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飞狐外传-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转了一个大圈,一股极强的螺旋力带动他左手,正是太极云
手。这云手连绵不断,一圈过后,又是一圈,当日陈禹害死
吕希贤,使的正是这一路手法。陈禹想到吕希贤死时的惨状,
想到他连声哀告而自己却绝不松劲,想到他连最后一分力气
也给自己逼了出来,不由得汗如雨下。
赵半山见他脸上现出惊惧至极之色,心肠一软,实感不
忍,劲力一松,粘力卸去,温言道:“大丈夫一身作事一身当,
既行恶事,自有恶果。你好好想一想吧。”他生性仁善,虽知
陈禹死有应得,却不愿见他如吕希贤一般惨受折磨而死。
他转过身子,负手背后,仰天叹道:“一个人所以学武,
若不能卫国御侮,也当行侠仗义,济危扶困。若是以武济恶,
那是远不如作个寻常农夫,种田过活了。”这几句其实也是说
给胡斐听的,生怕他日后为聪明所误,走入歧途。他一生之
中,从未见过胡斐这等美质,心中对之爱极,自忖此事一了,
随即西归回疆,日后未必再能与之相见,因此传授上乘武学
之后,复谆谆相诫,劝其勉力学好。
胡斐如何不懂他言中之意,大声喝道:“姓陈的,一个人
做了恶事,就算旁人不问,也不如自尽了的好,免得玷污了
祖宗的英名。”他这几句其实是答复赵半山的。
赵半山极是喜慰,转头望着他,神色甚是嘉许。胡斐眼
中却满是感激之情。
正当一老一少惺惺相惜、心情互通之际,陈禹见赵半山
后心门户大开,全无防备,自己与他相距不到二尺,心想: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运劲右臂,奋起全身之力,一招
“进步搬拦捶”,往赵半山背心击去。
陈禹这一拳,乃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自知这一招若不
能制敌于死命,自己就无活命之机,当真是拳去如风,势若
迅雷。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赵半山身子一弓,正是太
极拳中“白鹤亮翅”的前半招,陈禹这一拳的劲力登时落空。
赵半山腰间一扭,使出“揽雀尾”的前半招,转过身来,双
掌缓缓推出,用的是太极拳中的“按”劲。他以半招化解敌
势,第二个半招已立即反攻,只两个半招,陈禹全身已在他
掌力笼罩之下。
太极拳乃是极寻常的拳术,武学之土人人识得。众人见
赵半山一守一攻都只使了半招,就能随心所欲,的是名家手
段,非同凡俗,无不大为叹服。
此时陈禹咬紧牙关,拚着生平所学,与赵半山相抗,初
一接招,只觉对方力道也不甚强,于是手上加劲。但发力一
增,立觉对方反击的力道也相应大增,一惊之下,急忙松劲,
对方的反力居然也即松了,然而要脱出他牵引之力,却也不
能。
胡斐默默想着赵半山适才所授的“乱环诀”与“阴阳
诀”,凝神观看二人过招,印证赵半山所说的拳诀要义。但见
陈禹发拳推掌,劲力虽强,可是只要给赵半山一拨一带,掌
势的方位登时变了,那正是“乱环诀”中所谓“陷敌深入乱
环内,四两能拨千斤动”的应用。他瞧了一会,笑道:“陈老
兄,你已经深陷赵三爷的乱环之内了,我瞧你今日要归位。”
陈禹全神贯注地应付敌招,胡斐这几句话完全没有听见。
又拆数招,胡斐瞧出陈禹拳招中露出破绽,叫道:“赵伯伯,
他左肋空虚,何不击他?”赵半山笑道:“正是!”拳随声至,
攻向他的左肋。陈禹急忙闪避。胡斐又道:“攻他右肩。”赵
半山道:“好!”一掌向他右肩拍去。
陈禹沉肩反掌架开。赵半山笑问道:“下一招怎地?”胡
斐道:“踢他腰间。”赵半山左掌一带,陈禹拿劲稳住身子,赵
半山果然飞脚踢他腰间。胡斐连叫数下,每一招都说的头头
是道。赵半山赞道:“小兄弟,你说的大有道理。”胡斐突然
叫道:“拍他背心。”
这时赵半山正与陈禹相对,心中一怔:“这一招可叫得不
对了,我与敌人正面相持,怎能攻他背心?”但微一迟疑,立
时省悟:“原来这孩子是出了个难题给我做。”当下身子半斜,
右掌向外拖引,陈禹也即斜身应招。赵半山左掌再向右一带,
陈禹的身子又斜了几分,背心算是卖给了人家。赵半山轻轻
一掌拍出,正击他的背脊。这一掌只要去得稍快,力道略强,
陈禹已自毙命,他大骇之下,急忙转身,脸上惨无人色。
赵半山回头笑道:“对不对啊?”胡斐大拇指一翘,赞道:
“好极了!”
