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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八方-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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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磊嗯了一声,陶明凯打开车门下了车,十分猥琐地移了下去,做贼一样。
  他下了车还没走出去几步,齐磊的车就开走了,陶明凯知道这次自己彻底把他哥惹毛了,两眼一闭,心想大势已去。
  齐磊回到家里换了套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就赶回了公司。胡明玉见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还以为你得带一身土过来呢。”
  胡明玉是公司的基金经理,也是齐磊的本科同学,齐磊与他关系不错。
  “等会儿不是见律师拟项目投资协议吗?”齐磊说,“弄完了,去金石吃顿饭。”
  “你要请谁啊?”
  “不请谁,就你和我,请你去看鱼。”
  金石是做日料的,齐磊吃不惯,但是金石的装修很别致,进门的走廊里有几米长的玻璃天井,包间前做成日式的小庭院样式,小湖里养了几条相当漂亮的观赏鱼,胡明玉养不成活物,养什么死什么,又很喜欢花鸟鱼这些东西,上次去了之后,齐磊注意到他似乎很感兴趣。
  胡明玉说:“你有事儿找我谈?”
  齐磊没接这个话茬,“等我抽根烟,去会议室。”
  然而那一晚,两个人没去金石,忙完了已经将近十点,胡明玉第二天晚上才见到了自己惦记的鱼。
  他知道齐磊八成是没什么事,就是找个人聊聊天,果不其然,吃了一会儿,齐磊就把陶明凯差点送了命的事儿说了。
  胡明玉听完了吃惊不小,放下了嘴边的鱼生,“你弟真够可以的。”
  齐磊笑了一下,“他?我爸对他没什么要求,盼着他别闹出人命,别吸毒就行,我怎么总担心怕什么来什么,他那帮狐朋狗友……”
  “你知道我前几天看见谁了吗?”胡明玉说:“那个姓李的,去年年底还一起吃过饭的,纹了满胳膊佛像,记得吗。”
  齐磊点点头,“怎么了?”
  “吸毒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家里准备送去强制戒呢,两年不能出来……”胡明玉说:“你弟可别犯糊涂,千万别碰这个。”
  齐磊有点儿心烦,摆了摆手,“别提他了,我本来想着找你出来聊聊天,怎么越说越心烦呢?”
  “那可不怪我,怪陶明凯吧!”胡明玉笑道,“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我也烦。”
  齐磊也笑,“不说他了,我这次还认识个小孩儿……也不是小孩儿,二十五了,长得挺显小,看着也就二十,做志愿者的。”
  胡明玉是知道他性取向的,和他开玩笑,“看上人家了?”
  齐磊说:“他不像。”
  “你没试试?”
  “我怎么试?像你似的,在大街上看见姑娘就过去问人家要不要和你谈恋爱,你说实话,你真没挨打?”
  胡明玉第一次和自己老婆见面还真是齐磊说的这幅情形,对这件事显然不以为耻,且十分自得,认为自己做事有效率,又滔滔不绝地和齐磊吹了一会儿自己的恋爱史,直到齐磊听烦了,两个人才起身离开。
  出了包间,两个人没再谈私事,齐磊接了个电话,走的慢了一点,胡明玉又去看那几条鱼,齐磊与他打了个手势,拐了弯,走到一条僻静的走廊里。
  电话只打了四分多钟,齐磊一边低声讲话,一边盯着对面墙上的挂画看,远远地,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齐磊不想被人听到,便结束了这通电话,转过去一看,一个人逆着光走了过来,走的很快。
  他楞了一下,竟是方云旗。
  对方实在是太慌乱了,根本没看见齐磊,就要急匆匆地往前走,齐磊拦了他一下。
  方云旗猛地松了一口气。
  “哥,你知道怎么出去吗?”他说:“我有急事儿要赶紧走。”
  齐磊看看他,轻轻推了他一把,“走我前面,我挡着你。”
  十分钟后,方云旗坐在了齐磊的副驾驶上,车门被关上,外面的喧嚣都被隔绝,齐磊也上了车,“去哪儿?”
  方云旗没说话,他想了半天,“我得去买点草莓吃。”
  齐磊笑了,“你的急事儿就是买草莓?”
  他没问为什么方云旗大晚上的会在金石吃饭——这不像是他能消费得起的地方,也没问他到底在躲谁,而是将车开走了。
  “送你回家,还是怎么着?”齐磊叼了根烟,却没点,语气很温和,他还是因为陶明凯的事儿对方云旗有点歉意。
  “你随便找个地方停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方云旗看着车窗外,“我住的地方可能离你家太远了。”
  “住哪儿?”
