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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妄-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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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芳梅拉了他一把,“快别说了,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消停。”她转头对冯究望笑道,“玥玥之前本来都快被刷下去了,听说是来你们这里汇演,连着练了好些天的舞,就想给你看。”
冯琛:“你上哪编得胡话?也不怕天打五雷轰。”
事实证明冯家噎人的本领都是代代相传的。
陈芳梅脸上果然没挂住,动动嘴皮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20章 争吵
他们进了演播厅,里面黑漆漆一片,过一会儿灯全亮了又刺目晃眼。
父子俩相看两厌,纷纷转头看向别处。
“冯玥是第几个节目?”冯究望问。
陈芳梅回答:“第八个。”
冯琛见缝插针:“你就这么和长辈说话,懂不懂礼貌?”
“行啦,他又不是小孩子,你别用管冯玥那一套管他。”
周围都是家长,有几个还带着小孩,冯究望入座之后低头看手机。冯琛左右看他不顺眼总是想拿话刺他,一连几次向他那边看,他却一点余地不给留,始终低着头。
逃课的事情好像暴露了,吴浩非发消息说让他自求多福,这时候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班群里面有不长眼的直接@他问人呢。
俞还转眼私聊他问:'你没去上课?'
冯究望对着对话框发了几秒的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如何说,按照他以往的作风干脆退出去不回装死,可是对面是俞还,他想了一下还是干巴巴回了一个“嗯”。
这还不如不回。
俞还:'你现在在哪?'
他八成以为冯究望又逃课去哪里玩,大一的时候不是没有过,只是当时两个人不熟,俞还作为导员,开会的时候也说过这个问题。
他还记得当时冯究望坐在哪个位置,头发还没有染回黑色,也不像现在这么短,坐得不端正也显得很高,一边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他看见了但是没指出来,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不管他们听没听得进去,反正自己的话是带到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对于冯究望他有一个很深刻的印象,总觉得不能对此视而不见、放手不管,况且那男孩也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除却性格乖戾、总喜欢戳人痛处外……也还是有优点的。
那么优点是什么呢?
但是聪明不用在正处上。
观察能力强。
总是能察觉到常人窥不见的细节……比如他的某些事上。
冯究望的这些优点里好像都有些瑕疵。
生活不易,俞还叹气。
尽管好多人都在劝他,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认真较劲,你对这帮学生付出那么多,他们不但不会领情还要记恨你,这里是大学,又不是初高中,没必要把事情做得细致全面。
可俞还是个傻的,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一个学生耍得团团转,他总想把事情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那些学生怎么看他是一回事,他自己要做到什么样又是另一回事。
他给自己定下了规矩,就要遵守规矩尽力做到最好。
连远在国外工作的戚诗都在骂他:“俞还你清醒一点,你这种好脾气到哪里都是被欺负的命,上学的时候被渣滓欺负的还不够吗?现在回国去给那帮小混蛋欺负?你都二十七了,别那么天真。”
这是天真吗?俞还不太清楚,基本的人情世故他也懂,对领导上司应该摆怎样的笑脸说怎样的话,他全部都知道。只是很多时候他会觉得疲倦,不能做真实的自己,时常挂着虚伪的假笑,照镜子都会厌倦。
他像烂了芯子的棉花,从内散发出腐臭的味道,别人离远一点还好,一旦离得近了,一定会嫌弃他的腐烂。
相比之下,冯究望虽然各方面都很糟糕,但他讨厌就会直接说讨厌,不喜欢就摆出不喜欢的姿态,大一的时候讨厌俞还,那干脆直接绕着他走,一句礼貌的问候都不讲。
那种真实令人下意识反感——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人,连掩饰都不带掩饰一下。作为人的基本礼貌呢,作为人最本能的虚伪客套呢?
大多数的人类是虚伪的动物,他们接受不了这样的真实。
俞还也是一样,最初被冯究望直白点明自己的处境,他既觉得羞耻又觉得这个半大的少年可恨。
可同时冯究望这样的性格又叫人很安心。
如果哪天被他讨厌了,男孩一定会第一时间表现出来,不会让俞还费尽心思地猜,更不会遮遮掩掩……
俞还想了那么多,回过神来发现冯究望给他报了一串地址,是市中心的某个大剧院。
俞还:'你去这里干嘛?'
