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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八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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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真出去了,咱们可就是跨国恋了,你可千万管住自己,别让我后院失火啊。”
  方云旗挺当真地说:“怎么会呢?我——”然而看见齐磊戏谑的眼神,他又靠了一声,不再解释,“滚吧你。”
  窗外的夕阳逐渐落了下去。
  ……
  入了秋的时候,陶明凯去了趟五台山拜佛,他在回程的路上一直很放松,甚至很想唱几句,一直以来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恨不得赶紧回家,找几个漂亮妞儿一起喝酒,好好地把最近憋着的气都给放出去,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晚上叫谁陪,就接到了他哥的电话。
  陶明凯撇了撇嘴,不太想接,怕他哥又唠叨他,然而一次没接,齐磊又打了一次,陶明凯接了,不耐烦地说:“怎么了哥?”
  “你在哪儿呢?”齐磊似乎在抽烟,语气有些含糊。
  “在外边儿呢,今天没时间去找您老人家啊……”陶明凯扭了扭脖子,“怎么了?你快说,手机要没电了。”
  五秒钟之后,陶明凯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
  “……你说谁进去了?”


第18章 
  出了事的正是陶明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一个人。
  冯许华给陶明凯出的主意并不复杂,他知道最近有一项政府工程正在招标,恰好陶海洋公司有这个资质,冯许华说他有人脉可以和招标方“疏通一下”,如果陶明凯敢,工程拿下来后做项目融资,贷款下来后,陶明凯可以挪用这笔钱还债,到时候再和齐磊坦白不迟,反正一切尘埃落定,项目不能不做,齐磊总不会在这个时候撒手不管,而且齐磊有能力管。陶明凯要是尽心把工程做好,说不定还能让齐磊对他彻底改观。
  说实话,陶明凯不敢。
  如何“疏通一下”,不言而喻,除了这个,未经董事会允许挪用贷款也是犯法的,更何况他还不是董事长,暴露的风险更大。
  陶明凯一生嚣张暴躁,除了在齐磊面前能低下头,其余什么时候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然而他嚣张归嚣张,暴躁归暴躁,让他一下子就干两件风险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可能没犹豫。
  冯许华倒也没逼他,反正陶明凯这时候不需要逼,现实在那里摆着,是变卖了一切然后被齐磊彻底放弃,还是铤而走险一次?两条路摆在这里,一条看似坦途却幽深晦暗,一条满是荆棘却在尽头柳暗花明,冯许华觉得以陶明凯这个又冲动又怕吃苦的性格,做出决定只是分分钟的事儿。
  果不其然,陶明凯在闷不做声地抽了三根烟后,对冯许华说:“那就拜托你帮我联系一下……联系一下那个人吧。”
  有冯许华保驾护航,公司的经理也被他捏着把柄大开绿灯,事情进展的相当顺利,甚至顺利到陶明凯觉得是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跑前跑后忙了这么久,有时候心花怒放一身轻松,有时候提心吊胆害怕出事儿。
  但是没有。
  直到刚刚,他拜完佛回来,接到了来自齐磊的电话,那个人“出事了”。
  齐磊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不知道陶明凯都做了些什么,只提点他最近小心点别出岔子,下午他会过去公司找陶明凯见面吃个饭,然后就挂了。
  他吓得不行,差一点就在高速上踩了刹车,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抖着手将电话扔到副驾驶上,开到离他最近的服务区,六神无主地给冯许华打了电话。
  冯许华接了,那边很安静。
  “喂?”陶明凯说。
  “嗯?”冯许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出事了!”他喊:“你——”
  “我知道啊。”冯许华说:“你喊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松,甚至有些愉悦。
  陶明凯愣住了。
  “我这儿还有点事,改天再聊吧。”冯许华说:“可能最近不太方便接你电话,以后有机会见了面,咱们再聚。”
  他异常清晰、冷淡地说完了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陶明凯疯了似的给他打,他关机了。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布满了阴云,陶明凯浑浑噩噩许久,突然大脑中一片澄明,他不能回去,死也不能回去!
