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东郭先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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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齐玉对自己做出的表情完全没有意识，他想解释，女孩子已经转身大步走了。
　　“为什么女生都这么喜欢喝奶茶呢？”有个男生经过，目睹了现场，回头问了句奶茶店的老板娘，像是在帮郭齐玉解围。
　　郭齐玉愣在原地，他听见老板娘温柔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奶茶甚至比有些男人更温柔，更讨女孩子欢心吧。”
　　以失败告终的相亲没有什么可谈性，郭齐玉也就没有提过，现在孟肖彦猛然问起，他都忘了自己到底相过多少次亲了。
　　“不过，这个女孩子挺好的，她是我第一次相亲时遇见的……”郭齐玉还在费心解释。
　　孟肖彦已经抄起手坐在沙发上，他很生气，但是什么也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很生气，不能说自己为什么生气，更不能要求郭齐玉不要去相亲，当然也不能让郭齐玉喜欢上自己。
　　十三岁，他以为自己长大了，实则没有。
　　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在郭齐玉眼里，或许他永远都是小孩儿。
　　“你要不再打电话试试？”孟肖彦平静下来，问郭齐玉。
　　郭齐玉一愣，条件反射般拨了郑青的手机号，得到的依然是关机。
　　“打不通。”
　　“那就等等，我们先吃饭。”孟肖彦拉着他往饭桌走。
　　两人吃过饭，孟肖彦洗碗，郭齐玉还在打郑青的电话，还打过李姐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说不定是他们家有事。”孟肖彦擦干手，坐过来。
　　郭齐玉想想也有可能，于是将手机放在一旁，“吃水果吗？”
　　孟肖彦抱住他，在他颈边亲密地蹭着，嘴里咕哝，“才吃过饭，等会儿吃。”
　　“怎么跟小狗一样？”郭齐玉被他蹭得发痒，缩了一下，又随他去了。
　　郭齐玉伸手揉揉孟肖彦的头发，“出去散个步好了。”
　　“那把手机带上吧。”孟肖彦在男人肩窝处停了会儿，低声说道。
　　两人牵着手在路上走，有不认识的人走过后，嘀咕了一句，“父子俩（兄弟俩）感情真好。”
　　郭齐玉将孟肖彦带大，自然觉得跟小孩儿怎么亲近都是正常的。
　　孟肖彦就存了许多小心思，赖在郭齐玉身上，几乎快成了无尾熊。
　　“爸爸，我们明天去看看李教授好不好？”回家时，孟肖彦问道。
　　“好啊，说起来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他们，正好把我的手机号抄给他们一个。”郭齐玉说道。
　　郭齐玉又打了一次郑青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孟肖彦已经端着水果从小厨房里走出来，“我就切了两个苹果。”
　　他边说边喂郭齐玉。
　　郭齐玉眯了眯眼，突然感叹道：“儿子你可真乖，今儿一天我都没干过活儿。”
　　“想我一直伺候你？”孟肖彦问道。
　　郭齐玉勾着嘴角点头，然后又摇头，“诶，你以后是要伺候你媳妇儿的，伺候我做什么？”
　　“我以后一直跟你在一起，就一直这样呗。”孟肖彦又喂了一瓣苹果给郭齐玉，语气好似漫不经心。
　　郭齐玉也没上心，“那你可不能嫌弃我。”
　　“不会，我不会嫌弃你。”孟肖彦抓住他的手，说得郑重其事。
　　看小孩儿煞有介事的样子，郭齐玉笑出声，但心里还是感动的，他伸手将小孩儿揽到自己胸前，轻轻揉着小孩儿软软的头发。
　　“好啊，那先谢谢小北了。”
　　孟肖彦靠在郭齐玉胸前，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耳朵，他伸手环过郭齐玉有些细瘦的腰，心里微恼。
　　“别总拿我当小孩。”
　　“哈哈哈，”郭齐玉笑道，“等你长到比我还高，就是大人啦。”