冯究望:'妹妹有个节目。'
俞还松了口气,立刻打字道:'那你用得着逃课吗?!'
冯究望:'哥,你好爱发脾气。'
俞还:'我没有发脾气啊,可你一句话不说就逃课就是不对,你要是说明缘由,只要理由正当,我能不给你假吗?'
冯究望:'是这样吗?'
俞还:'不是这样吗?'
冯究望:'那我错了,哥你不要生气哦。'
'都说了我没生气,我哪有那么大的脾气?'
俞还不知道为什么男孩一聊起天来语气就会变得软乎乎,没断奶的小狼崽儿一样。
这边冯究望面无表情打着字,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嘴角微微勾起笑。
俞还又在教训他,说这次不会宽恕,直接记旷课,期末叫他自求多福,他也乖乖地回了一个“好“。
俞老师教训人也教训的温柔,让人时时刻刻想到那张“小熊哼哼”的表情包,冯究望没忍住给他发了一个,那边居然也回复了一个。
明明是一样的表情包,用的人不一样效果好像也不一样了。
那只小熊憨憨地“哼”两声,仿佛俞还也跟着柔柔地哼了两声。
陈芳梅注意到他眼里有笑意,不合时宜地问:“是在和女朋友聊天呢?”
冯究望的笑容淡下去,回看女人,没作回答。
陈芳梅有些尴尬,倒是冯琛没看出来,觉得自己有了说话的余地,冷嘲热讽的:“他能有什么女朋友?谁能看得上他?”
“哎你这话说的不对,你儿子这个长相在学校一定吃香。”陈芳梅再次恢复笑容,冲着冯究望说,“望望,我说的对不对?”
夫妻俩一唱一和,说戏似的,丝毫不管另一位是何种脸色。
冯究望眼睛冷淡往台上瞥,是第几个节目也忘了,开口却不是回答女人提出的问题。
“能别叫我‘望望’吗?像是在叫狗。”
陈芳梅脸色一变,笑容怎么也维持不住了。
这话说的难听,冯琛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呵斥道:“你怎么和你陈姨说话呢?狗改不了吃屎!”
冯琛嗓门大,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冯究望轻轻地一咂舌。
女人却是把身子颤了一颤,似乎很怕他。
“到底谁说话更难听一点?”少年歪了头,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着实让人恨的牙痒痒,“再说我要是狗,您又是什么啊?”
冯琛说:“畜生!”
冯究望起身回了一句:“哦,老畜生。”
他不能留。
他做不到和这两人虚与委蛇的交流,也没理由去毁了一个小姑娘精心准备那么久的演出。
出了剧院冯究望看到俞还发给他的消息:'那你好好看你妹妹表演吧。'
那双不喜装情绪的眼里漾起一丝波澜,手指在输入法上简单敲击两下回了一个字过去。
冯究望破天荒地出现在酒吧里,下午六点,店里只有寥寥数人,酒保认出他,在他坐上吧台后和他搭话:“今天怎么没带女朋友来?”
冯究望没理他,直接点了酒。
酒保没有停下的意思,边调酒边说:“你女朋友够可以啊,玩得挺凶,你也不管管?”
冯究望极不耐烦地抬起眼,回他一句:“你说谁?”
那酒保也愣了,眨了下眼:“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一个也没有。”
酒保显然不信,见冯究望只喝酒不说话又开始了:“是不是被绿了心里不舒坦,来借酒消愁?”
