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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异事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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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人事,因此见着楚公子挺开心,俩人聊了一会儿。
    楚晗这回听到老七说话了,这人讲话相当好听,完全不配表面上硬朗阳刚的气质,声音内敛温润。
    正聊着呢,病房门一开,呵,穿着病号服晃荡进来又一位人高马大的爷们儿,可不就是那个痦子八么!
    痦子八在肥肥大大的病号服里面穿的黑色紧身背心,下面配迷彩裤和长靴,脑袋上还裹着纱布,一看就是没遵医嘱,私自跑出医院大门,手里提回一大袋子水果。
    痦子八一眼瞧见楚公子拎的漂亮精致还喷着香水的果篮,嘴角一耸,特毒的一双眼就眯起来了:“呦喂——谁啊——”
    “有人给削水果啦?亏老子还特意去买了把刀。”痦子八弹开刀刃,一把细长小刀如同掌上飞,娴熟地把玩。
    楚晗在外面对谁都挺客气的,也跟老八打个招呼:“我也给你削一个吃?”
    痦子八往椅子上一坐,一只脚搭到床脚挡板上:“哎呦,不敢,不用。”
    这人打量楚公子的眼神不那么友好友爱,心里是在想你姓楚的多没用啊,差点儿把我兄弟连累死,成不成啊,不成回家烧饭生孩子去,甭忒么出来混。
    当然,痦子八可能也不知道,当时墙里三人性命都吊在楚晗一个人身上,曾经有那样危急的时刻。
    楚晗削出个水灵的大苹果,递给床上的七,脸上仍是笑的。痦子八一抬眼,就看见那一大吊子苹果皮湿哒哒的拍向面门!哪有苹果啊姓楚的蔫儿坏卧槽!
    这人反应敏捷,细长的刀叶在空中上下翻飞,斩向飞来的“暗器”,使刀快得把空气都削起来。
    楚晗没有用刀,直接伸出左手,三根手指杀向痦子八面门,手在刀刃飞舞的气阵中破浪而入,再出来时捏着长长一串完好无损的苹果皮,划一道弧线丢进墙角垃圾桶。
    “我……操……”痦子八喃喃的,瞪着眼睛。他知道楚晗刚才可以一掌直接把东西糊他脸上,让他好看。
    “闹什么,甭丢人啊。”扑克脸七伸出没打石膏的那只脚,轻声骂着踹了老八一脚。
    踹得并不狠,还带点儿宠溺感。
    楚晗迅速起身告辞,转头一挥手,走人了。
    看出来自个儿他妈的又多余了。
    ……
    再说那间3号小院,这次之后就彻底封闭,出版社搬家易地。那栋小楼院墙紧闭,里面其实已经半坍塌了,“通路”堵死,把秘密和大翔凤胡同四百年来各种传闻永远锁在里面。
    他罗三大爷平安无恙,基本就没受伤。楚晗不能太频繁地去罗战家嘘寒问暖,本来就没伤,怕去得太勤快了反而让程警官担心着急。
    他在家养了好些日子,倒不是伤痛,而是疲倦。他身体没那么好,极易疲劳,每一次恢复体力和精神都愈发困难,头发未白身先衰似的。尤其,在恭王府湖底,偶然发现的小龙,触发了他的某段回忆,让他感到困扰,说不上来,总是瞎琢磨,内心不平静。
    有天晚上,一条短信过来:【小宝贝儿,最近好吗?乖不?】楚晗迅速回道:【老宝贝儿,我很好。】
    短信又回过来:【我老吗!能尊重点么?】
    楚晗笑了,赶忙说:【您不老,您特帅。还在青岛?】那边儿的人说:【对,累,再养养,过一阵回京。】楚晗很体贴地回道:【踏实休息,尽情恩爱,别忙回来。问你老公好。】大翔凤胡同渐渐回复往日的祥和宁静。入冬,家家户户烧起暖气,院内暖洋洋的。