　　对于郭齐玉明显开玩笑的语气，孟肖彦皱着眉，除了暗地里使劲抱住郭齐玉外，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郭齐玉让孟肖彦去洗澡。孟肖彦不肯，抱住郭齐玉不放手。
　　郭齐玉拖着这么个人形体，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个不嫌烦，一个不嫌累，两个人就这么磨着，在屋里逛了好几圈。
　　手机响起来时，郭齐玉正在刷牙，孟肖彦终于放手去接了。
　　“哪儿？”
　　“好，你先把人看着，我们马上到。”
　　孟肖彦挂了电话，“长兴街86号，空山酒吧，那个女的在那里，好像喝醉了。”
　　郭齐玉瞪大眼，“郑青？”
　　“应该吧。”
　　郭齐玉赶紧吐掉嘴里的水，拿起衣服和钱包，边往外面走边说，“小北你在家等我啊！”
　　“我跟你一起。”孟肖彦追上来。
　　“那地方乱得很，你小孩子不要去。”郭齐玉说完，已经关上门走了。
　　孟肖彦气他最后那句话，站在原地，最好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师傅，长兴街……什么来着？”郭齐玉拦了一辆出租车，突然忘了酒吧名字。
　　“空山酒吧，长兴街86号。”
　　孟肖彦突然钻了进来，说了地名，然后对还在站在车外一脸懵逼的郭齐玉说道：“上车，走了。”
　　郭齐玉坐上车，师傅一脚油门轰出去。
　　“不是让你在家吗？”郭齐玉这才问道。
　　“那地方乱，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孟肖彦说得坦然。
　　出租车师傅在前面嘿嘿笑了两声，“小哥你这儿子挺懂事的啊！”
　　两人都秉持着驾驶人员开车不能与之交谈的原则，没有接话。
　　“我只是去接个人，很快就会回来的。”郭齐玉好声好气道。
　　“既然很快就会回家，那我跟着去有什么不可以？”孟肖彦反问。
　　“嘿嘿，你儿子嘴还挺利索的。”出租车师傅再次笑出声。
　　两人依然没有理他。
　　他们连酒吧都没有进，快到时，酒吧的工作人员又打来了一个电话，郭齐玉就让他们将郑青带到门口。
　　他带着孟肖彦，不方便进酒吧找人，也不放心让小孩儿一个人待在酒吧外面。
　　郑青看上去喝得烂醉，整个人都瘫在工作人员身上。
　　孟肖彦接过人，付了钱，还没来得及心痛，郑青已经吐了。
　　工作人员好心递过一瓶水。
　　“找个酒店，让她住一晚吧？”孟肖彦提议道。
　　“她这么一个女孩子，喝得人事不省的，怎么好去住酒店。”郭齐玉说道。
　　孟肖彦有了不好的预感。
　　“小北，我们带她回家吧？”
　　孟肖彦的心一下沉了
　　郭齐玉想了想，带着些歉意，“小北，你今晚可能要跟我挤一挤了。”
　　沉下去的心突然炸开，就在胸腔里绽放出一朵朵烟花。
　　孟肖彦点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们平时不就挤在一张床上吗？”
　　郭齐玉搀着郑青，走了几步，说道：“这次我们打地铺，可能更挤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间歇性雄心壮志，持续性萎靡不振……

　　☆、第三十七章

　　
　　郭齐玉铺好地铺，看了眼在一旁站着的孟肖彦。
　　“小北，你先睡，我再去看看郑小姐。”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孟肖彦有些不满，“她好好的，你怎么老去看她？”
　　“她一个女孩子，喝醉了不好……”郭齐玉让他先睡，自己走了出去。
　　孟肖彦跟了上去。
　　郑青喝得太醉，睡得死沉，一动不动，打着轻轻的鼾。
　　郭齐玉帮她掖了掖被子，将水杯放好，夜灯打开，这才走出来。
　　孟肖彦跟在后面转来转去，心里有些不高兴。
　　“你是不是喜欢她？”
　　睡在地铺上，孟肖彦像往常一样想要缩进郭齐玉的怀里，两人同时发现这样的姿势很难保持了。
　　“小北长高了。”
　　郭齐玉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欣慰又有些怀念。
