里的傻子来得幸福？
“先生，想我了？”尹笑然接了电话，张嘴就来。
“嗯，想。”电话那边说。
尹笑然笑着从椅子上站起，去了自己卧室，反锁上门，倒在床上，才柔柔一句：“我也想先生，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想着先生。”
何清承在电话那边笑了一下，心里的空虚立刻就被尹笑然的思念填满。
“你在哪儿？”他问。
“爸妈家，怎么了？”
“没事……”
何清承本想着和尹先生来一场以声波为媒介的性。爱，可场地实在不合适，随即作罢。
尹笑然手里玩着被套布料，邀功请赏：“我家老太太听说你喜欢吃她做的泡菜，这次腌了一个大黑缸，让我带给你。”
“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头一次有不姓尹的男人吃她的泡菜，她乐得跟什么似的。”
尹笑然再次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笑声，心跟被猫抓了似的，有些痒，又有些疼。话筒收进了清笑时喷出的鼻息，让他立刻想起何先生对着他说笑时的满眼温柔。可是这份本应该看得见、摸得着的温柔却在千里之外，一点都抓不住。
“工厂复勘的怎么样了？还顺利吗？”尹笑然不想沉浸在自己的矫情了，于是又开了个话题。
上周，工作室的设计在与国内一线事务所的比稿中胜出。一般来说，这种公共建筑设计，特别是政府牵头的招标项目，往往比商业建筑设计的竞争更加激烈。
房产开发、商业区建设虽然来钱快，但那些大多是程式化的批量生产，跟代工厂加工没太大区别。房间的划分，户型的设计，都是有模板可套的。但公共建筑设计可就不同了，除了人与环境的交互更为复杂，发挥空间更大，优秀的设计更是可以让团队名声鹊起，也能让设计师实现更高的职业理想。
何清承主导的设计保留了工厂车间的空旷感，空间区隔通过几何的旋转得以实现。参观者从入口进入，沿着紧贴墙壁的坡道顺势向上，可以在不走回头路的情况下依次进入每个展区，动线清晰明确，外观看上去也更为干净整洁。坡道的外部设计也没有采用标准的圆弧形，而是做成三角、菱形等多边形样式，带来空间自然地拉扯感，也符合工厂硬朗的气质。
尹笑然去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这个设计模型，直夸何先生天赋过人。事情的结果也如他所料，算是新年开门红了。
何清承说：“基本顺利，不用担心。倒是你最近很忙，实在是排练晚了就回我们家，不要逞强。”
逞强？
何先生多虑了。
尹笑然在这么个心肝宝贝面前是不会逞强的，反而跟林黛玉一般娇弱。去超市采买，东西一旦提得重了，回家就左手托着右手，撅着嘴喊：“何先生，手烂啦！”
何清承赶忙神色紧张地过来查看，可眼前依旧是那双白皙修长的手。
“哪儿烂了？”他问。
尹笑然把手伸到这人面前，指着几道被勒出的红印子说：“这儿！都快出血了！”
何清承这才知道他是在撒娇，笑着把人反身抱进怀里，下巴壳磕在肩膀上，吹着那些几乎已经褪色的“伤口”说：“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后来尹笑然这种把戏玩得多了，何先生就跟看戏一样，也欣然接招。
“何先生！我被油烫了！都起泡啦！”
“何先生！我被沙发绊了！都起皮了！”
“何先生！床太软了啦！腰要坏了！”
何清承就跟看孩子似的，这儿摸摸，那儿哄哄，有时候喂一颗糖便能好，有时候要把自己喂给爱人才能治他的王子病。
两个人在电话里缠绵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是季白来找何清承开会才结束的对话。
尹笑然洗漱过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锁屏上那张何先生给他画的速写，又是一阵想念。
他打开微信，给何清承发了条消息：“家属，我爸妈想见你。”
尹笑然知道这个要求提的太早了，和何先生确定关系还不到一个月就带人见父母，是有多急不可耐？
事实上，他也的确急不可耐。如果可以，他甚至立刻想拿着户口本和何清承领证，白纸黑字，再盖上一个戳，就谁也逃不掉了。
以前，他是看不起婚姻的，觉得那是无情的社会规则，是对人性的束缚。可如今他觉得，这或许又是世间最美的束缚了。托付彼此，一生相依，直到死亡让我们分离……
这段缘分，从相遇到重逢，从重逢到欢好，一切都如美梦一场。尹笑然对于这般美好的事情一向警惕，因为太好了，才不像是真的。成年人的心不敢有过多波折起伏，宠辱不惊不是谦逊内敛，是害怕。他心底某处总是害怕，若是突生变故，童话真的成了黄粱一梦，那又将会是怎样的苦痛。