    有天晚上,楚晗歇在罗府包间里。三大爷出门谈生意不在家,就他一个人,喝一口桂花茶,尝两碟罗府小菜。
    外面淅淅沥沥,突然下雨了。雨势层层渐长,隔着纱窗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鬼影子来了!那个没脚的老太太……影子!……”
    这条胡同里怎么还会有鬼影子?楚晗搁下筷子,顺手抄起他三大爷给茶汤点香油的一把铜壶。那壶不大但是壶嘴特长,能敲人的。他几步蹿出院门。
    胡同里人影倏得闪过,王府后墙晃动老槐树的影。
    雨这时突然大了,像从天上哗啦一下倒扣一盆水。因为天冷,雨里夹杂着冰渣子,砸得人脑门儿都疼,像戳打人心……楚晗蹚水而过,盯着二十米开外那人的背影,一声不吭就跟上去。
    前面就是大翔凤胡同最窄的鱼嘴口,一条狭长过道,只能容一人过去,倘若对面儿再来个人,就要错肩,不愧是当年的“墙缝”胡同。据说在江苏的同里古镇,也有一条类似的胡同,名曰“穿心巷”。所谓岁月如梭,浮生若梦,一巷穿心过,人老景不老……
    那背影愈发眼熟,瘦身形,削肩膀,走路像水中漂,走得潇洒且脚步极快。
    那鬼影好像真的没有脚。
    眼前这条墙缝胡同,在那一刻仿佛也一巷穿心,让他骤然间迷茫,古今邂逅,恍如隔世……
    楚晗拎着个长嘴铜壶,大雨里飞奔,当时那模样肯定滑稽可笑。顾不得了,他从后面一把抓住那人手肘。那个人身体好像特别滑,皮肤又冷又湿,一下子竟然没抓住。
    “你等等,别再跑了行不行啊?”
    楚晗低声喊住。
    那人胳膊像活鱼似的从他手心滑脱,回头,浑身滴水任头发在雨中漂散,露出一双细长眉眼,表情促狭。
    楚晗叹道:“看到下雨了,就知道是你。
    “小千岁……”
    房三爷警惕地望望四周,特意将人往窄巷深处又拽过几步,双双隐在黑色阴翳下。房三儿然后拉住楚晗的手腕握了,低声问道:“你前些天是去找我的吗?”
    楚晗心口那时蓦地就一热,点点头,再仔细一看,房小千岁湿漉漉的头发下面,面门从额头到鼻梁上,斜挂着三道被深深挠过的手指痕迹。
    ……

    【第三话。地宫】
    
    第十三章 沈公子
    
    后来某一天,午后的长安街,楚晗拎个文件夹步入他办公的那间写字楼。
    楚总年纪轻轻,走路脚步快而且带风,西装线条优雅配饰细致,很有风度地对前台助理点头打个招呼。一看就心情不错。
    “嗳晗总。”姚秘书从桌前站起身,一指她老板的办公室:“屋里,您的那位,就那位……”
    楚晗下意识还以为,北新桥底下内小谁来了,虽然那个人就没主动出来找过他。结果他还没进去,精确地拿眼珠子一扫,隔着厚厚一扇木头门,就瞅见那个高富帅的魁梧身影。
    楚晗面无表情推门而入,反手扣上,以前好像也从来没有过这种类似“失望”的微妙情绪……为什么失望了?
    沙发里的人背对他,露出个油光锃亮抹了金色蜜蜡的后脑勺,扬声道:“这个点儿才来上班啊——”
    楚晗抬眼哼道:“这两天我们事务所招聘,你来递简历的?”
    沙发里的人回头起身,高大身形立刻挡住身后玻璃大窗的大部分光亮,把楚晗罩在阴影里。这人一袭长款羊绒大衣,宽肩长腿,很豪气的:“好久不见,楚晗,你的竹马男人过来找你聊聊,叙叙旧!”
    你爹妈遗传给你丫的挺英俊一张脸,就吐不出一句招人待见的话?楚晗心里吐槽。
    来人爽快地张开双臂,笑嘻嘻的:“宝贝儿,让亲哥哥抱一个。”
    楚晗抬手一指门外:“沈先生,出门右转,电梯下楼,二层那家律师行,新来两个长得特俊的公关少爷,合你胃口。”
    沈先生笑得流里流气,与身上精致的行头颇不相衬,张嘴就是部队兵痞口音:“晗——干嘛啊,二十年如一日对老子这么冷淡,宠幸我个笑脸成不成?”
