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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狐外传-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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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
说话之时,曲曲折折又转了几个弯,只见离大路数十丈
处有个大花圃,一个身穿青布衫子的村女弯着腰在整理花草。
胡斐见花圃之后有三间茅舍,放眼远望,四下别无人烟,
于是上前几步,向那村女作了一揖,问道:“请问姑娘,上药
王庄走哪一条路?”
那村女抬起头来,向着胡斐一瞧,一双眼睛明亮之极,眼
珠黑得像漆,这么一抬头,登时精光四射。胡斐心中一怔:
“这个乡下姑娘的眼睛,怎么亮得如此异乎寻常?”见她除了
一双眼睛外,容貌却是平平,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
年吃不饱饭似的,头发也是又黄又稀,双肩如削,身材瘦小,
显是穷村贫女,自幼便少了滋养。她相貌似乎已有十六七岁,
身形却如是个十四五岁的幼女。
胡斐又问一句:“上药王庄不知是向东北还是向西北?”那
村女突然低下了头,冷冷地道:“不知道。”语音却甚是清亮。
锺兆文见她如此无礼,脸一沉,便要发作,但随即想起
此处距药王庄不远,什么人都得罪不得,哼了一声,道:“兄
弟,咱们去吧,那药王庄是白马寺大大有名之处,总不能找
不到。”
胡斐心想天色已经不早,若是走错了路,黑夜之中在这
险地到处瞎闯,大是不妙,左近再无人家可以问路,于是又
问那村女道:“姑娘,你父母在家么?他们定会知道去药王庄
的路径。”那村女不再理睬,自管自的拔草。
锺兆文双腿一夹,纵马便向前奔,道路狭窄,那马右边
前后双蹄踏在路上,左侧的两蹄却踏入了花圃。锺兆文虽无
歹意,但生性粗豪,又恼那村女无礼,急于赶路,也不理会。
胡斐眼见近路边的一排花草便要给马踏坏,忙纵身上前,拉
住缰绳往右一带,说道:“小心踏坏了花草。”那马给他这么
一引,右蹄踏到了道路右侧,左蹄回上路面。锺兆文道:“快
走吧,在这儿别耽搁啦!”说着一提缰绳,向前驰去。
胡斐自幼孤苦,见那村女贫弱,心中并不气她不肯指引,
反生怜悯之意,心想她种这些花草,定是卖了赖以为活,生
怕给自己坐骑踏坏了,于是牵着马步行过了花地,这才上马。
那村女瞧在眼里,突然抬头问道:“你到药王庄去干么?”
胡斐勒马答道:“有一位朋友给毒药伤了眼睛,我们特地来求
药王赐些解药。”那村女道:“你认得药王么?”胡斐摇头说道:
“我们只闻其名,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那村女慢慢站直了
身子,向胡斐打量了几眼,问道:“你怎知他肯给解药?”
胡斐脸有为难之色,答道:“这事原本难说。”心中忽然
一动:“这位姑娘住在此处,或者知道药王的性情行事。”于
是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说道:“便是要请姑娘指点途径。”这
“指点途径”四字,却是意带双关,可以说是请她指点去药王
庄的道路,也可说是请教求药的方法。
那村女自头至脚地向他打量一遍,并不答话,指着花圃
中的一对粪桶,道:“你到那边粪池去装小半桶粪,到溪里加