  像是看什么不祥之物一般,他盯着自己的手机,狠狠地按了关机,买了点吃的,开车走了。
  他甚至没看导航,只跟着前面的车走,过了好久,他脑袋里的嗡鸣声才停下来,而天已经开始擦黑了。
  陶明凯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又晾干,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勉强思考着,自己今晚先在附近找个不用登记的小旅店住下来,手机可以开飞行模式联网看看新闻,清点一下自己的钱之后全部提现取出,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平浪静了再出来。
  他毫不怀疑这件事肯定会和自己扯上关系,因为冯许华刚才的口气让人不想歪都不行,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他的?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是?
  想到这里,陶明凯身上的冷汗又呼地一下冒了出来——齐磊还什么也不知道!
  他赶紧开机,手机里没有任何未接电话短信,可是剩下的电量不多了,他早上出门时就没充满,平时出门从不爱带充电器,觉得麻烦,这会儿终于知道更麻烦的在等着他,眼看着手机的电量在减少,他鼓起勇气给齐磊拨了个电话,然而还没等发出等待接通的忙音,电话就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操!陶明凯在心里大骂,他从没这么恨过这个破手机。
  然而等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条件极其差的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店,转了一大圈买到手机充电器之后,齐磊的电话已经关机无法接通了。
  在那份招标文件上齐磊是签了字的。


第19章 
  齐磊最近隐约挂在心上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虽然是嵌着刀在他身上狠狠捅了一下。
  如果他知道冯许华和陶明凯有联系,那么不需要任何人和他解释他就会马上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但陶明凯把这件事藏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齐磊一时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给陶明凯打了电话后,还没等他出门去找对方,就有人敲开了他的门,拿着逮捕令让他签字。
  齐磊很快就冷静下来。
  在预审科,齐磊见到了自己的律师,当时他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只是仍然不知道有冯许华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他知道是陶明凯犯了错,但这事儿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所以他倒是没怎么为自己担心,律师说陶明凯还没消息,而齐磊上交的手机也一直没有收到来自陶明凯的电话和短信。
  只有方云旗的。
  方云旗和齐磊身边的人并不熟悉,就连吃过一顿饭的胡明玉也没任何联系方式,那天齐磊没有回家,方云旗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却一直联系不上,担心的一夜未眠,还是第二天去公司见到胡明玉才知道了来龙去脉。
  齐磊想让人传消息给方云旗,让他别担心自己。虽然在将近一个月后,情况变得很可怕,齐磊的消息来源完全闭塞了,只有一次见了胡明玉,胡明玉忧心忡忡地说情况对他很不利,公司的经理似乎一直在疯狂地咬齐磊,说这些事齐磊全部知情,而陶明凯不知道被吓得躲去哪里了,一直都没出现。
  齐磊比方云旗好的一点是,他能接受的更多,虽然胡明玉保证在竭尽全力捞他出来,但齐磊偶尔也会在独处的时候想如果真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会怎么办——他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这不符合常理,除了他的那个签字和经理的口供之外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把他推到这一步,可是,如果,只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信得过胡明玉,会让他留一笔钱给方云旗,齐磊自己的财产暂时全部被冻结,他有点儿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不给方云旗把一切都打算好……他会忘了自己吗?不管怎样,希望他忘了吧,说起来方云旗真是倒霉,第一个男朋友人品不好,第二个男朋友运气不好。想到这里,齐磊苦中作乐,也不知道他和方云旗到底谁比较倒霉?
  偶尔他也会想一些有的没的,长到这么大他记挂的人不多,除了父母之外,就是方云旗和陶明凯,可就这四个人死了一半,还有一个扔给他一堆烂摊子和一口黑锅就不了了之了……他的朋友们,比如胡明玉,肯定也在外面为他奔波,但他不确定到底最后会如何,这不是拿钱就能摆平的事儿,如果他爸还活着可能还有转机,但他爸已经没了。
  在瘦了将近七公斤后,齐磊终于见到了方云旗,这非常不容易,齐磊以为上次胡明玉来单独见他一面就已经够难的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虽然在里面说不上水深火热,但毕竟精神压力很大,肯定是不大好看。
  看清了方云旗的模样之后,齐磊觉得自己可能也不算太寒碜,对方比他瘦的更多,嘴唇颜色很淡,显得非常憔悴。
  “胡明玉带你来的吗?”齐磊说。
  方云旗点点头,“他找的人只答应放一个人进来,本来说好了是他的,但是……但是我、我挺想你的。”
  很奇怪的,他脸上并无悲伤或者担心的表情,只有浓浓的不舍。
  齐磊不知道对方的不舍从何而来。
  他是因为准备出国了,觉得可能再见不到自己了吗?齐磊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他的喉咙发紧,但没做出什么苦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你还好吗?”