  方云旗说了个大致的位置,齐磊开了导航,在前面的路口左转,掉头往回开。
  齐磊这样做纯粹是因为习惯,帮忙就帮到底,半路把别人放下算什么事儿,方云旗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太习惯麻烦人。
  “我一个朋友。”方云旗解释,“闹掰了,很久没联系,叫别人找了我去吃饭……太尴尬了,我不知道他在,强忍着坐了会儿,说去上卫生间,就跑了。”
  齐磊听了直乐,“像你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方云旗觉得不是好话,回头看看他,眼神有点警惕,像是想问齐磊是不是在变着法儿的损自己。
  齐磊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见了那个眼神,更想笑了。
  他放了歌,林忆莲的再见悲哀,方云旗说:“你怎么听这么老的歌儿啊?”
  齐磊笑了下,没说话。
  到了目的地,一个环境一般的小区,齐磊停了车,方云旗摘了安全带,问他,“你要上去坐坐吗?”
  “你是和我客气客气,还是真想让我上去坐坐?”
  “客气客气。”方云旗说:“我急着想上去煮面条吃,饿死了,你去了还得给你泡茶。”
  齐磊觉得好笑,他明明吃饭之前还觉得很累,想回家冲个澡睡觉,这会儿却不太想回了,他罕见地在别人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跟着人家回了家——以自己不需要招待为条件。
  方云旗的家不大,四十平,但他收拾的很干净,东西也不多,床单被罩是那种看起来很舒服的浅灰色,桌板上放着个联想的笔记本,旁边一个小小的鱼缸,里面一只挺好看的鱼慢慢地游。
  “你随便坐。”方云旗说:“我去煮面条了。”
  “能给我也煮点吗?”齐磊靠在他卧室的门框边,看他脱了外套,露出里面很普通的白色短袖来。
  “你也没吃饱吗?”
  “我吃不惯日料。”
  方云旗在厨房忙活,齐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去他卧室的小沙发上坐下。
  沙发有点儿矮,齐磊看见了床角的的小架子下面放着的一本书,他眼神好,看清了书名,是《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
  “你吃鸡蛋吗?”方云旗问他。
  “吃。”
  “要溏心的吗?”
  “要。”
  方云旗嘟囔,“事儿还挺多。”
  “不是你问我的吗?”齐磊哭笑不得。
  面煮好了,很漂亮的两个白瓷碗,碗边一圈淡蓝色的釉,细细的龙须面上打了个白白嫩嫩的蛋,还切了两块火腿,洒了点翠绿的葱花。
  “来,吃饭。”方云旗招呼他。
  齐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久没人陪了,竟然因为这一碗面有了点儿不想回家的冲动,他咬了一口鸡蛋,很香,有点甜,蛋黄沾了一点在嘴角,方云旗看他一眼,把纸抽推给他。
  “你弟不和你住一起吗?”方云旗问他。
  “他?我都不知道他住哪儿,谁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
  方云旗自以为很隐蔽地微微翻了个白眼。
  “陶明凯小时候被人绑架过。”齐磊拿筷子微微搅散了面条,“人没受伤,但是可能受刺激了,半年多睡不好觉,经常好几天不讲一个字,大晚上起来哭,要人陪,我爸觉得亏欠他,所以不太管他。”
  方云旗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一碗面吃完了,齐磊还是不想走,却也不想惹人烦,穿了西装外套,与方云旗告别。
  “开车小心点儿。”方云旗说:“再见。”
  齐磊的手抓着门把手,却没拧,他回头,单刀直入地说:“留个联系方式吧。”
  方云旗看了他一眼,“你手机号多少?”
  齐磊说了,方云旗没动。
  “你不记一下吗?”