满清水,给我把这块花浇一浇。”
这三句话大出胡斐意料之外,心想我只是向你问路,怎
么竟叫我浇起花来?而且出言颐指气使,竟将我当作你家雇
工一般?他虽幼时贫苦,却也从未做过挑粪浇粪这种秽臭之
事,只见那村女说了这几句话后,又俯身拔草,一眼也不再
瞧他。胡斐一怔之下,向茅舍里一望,不见有人,心想:“这
姑娘生得瘦弱,要挑这两大桶粪当真不易。我是一身力气的
男子汉,便帮她挑一担粪又有何妨?”于是将马系在一株柳树
上,挑起粪桶,便往粪池去担粪。
锺兆文行了一程,不见胡斐跟来,回头一看,远远望见
他肩上挑了一副粪桶,走向溪边,不禁大奇,叫道:“喂,你
干什么?”胡斐叫道:“我帮这位姑娘做一点工夫。锺二哥先
走一步,我马上就赶来。”锺兆文摇了摇头,心想年轻人当真
是不分轻重,在这当口居然还这般多管闲事,于是纵马缓缓
而行。
胡斐挑了一担粪水,回到花地之旁,用木瓢舀了,便要
往花旁浇去。那村女忽道:“不成,粪水太浓,一浇下去花都
枯死啦。”胡斐一呆,不知所措。那村女道:“你倒回粪池去,
只留一半,再去加半桶水,那便成了:”胡斐微感不耐,但想
好人做到底,于是依言倒粪加水,回来浇花。
那村女道:“小心些,粪水不可碰到花瓣叶子。”胡斐应
道:“是!”见那些花朵色作深蓝,形状奇特,每朵花便像是
一只鞋子,幽香淡淡,不知其名,当下一瓢一瓢的小心浇了,
直把两桶粪水尽数浇完。
那村女道:“嗯,再去挑了浇一担。”胡斐站直身子,温
言道:“我朋友等得心焦了,等我从药王庄回来,再帮你浇花
如何?”那村女道:“你还是在这儿浇花的好。我见你人不错,
才要你挑粪呢。”
胡斐听她言语奇怪,心想反正已经耽搁了,也不争在这
一刻时光,于是加快手脚,急急忙忙的又去挑了一担粪水,将
地里的蓝花尽数浇了。这时夕阳已落到山坳,金光反照,射
在一大片蓝花之上,辉煌灿烂,甚是华美。胡斐忍不住赞道:
“这些花真是好看!”他浇了两担粪,对这些花已略生感情,赞
美的语气颇为真诚。
那村女正待说话,只见锺兆文骑了马奔回,大声叫道:
“兄弟,这时候还不走吗?”胡斐道:“是了,来啦,来啦!”转
眼望着村女,目光中含有祈求之意。
那村女脸一沉,说道:“你帮我浇花,原来是为了要我指
点途径,是不是?”胡斐心想:“我确是盼你指点道路,但帮
你浇花,却纯是为了怜你瘦弱,这时再开口相求,反而变成
有意的施恩市惠了。”忽然想起那日捉了铁蝎子和小祝融二人
去交给袁紫衣,她曾说:“这叫做市恩,最坏的家伙才是如此。”
心中禁不住微感甜意,当即一笑,说道:“这些花真好看!”走
到柳树旁解缰牵马,上了马背。
那村女道:“且慢。”胡斐回过头来,只怕她还要摽唆什
么,心中大是不耐。那村女拔起两棵蓝花,向他掷去,说道:
“你说这花好看,就送你两棵。”胡斐伸手接住,说道:“多谢!”
顺手放在怀内。那村女道:“他姓锺,你姓什么?”胡斐道:
“我姓胡。”那村女点头道:“你们要去药王庄,还是向东北方
去的好。”
锺兆文本是向西北而行,久等胡斐不来,心中烦躁,这
才回头寻来,听那村女如此说,不耐之心立时尽去,低声笑
道:“小兄弟,真有你的,又免得做哥哥的多走冤枉路。”胡
斐却颇为怀疑,暗想:“倘若药王庄是在东北方,那么直截了
当的指点便是,为什么说‘还是向东北方去的好’?”但不愿
再向村女询问,于是引马向东北而去。
两人一阵急驰,奔出八九里,前面一片湖水,已无去路,
只有一条小路通向西方。
锺兆文骂道:“这丫头当真可恶,不肯指路那也罢了,却
叫咱们大走错路。回去时得好好教训她一顿。”胡斐也是好生
奇怪,自思并未得罪了她,何以要作弄自己,说道:“锺二哥,
