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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笙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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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便忍不住了开口道:“你这个逆子!”声音响彻大殿,甚至传出了政殿,传入了殿外之人的耳朵。元尹脸上笑意犹存,没因元帝的怒骂之声消散,倒是出奇的有礼,当下就给元帝叩首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大概是没有料到,元帝诧异之间都忘了给赵太后行礼,然此时赵太后开口言曰:“皇上,今日宫闱发生的事哀家都知道了,先将元赫召进殿来。”
之间司已出殿对元赫道:“皇上宣二皇子进殿。”元赫一怔,眸光收紧,然后站了起来,一步步跟在司已身后进了政殿,果真是身强体壮,跪了这么久,这腿却一点异样都无。
赵太后已然发现赵珣的存在,眼光落在他身上,赵珣朝赵太后有礼的作揖然后直起身来道:“周赵珣见过太后。”赵太后目光沉沉,她虽不喜不过问世事,但是有些事有些人还是知道的。赵珣,周国的王爷,元帝此时将他找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家事不宜外扬么。
此时元赫已经随着司已进来,拜过赵太后又拜过元帝。
见元赫也到了,赵太后才开口:“今日清早元尹给哀家请安,说起城外白马寺来了个高僧,哀家信佛,皇上是知道的。”赵太后看了元赫一眼继续言:“哀家想向那高僧请教佛法,可是双腿不便又怕出宫辛苦身体吃不消,于是便让元尹带了哀家的懿旨出宫将白马寺的高僧请进宫来。”
赵太后握起元尹的手:“元尹孝顺,怕让哀家等的太久,所以有些急躁了,才会有了今日之事,若是皇上怪罪,那便怪哀家吧,是哀家一时兴起,才让元尹与元赫两人不巧撞见,出了这等大事。”
不待赵太后说完,元赫脸色已是惨白,没想到元尹又将这赵太后请出了长宁宫。若是元尹真是身有太后的懿旨,那么元尹污了圣旨之罪……那便不算罪了。皇帝虽大,可赵太后是他的生身母亲,若是因为此事再罚元尹,那岂非告诉世人,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何其不孝。
果然,只听见元帝感叹:“母后言重了,是儿臣不孝,还劳母后特意辛苦一趟前来政殿。”
“只要皇上不气,哀家心里头才能安了呀。”赵太后感叹道,元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不敢气,站在一旁的元赫更是无话可说,连元帝都不敢气,他凭什么气?
真真是好办法,元赫看向元尹,他依旧一副轻佻之态,嬉笑着让人觉得此事跟他无关似得,他何德何能能让赵太后回回都这般助他?赵太后瞧见元赫的脸色不对叹道:“哀家就你们这两个孙儿,若是谁出了事,哀家……哎,哀家死后如何面见先帝。”
“母后说的什么话,今日之事只是个意外,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它去了吧。”
宜夫人才赶到政殿外时已不见元赫踪影,这时走过来一宫女告诉她元赫被召入了殿内,也将赵太后在殿内一事说与宜夫人听。
“赵太后。”嘴边默默的念着这三个字,于是叹息一声交代这宫女:“待二皇子出来,带他来景阳宫。”说完便又回去了。
赵珣听那赵太后所说的话,结局虽然如他所料,可过程却不是他所想,既然不是他所想,赵珣凝望着站在赵太后身边的元尹,见他与赵太后两人目光传送,心中了然,元尹不笨不蠢。