    楚晗果然露出一副天真无辜的笑脸,笑得非常俊美可爱。
    楚晗走上前攥住向他伸过来的手,另一手上去抱一抱,看起来是老友重逢极其真诚一个拥抱。手掌相握的瞬间他反掌往外一拧顺势绞住对方五根手指,反关节一掰,另只手顺势抓向对方咽喉要害,再躲开下三路扫过来的黑脚,狠踢脚腕子。
    别看沈公子人高马大,楚晗显得稀松平常,然而就沈承鹤这点儿粗浅手脚功夫,在楚晗面前就是个耍军体拳的档次。楚晗从幼儿园时代学习打架的启蒙老师是霍将军。
    “啊啊啊哎呦——哎呦喂——”
    “你男人手指头让你撅折了嗳!!!……”
    “服了服了,宝贝儿,松手……”
    楚晗居高临下,把这人压在他的大办公桌上,松开一只手,拍拍对方的脸:“鹤鹤——舒服了?”
    沈承鹤甩甩手指头,无耻地笑道:“你每回发怒都这么好看……真美。”
    楚晗冷笑:“你再贱,我爆你菊花。”
    沈承鹤转转眼珠子,衡量得失轻重,最终妥协似的点头:“……只要是你,本大爷肯了。”
    楚晗起身撤开,送对方一个字:“滚。”
    沈承鹤拾掇拾掇衣服领子,重新往沙发上一坐,大手一指:“嗳我说,楚晗,你什么时候,能像你爸对我爸那样儿温柔贤淑,那样儿亲密无间啊?你学学你爸仅有的一项优点,就是温柔!!”
    楚晗这回是真笑了:“你们一家子都做春梦呢吧?我爸对你爸,他们俩什么时候亲密无间过?!”
    沈承鹤哈哈大笑,拉过楚晗的胳膊坐下……
    来人沈公子,楚晗的铁哥们儿。他们的爸爸楚珣和沈博文当年就是发小,玉泉路部队大院出身的一拨子弟,少年时代就一起穿军装一起扛木头枪后来一起出人头地,这么多年维系的感情仍然深厚。沈博文比楚珣更早结婚生子,而且这家人很早脱离部队下海经商,赚得盘满钵盈。沈承鹤也是独子,打小就是个祸害,长大了是个大祸害,又贱又渣一个浪货。浪起来是长江后浪拍前浪,迅速就把他爹楔死在沙滩上。
    当年,楚珣是自己尿湿了炕不睡,把他家懵懵懂懂吃手指的大文子拖过来,填到湿炕上睡。
    后来,轮到楚晗与沈承鹤这一对竹马冤家。学校念书那会儿,俩人同班。每一回都看鹤少唌着脸皮胡吹海扯泡班花妹子,在女票面前扯得天花乱坠双腿抖动,全神贯注的时候撅着腚露出一截后腰。晗少默默在大后方观望,伸手从桌位子里掏出一瓶国际名牌六神花露水,对着他家大鹤鹤露得白花花的屁股沟,从沟嘴儿把六神倒进去……每一回都这么玩儿,一直玩儿到大。
    沈承鹤高中毕业,就被家里送到外地军事院校锻炼去了,折磨了五年才放回来。结果军人世家的意志风范丁点儿都没训出来,出来就是一嘴荤话和一身的兵痞气。这姓沈的在充斥着阳刚男人的军营里磨练成一只大妖精。他爸当年只祸害女的,二代沈公子是男女通吃,口味飘忽不定,不知道吃掉多少纯良无辜的善男信女,然后抹抹嘴干净,口口声声说,只有楚晗才是他仰慕多年最青涩纯情的初恋。
    沈承鹤说过,“楚晗,咱俩在一起这么多年,老子的菊花都让你腌成六神泡菜了,送给别人也没人要了啊!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还不答应我?”
    楚晗的回复让沈公子很是伤心,“咱俩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在沈公子眼里,楚晗骨子里极像亲爹,那个特难伺候的楚珣,外表温和内心冷漠,大约是最不容易动心的那类人。
    哪天如果对谁动了真心,就是山崩地裂、巨浪滔天、“山无棱天地合”的那种。
    楚晗这号人对谁贴心实意的好过?