这乡下姑娘定和药王庄有什么干连。”锺兆文道:“嗯,你瞧
出什么端倪没有?”胡斐道:“她一双眼珠子炯炯有神,说话
的神态,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锺兆文一惊,道:
“不错!她给你的那两棵花,还是快些抛了。”
胡斐从怀中取出蓝花,只见花光娇艳,倒是不忍便此丢
弃,说道:“小小两棵花儿,想来也无大碍!”于是仍旧放回
怀中,纵马向西驰去。锺兆文在后叫道:“喂,还是小心些好。”
胡斐含糊答应,一鞭向马臀抽去,向西飞奔。暮霭苍茫中,阵
阵归鸦从头顶越过。
突然之间,只见右手侧两个人俯身湖边,似在喝水。胡
斐一勒马,待要询问,却见两人始终不动,心知有异,跳下
马去,叫道:“劳驾!”两人仍是不动。锺兆文伸手一扳一人
肩头,那人仰天翻倒,但见他双眼翻白,早已死去多时,脸
上满是黑点,肌肉扭曲。甚是可怖,再瞧另一人时也是如此。
锺兆文道:“中毒死的。”胡斐点点头,见两名死者身上都带
着兵刀,说道:“毒手药王的对头?”锺兆文也点了点头。
两人上马又行,这时天色渐黑,更觉前途凶险重重。又
行一程。只见路旁草木稀疏,越是前行,草木越少,到后来
地下光溜溜的一片,竟是寸草不生,大树小树更没一棵。胡
斐心中起疑,勒马说道:“锺二哥,你瞧这里大是古怪。”锺
兆文也已瞧出不对,道:“若是有人铲净刨绝,也必留下草根
痕迹,我看……”他沉吟片刻,低声道:“那药王庄定在左近,
想是他在土中下了剧毒,以致连草也没一根。”
胡斐点了点头,心中惊惧,从包袱上撕下几根布条,将
锺兆文所乘坐骑的马口缚住,然后缚上自己坐骑的马口。锺
兆文知他生怕再向前行时遇到有毒草木,牲口嚼到便不免遇
害,点了点头,暗赞他心思细密。
行不多时,远远望见一座房屋。走到近处,只见屋子的
模样极是古怪,便似是一座大坟模样,无门无窗,黑黝黝的
甚是阴森可怖。两人均想:“瞧这屋子的模样,那自然是药王
庄了。”离屋数丈,有一排矮矮的小树环屋而生,树叶便似秋
日枫叶一般,殷红如血,在暮色之中,令人瞧着不寒而栗。
锺兆文平生浪荡江湖,什么凶险之事没有见过?他自己
三兄弟便打扮成凶门丧主一般,令人见之生畏,但这时看到
这般情景,心中也不禁突突乱跳,低声道:“怎么办?”胡斐
道:“咱们以礼相求,随机应变。”于是纵马向前,行到离矮
树丛数丈之处,下马牵了缰绳,朗声道:“鄂北锺兆文,晚辈
辽东胡斐,特来向药王前辈请安。”这三句话每一字都从丹田
送出,虽然并不如何响亮,但声闻里许,屋中人必自听得清
清楚楚。
过了半晌,屋中竟无半点动静。胡斐又说了一遍,圆屋
之中仍是毫无应声,便似无人居住一般。胡斐又朗声道:“金
面佛苗大侠中毒受伤,所用毒药,是奸人自前辈处盗来。敬
请前辈慈悲,赐以解药。”
但不论他说什么,圆屋之中始终寂无声息。
过了良久,天色更加黑了。胡斐低声道:“锺二哥,怎么
办?”锺兆文道:“总不成眼看苗大侠瞎了双目,咱们便此空
手而返。”胡斐道:“不错,便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
两人这时均已起了动武用强之意,心想那毒手药王虽然
擅于使毒,武功却未必了得,软硬兼施,非得将解药取了到
手不可。两人放下马匹,走向矮树。只见那一丛树生得枝叶
紧密,不能穿过,锺兆文纵身一跃,便从树丛上飞越过去。
他身在半空,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浓香,眼前一黑,登时
晕眩,摔跌在树丛之内。胡斐一见大惊,跟着跃进,越过树