冯究望要被烦死了。
这个时间段酒吧最是冷清,这酒保简直就是找到了救星,一刻不停地想传输他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可惜冯究望不是个好的聆听者,沉着一张脸叫酒保什么话都噎在喉咙里。
冯究望没回学校,一直呆在酒吧里,从人少呆到人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自进了酒吧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他怕俞还找他。
向来没心没肺惯了的小畜生忽然怕起了老师,怕他吴侬软语三四句就把自己劝说回去,心里的躁郁纾解不了,回去也是不痛快。
知道他把手机关机,俞还或许还要生气。
老师最会生气了。
第21章 丑陋
冯究望心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反而对酒吧进出的人不上心。
楚夏怡和四五个男女结伴进来,一眼便看到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冯究望。
“冯究望。”
楚夏怡叫了他一声,他似乎没听见又或者听到了装没听到,稳稳坐着,垂眼看着酒杯里的酒,紫红色的液体映在漆黑的瞳仁里。
楚夏怡松开挽着男伴的手朝冯究望走过去。她今天穿得很漂亮,来得时候披了一件大衣,进了酒吧脱掉了,皮裙包裹翘臀,脚上踩出节奏和韵律。
冯究望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站到冯究望旁边,“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卫洋他们叫都叫不动你。”
冯究望这才斜了她一眼,“来喝酒。”根本不是在回答楚夏怡的问题。
楚夏怡把胳膊搭在冰凉的吧台上,丰满的胸部被双臂挤得往中间拢,撩了一把头发,那股好闻的水果香又散发出来。
冯究望皱了皱眉,往后撤了撤,但是没开口说什么。
这比不说话还要伤人。
楚夏怡脸上的笑容淡了淡,“那你喝吧,我去玩了。”
舞池里吵闹一片,楚夏怡走过去再次挽住男伴的胳膊,凑在耳边说了什么,涂了口红的唇暧昧摩挲男伴的耳朵。
她知道冯究望在看。
可是那视线里什么都没有,连好奇都不曾有,他只是看,像看这酒吧里的任意一个人。
酒保倒是很热心,站到冯究望身后说:“兄弟没事哈,被绿了就被绿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不过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确实难找……”
冯究望收回视线:“你也觉得她好看?”
酒保没想到他会搭话,怔了怔才说:“当然啊,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她可能是我见过条儿最正脸最好看的。”
话虽然说的糙,但意思到了。
冯究望没发表任何态度又抿了一口酒。
酒保倒是来劲了,趁着空闲问:“听哥们儿这话的意思,你是见过更好看的?”
冯究望看着楚夏怡和男伴肌肤相蹭跳着慢舞却不再回答了。
大家都喜欢漂亮的皮囊,它们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各色的纹路装点丑陋的身躯。
所有人都像蝴蝶一样。
那是个不眠的夜晚,至今想来都充满铁锈和枯树的味道。
冯究望没有在酒吧呆到很晚,十二点前翻墙回了宿舍,进门所有人都没有睡。
吴浩非作为宿舍长第一个质问他:“冯究望你他妈到底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导员有多着急,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他说完又叹口气,“你妈带着你妹妹找来学校了,估计导员现在还在宾馆陪着呢,你自己看看怎么解决吧。”
冯究望立刻皱起眉头,宿舍门都没踏进去又折返出来,开了机给俞还打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接通。
“冯究望,你还知道开机?”
你看,果然生气了。语气冰冷冷的,混杂着疲倦,即便是这样还是极有耐心地讲:“你是回宿舍了吗?已经这么晚了,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吧,叫宿舍长给我发个视频证明人全齐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明天你等着处分吧。”
“你旁边是谁?”冯究望没管其他的直接问。
俞还那边顿了顿:“我已经回家了,不在你……你阿姨那里,她今天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明天再找你谈。你先好好休息吧,她们都挺担心你,你回去了就不要再出来了,记得打个电话给她们报平安。”
“我已经出来了。”冯究望放慢了脚步,四周寂静,空荡的街道,黑漆的夜色,寒冷从脚底钻进躯壳里,“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回去!剩下的事明天解决……”
“陈芳梅跟你说了什么?”
俞还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
他好像总是在问冯究望在哪里,四处寻觅,踏进寒冷的夜晚,找一个不听话又不知归处的少年的踪迹。
冯究望总会给他一个确切的位置,把选择权交给他。
——我就在这里,你会来找我吗?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在冯究望面前停下,俞还开了车门,裹得暖和和一团,棉衣和帽子都装备齐全了,恼怒看着冯究望:“还不上车?”
冯究望下了台阶,踩在碎叶上,“去哪里?”
“你难道还想让我和你一起站在马路牙子上说话吗?”
冯究望本来冷峻的神色化开,露出孩子似的顽皮的笑脸,“那还是不要了,你那么怕冷。”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俞还想揍人了。
出租车开了半段车程,俞还终于问:“你怎么不接电话?”话说出口觉得不对劲,好像小女朋友在质问男友一样,好古怪。
老师又一脸郁闷的闭上嘴巴。
冯究望答:“手机关机了。”
“没电了吗?”