陈禹死里逃生,但究是名家弟子,虽是惊魂未定,却已
见到可乘之机,只见赵半山回身与胡斐说话,下盘空虚,心
想:“我急攻两招,瞧来就能逃命。”飞腿“转身蹬脚”,猛向
赵半山踢去,见他侧身一退,大喝一声,一招“手挥琵琶”,
斜击敌人左肩。他这两招连环而出,势如狂风骤雨,用意不
在伤敌,只求赵半山再退一步,他就能夺门而逃,自恃年轻
力壮,腿长脚快,赵半山身子肥胖,拳术虽高,说到跑路,总
胜不了自己。
赵半山见他起腿,便已猜到他的用意,待他“手挥琵
琶”一招打到,竟不后退,踏上一步,也是一招“手挥琵
琶”。这一招以力碰力,招数相同而处于逆势,原是太极拳中
的大忌,与他适才所说“双重行不通”的拳理截然相反,即
令是高手逢着低手,也是非败不可。旁观众人倒有半数轻轻
“噫”的一声。陈禹反掌一探,已抓着赵半山的手腕,就势一
带,将他庞大的身躯举了起来,随即甩了出去。
孙刚峰与吕小妹齐声大叫:“啊哟!”胡斐却笑着叫道:
“妙极,妙极!”
赵半山身在半空,心中暗叹:“无怪北宗太极盛极中衰。
孙刚峰枉为一派掌门,却不及一个小小孩子,竟然瞧不出我
此招的妙用。”跟着一阵喜欢:“这孩子领悟了我指点的拳理
情义,立即能够变通,当真难得。”
陈禹将敌人抓起,心中又惊又喜,这一下成功,却是他
始料所不及,用力一甩之下,满拟就算不能伤敌,也可全身
而出商家堡了。哪知举臂一挥,赵半山手掌一翻,反而将他
手腕拿住,这一甩竟没将他摔出。
陈禹一惊,左掌随即向上挥击,赵半山居高临下,右击
按落。拍的一声,双掌相交,两只手掌就似用极黏的胶水粘
住了。陈禹左掌前伸,赵半山右掌便后缩,陈禹若是回夺,他
便跟进,一个胖胖的身躯,却仍是双足离地,被陈禹举在半
空。
按照常理,一人身子临空,失了凭借,那已是处于必败
之地,但赵半山知己知彼,料定对方功力与自己相差太远,是
以故行险着,要将平生所悟到最精奥的拳理,指点给胡斐知
晓,要叫他临敌时不可拘泥一格,用正为根基,用奇为变着,
免得如王剑英、王剑杰兄弟一般,胶柱鼓瑟,不懂“出奇制
胜”的道理。
他左手与陈禹右手相接,右手与他左手相接,不论陈禹
如何狂甩猛摔,始终不能使他有一足着地。
赵半山身子肥胖,二百来斤的份量压在对方双臂之上。初
时陈禹尚不觉得怎样,时刻稍久,但觉膀子上的压力越来越
重,就似举了一块二百多斤的大石练功一般。若真是极重的
一块大石,也就罢了,但赵半山人在空中,双足自由,不绝
寻瑕抵隙,踢他头脸与双目。
陈禹又支持片刻,已是额头见汗,猛地一个箭步,纵向
柱边,挥手运力,想将敌人的身子往柱子上挥去。但赵半山
岂能着了他的道儿,右足早出,撑在柱上。先前他身子在半
空,压在陈禹膀上的只能是自身重量,要加上一两一钱的力
道也是绝不能够,此时足上借了柱子之力,登时一股强力,如
泰山压顶般盖将下来。陈禹双臂格格作响,如欲断折,暗叫:
“不妙!”急忙跃开。
这时他全身大汗淋漓,渐渐湿透衣衫,不论使地堂拳着
地打滚,或是纵横跳跃,赵半山总是身在半空,将自身重量
压在他的身上。
胡斐见赵半山的武功如此神妙,不禁又是惊奇,又是喜
欢,见他下盘凭虚,全然借敌人之力反击。只见陈禹身上汗
水一滴滴地落在地下,就像是在一场倾盆大雨下淋了半天一
般。不多一会,满地都是水渍。
胡斐还道他是出尽全力,疲累过甚。马行空、王剑英等
行家,却知陈禹每流一滴汗水,功力便消耗一分,待得汗水
流无可流,那便是油尽灯枯、毙命之时了。
陈禹自己也何尝不知,只觉得全身酸软,胸口空洞洞地
难受之极,猛地想起:“我使云手累死吕希贤之时,他身上所
受、心中所感,定与我此时一般无疑。这叫做自作自受,眼
前报应。”一想到性命难逃,不禁害怕之极,刚勇之气一衰,
再无半分力道与对手相抗,突然间双膝跪下,叫道:“赵三爷
饶命!”