丛顶上时,但觉奇香刺鼻,中人欲呕,胸口甚是烦恶。他一
落地,忙伸手扶起锺兆文,探他鼻间尚有呼吸,只是双目紧
闭,手指和颜面却是冰冷。
胡斐暗暗叫苦:“苗大侠的解药尚未求得,锺二哥却又中
毒,瞧来我自己也已沾上毒气,只是还没发作而已。”当下身
形一矮,直纵向圆屋之前,叫道:“药王前辈,晚辈空手前来
拜庄,实无歹意,再不赐见,晚辈迫得无礼了。”
他说了这话后,打量那圆屋的墙垣,只见自屋顶以至墙
脚通体黑色,显然并非上木所构。他不敢伸手去推,但四下
地里打扫得干净无比,连一块极细小的砖石也无法找到,于
是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在墙上轻敲三下,果然铮铮铮的发
出金属之声。
他将银两放回怀中,一低头,鼻中忽然闻到一阵淡淡清
香,精神为之一振,头脑本来昏昏沉沉,一闻到这香气,立
时清明。他略略弯腰,香气更浓,原来这香气是从那村女所
赠的蓝花上发出。胡斐心中一动:“看来这香气有解毒之功,
她果然是一番好意。”
他加快脚步,环绕圆屋奔了一周,非但找不到门窗,连
小孔和细缝也没发见,心想难道屋中当真并无人居?否则毫
无通风之处,怎能不给闷死?他手中没有兵刃,对这通体铁
铸的圆屋实在无法可施。凝思片刻,从怀中取出蓝花,放在
锺兆文鼻下,过不多时,果然他打了个喷嚏,悠悠醒转。
胡斐大喜,心道:“那姑娘既有解毒之法,不如回去求她
指点。”于是将一枝蓝花插在锺兆文襟上,自己手中拿了一枝,
扶着锺兆文跃过矮树。他双足落地,忽听得圆屋中有人大声
“咦!”的一下惊呼。声音隔着铁壁传来,颇为郁闷,但仍可
听得出又是惊奇又是愤怒之意。
胡斐回头叫道:“药王前辈,可肯赐见一面么?”圆屋中
寂然无声。他接连问了两声,对方再无声息。
忽听得砰砰两响,重物倒地。胡斐回过头来,只见两匹
坐骑同时摔倒,纵身过去一瞧,两匹马眼目紧闭,口吐黑沫,
已然中毒断气,身上却没半点伤痕。
到此地步,两人不敢再在这险地多逗留,低声商量了几
句,决意回去向村女求教,于是从原路赶回。
锺兆文中毒后脚力疲惫,行一程歇一程,直到二更时分,
才回到那村女的茅屋之前。黑夜之中,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
郁,锺胡二人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适。
只见茅舍的窗中突然透出灯光,呀的一声,柴扉打开,那
村女开门出来,说道:“请进来吧!只是乡下没什么款待,粗
茶淡饭,怠慢了贵客。”胡斐听她出言不俗,忙抱拳道:“深
夜叨扰,很是过意不去。”那村女微微一笑,闪身门旁,让两
人进屋。
胡斐踏进茅屋,见屋中木桌木凳,陈设也跟寻常农家无
异,只是纤尘不染,干净得过了份,甚至连墙脚之下,板壁
缝中,也冲洗得没留下半点灰土。这般清洁的模样,便似圆
屋周遭一般,令人心中隐隐不安。
那村女道:“锺爷、胡爷请坐。”说着到厨下拿出两副碗
筷,跟着托出三菜一汤,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三碗菜
是煎豆腐、鲜笋炒豆芽、草菇煮白菜,那汤则是咸菜豆瓣汤。
虽是素菜,却也香气扑鼻。
两人奔驰了大半日,早就饿了。胡斐笑道:“多谢!”端
起饭碗,提筷便吃。锺兆文心下大疑,寻思:“这饭菜她早就
预备好了,显是料到我们去后必回。宁可饿死了,这饭却千
万吃不得。”见那村女转身回入厨下,向胡斐使个眼色,低声
道:“兄弟,我跟你说过,在药王庄三十里地之内,决不能饮
食。你怎地忘了?”