　　孟肖彦就又翻了一个身，想环过手抱住躺在身边的人，两人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算了……”
　　郭齐玉有些无奈，“非要抱着吗？”
　　孟肖彦姿势别扭，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有些闷闷的。
　　郭齐玉在黑暗里弯了弯眼，“等你再长大一点，你都不会想挨着我睡了？”
　　“不会。”
　　“说不定你都不肯待在我身边了。”
　　“不会！”
　　“你要谈恋爱啊，哪里有谈恋爱还顾得上爸爸的孩子啊？”郭齐玉兀自道，似乎真的已经想象出来孟肖彦那不久之后的女朋友乖巧可爱的样子。
　　孟肖彦却翻了个身，背对着郭齐玉，不愿再回答。
　　郭齐玉戳戳他，“嗯？生气了？”
　　孟肖彦不理他。
　　“不要生气哈，明天给你弄好吃的，再长高一点。”郭齐玉安慰道。
　　孟肖彦紧绷着背这才稍稍放松，但很快他就又听到郭齐玉在背后带着笑意说道：“长高一点，女孩子才喜欢。”
　　“……”
　　他一直没理郭齐玉，过了一会儿，感觉到郭齐玉又起身，去卧室看了一眼那女的。
　　孟肖彦满心不爽，闭着眼皱着眉。
　　不一会儿，郭齐玉回来躺下，看他一动不动，似乎有些奇怪，又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孟肖彦听到他小声的嘀咕，“怎么睡着了还皱眉头，小大人似的。”
　　郭齐玉的指尖有一点点凉，但孟肖彦却觉得刚好，微凉的温度将心头的燥热降了下来，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小小的地铺有一点挤，但孟肖彦却希望现在能够更挤一些，他装作不舒服地样子翻了一个身，艰难地将郭齐玉拥入怀中。
　　郭齐玉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又不好吵醒他，两人都别别扭扭地睡着。
　　孟肖彦醒来时，腿间是熟悉的感觉。
　　郭齐玉正在厨房煮早饭。
　　他叫了郭齐玉一声，郭齐玉只“恩恩”地应着，却不肯转过来。
　　“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郭齐玉有些慌乱，指了指卫生间。
　　孟肖彦好整以暇地躺着，“我等它自己消下去。”
　　郭齐玉似乎有些急了，跑过来，也不敢看他，眼光四处乱扫，“你别这样，等一会儿郑小姐就起来了，还有女士呢！”
　　孟肖彦这才想起自己和郭齐玉打地铺的原因，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卫生间。
　　孟肖彦神清气爽地走进小厨房，向以往一样整个身子都靠在郭齐玉身上。
　　郭齐玉有些受不住了，“你，你起来，你现在长大了，重了不少。”
　　孟肖彦不依不饶，还伸手去拿郭齐玉才蒸好的饺子。
　　“小北现在也是大人了。”郭齐玉想着今天早上热腾腾抵在自己腿根的东西，就有些面红耳赤。
　　“唔……”孟肖彦浑不在意，他又不是第一次，正在发育期的小孩儿难免会有这种现象，更何况昨晚蹭了一晚上喜欢的人的大腿。
　　“郭先生？”卧室突然传来响动。
　　两人回过头，就见郑青站在卧室门口，衣服都还是昨天的衣服，有些凌乱，但面上的妆已经花了，有些惨不忍睹。
　　“啊？”郭齐玉连忙走过去，“郑小姐，昨晚你喝醉了，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我，我……”
　　郑青摇摇头，“谢谢。”
　　“没事，应该的，”郭齐玉连忙指卫生间的位置，“毛巾和牙刷我都给你备好了放在洗手台上。”
　　郑青依旧摇头，“谢谢郭先生，昨晚实在不好意思，我就不洗漱了，我想现在回去。”
　　“那，早饭？”
　　“谢谢，不用了，”郑青感激地笑笑，“改天出来吃饭吧，我怎么也得回报你啊！”
　　“不，不用，”郭齐玉连连摆手，“你好好休息，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谢谢。”
　　最后郭齐玉还是让郑青带上一盒饺子，才让她离开。
　　郑青走后，郭齐玉有些疑惑，“不知道碰上什么事了，对她打击这么大。”
　　从一开始就没有发过言的孟肖彦终于憋不住了，又想起了昨晚被郭齐玉打断的话题，“你是不是喜欢她？”