赵半山身在半空,全凭敌人的力气支持,陈禹突然地气
竭跪倒,他轻轻向后一纵,伸出右掌,喝道:“留着你这奸徒
何用?”正要一掌向他天灵盖击落,却见他仰脸哀求,满面惊
惧之色。
赵半山素来心肠仁慈,纵遇穷凶极恶的神奸巨憝,只要
不是正好撞到他在胡作非为,常起怜悯之心,擒住了叫训一
顿,即行释放,使他日后能够改过迁善。此时陈禹筋脉散乱,
全身武功已失,已与废人无异,就算不肯痛改前非,也已不
能作恶,眼见他神情可怜,一掌停在半空中却不击下,转头
向孙刚峰道:“孙兄,此人的功夫已经废了,凭你处置吧。只
是小弟求一个情,留他一条性命。”
孙刚峰望望赵半山,又望望陈禹,心下甚是为难,寻思:
“这奸贼罪大恶极,我拚着斩断双手,方能将你请到,怎可饶
他?但这奸贼又是由你制服,你既出言留他性命,我又怎能
拒却?”转头看吕小妹时,只见她双目中喷出怒火,恨恨地瞪
着陈禹,登时有了主意,当即扑翻身躯,向赵半山便拜,说
道:“赵三爷,今日你为我北宗清理门户,孙某永感大德。”说
着连连磕头。
赵半山忙也跪下还礼,说道:“孙兄不必多礼。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乃是我侠义道本份之事。何况你我同门,休戚相
关,何劳言谢。”只见孙刚峰站起身来,口中却横咬着明晃晃
的一柄尖刀。
赵半山站直身子,突然见到尖刀,不禁一惊,退了一步。
原来这柄匕首是陈禹所有,他本来用以指住吕小妹,其
后胡斐施巧计救人,相斗之际,将匕首夺下掷在地上。后来
赵半山口授拳诀,一件事紧跟着一件,陈禹始终无暇拾回匕
首。孙刚峰没了双手,却乘着磕头之时,用口衔了起来。他
踏前两步,走到吕小妹身前,弯腰将匕首送了过去。吕小妹
伸手握住刀柄,目光中意存询问。
孙刚峰松开牙齿,说道:“赵三爷,你说什么,做兄弟的
不敢驳回半句。但吕小妹的父亲是给这奸贼活活打死的,她
兄弟是这奸贼亲手杀的。饶不饶人,除了小妹自己,天下再
无第二个人做得了主。赵三爷,你说是不是?”
赵半山叹口气,点了点头。
孙刚峰向吕小妹厉声道:“小妹,你要报仇,有胆子就将
这奸贼杀了。你若是心软害怕,就放他走了吧!”