胡斐却想:“这位姑娘对我若有歹心,决不能送花给我。
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若是不吃此餐,那定是将她得罪了。”
他正要回答,那村女又从厨下托出一只木盘,盘中一只小小
木桶,装满了白饭。
胡斐站起身来,说道:“多谢姑娘厚待,我们要请拜见令
尊令堂。”那村女道:“我爹妈都过世了,这里便只我一人。”
胡斐“啊”了一声,坐下来举筷便吃,三碗菜肴做得本自鲜
美,胡斐为讨她喜欢,更是赞不绝口。
锺兆文心想:“你既不听我劝,那也无法,总不成两个一
齐着了人家道儿。”向那村女道:“我适才晕去多时,肚子里
很不舒服,不想吃饭。”那村女斟了一杯茶来,道:“那么请
用一杯清茶。”锺兆文见茶水碧绿,清澈可爱,虽然口中大感
干渴,仍然谢了一声,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却不饮用。
村女也不为意,见胡斐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又一碗,不
由得眉梢眼角之间颇露喜色。胡斐瞧在眼里,心想我反正吃
了,少吃若是中毒,多吃也是中毒,索性放开肚子,吃了四
大碗白米饭,将三菜一汤吃得尽是碗底朝天。村女过来收拾,
胡斐抢着把碗筷放在盘中,托到厨下,随手便在水缸中舀了
水,将碗筷洗干净了,抹干放入橱中。
那村女洗镬扫地,两人一齐动手收拾。胡斐也不提起适
才之事,见水缸中只剩下了小半缸水,拿了水桶,到门外小
溪中挑了两担,将水缸装得满满。
挑完了水回到堂上,见锺兆文已伏在桌上睡了。那村女
道:“乡下人家,没待客的地方,只好委屈胡爷,胡乱在长凳
上睡一晚吧!”胡斐道:“姑娘不用客气!”只见她走进内室,
轻轻将房门关上,却没听见落闩之声,心想这个姑娘孤零零
的独居于此,竟敢让两个男子汉在屋中留宿,胆子却是不小,
伸手轻推锺兆文的肩膀,低声道:“锺二哥,在长凳上睡得舒
服些!”
哪知这么轻轻一推,锺兆文竟应手而倒,砰的一声,跌
在地下。胡斐大吃一惊,急忙抱着他腰扶起,在他脸上一摸,
着手火滚,竟是发着高烧。胡斐忙道:“锺二哥,你怎么啦?”
举油灯凑近瞧时,只见他满脸通红,宛似酒醉,口中鼻中更
喷出阵阵极浓的酒气。胡斐大奇:“他连茶也不敢喝一口,怎
么这一霎时之间,竟会醉倒?”又听他迷迷糊糊道:“我没醉,
没有醉!来来来,跟你再喝三大碗!”跟着“五经魁首!”“四
季发财!”的豁起拳来。
胡斐一转念,知他定是着了那村女的手脚,他不肯吃饭
饮茶,那村女却用什么奇妙法门,弄得他便似大醉一般,心
中惊奇交集,不知是去求那村女救治呢,还是让他顺其自然,
慢慢醒转,转念又想:“这是中毒,并非真的酒醉,未必便能
自行清醒。”
正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惨厉的野兽嗥叫之声,深
夜听来,不由得令人寒毛直竖,听声音似是狼嗥,但洞庭湖
畔多是平原,纵有一二野狼,也不致如这般成群结队。
那声音渐叫渐近,胡斐站起身来,侧耳凝听,只听得狼
嗥之中,还夹着一二声山羊的咩咩之声,显然是狼群追羊而
噬。当下也不以为意,正想再去察看锺兆文的情状,呀的一
声,房门推开,那村女手持烛台,走了出来,脸上略现惊惶,
说道:“这是狼叫啊。”胡斐点了点头,道:“姑娘……”向锺
兆文一指。
只听得马蹄声、羊咩声、狼嗥声吵成一片,竟是直奔这
茅屋而来。胡斐脸上变色,心想若是敌人大举来袭,这茅屋
不经一冲,何况锺二哥中毒后人事不知,这村女处在肘腋之
旁,是敌是友,身分不明,这便如何是好?转念未毕,只听
得一骑快马急驰而至。胡斐手无寸铁,弯腰抱起锺兆文,冲
进厨房,想要找柄菜刀,黑暗中却又摸索不到,只听那村女
大声叫道:“是孟家的人么?半夜三更到这里干什么?”