　　本来以为郭齐玉会笑笑然后说没有的，没想到郭齐玉竟真的点了点头，还向一脸臭色的孟肖彦解释道：“她人挺好的，如果不是当初她不肯接受你，说不定我们就在一起了。”
　　孟肖彦一下脸沉了下来，“你还念着呢？”
　　郭齐玉停下筷子，还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不念啊，其实本来也没什么的，只是当时觉得合适罢了，但是她不肯接受你，自然就不合适了。”
　　孟肖彦看了郭齐玉一会儿，这才又夹了一个饺子放到郭齐玉碗里。
　　但是孟肖彦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回去上学的短短五天，郭齐玉的身边就多了一个女人。
　　而且不是别人，正是郑青。
　　孟肖彦还是像往常一样下午的飞机飞到W市，郭齐玉晚上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晚上，郭齐玉正洗碗，手机响了起来，孟肖彦一看来电显示“郑青”，当场就炸了。
　　“你不说你不念着了？！”孟肖彦捏着手机。
　　郭齐玉急忙跑过来，在围裙上随便抹了两下水，抢过电话，还对孟肖彦不停地做“嘘”的手势。
　　“阿青？”
　　称呼都变了！孟肖彦几乎气得眼前发黑。
　　“嗯，我没事，好，好，都可以，好。”郭齐玉几乎没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孟肖彦什么也没听见，就见他把电话挂了。
　　刚挂电话，郭齐玉就被强制转过身，面对着孟肖彦，小孩儿虽然处在发育期，但这力气未免也太大了，郭齐玉腹诽着。
　　“你又怎么跟那女的勾搭在一起了？”
　　郭齐玉瞪大眼，“小北！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阿青都叫上了，就不要怪别人说得难听！”孟肖彦怒极。
　　郭齐玉有些不好意思，“她，让我……”
　　“她让你这样叫，你就这样叫了，你是狗吗？”这样的话就太难听了。
　　郭齐玉一下愣住，“小北……”
　　孟肖彦气狠了，话一下就炸出来了，现在收回也来不及了，他伸手抱住郭齐玉，但还是硬着没有道歉，“你们什么关系了？”
　　郭齐玉感觉到小狼崽子心情不愉，摸摸他的头，“就普通朋友关系，她拜托我周一的时候去医院帮她排个号。”
　　“她自己不能去吗？”
　　“她，不太方便。”
　　“怎么了？”
　　郭齐玉推推他，“小孩子不要知道这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
　　郭齐玉似乎一下想起上个星期的某个早晨，只好又改口道：“对啊，你现在都是大人了，怎么说话还那么不好听？”
　　孟肖彦靠在郭齐玉的肩窝上，侧头就看见了白嫩的耳垂，他凑过去，“对不……”
　　“唔！”
　　郭齐玉闷哼一声，小狼崽子一口叨住他的耳垂，用牙齿磨着，嘴里还囫囵不清地说着“对不起”。
　　“好了好了！”郭齐玉连连闪躲，却也挣扎不过，只得等小狼崽子磨牙磨够了，大发慈悲放过他，他才匆忙跑到卫生间。
　　耳朵上一个牙印也没有，就是红得滴血。
　　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相上老了十岁，有些比自己大的新来的同事还会叫他哥。
　　郭齐玉揉揉脸，小时的不顺心和少年时的过劳现在都在这张脸上明明白白地浮现出来。
　　好在他的小孩儿始终健康平安。
　　这份感情他已经看得比什么都重。看着小北一天天地长大，郭齐玉心里就越来越平稳安定。
　　不管最终小孩儿是离他而去，还是盘桓在他身旁，他都不曾后悔多年前的夜晚，他将手里的晚饭递给了小孩儿。
　　郭齐玉抬起头，好像是小孩儿自己抢的，自己被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
　　“你看什么，要这么久？”孟肖彦的脸一下出现在镜子里。
　　郭齐玉吓得往后一退，“你进来做什么？出去看会儿电视吧。”
　　两人推推搡搡地又走出去。
　　看电视的间隙，郭齐玉问了一下孟肖彦的学习情况。
　　“唔，就那样。”孟肖彦敷衍道。
　　郭齐玉说道：“在学校上课肯定是和补习班不一样的，其实小北你适应得挺快的。”