这事情过去了,元尹想送赵太后回宫,赵太后却让元尹送赵珣出宫。赵太后道既是元尹延误了元赫将回礼送给赵珣,那便罚元尹亲自带上回礼然后送赵珣会驿馆好了。
而赵太后由元帝送回长宁宫。元赫出了政殿就看见了景阳宫的宫女小琳在转角处,先行告退之后随着小琳去了景阳宫。
天气阴郁太久,终于下起了雨,这雨势倒是不小。
万俟晏在街上逛了好久,又实在无事可做,便回到了与元尹约好的地方,她写的八个字还在‘皇上…圣旨;太后…懿旨’。就这八个字,却足以看出元尹不是个真的愚者。既是如此,那这事他一定可以处理的很好。
却没想到这雨来的这般快,自己又没带伞,要是跑回去买一把,自己大概也全身湿透,环视了一眼四周,只好跑到离她最近的也是唯一的能躲雨的地方,拍去衣袖上的水滴,抬了抬眼,上面是用稻草铺盖的,但是稻草太过稀疏,还有好些雨珠子掉下来滴到她身上。
那地上的字迹都被冲散了。
元尹带着回礼陪着赵珣走到宫门口,赵珣的马车正在宫门口等候,见赵珣出来就驶了过来,元尹眉色淡淡,抬眼看了一眼天空,这雨大概要下好一阵子了。
赵珣走到马车边转身对元尹道:“大皇子请先上车。”
元尹看向赵珣,见他微微的笑着,赵太后让他相送,是另有意思的,此时正是为自己拉拢关系的时刻,他懂,赵珣大概也懂,不过他又看了一眼这雨势,才转头回以微笑:“王爷请见谅,小王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得不办。”
赵珣眉眼弯弯,和颜悦色。
“既然大皇子还有要事,请先行吧。”
元尹与赵珣告别,竟骑上一匹黑马,就这样冒雨而去。
☆、第8章 元尹
——
因天色的缘故,又下着雨,四周的景物都显得那么的黯淡,泛着郁郁的鸦青色。忽闻一声马鸣嘶的划破了这层颜色,万俟晏抬眼朝咚哒的马蹄声看过去,沥沥雨丝见一袭华服一匹黑马朝她而来,雨太大了她一时看不清那马上之人的模样,看着她却知道那是谁。
他倒是连下大雨都能如此潇洒,没有马车也没有那说好的三件东西,竟直接骑马前来,万俟晏心中万般感叹,以为元尹至少会停下来与她说些话,哪怕是一句,元尹却拉紧缰绳直接一个倾身,一只手扣住万俟晏的纤腰,将她拦腰抱起圈在了胸前。
万俟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跟元尹共乘一骑,共享这大雨盘陀了。
“你这丫头还真在这里等!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去别地避避。”大雨将万俟晏整个浸湿透了,元尹则早就湿透,虽说是五月了,可是这雨水依然冰冷冰凉,万俟晏双手抓紧马鞍,被这雨水淋的瑟瑟发抖。
两人前胸贴后背,元尹感受到了万俟晏的颤抖,急着赶着来这,倒是有些思虑不周,手里的鞭子一抽,黑马在雨中跑的更快。
蜿蜒巷尾有人家。
元尹扶她下了马,半抱着她落地,许是因为大雨将他冲刷的太久,他身上的酒味消失不见了,站稳之后抬头,眼前便是一扇朱漆大门,大门之上一块匾额,上面刻着‘揽春园’三字。还未前去敲门,大门却渐渐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家奴,万俟晏收回目光,怔怔的看着元尹。
元尹一笑,倒是一点都不知道避讳,拉起她的手就进了这园子。
“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话的是这园子里的丫鬟,元尹唤她小音,元尹带着她入园之后吩咐她带她来这屋子换下早已湿透的衣服,此时此刻小音正拿着干净的方巾替她擦拭披散的黑发。
万俟晏蹙着眉头,侧过身子握住小音的手,自她手上接过那方巾,然后站了起来。
屋子的门是紧闭着的,刚刚换完衣服还没来得及打开,外头雨声未停,不知这雨下到什么时候,可是天色不早了,这一日都已过去一半,万俟晏走至门口将房门打开。