冯究望没敢说不是,含糊不清地“唔”一声。
俞还睨了他一眼。
冯究望说:“老师好凶。”
俞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双漂亮的圆眼睁大了:“我哪里凶了?刚刚在电话里明明是你在凶。”
完了,更像小女朋友打小报告了。
冯究望乖乖承认错误:“对不起,刚才情绪比较激动。”
俞还试图摆起老师的架子,“你也知道?”
冯究望这么配合,他反而不好再说什么,挺直的背落下来。
“逃课又逃宿,冯究望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俞还拽着手里的帽子,后半段声音有些小,“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夜晚很黑,路灯又很亮,那些光透过车窗柔和照在俞还的身上。
冯究望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经常说,这一次却是真的有了歉意。今晚很冷,老师这么怕冷,不应该让他出来,也没理由让他接待陈芳梅,让他等那么久。
可惜俞还听不出这其中的差别,似乎有心事不知该不该讲,几次看向冯究望都欲言又止。
出租车在一处小区停下,冯究望打开车门迈出去,俞还还在认认真真戴帽子。
冯究望开着车门:“只有这么一小段路还要戴帽子吗?”
俞还不理他,打开另一边车门出来:“走吧,走这边。”
冯究望挑起一边眉,把自己这边的车门关上了,小跑两步跟上俞还。
“要去老师家里吗?”
“不然呢?去夜店谈话吗?”
冯究望猝不及防被噎了一句,嘴角漫出笑意:“哥,你变坏了。”
“少跟我套近乎。”
俞还的住所很暖和,这是冯究望的第一感受,踏进来好像是钻进一个暖烘烘的小火炉,地毯毛茸茸,沙发也是软的。
“用换拖鞋吗?”
“不……直接光脚进来就行了。”俞还说完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袜子是干净的吧?”
“需要我脱掉吗?”
俞还纠结:“不,还是不用了。”
俞还也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自己倒是把袜子脱掉了,露出圆润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抓着地板取暖。
冯究望不动声色地观察。
俞还的脚踝很细,似乎他一只手就能握的过来,脚背带着不见阳光的白。
“去沙发上坐着去吧。”俞还近似命令地说道。
冯究望没有丝毫反抗,乖乖坐过去了,沙发软得他脊背一直,险些从上面弹跳起来。
俞还在厨房倒水,听到客厅冯究望刻意拉长声告状:“老师,这沙发好软,吓我一跳。”
俞还懒得搭理他,回了两个字:“活该。”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俞还在冯究望面前摆了一杯白开水。
冯究望:“没有饮料吗?”
俞还:“大晚上喝什么饮料?”
冯究望拿起水杯,俞还酝酿了一下说:“你又和家里人吵起来了?”
“算不上。”
“今天你家长来学校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她和你说什么了?”方才那种轻松的氛围仿佛是错觉,冯究望说,“你大可以不必理她,态度冷淡一点,她就不会缠着你了。”
俞还开口提醒他:“冯究望。”
“她不是真的担心我,只是想找个人发发牢骚罢了,你要是安慰她,她什么都能跟你说。”冯究望歪了头,“按照老师的性格一定是安慰她了吧?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俞还抿住嘴巴,不知道如何说。
第22章 草莓
按理说辅导员是不会管学生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事,下午陈芳梅找过来时俞还正好在办公室。女人领着一个模样精致眼睛上甚至还带着闪片的小姑娘进来,他也是一怔。
那女孩垂着头乖巧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摆弄自己裙子上的流苏,女人坐在他面前,“那个、老师我联系不到冯究望……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面前这位就是冯究望父亲的再婚对象。
俞还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忍不住去看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女孩。
“我不知道,他今天没来上课……他电话打不通吗?”