    他能喜欢什么样儿的?沈公子心中万分好奇,也琢磨好些年了。
    兄弟见面就是出去搓饭。三大爷的私房菜馆都吃腻了,沈公子带楚晗去了长安街附近的君悦,三楼新开一家台州海鲜,档次相当不错。楚晗嫌沈承鹤太缠人,饭桌上满嘴荤话膈应他,赶忙电招他女朋友救场。
    楚晗的“小女朋友”还能是谁啊。
    就是他的青梅竹马,跟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程小橙,罗老板程警官的养女。
    沈承鹤指着楚晗嚣张地说:“成不成啊你,楚晗,这么多年你倒是给老子换一个‘女朋友’领出来瞧瞧啊!又拿你们家大橘子蒙人!”
    大橘子?你姓沈的全家都是橘子!饭桌上的泼辣美女,从桌子下面毫不客气扫了沈公子一脚:“你管我叫什么?!大鹤鹤,你敢欺负我们家晗晗,姐姐我报警找人收拾你。”
    沈承鹤被美女喷了一脸酒,拼酒又拼不过女的,脖子迅速就喝红了:“嗳别别,别报警我怕你爸爸。”
    “看到楚晗这么多年身边儿都没换个傍家儿,走哪都带着你这位糟糠,老子其实就放心了,真的。”沈承鹤话里有话。
    楚晗都懒得理他们胡扯,埋头吃海鲜,用小钎子挖蟹脚里的肉。他其实不喜欢身边有特别爱黏着他的那种。他习惯一个人。程小橙这姑娘性格非常爽快,不腻腻歪歪拖泥带水,典型一北京大妞儿,所以楚晗在外人面前常就称呼小橙是他女友。
    一顿饭吃掉小一万,又是沈土豪乖乖买单,醉意锒铛跟在后面,眼瞅着楚晗深情款款地搂着程小橙走出去了。
    沈公子来找发小叙个旧,也是知道楚晗最近瞒着许多人在悄摸搞事。
    楚晗悄悄回去部队大院他爷爷家,找楚老将军打听八十年代陈年旧事,很多事情是只有特定圈子的人当年接触过,所以知道。他还在老人的书房和地下室离翻了很久,顺走一堆旧物旧书回家研究。
    沈公子很讲义气地拍拍楚晗:“别自个儿一人瞎搞,有什么用得着哥哥的,说一声就成。我是你什么人啊!”
    楚晗点头,很认真说道:“鹤鹤,我还真用得上你,你陪我走一趟吧。”
    沈公子俩眼一亮:“哪?干什么去?”
    楚晗说:“后海恭王府湖底的地宫,那里发现一个庞大的明代‘锦灰堆’。”
    于是,楚晗这天将前后故事简明扼要给沈公子讲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他与房三儿认识交往的由来,只提到“还有一个道上朋友在帮我忙”。他下意识将所有关于房千岁的故事划入隐私范畴,与其他事就不在一个深浅层面,不是一个次元空间,也无需要向任何人交待;跟他爸爸他都没有说。
    楚晗找沈公子一起,就是去看他从大翔凤胡同3号院逃脱出来时,在地下发现的那一片庞大地宫遗址。
    他早就把这事汇报给刘雪城和特事处负责人,并亲自领路找到正确地方,领人进去瞧过。刘大队长请市局考古队的人进入现场,碳14测定说是明中期往后的遗迹。然而,对于那些散落在遗址中间的早已白骨化的遗迹,以及杂乱堆放的各种器物,专家们也说不出个明白故事。
    而且,这半月以来,自从3号院出事,老城周边发生一些奇怪现象。首先,他们冒险进入的那栋小楼半坍塌,楚晗再次去察看过,墙被失控的工程车撞塌,墙内完全合拢,没有一丝一毫开启过的痕迹,也不可能有人再进去了。他猜测,那里面能吞噬生命的大漩涡应该也消失了,黑洞的能量完成了一轮自我吞噬,地陷合拢。