  “我记住了。”方云旗说:“我很聪明。”
  齐磊哭笑不得,“行吧。”他又在方云旗头上揉了一下,“我走了。”
  注:《The Feynman's Lectures on Physics》,即《费曼物理学讲义》,根据物理学家费曼在1961年9月至1963年5月在加利福尼亚工学院讲课录音整理编辑的,被誉为本世纪最经典的物理导引。


第4章 
  齐磊不知为何,有一种预感——他觉得对方不会给自己打过来,但是他也觉得对方并不讨厌自己,反而挺亲近的,这两者很矛盾,却也有可能同时存在。
  胡明玉之前总嘲笑他“能把煮熟的鸭子放飞了”。
  齐磊不置可否。
  最近要他忙的事儿很多,除了公司的事儿之外还要准备一场很重要的路演。家里的事儿,则是和陶明凯有关,陶海洋想送他出国留学了。
  今年21岁的陶明凯在本地的一所大学读大一,入学不到一年,已经在快要把自己作到被退学的边缘了,齐磊从不操心别人的未来,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人各有命,陶明凯就这么混下去也没什么,陶海洋死之前肯定会留给小儿子一大笔钱,如果陶明凯有一天醒悟了,不再瞎混了,那齐磊也愿意带着他做做生意,实在不行,找个职业经理人,让他安安心心地在陶海洋的公司当股东也可以。
  但是陶明凯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要出国留学了,之前家里与他谈过这事,他可是旗帜鲜明地反对。
  齐磊在陶海洋打了三个电话以后才抽时间回了趟家,陶明凯让老爸转告齐磊,自己有很多事儿要问他。
  陶海洋的家算是闹中取静,在一处隔绝了城市喧哗的别墅区,齐磊对那里没什么感情,陶海洋不止一次说过他不重视亲情,但说实在的,齐磊倒是更想念自己读本科时的八人宿舍。
  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多,陶明凯坐在客厅里等他,说是等他,见了他却又缩头缩脑的,叫了声,“哥。”
  陶明凯对齐磊的感情挺复杂,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毛病,叫什么来的?对,好像是斯德哥尔摩,他哥对他凶,他当时生气,事情过了一琢磨,还觉得他哥很帅,心里很崇拜。当然,有时候他哥对他态度好点,他会觉得受宠若惊,陶明凯最怕的还是他哥不搭理他,就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就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陶明凯上了楼,推开门进去,决定今天一定要把两个人的关系给缓和过来,于是他卖了个情报:“哥,我妈今天要给你相亲。”
  齐磊点了根烟,没往心里去,“又是你妈哪房的亲戚?”
  “我也不知道……”陶明凯说:“挺好看一个女的。”
  齐磊嗤笑一声,“你妈怎么这么执着呢。”
  话说到这儿,在齐磊这里已经是极限了,辱不及父母,所以即使对陶明凯可以又打又骂地管教,却从没说过他妈一句不好听的话,他心里烦,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你不是有事儿要问我吗?问,我倒要听听有什么事儿是必须要当面问我的。”
  陶明凯帮自己妈诳了齐磊回家,心虚得很,拼了命地找借口问齐磊关于留学的事情,齐磊没听一会儿就把他打断了,“行了,别硬聊了,你怎么突然想留学去了?”
  陶明凯说:“我想好好做人。”
  “……”齐磊掐了烟,“你活到二十一了,才想要好好做人?”
  “你爱信不信。”陶明凯还挺不服气的,“要不然我就去叙利亚倒腾军火。”
  “你去叙利亚吧,赶紧去,一秒钟都别耽误。”齐磊看傻子似的看他,“你们老陶家就指着你给长脸了。”
  陶明凯突然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反正我要好好做人了,你给我点儿钱,爸断了我的钱好几天了。”
  齐磊没理他。
  “你是不是又谈男朋友了?”陶明凯跳起来,“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儿呢。”
  齐磊指了指门,“滚出去。”
  “你给点儿钱啊!”陶明凯要去摸他手机,“我……哎?这谁啊?”
  齐磊的手机从不怕他翻,虽然是很私人的东西,但是齐磊的私人生活很贫瘠,手机里面存满了文件和重要的聊天记录,以及划不到头的备忘录,听陶明凯这么说,还以为是同事联系他,漫不经心地拿过来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哥,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陶明凯撇着嘴看他,“你把什么东西落在别人家了?”
  “滚出去。”齐磊又重复了一次,倒是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了,陶明凯知道机不可失,“你给点儿钱我就滚,我等会儿帮你应付我妈,真的!”
  他又去拿手机,齐磊真的是心情好,没拦着他,默认了他往自己账户里转了一笔钱。陶明凯收了钱,乐不可支地走了,觉得自己和齐磊缓和了关系,又得了钱,又卖了他一个人情,简直是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齐磊掐了烟,琢磨着怎么回这条短信——他当然知道自己落了什么,是个百达翡丽的袖扣,很小,掉在了方云旗的沙发缝里,那袖扣掉下来是个意外,但是齐磊想了想,没去捡,反而把它稍微推得深了点儿,以便做的不那么显眼,方云旗发现了自然会联系自己,方云旗没发现,自己也有理由去找他。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回什么,方云旗就又发了一条,“你地址方便给我吗,我给你发快递,同城明天就到了。”
  “……”齐磊头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哭笑不得,只好把地址发给对方。
  “这个袖扣多少钱,要保价吗?”