也正是这个原因，他不愿意让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凭空溜走。他要把这么完美的何先生带进自己最亲密的生活圈，从此以后，家属便真的是家属了。
尹笑然发了微信，心速狂飙，他害怕看到何清承的答案，立刻开了飞行模式，闷头强行让自己睡觉。第二日，人比闹钟先醒，手机里的消息于尹笑然就是薛定谔的猫。在打开之前，这只猫半死不活。但魔盒总是要开的，这次拒绝了，那就晚些再试吧……
——本来打算等你排完戏，带你先回我家的。
——不过没关系，可以先让叔叔、阿姨考验我。
再往下滑，是网购截图一张。
——你说送这款按摩椅他们会喜欢吗？
——你说他们会嫌我年龄大吗？
幸好，这是一只活蹦乱跳、全天下最可爱的小猫咪。
《谁害怕》已经进入了一周六排的阶段。前些日子，剧组接到了华语圈最高级别的话剧节邀请，对方希望《谁害怕》作为开幕话剧进行演出，时间在二月初。大剧院领导一拍脑袋就接受了，但这也意味着作品得提前半个月和观众见面。
巨大的工作量一下就压到了剧组身上，尹笑然朝八晚九排练，回家又要背词，每天能睡六个小时都是老天保佑，这还是住在何清承家……若是回自己那套在六环的房子，估计就得直接住剧场了。
他今天照例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和一带冰豆浆，准备回家随便热热吃。尹笑然一个人住就没有那么多讲究，如果何先生在，他下班再累也会给两人煮点面条，最不济也会叫上两三个菜的外卖。
尹笑然虽然每天超负荷工作，可收拾打扮、身姿神情都一点不见疲态，这就是男神的觉悟。门面收拾好了，一天才有精气神。况且晚上他还要和何清承视频呢！
尹笑然去小区快递存储箱取东西，密码输了七、八次都进不去，最后也懒得试了，打算明天上班给快递小哥打电话问问。
楼道里有饭菜的香气，尹笑然不禁心想，隔壁阿姨又炖夜宵了？再看看手里的三明治，委实有些可怜。
钥匙插进锁孔，尹笑然顺时针没转动，又逆时针转了两圈，结果转完门又打不开。
真是丧啊……
他站在饭菜飘香的楼道里跟锁孔搏斗了半天，最后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何清承？！”
尹笑然看着眼前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立刻扔了手里的晚饭，跳到何先生的身上。
是了！刚才那么多蛛丝马迹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被开过的快递箱，楼道的饭菜味，没有上锁的大门，都是他的先生回来的暗示！
他抱着何清承的脖子，双腿盘在何清承的腰间，对着何清承的脸颊就猛嘬一口。如同排行十八的阿哥突然继承皇位一般兴奋：“你怎么回来了！”
何清承一语不发，只微微笑了一下，把身上的人放下来，再紧紧握住尹笑然的手。
“怎么了？”尹笑然察觉出一丝异样，收了笑容，关切地问。
何清承正要开口，便听到客厅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尹先生！”
一位低挽发髻，五官深邃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那人伸手悠然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可身上却是最阴冷的气质，仿佛是来索魂夺命的地狱使者。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也是何清承发了誓要爱一辈子的方之榆。”
作者有话要说：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第二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量晚上再更一章，大家可以先留着，明天再看。
“尹先生！”
一位低挽发髻，五官深邃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那人伸手悠然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可身上却是最阴冷的气质，仿佛是来索魂夺命的地狱使者。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也何清承发了誓要爱一辈子的方之榆。”
尹笑然从没在何清承家里看到半点有关这个前夫的痕迹。
碗筷一副，日用品一份，没有照片，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可今日，在尹笑然喜出望外，何先生惊喜出现的夜晚，家里竟还有这么个前夫等着。