众人目光一齐注视在吕小妹脸上。有的心想她既有坚志
毅力远赴回疆求援,复仇之心极为坚决,自有胆量杀人;有
的却见她瘦小怯弱,提着明晃晃的一柄尖刀,全身已不住发
抖,只怕未必敢去杀陈禹这长大汉子。
吕小妹身子打战,心中却无半分迟疑之意,提着尖刀,径
自走向陈禹。她身高还不到陈禹胸口,尖刀向前一送,正好
刺向他的小腹。
这时陈禹四肢酸麻,能够直立不倒,已是万分勉强,眼
见小妹一刀刺来,大叫一声,回头就走。吕小妹虽曾练过一
些拳脚,究竟武功极浅,给他一缩身,一刀登时刺空,当下
提着尖刀,随后追去。
陈禹脚步蹒跚,奔向厅门,突见大厅之门已于不知何时
紧闭,急忙伸手去推,哪知大门竟然奇热,嗤嗤几声响,冒
出白烟,两只手掌已被大门粘住。他大惊之下,奋力回夺,只
是全身劲力早失,一个踉跄,身子反而靠了上去,粘在门上,
惨呼一声,随即全无声息。
这一下变故可没一人料想得到。众人一呆之下,一齐涌
到门前,鼻中只闻到一阵焦臭,原来那厅门竟是一扇极厚的
铁门,不知是谁在外已将门烧得炽热。陈禹被粘在门上,片
刻间已然烫死。
众人看明真相,惊诧更甚。王剑英叫道:“弟妹,怎么一
回事?”却不听见商老太回答,转身寻人时,不但商老太母子
影踪不见,连厅中传送酒菜的仆人也已个个躲得不知去向。王
剑英脸上突然遮上一道阴影,急步走向内堂,只见通向内堂
之门也已紧闭。那门正中绘了一个八卦,乌沉沉的似乎也是
钢铁所铸。他不敢伸手去推,只走上两步,登觉一股热气扑
面而至。原来后门也给烤热了。
王剑杰大声叫道:“商家嫂子,你在捣什么鬼啊,快些出
来!”他声音洪亮,四壁回音反震,更加响亮。众人自然而然
地抬起头来,但见那厅竟无一扇窗子,前后铁门一闭,关得
密不通风,连苍蝇也飞不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省悟,原来商家堡这座大厅建造之
时已是别具用心,门用铁铸,不设窗户,瞧来墙壁也是极其
坚厚,非铁即石了。马行空提起一条长凳,双臂运劲,“嘿”
的一声,往墙上撞去,长凳从中断为两截,墙上白粉簌簌落
下几块,露出内里的花岗石来。
王剑英摆个马步,运劲于掌,双掌向墙壁排击过去。以
他这一击之力,寻常墙壁纵不洞穿,也要打得土崩砖裂,但
这墙壁显是以极厚极重的岩石砌成,在王剑英双掌并击之下,
却是纹丝不动。
王剑杰心慌意乱,不住叫嚷:“商家嫂子,你干什么?快
开门!快开门!”
赵半山沉住了气,欲寻出路,但想:“这大厅如此建造,
本意就要害人,屋顶上也必布置严密,冲不出去。”
王剑杰叫了几声,心中害怕起来,住口不叫了,望着兄
长,没半点主意。
这时厅中留着的是赵半山、胡斐、孙刚峰、吕小妹、王
氏兄弟、马行空、徐铮、殷仲翔,一共九人,还加陈禹一具
尸体。除了吕小妹外,其余八人都算得是武林好手,但困在
这座铁铸石砌的厅中,空有全身武功,却无半点施展之法,一
时你望我,我望你,不知如何是好。
忽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着地传来:“你们自命英雄好
汉,今日想逃出我商家堡的铁厅,那叫做千难万难。这铁厅
是先夫商剑鸣亲手所建,他虽死去多年,还能制你们的死命。
众位大英雄,你们可服了么?”说着哈哈大笑。众人听得毛骨
悚然,不寒而栗。寻声望去,原来商老太这番话是从墙脚边
一个狗洞中传进来的。
王剑英俯下身来,对着狗洞叫道:“弟妹,我兄弟与剑鸣
师弟同门共师,有恩无仇。你把咱兄弟也关在这里,那算怎
么一回事?”商老太又是阴恻恻地笑了几下。狗洞中传进来柴
火爆裂时的毕卜之声,显是外面火头烧得极猛。
只听商老太枯哑的声音说道:“剑鸣不幸为奸贼胡一刀所
害,你既与他有同门之谊,就该设法报仇。今日遇上仇人之
子,你兄弟俩却怕了外人,袖手不顾,这等不仁不义之人,活
在世上何用?”王剑英道:“剑鸣师弟的死讯,我们今日才听
到,更不知是胡一刀所害的。若是早知,自然已为他报了大
仇。”商老太冷笑道:“你昧了良心,说这等鬼话。”王剑英说
道:“刚才我手上受伤中毒,不也是为了……为了……”一言
未毕,只听飕的一声,狗洞中射进一枝箭来,若非王剑杰眼
快,抢上一步踏住,伏在地下的王剑英还得中箭受伤。
殷仲翔自长剑被赵半山震断后,一直默不作声,心想自
己与此事全然无涉,却在这里陪着送命,也可算得极冤,问
道:“商剑鸣造这座铁厅,想害什么人?”王剑英怒道:“这人
跟先父学艺之时,为人就不正派,鬼鬼祟祟地造起这种房屋,
还能安什么好心眼了?”