  方云旗恍若未闻,下意识去掏烟,掏到一半,他停了手,打起精神说:“是冯许华干的。”
  “什么?”
  “本来也不会到这个地步,他是借了东风……”方云旗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这个案子一直在拖,还有你弟弟,是冯许华带着他去赌博,好像是做了个局骗了他一大笔钱,他还不起还不敢和你说,就听了冯许华的在招标上做手脚,又挪用了项目贷款,这个项目也是冯许华建议他做的,关系也是冯许华带他打通的,现在两个人都找不到了,不过你弟弟可能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不敢出来了吧。”
  齐磊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方云旗就说:“不过你别担心,你没事的。”
  “为什么?”
  方云旗沉默了会儿,摆了摆手,“你等等,我想想怎么和你说,这几天没睡好,脑子很慢。”
  齐磊皱着眉头看他。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那个经理之所以一直咬你因为他知道陶明凯跑了,必须要有个人一起担着,冯许华还有和他一起的人一直在搞你,他们好像打你那个私募公司的主意,胡明玉他们一直在忙着捞,但找的人不是没门路就是怕引火上身,所以一直没成,不过他们也很辛苦,你出去之后好好谢谢他们吧。”
  “我怎么就能出去了?”齐磊听到这个消息丝毫没有开心,反而更加不安,“你想干什么?”
  “你别这么看我……我能干什么啊?劫狱啊?”方云旗说:“反正我有办法让你出来,以后你可小心点儿,别再让陶明凯坑你了,咱俩可能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你好好保重。”
  方云旗勉强对他笑了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去找我家里。”方云旗垂下眼睛,“一直都没和你说过,也不是藏着掖着,就是觉得解释起来怪麻烦的……”
  他拿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名字,齐磊看懂了,有些惊讶。
  “那是我爸。”方云旗说:“我前几天和一个好久不联系的朋友通了电话,也是从他嘴里知道的这些事儿,我这人可能就是扫把星吧,和谁在一起谁倒霉,离开家之后我爸步步高升,混的还挺好的,你别担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儿,他肯定会答应我的。”
  “可是——”齐磊语无伦次地说:“可是你当年不是被家里给送进医院的吗,你怎么能回去?还因为我去求你爸?你疯了吗?”
  突然地,他卡了壳,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在方云旗怀疑自己被感染的时候,齐磊问他为什么不和家里联系,方云旗说:“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嗯……”方云旗仍然低着头,“他最开始可能不会同意,反正他说早就当我死了,他嫌我丢人,这么多年一直都告诉别人我得了精神病在住院,但别人都知道他儿子当年和别人搞同性恋,他也知道这个说法是自欺欺人,就不想听任何人提起我,但是我知道一点他的事儿,他总不能什么都不顾忌。”
  齐磊的脸色猛地变了。
  “不行!”他低声说:“你自己都说他早当你死了,他都能下狠心把你往精神病院送,你怎么还能去威胁他让他帮你办事?而且你不是说你不是他亲生的吗?”
  “是我高中毕业的时候他才知道的,所以那时候我妈也没能护着我,她自己都难保。”方云旗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他不想多谈。
  “那就更不行了!”
  方云旗沉默了会儿才说:“那能怎么办呢?”