不对，这不是尹笑然的家，是方之榆和何先生的家……
夺命的罗刹伸手走来，笑里藏刀。
“尹先生或许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吧？”方之榆过来握手，好一副主人家姿态。
尹笑然身上有点冷得发木，唯有右手有一丝暖意，那是何清承没有放开的，与他十指交握的手。尹笑然定了神，像是拿着降妖伏魔的桃木宝剑，举起手对方之榆说：“不好意思，手占着呢，跟您握不了。”
罗刹凶恶，可尹笑然也绝不是没有看家本领傍身的术士。
但术士自己心里清楚，刚才只是修习之人刚强的外表罢了，罗刹已经悄悄在他心里撕开一个口子。
尹笑然说完就拉着何清承去客厅坐着，没有等待或观察方之榆的反应。对尹笑然来说，方之榆的反应他不在乎，嘲笑、不屑、惊慌，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何清承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这代表的应该爱吧？
即便不是爱，那也是喜欢吧？
又或者是心疼？是可怜？
可怜他尹笑然在一场“回首最爱是故人”的忠贞爱情里做了个不值一提的炮灰？
可怜他尹笑然在别人的爱巢里撒泼打滚，自以为是？
可怜他将是被放弃的那个？
尹笑然不敢再想。
心已经开始痛了，再想只会更痛，连右手仅剩的温度都要抓不住了。
方之榆看着两人的背影轻笑一声，勾着嘴角走回来，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身上那股自信和骄傲，比起尹笑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尹先生——”房里寂静了好一阵，方之榆才开口。
“你不用一直这么握着清承的手。向我示威吗？没用的。那双手我握了十年，借你些时日也无妨。‘借’这个字，你懂什么意思吧？那是要还的。”
“之榆！”何清承沉声说道。
何清承以前总是这么叫方之榆，这个长达十年的习惯，一时半刻也是改不了的。但这个称呼在尹笑然的听来，依旧刺耳。
方之榆听到何清承叫他，挑了下眉，笑着看了何清承一眼。那个笑里带着满足、熟悉与亲密。像是连接两个时空的虫洞，能轻易唤起回忆，抵达未来。
可惜尹笑然并不知道何清承没笑，因为他不敢去看。
“尹先生和我家清承在一起多久了？有三个月吗？新鲜劲还没过呢吧？我听说你最长的恋情是两年，那你知道我和清承好了多久？”
方之榆故意做了个停顿，似乎时间拉得越长，才能使劲敲醒这个不自量力的对手。
“十年。”他骄傲地说。
“尹先生房子住的舒服吗？这是我们新婚那年一起买的，你还喜欢吗？”
“尹先生是在团建的时候认识我家清承的吧？你知不知道这个工作室也是我和清承披荆斩棘杀出来的。”
“你现在能看到如此光辉耀眼的何清承，都是我的功劳。”
“够了！”何清承起身把方之榆拉起来，怒气烧红了眼睛，可行动上依旧克制，没有上演过分夸张的场面。
尹笑然用食指勾了一下何清承的衣角，把人叫回来：“方先生继续，我洗耳恭听。”
方之榆对尹笑然还是那副冷冷的笑，他走到那面灰蓝色的背景墙，拿起挂在上面的唯一一幅画。
“尹先生是不是觉得清承画画的样子很迷人？是不是得意于你拥有一张独一无二的速写？但我告诉你，清承的画是跟着我练的，线条、色彩都是跟着我学的。这幅画，画的是你，可整张纸上却全是我的影子。”
“尹笑然，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拿你的三个月和我们的十年比，痴人说梦吗？”
敲钟的余音未尽，那是在叫醒沉迷美梦的痴人。
方之榆随手把相框扣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时差累人，就不陪二位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主卧，也丝毫不给尹笑然反应的余地，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刺啦”的声音，确实像一个疲惫归家的旅人。
·
尹笑然从何清承家里出来的时候，衣物、日用品什么都没拿，只拿了一幅画。
小区里写完作业的孩子在撒欢疯跑，遛狗的情侣正红着脸说笑。超市门口下象棋的两位大爷被凑热闹的看官吵得头疼，只有尹笑然和何清承静静地站在碎石子路上，仿佛与世界的喧嚣无关。
尹笑然受不了冷场，开口先说：“我明天一早还要排练，先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了。”说着他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钥匙包，取下这里的钥匙还给何清承。