女人搓了搓手,“哎是这样,本来说好今天来看女儿演出,结果他们父子俩在演播厅吵起来了,冯究望那孩子沉不住气,直接走了,现在我也联系不上他,就想学校能不能……他可能不愿意接我电话。”
“那我帮忙打个电话吧。”俞还的目光落在低头的女孩身上,“我看这天也挺冷的,孩子穿这么少……”
女人“哎”了一声,“看我这忙活的,他爸厂子里还有事看完节目就先回A市了,我这一散场就赶忙联系他儿子……玥玥啊,你冷不冷?快把妈的衣服套上。”
女人说话间已经把很多信息都透露出来了。
俞还看陈芳梅穿得也不多,开口道:“我这里有备用的衣服,不介意的话给孩子披一会儿吧。”他从橱子里找出蓝色的薄衫,上面有一股好闻的洗衣粉的味道,女孩拿在手里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俞还笑起来:“不客气。”
大概是看他年纪轻又好说话,电话没打通,陈芳梅也没有直接走还赖在办公室问东问西,问冯究望的近况。
俞还都一一作答了。
“他成绩很好,人是皮了一些,但有些时候还是挺听话的。”
女人像是松口气又像是想说些别的什么,犹犹豫豫的,最后只说:“老师那个电话还没打通吗?”
“没有。”俞还也联系了冯究望班上的同学,他们都统一说没看到人。
陈芳梅似乎担心起来,尖细的高跟跺在地板上,嘴里念叨:“这可怎么办……”
“我再叫人找找他,您也别太担心,他也是成年人了。”俞还宽慰着女人。
“哎我还是不放心,今天这么晚我也不走了,和闺女在这住一宿,他要是有什么动静还是麻烦老师跟我说一声。”说完是要走了,临走前把衣服还回来,俞还摇头拒绝了,让女孩披着。
俞还看看时间也是下班的点了,干脆好人做到底,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比较干净的宾馆,我带你们去吧。”
“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这么麻烦老师您。”
“没关系。”
一切都帮着忙活完,天色也不早了,俞还站在房间门口,有些不放心地问:“我看孩子是化了妆吧?”
“啊是,为了演出化的。”
俞还夸赞道:“很好看。”
小姑娘抬起头,对着老师的笑容红了脸蛋,紧紧拽住裙摆。
俞还又说:“但是再好看也要记得卸妆哦。”他不自觉学起冯究望在网上的语气,蹲下身温柔地对女孩说,“记得卸妆。”
冯玥点头说:“好。”
“那个老师……”陈芳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俞还站直身。
“冯究望在学校里真的没惹事吗?”她颇为忧心忡忡地问,“您不用给他说好话,我还是知道那孩子什么样的。”
俞还的眼皮跳了跳,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明白。”
陈芳梅似乎想说又不想说,来回犹豫了几秒开口说:“他小时候就淘气,初中的时候犯了错被记了大过,差点被开除,后来还是他爸找人疏通的关系,不然都毕不了业。”
女孩更紧地拽住裙摆,连同俞还借给她的外套一齐。
俞还问道:“他是……做了什么才被记过?”
“哎这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您千万别对他有偏见,他那时候就是年纪小不懂事,再加上他们家出的一些情况有点叛逆,您也说了,他在学校里表现的还不错。”女人看向他,似乎迫切希望他能懂她,能明白她担心和关爱孩子的苦心。
“他打了他们班主任。”
“她说你打了初中班主任。”俞还问冯究望,“是真的吗?”
“她是挺闲的,经常编一些胡话来讨好我。”冯究望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又说,“但她还没闲到这种事也要瞎编。”
“所以是真的?为什么?”
冯究望笑了,“打老师能有什么理由?我看他不顺眼。”
俞还严肃道:“冯究望!”
“你又生气了,怎么那么爱生气啊?”冯究望从沙发站起来,“还有俞还你是不是有点太好心了?学生的家事也在你的管理范围内吗?”
俞还抬头望他,柔软的发丝扎进眼睛里,微微泛起疼,他抬手抹了一把头发,像在抹眼泪。
“不要理她,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那些都是不必要的。”冯究望靠近了,一条腿压在柔软的沙发上,在俞还眼前停下。老师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软乎乎暖洋洋,这间屋子也是,温馨又和谐。
他则是个不速之客,是不属于这里又突兀存在的人。
“你换洗发水了?什么味道?”他不合时宜地嘀咕,“好香。”
俞还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甚至还去回答少年的问题:“是葡萄的。”
冯究望没由来地发笑,腰弯起来笑,几乎要挨到俞还的肩膀,笑完说:“我最讨厌水果了。”不等俞还说话,他又用调笑的语气说可笑的话,“你不怕我吗?我可是殴打过老师的坏学生。”
“总得有理由吧。”俞还并不害怕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原来那么有力,按在冯究望的肩膀上将他推开了,“况且那之后你妹妹来找我了。”
冯究望动了动手指,笑容再次隐没了,面无表情问道:“什么?”