胡斐心想:“那商剑鸣打不过我爹爹,于是造了这座铁厅
想来害他,哪知这个脓包还是死在我爹爹手里。”他心中想到,
口里却不说话,四下察看,找寻脱身之计。
胡斐的推想却也错了。商剑鸣与胡一刀素不相识,他是
与苗人凤结下了深仇,知道这位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金面佛极不好惹,总有一日要找上门来,若是比武不胜,就
可用这铁厅制他。哪知找上门来的不是苗人凤而是胡一刀。商
剑鸣一向自负,全不将胡一刀放在眼里,一战之下,不及使
用铁厅,首级已被割去。
这段仇恨商老太时刻在心,既知胡一刀已死,而他的儿
子胡斐武功又极是厉害,眼见大仇难复,乘着赵半山与陈禹
相斗、众人凝神观战之际,她悄悄与儿子出厅,悄悄关上了
前后铁门,然后指挥家丁,堆柴焚烧。这座铁厅门坚墙厚,外
面烧火,厅中各人竟未知觉,待得陈禹烧死在铁门之上,各
人已如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了。
众人在厅中绕走徬徨,好在那厅极大,铁门虽然烧红,热
气还可忍耐。赵半山道:“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生生困死,大伙
儿齐心合力,掘一条地道出去。”殷仲翔皱眉道:“此处又无
铁铲锄头,待得掘出,人都烤熟了。”徐铮一直担心未婚妻子
马春花隔在厅外,不知有何凶险,他是个莽夫,空自焦急,想
不出半点法子,这时听赵半山说到掘地道,大声道:“赵三爷
说得对,总是胜过束手待毙。”拔出单刀,将地下的一块大青
砖挖起,突见一股热气冒将上来。
他吓了一跳,伸刀在热气上升处一击,只听当的一响,竟
是金铁撞击之声。众人更是惊诧。王剑杰道:“地底也是铁铸
的?”用刀接连撬起几块青砖,果然下面连成一片,整个厅底
乃是一块大钢铁。掘地道固然不用说了,更唬人的是,地面
上的热气越冒越旺。
徐铮骂道:“妈巴羔子,这老虔婆在地底下生火,这厅子
原来是一只大铁镬。”胡斐笑道:“不错,老婆子要把咱们九
个人煮熟来吃了。”
众人眼见热气袅袅上冒,无不心惊。过得片刻,头顶也
见到了热气,原来厅顶也是铁板,上面显然也堆了柴炭,正
在焚烧。
王剑英突然又伏在狗洞之前,叫道:“商家弟妹,你放我
们出来,我兄弟为你取那姓胡的小杂种性命。”胡斐听他出言
不逊,提起脚来往他屁股上踢去。赵半山拉住他手臂向后一
扯,这一踢登时落空。赵半山低声道:“这里大伙儿须得同舟
共济,自己人莫吵,须得先想法子出去。”心想:“只要商老
太肯放王氏兄弟,便有脱身之机。”
却听商老太说道:“小杂种的性命早已在我手中,何必要
你假惺惺相助?再过半个时辰,你们人人都化成焦炭。哈哈,
这里面没一个是好人。姓胡的小杂种,马老头子,厅上好风
凉吧?”