  他抬起头来看齐磊,“你知道吗,如果这次你出不来,最好的情况是被判五年,也可能是八年甚至十年,现在的情况就好比一个天平,对你不利的那边随时都有可能被加码,你首当其冲就会被压死。”
  齐磊静了。
  方云旗还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不。”他再次开口,似乎在压着自己的情绪,“人各有命,要是胡明玉他们真的帮不到我,我认栽了,用不到你去做这些,你家里当年就敢把你往那种地方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指望他们能对你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你都说了,人各有命,怎么样了这也是我的命,和你没关系。”
  “方云旗!”齐磊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方云旗抬头看他,眼圈竟有些红了。
  “胡明玉他们指望不上的,我在外边难道不比你清楚吗?你说还能怎么办?你让我现在就走,我去出国,去读书,一个人自由又潇洒,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这他妈根本就和你没有关系!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救我,就算是情况坏的不能再坏了,五年八年很快就过去了,我——”
  “你知道没有自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五年八年?你说的太轻巧了,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你知道吗?你到底懂不懂坐牢是什么意思啊?”
  齐磊简直要疯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方云旗站了起来,“哥,你保重,我走了。”
  齐磊记不清自己喊了些什么,但方云旗只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
  他被释放那天,天气很不错,胡明玉开车来接他,看上去心情很好,齐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他第一件事就是问胡明玉:“方云旗呢?”
  “啊?”胡明玉说:“不知道啊。”
  “你没告诉他我今天出来?”
  “他换号了吧。”胡明玉不太在乎,“我这么说你可别生气啊,他也就前段时间问了问你的情况,托我带他进去看你一次,然后就再没音讯了,你不是说他要出国吗?可能早走人了,这种人啊我和你说,没一个靠得住的。”
  齐磊恍若未闻,“我出来是因为你们找对人了吗?”
  “不是啊,操,你是不知道,等我晚上和你细说,反正你这算倒霉也算运气好,上边要重查,那经理不知道怎么的也改口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齐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车开到齐磊家楼下,齐磊谢过他,与他道了别。
  打开家门的时候,齐磊还抱有一丝期待,他说:“方云旗,我回家了。”
  家里空荡荡的,无人应答,午后的阳光把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得很长,齐磊换了鞋,慢慢地走进去,发现方云旗很宝贝的那条鱼身体翻了过来,一动不动地在浑浊的水里漂浮着。
  “方云旗?”齐磊微微抬高了声音,“我回来了。”
  依然无人应答。
  齐磊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关机。
  深秋的冷风吹着落叶在半空旋转,齐磊发现阳台的窗户上落了很多灰,他突然感觉无比疲惫,像是老鼠爬一个会旋转的滚轮般望不到尽头的疲惫,这一刻他谁也不恨了,不恨冯许华,不恨陶明凯,他满心只剩下恍惚和不安,方云旗是不是和他说过两个人再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是不是?他不断地回想那一天所有的细节,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最后方云旗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的对面,对他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哥,你保重,我走了。”
  “方云旗!”齐磊扔了手机,哑着嗓子喊:“我回来了。”
  只有风声回应他。


第20章 
  齐磊是过了很久才适应方云旗不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的。
  他一次次往隔壁市跑,找各种机会想和方云旗的父亲见一面,但每次都无功而返。
  他最开始觉得紧张,担心,最后只剩下害怕,他不知道方云旗到底有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能不能抗到自己和他见面。
  家里除了他留下来的鱼缸什么都没了,方云旗的东西本来就少,填不满一只行李箱,方云旗想让自己替他好好照顾那条鱼,但是鱼已经死了。
  直到某一天齐磊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不属于他的书,那本被翻得皱巴巴的费曼物理学讲义。