  齐磊做了最后的尝试,“三万。”
  “那你过来自己拿吧。”方云旗很快就回复他,齐磊都能想到,他憋在肚子里没说的一句话是,我的钱还要留着买草莓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齐磊盯着那几条短信看,翻来覆去地看,他倒是没自大到觉得任何人与他交往都要热情主动,他只是很奇怪,方云旗对谁都是这样直接吗?如果有谁看他的性格不顺眼,会为难他吗?
  总不会人人都像自己这么奇怪,越看越觉得很喜欢吧。
  约定了时间,方云旗说自己晚上八点半之后都会在家,但是十一点之前他要睡觉,齐磊说自己大概九点到,方云旗回复:“好的。”
  因为这两个字,齐磊心情不错,并没在吃饭的时候冷脸——虽然他平时也不会轻易冷脸,陶明凯的妈很热情地给他介绍那个假装今天的家宴是个巧遇的姑娘,是他本科隔壁学校的研究生毕业,长得很美,说话吃饭的时候会刻意做表情管理,穿着打扮无可挑剔。齐磊心里没什么感觉,也没什么想法,每次到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一件事。大概是四年前,有人因为大额骗贷被查了,没过多久就判了死刑,而推了他最狠一把、递了最有力证据的,是那个他最信任的人,也勉强算是齐磊的朋友,在某次饭局上,齐磊的朋友隐晦地谈起这件事,端着酒杯笑着说:“人活着都不容易。”
  他不知道对方是以什么心情说出那句话的,也并不是很想知道,但他在某种特定的场合下总会想起来,比如现在,他想着那句话,很好地保持了自己风度,没有去想对方到底冲着自己什么来的,陶明凯的妈又和她说了些什么,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只不露痕迹地把陶明凯他妈的所有话头都避过去。
  眼看着家宴结束,还没一点儿进展,那姑娘和陶明凯的妈都急了,刚要再进一步,陶明凯就抹抹嘴,帮齐磊解了围,他解围的方法倒是简单粗暴,缠着那姑娘聊天,拿出了他平时泡女孩的无赖劲儿,一直到了快七点,齐磊都有些佩服他的功力,陶海洋觉得实在不像话,结束了这场闹剧,他和齐磊说,忙的话就先走吧,假装没看见自己妻子不高兴的眼神。
  他管起大儿子来,总是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齐磊是个太自律的人,从不用任何人替他操心,反而自己年纪大了,总是要齐磊来替自己办事。他不知道齐磊为什么28了还不谈恋爱也不结婚,但是他总觉得即使问了,齐磊也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陶明凯听见大门被关上,暗自松了口气,看着对面那姑娘十分难看的脸色,笑呵呵地说:“加个微信啊?”
  不到八点,正是堵车的时候,齐磊沉默地开车,兜里的烟还剩最后一根,他没抽,因为还没到那个临界点。烟,酒,他曾经很离不开,因为忙,因为累,因为烦,家里的饭菜他从来都吃不惯,好像从没人注意到他的口味,可是他们会注意他是否结婚,是否能从他身上榨取什么好处。他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要有责任感,而责任感就意味着他要抽更多的烟,喝更多的酒,这是个无解的事情,齐磊终于摸出了那根烟,点着,在烟雾中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在终于开阔起来的路上踩了一脚油门。
  到了方云旗家楼下时,那根烟正好抽完,齐磊觉得自己今天心情不好,不适合多待,想拿了袖扣就走。
  敲开门时,方云旗穿着睡衣过来给他开门,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捋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一股挺好闻的沐浴露味儿窜进了齐磊的鼻子里。
  “来了啊?”方云旗捂住了一个哈欠,给他拿了拖鞋,“进来吧。”
  “不了,我拿了东西就回了。”
  方云旗抬头看看他,“你心情不好啊?”
  就这么一句话,齐磊又不想走了。
  “我给你尝尝我刚研究的茶。”方云旗指了指煤气灶上的小铜壶,“特别厉害。”
  齐磊看着他,慢慢地换了鞋,走到他身边,闻到了一股很诡异的草药味儿。


第5章 
  “这是什么?”齐磊站在他身边,“中药?”