“先生——”尹笑然话一出口，才发现这个称呼的讽刺。
“何先生，我这个人谈恋爱有一点好处，不会死缠烂打，拿得起也放得下。你做决定的时候不用顾忌着我。我付出的，那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如果你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分手可以我来提……”
“笑然——”
“行了——”尹笑然抢在何清承话音前面，长吁一口气，已经转身要走：“今天就到这儿吧，太他妈累人了！祝何先生好梦。”
尹笑然知道自己得快些离开这个地方，不然那些狠下心说的谎话就要被拆穿了。
·
何清承今天赶回来是真的想给尹笑然一个惊喜。
他把接下来该开的会，该跑的工地，该应酬的饭局全部压缩。日程本上精确到分钟，48个小时连轴转才挤出了两天假期。
何先生知道尹笑然最近忙，下午四点飞机落地，打车直接去超市，买了新鲜的食材准备晚上炖汤给家属补补。
给叔叔阿姨的按摩椅已经买好，就等着晚上他回来，问了地址，安排送货。
车子后备箱里还有许多伴手礼，那也是何清承在出差的城市就开始置办的。
明天就打算见家属父母了，何清承在脑海里想象：尹笑然会拉着他到叔叔、阿姨面前，尹笑然会剥一个橘子喂他，再嘻嘻哈哈缓解尴尬……
可怜事事不如人意，操蛋的生活还是把何清承打了个措手不及。
方之榆是在尹笑然回来的前十分钟到的，情节紧张刺激，令人根本无法思考。
但何清承心里清楚，面对前任的突然到访，他丝毫没有回忆翻涌的酸甜苦辣，只有惊讶与不安。
他不想让方之榆出现，他有些害怕。
方之榆好像不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了，他变得陌生、疏远。
这种情感的起伏让何清承十分慌乱，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无情与善变。怎么会这样呢？原本生命中最亲近的，终究被冲淡与取代。
不，取代是一个太无情的词。
他的尹先生不是取代方之榆的。
尹笑然就是尹笑然，全世界最好的尹笑然。
何清承突然生出一种挫败的情绪：
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爱人，在刚才的风暴中竟然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他让过去的爱人产生了误会，更让现在的爱人产生了犹疑。
他到底还是一只缩头乌龟，竟逼得尹笑然说出“分手可以我来提”这样的话语。
可笑，他还以为自己从尹笑然身上学会了勇敢……
何清承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玩耍的孩子归家，下棋的大爷离去，他还在原地站着。
他希望腊月的朔风可以把自己吹清醒些，连同那些错误与懦弱通通吹散。
何清承不断自责：应该在尹笑然转身的时候紧紧抱住他的。应该亲吻，应该说爱，应该说不放手。
尹笑然是他的天使，可他却什么都没做。
……
那现在还来得及吗？
何清承颤抖着从身上掏出手机，拨通了尹笑然的电话。
“嘟——嘟——”
持续的忙音撕扯着夜空，那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好像来不及了……
从那天开始，何清承弄丢了尹先生。
☆、第三十章
何清承和尹笑然的联系就这么突然断了，好像生活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好像之前的甜蜜与缠绵都是梦。
家里煮好的番茄牛尾汤就这么放着。汤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油，尘封了过往，没人去洗，也没人去碰。
何清承车子的后备箱里还安安静静地放着给尹笑然父母的礼物，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些东西是怎样满怀希冀被挑选的。
当晚，尹笑然走后，何清承只是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就把自己的和尹笑然的那份钥匙都给了方之榆。
他说不要了，连同整个房子他都不要了
方之榆在后面骂他无情，骂他背弃往日的誓言，可何清承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订了次日清晨的机票就回去工作了。