    失踪的人无法挽救,恐怕再也不能回来。
    那天之后,东三环外的团结湖公园,附近的朝阳公园,发生湖水外泄,湖底崩裂地下突然涌水。
    南面的前门楼子下面裂开一道缝,有地表物质挤压折断,崩出路面,在马路牙子上拱起一大片碎石地砖。
    最后是北面,朝阳区那一大块地,京城一向被认为上风上水的宝地。元大都遗址公园里那数根元代遗留保存的石柱子,有的柱基下陷,有的柱基竟然拱出地表长高了,有的倾斜。原本排列整齐的一溜柱子,变成个犬牙交错的古怪模样。
    华北平原是众所周知的地震带。但是,据称特事处方面没有监测到地壳地幔异常运动的痕迹,不是板块挤压,不像是发生地震的前兆。
    再说前几天深夜,楚晗胡同里遇见房千岁,两人头顶苍穹之上的大雨,在雨中坐了好一会儿。房三儿之于楚晗,好像就是存在于他生活里完全另一个侧面,与承鹤、小橙他们都没有交集。
    楚晗当然不会蠢得一直蹲在雨里,淋了几分钟就坚决受不了了,浑身快冻成冰坨。但是他也不方便就请对方上他那儿坐坐。房三爷就更不可能请楚晗上他那底下坐坐……他们于是找了个合适的好地方。
    恭王府大花园里有一座大湖,闭园之后园内仍然亮着大部分灯火,湖面被雨点打出成片的涟漪,波光像闪动的鳞片。湖心修有一座水榭,灰瓦画檐红色立柱,有长廊与岸边相连,十分幽静美好。
    周围一人儿没有,他们沿着水上曲折的回廊走向水榭。还是楚晗先上去的,一蹬再一扒三步两步上了房檐,也不用打招呼,身后人就跟着上来了。水榭是一座典型的重檐歇山顶式建筑,楚晗就专门坐到二层重檐下面,那一块巴掌大的阴影里,看头顶房檐上雨水像珠帘似的串串落下。他用自己身体里的暖意将衣服迅速烤干。
    房三儿坐在房檐外面,蹲在那条戗脊上。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楚晗指着下面一汪清澈的湖水:“那天,我好像是从这湖底下浮上来,但是没弄清楚到底怎么漂上来的,他们后来在湖底也没找到通道隧道。”
    “哦。”房三儿哼了一声。
    楚晗有试探的意思,看对方反应,想要印证心里的怀疑。可是对方就没给反应。
    他又说:“那湖底好像也有一座石雕的小龙。”
    房三儿回脸望着楚晗的眼,一笑:“长什么样?长这样儿吗?”
    小千岁是伏在雨中,蹲在那道常人看来十分陡峭的戗脊上,蹲得很稳,一掌前踞抚着房檐,姿势特自然和谐,仿佛已经在那个地方蹲了几百上千年。黑暗的天空中乌云密布,这人侧面的剪影彻底地与水榭重檐融为一体,然后头发被风雨吹得漂散起来,后颈和脊背一线的弧度显得矫健潇洒。远处天边透出一点朦胧白光,照亮这丛神俊的剪影。
    古人撰写的神物传记,这样写的:【龙生九子,三子嘲风平生好险,形于殿角之上。】所以,天下每一样神人神物,也都各有各的脾气性格。有龙好刑,有龙好吞,有龙就喜欢趴在大殿门口装成个大王八驮一块石碑,驮几百上千年了也不嫌委屈劳碌;还有一条龙,平生最爱蹲在那大殿房檐角上,在猛烈的暴风雨中呼啸游荡。
    房三儿回头逗楚晗一笑,就是在问,难道像我这样儿吗?