　　他知道怀里的小孩儿一直都很聪明。
　　“学校课程要多些，除了主科还有副科，其实挺累的，”孟肖彦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近况说一下，“不过，孟先生还请了家教。”
　　他在郭齐玉面前一直都喊孟世陶为孟先生，郭齐玉说过几次，他也不改，便随他去了，只是告诫他在人前不可这样。
　　“家教挺厉害的，其实我想明年就跳到初二，我明年14岁，其实本来就应该上初二初三了，孟先生非要我先去适应一下，让我做了小学里的老年生。”
　　孟肖彦语气有些不满。
　　郭齐玉拍拍他，“你自己的情况你自己知道，但是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
　　不知道是触动到小孩儿的哪一点了，孟肖彦很久才开口，“我慢慢来，不会操之过急的。”
　　

　　☆、第三十八章

　　
　　日子对于郭齐玉来说，不过是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过着。只有周末的到来，让他心生喜意。
　　每一次周末短短两天的相处，就像是小孩儿一直没有离开自己，只是去上了寄宿制的学校而已。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到了星期五，郭齐玉将所有工作都提前做完，准备回家时，接到小孩儿来的电话。
　　“对不起，爸爸，这周我不能回来了。”
　　带着歉意的少年的声音，总是让他不忍心去问为什么。
　　即便问了，得到的也不过些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仔细算一算，今年2003年，小孩也马上要满15岁了，郭齐玉放下手里的笔。
　　这样奇怪的家庭关系就这么持续了两年多，孟家那边也没有人来说道，孟肖彦就一直如同短期候鸟般在A市和W市飞来飞去。
　　郭齐玉想了想，还是先给小孩儿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北？”
　　“嗯，爸爸？”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不知道小孩儿在干些什么。
　　郭齐玉顿了顿说道：“这周你要过来我这边吗？”
　　小孩儿这几年的学习情况其实郭齐玉一直都不怎么清楚，他很少和他谈自己的事，总是在被发问中将自己一周的情况抖漏得一干二净。
　　小孩儿似乎很满足于郭齐玉谈自己的事，在说无可说之后，才淡淡地提上一句，自己在A市的动向。
　　对于如今的孟肖彦，郭齐玉说到底他只知道小孩儿下半年该上高二了。
　　当初的小狼崽子长成如今这般少年的身量，郭齐玉不可谓不欣慰，只是少年远走，如同必然要离巢的鸟，郭齐玉自问，何德何能将一只鸟困在一株病歪歪的老榕上？
　　果然，不出郭齐玉所料，那边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只听得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少年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不复孩童时的软糯，带着丝疲惫的歉意，声音低哑，像是含了沙，“对不起，爸爸，这周末学校要举行校庆。”
　　一向孤僻的少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融入了热闹的校园，始终优异的成绩和寡言的性格，加上帅气的外貌，背后的身世，使他成为了校园里的话题和风云人物。
　　郭齐玉是这么猜想的，因为孟肖彦的原因里总是学校有事，同学有事，每个周末都很忙。
　　大抵是A市的学校也与国际接轨，重在锻炼学生的能力，而非让他们只会死读书，郭齐玉想想自己，觉得这样也好，以后的孟肖彦与他绝不是一个阶层的人，自然应该接受不同的教育。
　　“哦，是这样啊……”郭齐玉喃喃道。
　　两人一下沉默，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爸爸，你生气了？”那边传来小心试探的声音。
　　郭齐玉一笑，“没有，我怎么会生气？”