眼前是连绵的雨帘,万俟晏转身看向小音,她正看着她。
“姑娘,主子吩咐奴婢端来姜汤,请姑娘趁热服用。”还未等她有所动作,身后又有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万俟晏转身,与小音一样衣饰打扮一样的女子,半低着头,手中的乌木盘上托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淡褐色的液体。
万俟晏盯着这姜汤,元尹这是把她当成贵客了?竟然这样的好生招待,这般的贴心,这样的待遇,真是让她觉得惶恐不安了。
“怎么不喝?”在万俟晏迟疑不动时,元尹出现了。
万俟晏抬头看着他从长廊的一边走过来,他也已经换了衣服,他如此穿着倒是让万俟晏意外,白袍玉带,在这样淡墨色彩之中显得很素白纯净,而眉睫深深,也不见之前的轻佻之态。长至腰间的黑发上别着一根白玉簪,这个样子就像是另一个人,不像元尹。
在她看他之际,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的头发也还是湿漉漉的。两个丫头安静的行了礼然后自觉站在了旁侧。
“把这个喝了,我带你去看你要的三件东西。”元尹开口,也未想过万俟晏能出声回他,万俟晏闻言,立刻从乌木托盘上端起碗,对着吹了几下,几口将姜汤喝下。
将碗放回托盘之中,又见元尹深深的看着她,她很是不解,方才似乎也未做什么吧。耳边听元尹开口道:“丫头,你防备性太低了。”此话一出万俟晏才恍然,是啊,刚刚就这样喝下了姜汤,若是元尹下毒怎么办?她低眉,怎么能忘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元尹若是要杀她,又何必带她来这个地方。
见万俟晏表情一下子更是沉郁,元尹开口:“随我来。”
眼前摆着几道精致小菜,天地间,依旧是一片迷蒙的淡青色。发丝干了,万俟晏神色平静,脸上已无方才的郁结之色。
元尹说带她看三件东西,可是此时此刻两人却身在揽春园后院的亭台之中,亭下花色满园,香味弥漫,不得不说,此处景致真乃美不胜收,揽春园,也是名副其实。
不仅仅如此,远处还有一片辽阔的湖面,碧绿色的湖面上漂着青色的荷叶,还不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到了六月,不知道这景色该是何其美好。
此时正是水澹澹兮雾霭生,云青青兮下雨时。万俟晏心中感叹,这元尹实在是很会享受,没想到他在外头还有这样一个别院。
他把她这样带过来,不怕她告诉别人。
“你叫什么名字?”
元尹见她凝视着远方看的入迷,也许她只是在发怔,衣服穿的是府中丫鬟的,发髻上连一朵珠花都无,虽说是丫鬟,可主子是王爷,也不至于这般朴质。
万俟晏闻声回神,看了他一眼,手指沾了杯中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是赵珣唤她的名字。
“小乐?”元尹与她不是今日此时才认识,可是刚刚想叫她的时候才发现一件可笑的事,怎么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见万俟晏点点头,元尹又说:“好,小乐,我要告诉你,你的办法很有效。”
万俟晏勾起唇角点点头,脸上有了些暖意,元尹又道:“你很聪明,想必看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了结果。”他拿起酒壶,将面前的两个酒杯斟满酒,手指修长,将一只杯子端至她面前道:“我从不欠人人情,也不愿意欠人人情,你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