    楚晗笑着一摇头,非常的不像。被这么一打岔,他盯着房三儿看,迅速就把湖底下另一条小龙的事忘在脑后。
    他眼中的房三爷迎风而立,双眼细长透光,那股骄傲的潇洒劲儿确实与众不同。
    而且两人再见面很有意思,楚晗绝不会幼稚地明知故问指着对方鼻子,哎呀小千岁几天不见您的脸毁容了这谁干的啊?房三儿也不会多此一举地喊冤,老子的俊脸被挠了都不帅啦!这人就仿佛不知道也不在乎被划破了相,就这么挂着三道明目昭彰的血痕,在楚晗眼前大大咧咧晃荡,自己可能还觉着挺好看呢。
    两人之间好像就不必废话,分享着一件不再有第三个人知晓的秘密。那种感觉挺美好。
    ……
    他们约好数日之后,在后海银锭桥边再会。
    
    第十四章 地宫
    
    这天入夜,长安街上车辆仍然穿梭不息,灯花映红天际,京城的夜炫目如昼。
    按照计划,楚晗与沈承鹤二人穿一身野外作业的迷彩行装,帽檐墨镜遮脸,准备探访大翔凤胡同底下的地宫。
    恭王府晚间闭门谢客。不时有三五成群的食客从银锭桥方向走来,手里吃着一盒三元奶酪或者拎几串章鱼小丸子,穿过鸦儿胡同,往德外大街方向走出去。夜晚还有人力三轮车在揽客拉客,车头亮一串彩灯,清脆的铃声掠过,车夫扬声喊,“两位爷,坐车吗!”最近两年特流行复古,三轮车都故意捯饬成民国黄包车式样,遮阳棚上贴着老式美女的广告招贴画。
    沈公子前后寻么着,拉下大墨镜,问:“咱俩用得着穿这么神秘吗?老子趟道儿从来都光明正大啊。”
    楚晗道:“是光明正大,跟刘雪城打过报告的,没有瞒着谁。后海这地方人来人往,熟人太多,不想弄出动静被大妈大爷们围观。”
    沈公子又问:“你那个朋友呢?”
    楚晗下意识掏兜看手机,随即就想到姓房的根本不用这些东西。那小子身上没有电子联络装备,在社交平台上游戏里也没有ID号码什么的,就相当一个游离于现世之外的边缘人物;或者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人物。
    楚晗对沈公子说,“我跟姓房的约好了,这人一会儿就过来。”
    走过银锭桥时,楚晗瞧见那条胡同路边也有一口老旧的井,井口有花纹雕饰,周围砌着汉白玉石栏。楚晗顺手从背包里抽出一根伸缩棍,走过去敲那个井口。先敲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三下,全然不顾路过的大妈大爷的侧目。
    沈公子更纳闷儿了:“你干嘛呢?”
    楚晗含糊着:“……我试试防身武器。”
    他二人坐在胡同深拐弯处,一个门槛上,等着。小时候出来玩儿就经常这么坐。
    沈公子掏出烟抽起来。
    楚晗低声嫌弃了一句:“悠着点儿坐,你屁股越长越大,门槛禁不住你。”
    “老子岁数还长了呢。”沈公子讲话毫无羞耻:“我的菊花也让你给泡咧吧了,不够紧致了,屁股能不肥吗!嗳,要不然你帮我瞅瞅?”
    沈承鹤毫不客气往这边挪了几寸,宽阔的腰身就跟楚晗贴上了,故意蹭一蹭。楚晗身上是温暖的,让身旁人接触起来感到一股特别的暖意。
    “别乱蹭。”楚晗嘲笑道:“你那儿都泡发了吧?泡成菊花茶了。”
    “呵呵。”沈公子毫不示弱:“老子泡三壶菊花茶的功夫都有了!嗳我说,你朋友可不太给面子啊?今儿晚上这是不来了吧?”
    楚晗:“……”
    楚晗眼里倏然闪过一道失望的黯色,但是没让沈承鹤瞅见。某个人明显是失约了。
    他站起身,干脆道:“不用等了,咱俩进去。”
    楚晗嘴上不爱说,总憋着,心里其实很认真的一个人,每一条梳理得清楚着呢——房三爷这好像是第几次不守信了?去大理那次他是毫不知情的情势下被涮了,回来他都没有跟对方计较,男人嘛,心里默不唧儿的就原谅了。潜意识里他总感觉对方在隐瞒他一些事,但是呢,如果一个人就是不想对你说实话,也不能怨那个人,只能怪你自己没有能够让对方那样信任你,怪你自己没本事。这么一想,楚晗心里挺沮丧。
    他们原本约好这个时间地点。他满以为房三儿看他的情分一定会来。看来还是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面子很大。
    之前那次饭局,楚晗晚上送程小橙回家,去北四环外罗老板在紫玉山庄的别墅。送到门口,楚晗没有进去,还像往常一样站门外跟小橙闲扯。程小橙原本是说,你跟鹤鹤要去那个什么地宫,怎么能不带上我,咱们仨一起啊!程小橙副业跟几个朋友搞了一个户外探险科考公司,全国各地名山大川跑过很多地方了,特别利索彪悍一个姑娘。
    楚晗垂头摸着鼻子:“哦……内什么……算啦你就别去了。”
    程小橙特纳闷:“为什么不带我啊!你现在出去玩儿还避着我了?!”