胡斐听她口气严厉,不似作伪,看来她与来袭之人并非
一路,心中稍慰,当下抢出后院,在地上抓起一把砖石,纵
身上了一株柳树,将锺兆文搁在两个大桠枝之间,凝目望去。
星光下只见一个灰衣汉子骑在马上,已冲到了茅屋之前,
马后尘土飞扬,叫声大作,跟着十几头饿狼。瞧这情势,似
乎那人途中遇到饿狼袭击,纵马奔逃,但再一看,只见马后
拖着白白的一团东西,原来是只活羊,胡斐心想,这多半是
个猎人,以羊为饵,设计诱捕狼群。却见那人纵马驰入花圃,
直奔到东首,圈转马头,又向西驰来,一群饿狼在后追叫,这
么一来一去,登时将花圃践踏得不成模样。这汉子的坐骑甚
是骏良,他骑术又精,来回冲了几次,饿狼始终咬不到活羊。
胡斐一转念间,已然省悟:“啊,这家伙是来踩坏蓝花!
我如何能袖手不理?”当下双足一点,跃到了茅屋顶上,忽听
那人“哎哟!”一声叫,纵马向北疾驰而去,那活羊却留在花
圃之中。群狼扑上去抢咬撕夺,更将花圃蹂躏得狼藉不堪。
胡斐心道:“那人用心好不歹毒!”两块石子飞出,噗噗
两声,打在两头恶狼脑门正中,登时脑浆迸裂,尸横就地。他
跟着又打出两块石子,这一次石子较小,准头也略偏了些,一
中狼腹,一中狼肩,但尽管如此,两头恶狼也已痛得嗷嗷大
叫。群狼连吃苦头,知道屋顶有人,仰起了头望着胡斐,张
牙舞爪,声势汹汹。胡斐见了群狼这副凶恶神情,心中大是
发毛,自己赤手空拳,实不易和这十几头恶狼的毒牙利爪相
抗,当下瞧准了一头最大的雄狼,一块瓦片斜削而下,正中
咽喉。那狼在地下一个打滚,吃痛不过,转身便逃,另有一
头大狼咬了白羊,跟着逃走。片刻之间,叫声越去越远,花
圃中的蓝花却已被践踏得七零八落。
胡斐跃下屋来,连称:“可惜,可惜!”心想那村女辛勤
锄花拔草,将这片蓝花培植得大是可观,现下顷刻之间尽归
毁败,一定恼怒异常。哪知村女对蓝花被毁之事一句不提,只
笑吟吟地道:“多谢胡爷援手了。”胡斐道:“说来惭愧!都怪
我见机不早,出手太迟,倘若早将那恶汉在花圃外打下马来,
这片花卉还能保全。”
那村女微微一笑,道:“蓝花就算不给恶狼踏坏,过几天
也会自行萎谢。只不过迟早之间,那也算不了什么。”胡斐一
怔,心想:“这姑娘吐属不凡,言语之间似含玄机。”说道:
“在府上吵扰,却还没请教姑娘尊姓。”那村女微一沉吟,道:
“我姓程,但在旁人跟前,你别提起我的姓氏。”这三句话说
得甚是亲切,似乎已将胡斐当作是自己人看待。胡斐很是高
兴,道:“那我叫你什么?”
那村女道:“你这人很好,我便索性连名字也都跟你说了。
我叫程灵素,‘灵枢’的‘灵’,‘素问’的‘素’。”胡斐不知
“灵枢”和“素问”乃是中国两大医经,只觉得这两个字很是
雅致,不像农村女子的名字,这时已知她决不是寻常乡下姑
娘,也不以为异,笑道:“那我便叫你‘灵姑娘’,别人听来,
只当我叫你‘林姑娘’呢。”程灵素嫣然一笑,道:“你总有
法儿讨我欢喜。”胡斐心中微微一动,觉得她相貌虽然并不甚
美,但这么一言一笑,却自有一股妩媚的风致。
他正想询问锺兆文酒醉之事,程灵素道:“你的锺二哥喝
醉了酒,不碍事,到天明便醒了。现下我要去瞧几个人,你
同不同我去?”