马行空皱眉不答。商老太又枭啼般笑了几声,叫道:“马
老头子,你的女儿我会好好照料她,你放心,我给她找一千
个一万个好女婿。”马行空心如刀割,他年纪已大,对自己性
命倒不怎么顾惜,只是独生爱女却落在外面,受这恶毒的老
婆子折磨起来,那可是苦不堪言。
王剑英站起身来,在兄弟耳边说了几句话,王剑杰点了
点头。王剑英向赵半山拱了拱手,说道:“赵三爷,咱们同在
难中,兄弟可有句不中听的言语。”赵半山拉着胡斐的手,说
道:“一切全凭王大哥吩咐。可是要伸手加害这小兄弟,却办
不到。”原来赵半山见王氏兄弟交头接耳,已知二人为了活命,
想先杀胡斐,再向商老太求情。
王剑英被他一言点破了心事,脸带杀气,厉声道:“赵三
爷,商老太的对头只有这孩子一人。冤有头,债有主!大伙
儿犯不着一齐陪一个孩子做鬼。”他向众人逐一望去,说道:
“各位说冤是不冤?”殷仲翔立即接口:“除了这孩子,大伙儿
跟这件事全没牵连。”王剑英道:“马老镖头,你怎么说?”马
行空自忖商老太与己有仇,未必能放过自己师徒,但眼前情
势危急异常,只有设法脱身先说,胡斐是死是活,原也不放
在心上,于是说道:“王大爷说得是,此事原与旁人无涉。”
王剑英道:“孙大哥,你来赶这蹚浑水,那更是犯不着。
姓陈的已经烧死,你与吕家小妹妹的仇已经报了。”孙刚峰觉
得他的话很有理,只是心中极感赵半山之情,实不便公然与
他作对,于是劝道:“赵三爷,不是兄弟不顾义气,倘是你赵
三爷……”
赵半山厉声喝道:“你们有六个,我们只有两人。咱们倒
先瞧瞧,是姓赵姓胡的先死呢,还是你们姓王姓殷的先死。”
说着挡在胡斐身前,神威凛凛。他平时面目慈祥,说话温和,
心肠又是极软,可是面临生死关头,“仁侠”二字却是顾得极
紧,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竟不留半分余地。
王氏兄弟等一来忌他武功了得,二来又觉自己贪生怕死,
迹近无义小人,倒也不敢一拥而上动手。但一个人到了生死
之际,面目全露,实是半点假借不得。各人只觉脚底越来越
是炽热,再也站立不住,都拖了一张长凳或是椅子,踏在上
面。王剑杰八卦刀一扬,叫道:“赵三爷,兄弟今日要得罪了。”
左手向殷仲翔、马行空、徐铮一招手,喝道:“并肩子上啊!”
他知孙刚峰决不能相助自己与赵半山为敌,但己方五人敌他
一老一小,也大有可胜之机。各人兵刃纷纷出手,只待赵半
山身子一动,五人的刀剑要同时砍刺出去。
这一番只要动上了手,那是人人拚命,眼见厅中越来越
热,多挨一刻,便是多一分危险。
胡斐心中却想:“只是为我一人,却陪上这几个人。王氏
兄弟等死不足惜,赵三爷是大大的英雄好汉,如何能让他为
我而死?这几人拥将过来,纵然赵三爷和我将他们杀了,我
们仍是难逃性命。瞧来只有我自己死在商老太手里,才能救
得赵三爷的性命。”眼见王氏兄弟跃跃欲动,只是无一人敢先
发难,当下心念已决,朗声道:“大家且莫动手。”一俯身,将
头钻出狗洞,叫道:“商老太,我在这里不动,你一镖打死我
吧!快开门放赵三爷出来。”
商老太仰天大笑,从怀中掏出金镖,叫道:“剑鸣,剑鸣,
今日我给你亲手报仇!”右手一扬,一枚喂有剧毒的金镖对准
胡斐的面门急射过去。
胡斐眼见金光闪动,金镖向着自己眉心急射过来,双目
一闭,心想:“商老太将我打死,遂了心愿。她与赵伯伯无仇,
自会放他出来。”就在此时,突觉右足被人一扯,身子向后激
射。他睁开眼来,身子已在半空,当即左臂长出,在柱上一
抹,轻轻落下地来,只见赵半山手中接了一枝金镖,原来又
是他救了自己性命。
王剑英眼见胡斐舍身救人,赵半山竟从中阻挠,不禁大
怒,叫道:“姓赵的,大丈夫恩怨分明,此事原本与你我无干。
他既自愿就死,又要你横加插手干么?”