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是季白。
方之榆打不通何清承的电话，便去季白那里问。
季白平日里没个正形，真出了事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他半点没透露何清承现在在哪儿，只是劝方之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大家都已经翻篇，费力抓着换来的也只是自己的辛苦和徒劳。
况且当年他离开工作室闹得多有不堪……
设计和客户被方之榆统统带走，留下一整个烂摊子让何清承收拾。全公司十几口人指着何老板吃饭，没有进账，全靠何清承近年攒下的家底兜着。季白都在一旁劝说算了，可何清承咬着牙摇头，白天死命画图，晚上跟甲方拼酒、拼魄力，才硬是打开一点生路……
这些破事都没人愿意再提，也没人愿意再走一遭。
何清承回来工作以后，每天说话不超过三句：不用，不累，谢谢。
旁的同事不明所以，只觉得老板干活拼命，自己更得谨慎三分。
季白偷偷拉了个微信群，把周墨和杜聪都弄进来，群名叫“气到自闭”。三个人整日在里面唉声叹气，为了这段让杜松子在网上红了一把的爱情操碎了心。
季白：尹笑然你俩还是联系不上吗？
杜聪：他家和剧院都找过了，敲门没人应，剧院保安也不让我进去，见不着……
周墨：全怪老板！竟然把我爷爷欺负到这个地步。
杜聪：我觉得何先生也没什么错……
周墨：怎么没错！他让我爷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说没错！
杜聪：你有能耐你去骂老板啊……
周墨：没能耐，瑟瑟发抖。
杜聪：那谁有能耐？
周墨：@季白白
季白：……
杜聪：@季白白
周墨：@季白白
周墨：@季白白
周墨：@季白白
季白：行吧，我去……谁让我是你老公呢……
季白得了家里那位的命令，从办公桌上随便找了份文件，拿去给何清承签字。
他把文件直接扔到何清承的桌上，文件夹划了个弧线，硬壳角直接戳到何清承胸口。
何清承抬头看了季白一眼，淡淡问一句：“什么意思？”
季白耸耸肩：“没什么意思。工程款结款签字。”
“昨天不是签过了吗？”
“啊？签过了吗？”
何清承打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名字给他看。
“哦。”季白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要签的是报表，我拿错了。”
何清承把文件夹工整地放在桌上，继续看图纸，毫无感情地说：“没事就出去吧，我在忙。”
“你在忙？忙什么！”季白气呼呼地走过来，从他手里抢了图纸，揉成团扔到地上。“验收都他妈做完了，你还在这里看什么！”
“……”
季白见何清承不说话，提高声音又问：“尹笑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你管。”
季白一屁股坐到桌子上，气得吐沫星子都喷出来了：“我不管你你能长到这么大！”
“你现在是自暴自弃了是吗？是打算用工作麻痹自己了吗？是要在这里躲一辈子？要让工作室举家搬迁吗！”
何清承叹了口气，取下眼镜，揉着鼻梁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呸！你心里有数能看着方之榆这么欺负尹笑然！尹金毛多好个人你就这么放走了？你心里有数？你去追他啊！找他啊！你躲在这里每天不吃不喝给谁看？也学着他演戏吗？演琼瑶吗！当自己是苦情剧男主吗！”
季白一点也没藏着掖着，跟开机关枪似的，突突就往何清承心上轰。
“别说了……”
“我就要说！何清承，你傻。逼了吧！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今天还就骂了你了！早点把你骂醒，把你骂清楚！我现在恨不得给你屁股上插个火箭，噌地让你麻溜给我找尹笑然去！”
何清承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傻。逼吗？他每天这样无时无刻骂自己，可心里的痛也消减不了万分之一。
他明白的，早就应该明白的。
昨日之日不过是生活的纪念，今日之日才是他的所归与所爱。
世俗的剧本，总是用时间定义爱情的质量。人们歌颂七年长跑，歌颂一生守候，那是因为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反人类的。朝秦暮楚，喜新厌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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