闻言,万俟晏一怔,元尹的意思是……除了那三件东西之外,她还可以提出要求。万俟晏眼光落到酒杯上,端起杯子,元尹以为她会喝下却见她将酒杯还至他眼前,然后万俟晏摇头,又在桌上写下:‘三件、足以。’
“你不想再要别的了吗?”元尹诧异,不可置信的问。
万俟晏再次点头,元尹失笑,大概是看多了不满足的人,万俟晏的反应让他难以适应,若是路上没有事情耽搁,赵珣一定回了驿馆,若是她在外面耽搁太久还不回去就不好了。想着立刻在桌上写下:‘若是殿下没有事情吩咐,请让奴婢带三件东西离开。’
元尹表情微愕,然后眸光深邃起来。
“这么大的雨,你又是一人,这三物你如何带回去?”元尹转而笑看她,她若是不开口他可不会主动帮她送回去,可是万俟晏原就没打算让赵珣知晓她这三件东西的来处,更加不会让赵珣知道她跟元尹有关系。
万俟晏从腰间拿出赵珣给她的钱袋轻放在桌上又写下:‘那殿下就卖一辆马车于奴婢吧。’见万俟晏没有一点打算继续留在园里的样子,那样迫不及待的要走,他强留又有什么意思。
“好,很好。”只见元尹拿起桌上的钱袋站了起来,见状,万俟晏也站了起来,元尹睥睨着她,钱袋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又道:“一辆马车抵不了这么多银两。”听他这么说万俟晏以为他要还些银子来,谁知他抬手将束发的玉簪拿了下来,然后手一挥,那玉簪就这样插在了万俟晏的黑发上。
“就当这玉簪是你用剩下的钱向我买的。”元尹见万俟晏抬手,又道:“不准拿下来,否则,小王不会给你那三物。”果然万俟晏的动作瞬间停住,然后落下了手。
马车在雨中轱辘向前,终于在驿站门口停住,驾车之人正是万俟晏,幸而她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带人将三件东西搬入驿馆,马车被人驾去后院。
那已经是赵珣自皇宫回到驿馆的一个时辰之后。
万俟晏手中拿着元尹给她的玉簪,因为屋里没有点灯,只能指腹模拟着玉簪雕刻纹样。
是竹。
虽然只是一根小小的发簪,但这白玉乃玉中极品,非常珍贵,周国贵族所用的玉质都没有这么好,加上雕工精致,那些银两根本买不到的,元尹带着的时候她没有过多的研究过他这束发的玉簪,不知到原来这玉簪这么贵重,在回驿馆的路上就将它小心收进袖中。
赵珣见到那三物大喜,还道:“小乐真是没让本王失望。”他那笑容,还有他见到她将这三件东西带回来之后的反应,就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寻到这三物,没有惊讶,只有笑跟那样一句话。
屋子里很黑很静,万俟晏莫名的轻笑一声,若是光线明朗,即可瞧见她的笑容甚是妖娆。
到了晚上雨就停了,等到了三更时,万俟晏自塌上起身穿好衣服收好玉簪出了房门,提着一盏红灯笼,行了半盏茶的功夫来到赵珣休歇处,朦胧的月色中,可以看见小瑜侯在房门口,白日里两人同时伺候在侧,到了晚上便是一人守半个夜晚,原本她可四更再来,想着自己也睡不着,便早些来,让小瑜去休歇好了。
沉寂的夜,她的脚步声特别清晰,小瑜转身,脸上精神很好不见睡意,看见万俟晏倒是整个人一惊道:“你怎么就来了。”
此时见万俟晏眸光乌黑,轮廓模糊,小瑜想着又道:“今夜你就不用侍候了,快回去歇着吧。”小瑜压低着声音,言语之间有催促之意,暖黄色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动,万俟晏有些不解。
然则万俟晏也未多言,只是隐隐的觉得有些奇怪,点头提着灯笼转身,才走几步,发现确实奇怪,赵珣平日休歇时屋子里是不熄灯的,今天他房间怎么黑漆漆的。
正巧这时候夜色中突兀的出现两道黑影,万俟晏转身,只见黑影朝小瑜这边经过,小瑜非但没有大叫,反而走上前去,扶住了黑影,好像是发现她的存在,其中一人看了她一眼,万俟晏全身一震,是赵珣!她不禁走上前,才看清与赵珣一起的另外一个黑影不正是今日已经动身离开的江岳将军!