  “不是中药,是茶。”方云旗关了火,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蒸腾。
  “我还是等会儿再喝吧。”
  “那我可以先喝一杯,试试毒。”
  “那倒不用。”齐磊笑了。
  “你刚才怎么了?像是要吃人似的。”方云旗看他。
  “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也不是。”
  方云旗回了卧室,蹲下来矮柜的抽屉里给他找袖扣,齐磊发现他腰和臀处的骨头长得很好看,不像是没发育好的少年一样过于瘦弱,却也不是自己这样是完全成熟的男性骨架。
  “哎……”方云旗乱翻,“让我随手扔这儿了,去哪里了?”
  齐磊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露出来的脖子。
  “我帮你找吧。”齐磊蹲下去,与他分享那一块很小的空间。
  方云旗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别和我在这儿挤着。”
  还是那双手,细长,温热,齐磊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却也没因为别人推他一把这么心动过。
  他转移了目光,又去看抽屉里,很深的一个抽屉,里面散乱地放着A4纸,用旧了的钢笔,蜡烛,生了锈的剪刀……还有照片。
  一晃而过的一张照片,齐磊还没来得及看清,方云旗就捏着那个小小的袖扣递给他,“给你。”
  抽屉被关上了。
  齐磊不确定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他站起来,接过方云旗的袖扣,笨拙地给自己带,有点不太方便,好一会儿都没带上。
  方云旗蹲着看,看的直笑,像那些大学里看着自己同伴吃瘪的男生,“真够笨的。”他站起来,拿过齐磊的袖扣,学着他的样子帮他带,却比齐磊更笨,花了更多的时间都没带上。
  “这什么破玩意儿啊……你花三万买这个干嘛?真搞不懂你。”方云旗不耐烦地抱怨,却做得挺认真,还没来得及发散出去的沐浴露与洗发水的香气窜进齐磊的鼻子里,湿润,有点甜,还很热,齐磊低了头,袖扣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方云旗啧了一声,“你别乱动啊!”
  齐磊说:“你不是说你很聪明吗?”
  伸手拉方云旗站起来,攥着他温热白净的手腕,齐磊竟有些醺然,他不明白对方到底有什么魅力让自己这样,但是他不想像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似的肆意妄为,于是他松开了手,捏着那个冷硬的袖扣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转身去方云旗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这和聪明不聪明没关系。”方云旗不太服气,“如果一个人不会开车,你能说他不聪明吗?”
  “开车都学不会,还不够笨的吗?”
  “……”方云旗咬牙切齿的,“我就学不会开车。”
  齐磊刚才还激动地不能自己,这会儿却有一点想笑。
  方云旗把那杯古怪的茶递给他,他喝了,又酸又苦,相当难喝。方云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放下了。
  “你怎么不喝呢?”齐磊看他。
  “我嫌烫。”方云旗在自己床上坐下了,急于转移话题,“你最近忙吗?”
  “还行,在准备路演。”
  “你长得帅,会加印象分。”方云旗说。
  齐磊微微抬着下巴看他,“你也挺帅的。”
  “我?”方云旗低着头,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嘴角往下垂,拿起自己的茶杯一饮而尽,没接这个话茬。
  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摸出来看了看,起身出去接,齐磊坐了两秒,走到了那个抽屉边,把抽屉拉开,无声无息地翻出了刚刚一闪而过的照片。
  背景是临省一所非常出名的高中,升学率奇高,照片里,看上去才十几岁的方云旗和一个男孩站在一起,那个男孩从后面搂着他,两个人笑的都很开心,很平常的朋友之间的合照。
  齐磊想,方云旗和他关系不简单。他向来不是敏感的人,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第六感,他只是看方云旗在照片里的眼神太熟悉了。
  因为也有人那么看过自己。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齐磊很快地把照片放了回去,他回想着照片里方云旗的模样,脸比现在胖一点点,身上却很瘦,穿一身面口袋似的校服,被人揽着肩膀,两个人脸挨着。
  门被打开,方云旗哆哆嗦嗦地走了回来,“楼道里真冷。”
  “冷吗?”齐磊面色平静地抓着他的右手,冰凉,“你头发还没干呢。”
  方云旗没当一回事而,要把手抽回来,齐磊没放。
  他抬头看齐磊,然而他要是知道齐磊在想什么,肯定不会与他对视。齐磊看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年轻干净的脸,那双天生带着忧郁的眼睛,看的他不敢再看,便随手抓了挂在门前挂钩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很强势地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去,背对自己。那张瘦瘦的背贴着齐磊的胸膛,齐磊算是把他圈在怀里了,他不自在地挣了一下,齐磊空出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吹风机没有吗?”