  齐磊捏着那本书愣了很久,突然想起了方云旗提起想要试试重新读书时的神情,一个又傻又轴的人在年轻时被所爱打破了全部希望,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私的人能过得那么好,为什么我对别人真心实意地好却会被当做负担当做甩不脱的包袱,为什么人是这样的?是我错了吗?我应该离得更远,是吗?然而在时隔多年后他又一次爱上了一个人,齐磊什么也没给过他,只做了几个还来不及兑现的承诺,两个人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甚至齐磊有时候觉得他很冷淡,怀疑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可是方云旗再一次做了那个又傻又轴的人,只因为齐磊那一次没推开他,他没找到问题的答案,他不知道为什么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没有推开我,我为了这个不推开我的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齐磊突然觉得很压抑,他打开了窗户透气,不断地用力呼吸,他一直避免自己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因为他要打足精神把方云旗找回来,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些无法自控,这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难到他觉得这二十多年所有的难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会儿让他觉得痛苦。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齐磊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扉页上干干净净,只画了一道奇怪的波浪线,内页被写了很多短笔记,比他平时用的字体潦草很多,齐磊心想,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表达,连一个字的念想都不会给我留下,然而在翻到最后,齐磊发现空白的书皮内侧拿圆珠笔写了很多字。
  哥: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之所以写在这里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你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不希望我的行为让你觉得有负担,也请你别费心找我,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怕你再惹麻烦。如果有时间的话就祈祷幸运之神眷顾我一次,我住院的时候祈祷过很多次,后来就找到机会跑出来了,又遇见了你,大概有用。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说过我爱你,因为我觉得这三个字太肉麻也太郑重了,不应当莫名其妙地就说出来,现在我也不准备说,就让这个遗憾继续下去吧。
  如果以后我们真的没缘分再相遇希望你往前看,人都应当往前看,我往前看的时候遇到了你,如果我不走出那一步,就不会拥有你,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把自己困在原地。我喜欢物理学,物理学是一门很浪漫的学科,越是喜欢它就越觉得个人的情感是牢笼,锁住了很多东西,但我甘愿被拥有你的那部分情感锁住,因为它对我来说不是桎梏,是一座可以栖身的城堡,我的勇气也由此而来,所以不要为我担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我只是去迎接它,接受宿命是求仁得仁,请你继续自己的生活,多保重——方云旗。
  齐磊呆呆地看了一次又一次,他固执地翻着这本书希望能再找出方云旗留给他的只言片语,但没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
  胡明玉觉得齐磊出来之后变了很多,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但总觉得和之前判若两人,他想劝劝齐磊别为了陶明凯操心,自己作死能怪的着谁呢?但齐磊在知道陶明凯终于被抓了之后也没什么表示,没有痛心疾首,没有怒不可遏,他好像不太在乎别的事儿了。
  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胡明玉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他虽然也很担心方云旗的遭遇,可是隐约觉得齐磊在做无用功,他甚至私下猜测方云旗早就被他爸送到哪个犄角旮旯关着了,毕竟之前搞同性恋,他爸觉得是家丑,就要送去精神病院电击,现在居然敢为了齐磊回来威胁他爸,这可就不仅仅是家丑的问题,这是多大的隐患?别看方云旗闷闷的不爱讲话,骨头还是很硬的,惹急了什么都敢做,他爸大概比谁都清楚。
  这样的父子关系真是闻所未闻,胡明玉这么想着,转过去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齐磊。
  “等会儿去了怎么说啊?”
  “就说是方文扬的家属,来看看他。”
  齐磊在试图联系方云旗他爸无果之后就开始在隔壁市的所有精神病院和疗养院找人,胡明玉这几天陪着他跑了很多地方,其实他一直没说,但他心里是觉得这样根本没用的,方云旗会被这样这么轻易地找到吗?他爸能不提防着齐磊来找,就这么放心把人在这儿放着?
  果不其然,今天又跑空了,这里的工作人员查了资料后告诉他们,根本没有一个姓方的病人,无论是方文扬还是方云旗都没有。
  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齐磊比刚出来的时候胖了点,但状态不大好,话很少,总是低着头思考,胡明玉不愿意看他这样,找了话题和他聊着,“哎,你没去看看你弟?”
  齐磊回过神来,“没去,我帮不了他,见他一面给他希望干嘛。”
  话虽这么说,但胡明玉知道齐磊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在保陶明凯,花了大价钱给他找律师,陶明凯他妈倒是没了之前的跋扈,对齐磊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也在努力把陶明凯弄出来,虽然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极其低。
  “你弟认识那个冯许华,你见着了吗?”
  “没有。”齐磊喝了口热茶,突然抬起头来,“……冯许华?”
  “啊?”
  “你说他会不会知道?”