俞还已经走出宾馆,女孩胳膊上环着俞还的衣服匆匆跑下来,嘴里喊:“老师!老师!”她不知道俞还的名字。
俞还转过头:“怎么了?慢一点,小心摔倒。”
冯玥在俞还身前停下,小小的人儿还不到俞还胸膛,紧紧拽着衣服举起来说:“你的衣服。”
“啊,我都忘了,谢谢你特意送过来。”
小姑娘摇摇头,眼睑上有闪烁的亮片,额头有汗。
她将衣服抵在俞还身上,连同他穿的衣服也一并拽住了,喘着气有些颤抖:“妈妈说得不对……”
“嗯?”俞还低下头。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分不明是眼影太闪还是有眼泪悬在眼眶里。
“他没有错……哥哥没有犯错。”
不要怀疑他。
不要一遍遍的向旁人叙述他的“罪行”。
他明明说出过真相。
“你相信一个小孩子说的话吗?”冯究望问。
俞还说:“她相信你。”
冯究望垂下眼,“真用的水果味的洗发露?”
“是啊……你别打岔!”
冯究望忽然抬起手,勾起俞还的一缕发丝,低下头孩子气地嘀嘀咕咕:“我好像不是很讨厌水果了。”
俞还一本正经地跑题:“为什么要讨厌水果啊,哪有不吃水果的人?营养会跟不上的!”
冯究望却仔细端详他,眼神描摹俞还的脸颊轮廓。
俞还狐疑地看他:“怎么了啊?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蝴蝶了。映在他眼里久久不能消散的那对翅膀消散了。
俞还并不像蝴蝶。
他的漂亮是自然而然刻在骨子里的,耐心是迟钝也是,他本身就是那样一个天真又好脾气的人。
那应该把老师比作什么呢?
他有点喜欢俞还身上的味道,会觉得好闻不是洗发露的味道好闻,而是这个人好闻。
“都是一些无聊的事,你要是想听那我就告诉你。”冯究望笑,“毕竟我又乖又听话,老师的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他想把俞还比作草莓,红透的,一捏就软在手里,汁水顺着指缝流至脉搏,留下黏腻的一道痕,舔一舔,舌尖泛起烂熟的甜。
第23章 虫
深夜酒吧里热闹非凡,楚夏怡把最后一点酒灌进喉咙里,周围响起欢呼声,她连忙摆手说:“我不行了,你们先玩,我缓一会儿。”
踩着微醺的步伐,她坐在吧台的角落,脑袋落在双臂上,舞池里的人影像是踩着太阳穴摇摆身躯,令她头痛不已。
调酒师同她搭话,“玩的怎么样?”
楚夏怡喝懵了,以为又是来找她搭讪的人:“不好意思,我有伴了。”
调酒师点头:“是今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还是之前那个高个子的黑发帅哥?”
楚夏怡有些转不过弯:“你说谁?”
那调酒师张大嘴巴:“不会吧,你又有多少个男朋友?”
楚夏怡直接把脸贴在吧台上,“……一个也没有。”
那人不信:“怎么会?刚在这里坐着的那个不就是你男朋友吗还是前男友?”
楚夏怡想了一会儿,呵呵笑了一声:“他就是个畜生。”
她翻了个身,险些从转椅上跌下去,也不管眼睛上涂了多少睫毛膏抹了多少眼影,捂住自己的脸。
“我也是。”
睫毛有些润湿。
她重复道:“我也是。”
冯究望小学刚毕业就被冯琛送去小县城里,住进爷爷家。
楚家和冯家有些交情,巧的是两个人分班也分到一块去。
刚刚升上初中,这帮小孩还不懂那些情啊爱啊,只知道哪家摊位的麻辣烫好吃,今天小卖铺又有哪些新品辣条。因为两家离得近,楚夏怡每天都和冯究望一块放学回家。
那时候的冯究望远没有现在这样恶劣,进了县城就是入乡随俗了,校服总是不干净,和那帮混小子在沙地里玩球,直到日落才肯回去。
楚夏怡每天都背着书包等在门口,冯究望跟她讲:“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回去吧。”
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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