胡斐觉得这个小姑娘行事处处十分奇怪,这半夜三更去
探访别人,必有深意,便道:“我自然去。”程灵素道:“你陪
我去,咱们可得约法三章。第一,你今晚不许跟人说话
……”胡斐道:“好,我扮哑子便是。”程灵素笑道:“那倒不
用,跟我说话当然可以。第二,不能跟人动武,放暗器点穴,
一概禁止。第三,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
胡斐点头答应,心想:“原来她带我去见毒手药王。她叫
我不能离开她身边三步,自是怕我中毒受害了。”当下甚是振
奋,道:“咱们这便去么?”程灵素道:“得带些东西。”走进
自己房内,约过了一盏茶时分,挑了两只竹箩出来,箩上用
盖盖着,不知里面放着些什么,看她的模样,挑得颇为吃力。
胡斐道:“我来挑!”将扁担接了过来,一放上肩头,几
有一百二三十斤。两只竹箩轻重悬殊,一只甚重,一只却是
极轻,挑来颇不方便,只见锺兆文兀自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经过他身旁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两人出了茅舍,程灵素将门带上,在前引路。胡斐道:
“灵姑娘,我问你一件事,成不成?”程灵素道:“成啊,就怕
我答不上。”胡斐道:“你若答不出,天下就没第二个人答得
出了。我那锺二哥滴水没有入口,怎地会醉成这个模样?”程
灵素轻轻一笑,道:“就因他滴水不肯入口,这才吃了亏。”胡
斐道:“这个我就不懂了。锺二哥是老江湖,鄂北鬼见愁锺氏
三雄,在武林中也算颇有名声。我却是个见识浅陋之人,哪
知道他处处小心,反而……”说到这里,住口不说了。
程灵素道:“你说好了!他处处小心,反而着了我的道儿,
是不是?处处小心提防便有用了吗?只有像你这般,才会太
平无事。”胡斐道:“我怎么啊!”程灵素笑道:“叫你挑粪便
挑粪,叫你吃饭便吃饭。这般听话,人家怎能忍心害你?”胡
斐笑道:“原来做人要听话。可是你整人的法儿也太巧妙了些,
我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
程灵素道:“好,我教你一个乖。厅上有一盆小小的白花,
你瞧见了么?”胡斐当时没留意,这时一加回想,果然记得窗
口一张半桌上放着一盆小朵儿的白花。程灵素道:“这盆花叫
做醍醐香,花香醉人,极是厉害,闻得稍久,便和饮了烈酒
一般无异。我在汤里、茶里都放了解药。谁教他不喝啊?”
胡斐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位姑娘大起敬畏之心,暗道自
来只听说有人在饮食之中下毒,哪知她下毒的方法却高明得
多,对方不吃不喝反而会中毒。程灵素道:“待会回去我便给
他解药,你不用担心。”胡斐心中一动:“这位姑娘既然擅用
药物,说不定能治苗大侠的伤目,那便不须去求什么毒手药
王了。”于是问道:“灵姑娘,你知道解治断肠草毒性的法子
吗?”程灵素道:“难说。”
胡斐听她说了这两个字,便没下文,不便就提医治之请,
只见她脚步轻盈,在前不疾不徐地走着,虽不是施展轻功,但
没过多少时光已走了六七里路,瞧方向是走向正东,不是去
药王庄的道路,忽然又想到一事,说道:“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适才我和锺二哥去药王庄,你说还是向东北方去的好,故意
叫我们绕道多走了二十几里路。这其中的用意,我一直没能
明白。”
程灵素道:“你真正想问我的,还不是这件事。我猜你是
想问:药王庄明明是在西北,咱们怎么向东走?”胡斐笑道:
“你既猜到了,那我一并请问便是。”程灵素道:“咱们所以不
朝药王庄走,因为并不是去药王庄。”这一下,胡斐又是出于
意料之外,“啊”了一声。
程灵素又道:“白天我要你浇花,一来是试试你,二来是
要你耽搁些时光,后来再叫你绕道多走二十几里,也是为了
要你多耗时刻,这样便能在天黑之后再到药王庄外。只因药
王庄外所种的血矮栗,一到天黑,毒性便小,我给你的蓝花
才克得它住。”
胡斐听了,心中钦服无已,万想不到用毒使药,竟有这
许多学问,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用心深至,更非常人所及,
当下说到在洞庭湖见到的两名死者。程灵素听说两名死者脸
上满是黑点,肌肉扭曲,哼了一声,道:“这种鬼蝙蝠的毒无
药可治。他们什么也不顾了。”胡斐心道:“‘鬼蝙蝠’是什
么毒,她说了我也不懂。反正一意听她吩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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