  “这……这不大可能吧。”
  齐磊没说话,低头想了想,“吃完饭你先开车回。”
  胡明玉叹了口气。
  齐磊不知道冯许华在哪儿,他对对方的资料所知甚少,只知道他老家是这里的,在方云旗和他都读高中的时候两家的家长私交甚笃,之后方云旗的父亲步步高升,冯许华的父亲却没有,在近几年联系就没那么密切了。
  可冯许华一定知道方云旗在哪里,至少比他知道的要多。


第21章 
  胡明玉回到公司后就忙的天翻地覆,之前齐磊进去那么久,公司里军心涣散,走的走散的散,齐磊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从方云旗的事儿中抽身回来,只有靠他帮忙,然而就在胡明玉觉得自己被当了牲口使,想要请几天病假罢工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来自齐磊的消息,冯许华找到了。
  找到冯许华的时机相当巧,正是齐磊准备回来的当天,他本来决定坐火车回去,但临走之前不知怎么,想去方云旗的高中转转,齐磊见到了那座照片上的建筑物,又觉得心里发堵,一眼也不想多看了。
  他转过头去看公交站牌,发现这里有一路车直达港口,他可以选择坐船回去,虽然这样很绕远,比坐火车多花了近一倍的时间。
  然后他就在港口看到了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的冯许华,对方闲庭信步,正靠在阴凉处低着头看手机,那角落很偏僻,因为挨着垃圾箱,周围一个人没有。
  齐磊心跳如擂鼓。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也许是他的速度太快了,冯许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压在了墙上。
  如果他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模样,他肯定会理解冯许华为什么见到他就像见了鬼,但当时他什么也没想,只压低了声音说:“他呢?”
  齐磊的虎口紧紧抵着冯许华的脖子,并且掐的越来越紧,冯许华挣扎了两下,似乎比齐磊还怕引人注意,他咳嗽着说:“你、你他妈放开我!”
  齐磊慢慢地松了手,屈起膝盖在他肚子上狠狠踢了一下,冯许华弯下腰捂着腹部,突然扔了行李箱转过身想跑,齐磊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又把他按在了墙上。
  冯许华认定齐磊没有帮手,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他刚要张嘴说话,就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觉得我不敢拿你怎么办是吧?”齐磊盯着他的眼睛,“是不是?”
  冯许华慢慢低头看,齐磊攥着一把模样很奇怪的弹簧刀,不长,但是刀面很宽,抵在他肚子上,已经割破了他的衣服,正微微泛着光。
  冯许华慢慢地抬起头来,嗤笑一声,“你他妈吓唬我啊?”
  他话音刚落,突然觉得齐磊的手动了一下,冯许华反应很快,马上转了个身,然后他就听见了刺耳的刀刃和墙壁摩擦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转过去看齐磊。
  在看到对方的眼睛之后,他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冯许华终于认定对方是个神经病,居然敢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但偏偏他不敢声张——他这次回家也是为了见见家人,然后坐船走人的,他拿了别人的身份证买了船票的一等舱,准备上船之后混进坐席,到时候随着人群走了就行了,总比坐火车或者开车安全。
  “你把刀放下。”冯许华轻声说:“别这么冲动,捅死我也救不了方云旗。”
  齐磊的眼神终于变得清醒了一点,他放下刀,叠好扔进兜里,冯许华松了口气,然后又被对方在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疼得他弯下腰不住喘气。
  ……
  “他爸那个人……挺让人害怕的。”冯许华说:“我没想到方云旗还能去找他。”
  两个人在小旅馆里,齐磊怕他跑了,让他蹲在房间里面的电视柜前,他被齐磊刚才那一刀吓到,也就忍了,说话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看齐磊。
  “我只知道他回家之后不久就进了趟医院,好像是外伤,估计是被他爸打的,我那时候没在家,也是听我们之前的朋友说的,听说伤的很重,出院之后就没消息了。”
  “就这些?”
  “我上哪儿知道——哎!你干什么你!”冯许华抱着头,他倒不是怕挨打,他是怕惹急了齐磊,“我有办法打听到!”
  齐磊停了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但是你要放了我。”冯许华扶着冰凉的暖气片站起来,“我也不想方云旗卷进来,我他妈哪知道他这么傻?”
  齐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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