    楚晗还笑着掩饰:“没有啊,我避着你干什么?”
    客厅传出某人富有烟火气息的粗糙大嗓:“呦谁来了!要是没吃饭呢进来吃!”
    楚晗忙喊:“三大爷我们吃过了!”
    罗老板在屋里喊:“进来坐!……你们俩躲门口说什么悄悄话?”
    程小橙搂着楚晗脖子,喊:“我跟我晗晗说悄悄话,战战爸您好意思听吗,您能自觉着回避吗?”
    罗老板大着嗓门嘲笑:“成成,你俩继续悄悄话……老子眼皮底下还黏糊着,多大了你们俩!”
    “多大了你们俩”,是说楚晗和小橙这俩顽皮孩子从小就习惯打情骂俏。其实家里人都清楚,是闹着玩儿的,楚晗正经起来会称呼小橙“表姐”,表姐弟之间关系很纯洁。但是不正经的时候,对外面不知情的人,有时就喊“女朋友”了。结果他的合伙人那些同事,圈里酒肉朋友,误以为楚总有个交往多年的女友。
    楚晗婉拒了小橙热情洋溢的提议,三言两语笑嘻嘻地把他表姐给忽悠走了。他没想到房三儿竟然失约,没有来。
    但他从来不是多嘴和婆婆妈妈的人,从来不会纠缠谁,自尊心也挺强的。不来就不来,他也不会去揪着谁刨根问底,惹别人反感他。
    如果他在意在乎的人瞧不上他,他绝不纠缠,一定选择默默走开。这一点他特别佩服他罗三大爷,也佩服沈承鹤这种大贱人,怎么就拉得下那张老脸对着一个人撒泼打滚死缠烂打没完没了的。楚晗自己绝做不出来,他就只是表面开朗,骨子里特敏感,特害羞。
    ……
    楚晗与沈公子两人装备齐整,各人身后都背一个大旅行包。楚晗当然没有带沈承鹤试图去钻3号院的“大墙缝”,那个院落全部封闭了。他们趟了另一条道,从考古队员开辟出的旁门通道进入遗址。入口隐蔽,很窄,然后是一段漫长陡峭的石阶楼梯。楚晗身形比较瘦,动作灵活,大步走得很快。沈公子长得高壮,时不时在中途卡一下子,脑顶或者肩膀撞到哪处,一路低声嘟囔,“那时候的人都忒矬了吧,挖地道不知道挖宽敞厚道一些吗。”
    地底下如同迷宫,七拐八弯,沈公子走过几条岔路就彻底晕菜,每条路还都长一模一样。
    楚晗走这种路,就像他每天上下班走在北京那几条最熟悉的大街上,不用怎么看,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这种所谓迷宫,就是古人惯用的伏羲八卦位障眼法。迷宫整体俯看下去是一个八卦形状,每个卦象位上都有正确通路与干扰路径,即“生门”和“死门”。凭他的记忆,他毫不费力往地宫中心走去。正确线路以及每一处路口标志都机械性印在他脑子里,除非那些路自己莫名改道,他绝不会弄错方位。
    他们绕过一切遮挡进入地宫中心区域,沈大少爷见过不少世面的也看呆了。
    探照灯光圈打过去,整个大厅宽阔而空旷,不知情的人完全想象不到,赫赫有名的恭王府地下联结着这样一处隐秘去处。两人小心翼翼走下阶梯,注视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的前朝遗迹,探照灯甚至照不到大厅尽头另一堵墙,眼前十五米开外就是浓雾般的一片漆黑。
    沈公子眼皮跳了几下,低声道:“宝贝儿,你可没告儿我这地方是这感觉……我操,咱俩为什么没有拣个大白天的来?!”
    楚晗面色如常:“进到这么深的地方,白天和晚上有区别?”
    “呵,你当哥哥我胆儿怂吧。”沈公子愤愤地跟在发小身后。楚晗其实知道,沈承鹤这家伙身手不差的,腰里挂几把很硬实的家伙,居家出门打架必备,关键时刻能以一敌三,绝对不怂。沈公子只是冒冒然瞅见一地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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