赵半山微笑不答,转头向胡斐道:“小兄弟,适才你脑袋
钻出了狗洞之外,是么?”胡斐道:“是啊。”见他神情镇定,
笑容可掬,似乎已有了脱身之计,说道:“赵伯伯,请你吩咐。”
赵半山道:“脑袋是硬的,无法缩小,肩膀与身子却是软的。”
胡斐立时领悟,叫道:“是了,脑袋既钻得出,身子便也钻得
出。”当即脱下棉袄,裹成一团,顶在头上,一来是易于钻出,
二来是抵挡商老太的喂毒金镖。
赵半山道:“你且退后,我给你开路。”徐铮叫道:“不行,
你这么肥胖,怎钻得出去?”赵半山哈哈一笑,不去理他,俯
下身子,右手一扬,一枚袖箭从狗洞中激射而出,只听外面
一名庄丁大声呼痛,叫道:“脚,脚,我的脚!”显是他的脚
给袖箭打中了。赵半山左手微动,又将商老太的金镖发了出
去。
这一次外面却无动静,想是各人均已避开。有人叫道:
“快,快把狗洞堵死。”商老太喝道:“不许动,我要听他们烫
死时的呼叫。大家避在一旁便是,暗器能拐弯么?”赵半山双
手连扬,十余枚暗器接连射出,去势劲急异常,都射出十丈
以外。
发到将近二十枚,他左手在胡斐背后轻轻一推。胡斐向
前一扑,先将棉袄送了出去。商老太早已防到这着,火光下
见黑黝黝的一团从狗洞中钻出,紫金八卦刀呼的一刀砍将下
来,正中棉袄,但觉着刀之处软绵绵地,心知不对,急忙提
刀。胡斐右手先出,手掌一翻,已抓住她手腕,跟着脑袋从
狗洞中钻了出去。
商老太大叫一声。商宝震纵了过来,一刀向着胡斐头顶
砍落。此时胡斐的肩头也已脱出狗洞,只是那狗洞极为狭小,
挟住他胸口与左手,一时窜不出来,只得借劲将商老太的手
腕挥去,当的一响,母子俩双刀相交。这一下手法,正是赵
半山适才所授的借力打力功夫,也是他聪明过人,一学即能
使用,否则非丧命于商宝震刀下不可。
赵半山听到双刀相交之声,却见胡斐身子尚未钻出,运
起太极柔劲,在他大腿上一推。胡斐身不由主,腾空而起。正
好商宝震第二刀复又砍下,这一刀劲力好大,正砍在墙基的
花岗石上,火星四溅,刃口也卷了起来。胡斐在空中打了个
旋子,火光中见商老太横刀向自己足上削来,急使个“千斤
坠”,身子骤落,只听得呼的一声,八卦刀从头顶掠过。他足
未落地,左掌翻起,以空手入白刃功夫去夺商老太手中金刀。
商老太见仇人居然死里逃生,眼都红了,八卦刀直上直
下,狂斫猛劈。胡斐空手抢攻数招,竟是丝毫占不到便宜,但
听得众庄丁大声呐喊,烟火里商宝震提刀又上。胡斐心想此
时厅上已烧得炽热异常,时候稍长,赵半山等性命难保,厅
上八条人命,全凭自己能否于极短时刻之内击败商氏母子、杀
散庄丁而打开厅门。他心中焦急,一双肉掌在两柄大刀之间
穿来插去,狠命相扑。商氏母子也知这一战乃是生死存亡之
所系,双刀呼呼,就如两头大虫般绕着胡斐围攻。
大厅中赵半山、王氏兄弟等八人一齐俯耳狗洞之旁,倾
听胡斐与商氏母子相斗的胜败。王氏兄弟虽对胡斐颇为憎恨,
但此时却与赵半山的心思并无二致,只盼胡斐快些杀败商氏
母子。厅上热气越来越是难熬,桌椅必剥作响,蜡烛遇热熔
尽,登时黑漆一团。突然火光一旺,却是墙壁上挂着的屏条
字画遇热燃烧,但片刻烧尽,又是伸手不见五指,再过不久,
只怕桌椅也要烧着了。
众人心中急得也如烈火焚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