　　“听起来好像是，爸爸，对不起。”孟肖彦又说了一次。
　　“你忙学习是好事啊，”郭齐玉笑了，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觉得自己心口有些难受，“只是你好久没有回来了，有点想你。”
　　“……”
　　他是病歪歪的老榕，每天清晨日暮都有一只年幼的雏鸟在自己的枝桠间啼叫，他唯一的亲人，他努力调整自己枝桠间的距离，让它的巢能够更加稳当，让它在树枝间跳跃时，能从枝叶间看到最美的风景。
　　对于鸟儿的离开，他难过，失望，甚至心痛到树根腐烂。
　　但是鸟儿却在天空和他之间一次次往返徘徊，他很快乐，觉得这样就很满足，只是鸟儿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一棵病歪歪的老榕为了生存就已经用尽全力，又哪里来的线能够将鸟儿带回自己的身边？
　　那边久久没有说话，郭齐玉觉得尴尬，毕竟一个大男人对着自己的养子说这话，无论怎么都有点奇怪。
　　他正要开口解释，孟肖彦却开口了，听起来像是压抑着什么，“爸爸，你……”
　　“小北，我没事的啊……”郭齐玉急忙开口想要解释。
　　“爸爸，我下周一定回来。”打断了郭齐玉苍白的解释，孟肖彦许下承诺，“爸爸等我。”
　　郭齐玉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又有些担忧，“可不要耽误到你了。”
　　“不会，”孟肖彦似乎真的很忙似的，“爸爸，我先挂了。”
　　“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郭齐玉连忙说道。
　　“下周见。”
　　“好。”
　　挂了电话，郭齐玉心神稍稍安稳了些，午休也差不多结束了，同事们陆陆续续返回自己的办公桌。
　　郭齐玉也回到自己位置上，心里盘算着，要不这周末加个班吧，下周事情少一些，周五那天还可以去机场接小孩儿。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郑青打来的。
　　自从前年郭齐玉帮过郑青一次后，他俩的联系就一直没有断过，基本上都是郑青联系郭齐玉，大多数时候是让他帮一些小忙，事后又会请郭齐玉吃饭。
　　孟肖彦一直都不喜欢他和郑青来往，准确地说是十分反感。
　　所以，一般孟肖彦在的时候，要么孟肖彦和他一起去帮郑青办事，要么郭齐玉就会先看看孟肖彦的脸色，再在心里盘算是拒绝还是同意。
　　“喂，阿青？”
　　“郭哥！”那边传来郑青的哭声，撕心裂肺的，“郭哥，救救我！救救我！”
　　郭齐玉一下站起来，“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
　　二十分钟后，郭齐玉赶到了郑青所在的咖啡厅。
　　看着端坐在窗边，姿态优雅的郑青，郭齐玉猛然觉得她似乎和初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
　　“阿青，怎么了？”郭齐玉走过去，一脸担忧，“在电话里哭得那么伤心？”
　　郑青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妆容却已经恢复如初，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沉默了一会儿，哽咽道：“郭哥，他又发现了。”
　　郭齐玉一愣，“还是叫你打掉？”
　　郑青点头。
　　郭齐玉很是愤愤不平，“他这种人渣，你就不应该一直和他搅和在一起！”
　　他很少说出这样的重话，只是任谁见证了郑青这两年的遭遇，嘴里都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郑青呜咽着小声诉苦，“郭哥，我真的太想要个孩子了，我真的……我自己抚养都没有关系，我太想了，郭哥……”
　　郭齐玉皱眉不语。
　　郑青抽抽噎噎地说道：“他逼我去医院，医生说我这两年流产次数过于频繁，再打掉这个孩子，我就会失去生育能力……”
　　“那你怎么办？”
　　郑青眉眼里透着股偏执，望向郭齐玉，“郭哥，我要生下这个孩子，求求你帮帮我！”
　　“我？”郭齐玉有些不解，“我怎么帮你？”