  方云旗说:“我不喜欢用吹风机,嗡嗡嗡的,听了烦。”
  只差那么几公分的距离,方云旗的脸也能与齐磊贴着,就像那张照片里一样。
  齐磊僵硬地笑,突然紧张的像个傻瓜,他在国外凌晨两点半被墨西哥人拿枪指着脑袋抢钱包的时候,股票大跌公司市值一夜之间蒸发上千万的时候,还算是有点东西值得拿出来摊开摆放的人生中的所有倾泻的瞬间,他也从未这么紧张过,齐磊心想,真他妈行,才见了第三面的人,话没说过几十句,他就敢这样像个傻逼似的因为人家一张高中时的照片不忿,因为人家的一句话失措,胡明玉说的没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越不信越成真,他不该当笑话听,更不该不信。
  “你擦不擦了?”方云旗说:“你知道有那种吹起来不嗡嗡响的吹风机吗?”
  齐磊随手把毛巾扔到一边去,“不嗡嗡响怎么吹风?”
  方云旗想了想,“也对。”
  他去冰箱里拿了草莓和芒果,很利落地洗干净,一碗水灵灵的草莓,一碗切好了的芒果,方云旗端给齐磊,“你吃,我听说吃甜的心情好。”
  “我现在心情就挺好的。”齐磊看着他因为吃了水果而湿漉漉的嘴唇,又坐回了沙发上。


第6章 
  十点五十分,齐磊不得不走了,方云旗起身去送他,靠在门边看他穿鞋。
  “你到家是不是要很晚了?”
  “是。”齐磊说:“怎么了?”
  “没怎么。”方云旗蔫巴巴的犯困。
  “我走了。”齐磊推开门。
  方云旗说:“哦。”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齐磊又转身回来,“请你吃顿饭。”
  话说出口,齐磊才想好了理由,“陶明凯想给你陪个不是。”
  “啊?”方云旗撇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可是我不想见他。”
  齐磊从善如流,“那就只有我们俩。”
  方云旗大概是困糊涂了,并没思考什么,他说:“我过几天要去外地……可能要一阵子才回来吧,去给人建档案签协议什么的。”
  “什么人?”
  “就戒毒出来的啊。”方云旗看他,颜色很浅的瞳孔映出了楼道里昏黄的光,竟有些懵懂。
  “有危险吗?”齐磊突然觉得很不放心。
  “有什么危险?”方云旗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在门框上轻轻撞了撞头,“还没我猝死的危险大呢。”
  齐磊总算是走了,站在楼道里,大概有一两分钟都没动,他很想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不要沉溺在这种非常危险的、虚无的喜悦之中,然而他并没有做的很成功,直到把车开走,快要到家时,他还会不由自主地看看手机,暗自期待着方云旗会联系自己。
  但方云旗大概是睡了。
  七月份,齐磊去了趟美国,到酒店时已经快要天黑,他为了第二天的推介会做了最后的准备,又觉得有些心浮气躁,便给方云旗发消息,问他在忙什么,方云旗回了张照片给他,一片郁郁葱葱的毛竹林。
  他去了外地,大概三天之后就能回去了,齐磊又提了一次吃饭的事情,方云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他,“你最近很闲啊?”
  齐磊:“我很忙。”
  方云旗:“我看你一点也不忙。”
  齐磊随手拍了酒店外的夜景给他,照片里,纽约上东城的夜景绚烂,59街大桥横跨伊斯特河,静谧而喧嚣。
  方云旗:“哦,你好忙哦。”
  齐磊觉得自己简直没脾气。
  路演很成功,齐磊的心思却一直挂在方云旗身上,他回国后倒了时差,就推了两个饭局去约方云旗,他觉得方云旗大概会觉得自己很奇怪,但方云旗也是个奇怪的人,两个人倒是很合适。
  哪知道方云旗再联系不上了。
  他手机本来是没有关机的,因为齐磊在发出第一条短信之后还能收到发送回执,然而在第二条时就没有了,齐磊打电话给他,电子女声一次次地提示,对方已关机。
  齐磊想,也许对方在忙,或者是觉得自己烦,闹脾气而已。然而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
  他觉得不对劲,总不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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