　　前几次郑青去医院做手术，都是由郭齐玉去挂号预约，然后陪同的，医院换了好几家，但是每一次来自医生护士的白眼都不会少。
　　郭齐玉本就面子薄，只能尴尬着低头受下。
　　郑青太可怜，他很同情。
　　似乎郭齐玉问出这句话，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代表同意了，郑青收回歇斯底里的样子，重又端庄优雅起来。
　　“实不相瞒，郭哥，我今天和他彻底闹掰了。”郑青发觉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十分冷静，好像这几年的付出和爱恨都已经是陈年旧事，离自己很远了。
　　“闹掰了？”郭齐玉一愣，不曾想曾经苦劝亦不回头的郑青会突然说自己跟那个男人闹掰了，“其实这样也好，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对，郭哥当初说的话，我现在才理解到，”郑青一笑，右手捂着自己的腹部，笑得很温柔，“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十分坚定地说道：“所以，我要生下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郭哥，你要帮我！现在没有谁能帮我了！”
　　郭齐玉愣愣地，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郑青和他们公司的一个高层搅和在一起三年了，第一年如胶似漆，春风得意，只是好景不长，郑青很快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三。
　　但她没有退出的打算，反而对那个男人纠缠得更紧，甚至想以孩子相逼，又让自己的姨妈在公司散播谣言，说自己和公司里的一个男人在一起了，想要以此威胁那个男人。
　　但不想姨妈会错意，以为那个男人是郭齐玉，这才有了后来那么一出。
　　她当初喝醉在酒吧也是因为这件事，在和郭齐玉通话时，突然看见那个男人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向自己走来，强硬的自尊心让自己说出了一些话，晚上还去酒吧买醉。
　　第二天就一直觉得不舒服，直到腹下流血，被送往医院，才知道自己流产了。
　　而后的两年，她怀孕打胎，上门和原配吵架，出门和小四打架，成为了别人口中的贱人，妖精，不知好歹的娼妇……郑青现在回想，都不知道自己是当初为了什么，或许是想要摆脱那些有色眼镜，那些羞辱至极的称呼和闲言碎语，却越陷越深，挣脱不得。
　　如果没有那个误会，郭齐玉在她的印象里，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唯一的轮廓大概就还只是带着一个无亲无故孩子的清秀男人。
　　但现在，郭齐玉已经成了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了。
　　她早就将这个软弱的男人摸得一清二楚，郭齐玉的确不喜欢她，但是他的同情心泛滥。
　　看到这个唯唯诺诺的男人再次点了头，眼里透出的同情突然有些刺痛了明明一直以来都理所当然的郑青。
　　“你同情我？”她问得艰难。
　　男人却答得容易，他的目的单纯，“你太可怜了。”
　　郑青一时心窒，一个抬手打翻了咖啡杯。
　　郭齐玉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
　　郑青站起身来，面上显得有些冷漠，酒红色的嘴唇让她显得不可靠近，“郭哥，我谢谢你的帮助，事后我会好好报答你的，但你不要同情我。”
　　郭齐玉擦着桌子的手一顿，抬起头望着郑青，有些不明所以。
　　郑青深深地鞠了一躬，拿起手边的皮包转身离开。
　　郭齐玉急忙要追，却被侍者拦下，“先生，还没有结账。”
　　再追出去，郑青已经不见踪影。
　　

　　☆、第三十九章

　　
　　接连好几天，郭齐玉都没有再联系上郑青，倒是孟肖彦打了好几次电话，强调自己这周五要回W市。
　　“你明天来接我？”孟肖彦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