——
☆、第9章 应变
沉静的黑夜被马蹄声划破,不知发生了何事,驿馆突然被人包围起了。
驿站守卫见领头之人从马上跳下来立刻跪地叩拜高呼道:“参见二皇子。”火光跳跃,元赫一脸肃穆,眸光凛冽,没有理会守卫,带着人就进了驿馆,只闻夜色中一声令下:“给本王搜!别让那贼人逃了。”
“不好了!出事了!”只见一个人冲进赵珣入住的院子,原本漆黑的屋子里亮起了火光,侍婢小瑜侯在门外。
“大呼小叫什么!惊了王爷怎么办!”谁知来人脚下没收住,被小瑜一喝,整个人栽倒在地,也顾不得要爬起来,连忙说道:“二皇子带了好多人来搜查驿馆!”
“什么?”小瑜脸色一滞,却依然维持冷静。又听那人道:“都要搜到这儿来了!”
话音才落,已经又急促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院子,元赫已经站在了小瑜面前。
他目光沉沉直看向那亮着灯火的屋子,然后上前,小瑜伸手挡住:“二皇子,里面住的可是王爷。”元赫眸光一冷道:“北府遭窃,非同小可,小王只能得罪了,待擒到贼人,再向王爷请罪!”话未落,他手一挥推开小瑜进了屋。
屋中只点了一盏灯,门被元赫推开,一阵轻风跟着进来差点就吹熄了烛火,这时鼻尖有股淡淡的果香弥漫。
紧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惊叫:“啊~”
竟然是女人的声音,小瑜楞了一下,怎么会!待她走进屋子,冷静的脸上唰的变白甚至有些扭曲,接着又逐渐变红。
屋子里面,衣衫凌乱而又静悄的躺在地面上,然床上的景色……让元赫与小瑜都怔住了。此时此刻只见赵珣将万俟晏压在身~下,额头细密的汗珠像是在向人彰显他此时多么努力。
见到有人闯进来,万俟晏才将赤~裸纤长的玉腿往被子里一缩,整个人也往赵珣身下躲去,但是挡不去她光滑莹润的肩头,那手臂环在赵珣腰际,手掌贴在赵珣赤~裸的腰部下方。
被褥凌乱又恰当好处的遮挡了该遮挡的地方,但是,这情景依旧香艳无比。
赵珣身下的人儿张了张薄薄的嘴唇,恍如从惊讶中回声,即便惊,但是声音却像是天生懒洋洋的又媚,她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进来也不……通传一声。”
闻言,赵珣将被子一拉,将两人全部挡住,自己露出一个头。
“二皇子,怎得如此无礼!”一改往日的优雅温柔,语气含着几分斥责与不满,小瑜见状,立刻一个转身挡在元赫面前,挡住了他的目光,元赫目光落在小瑜脸上,听小瑜道:“二皇子,请先出去。”小瑜一扬衣袖做了个请的姿势。
元赫眉目之间闪过一丝尴尬,却不得不走出屋子。
见小瑜将房门合上,万俟晏这才松了口气,而赵珣眉头深锁,突然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似得倒在了她身上,万俟晏飞快的合好衣服,扶赵珣在床上躺好。赵珣左侧腰上有伤口,刚刚情急之下脱下他的里衣将伤口按住,现在一看,白色的绸布已经是一片猩红。
外头又恢复了平静,万俟晏吸了口气,往床旁侧让了让,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出来吧。”这时自床铺之下滑出一人影,黑色的夜行衣还穿在身上。他看了一眼万俟晏然后立刻避开了,此时此刻万俟晏倒是出奇的镇定自若,可是衣裳虽然穿好,却是不整,头发凌乱,而他刚刚正巧躲在床下。
北府遭窃,刚刚万俟晏听得清清楚楚,北府乃元国军事重地,赵珣与江岳深夜归来,恐怕这事与两人脱不了干系,可是万俟晏什么都没问,只转身去衣柜拿出一个四四方方上头雕刻着精美图案的黄梨木箱,待得将它打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
江岳看着万俟晏走到床边在边缘坐下,然后拿出当中一个瓷瓶,一手拿着棉布沾了瓷瓶里透明的液体,见她身体微微倾斜,然后开始为赵珣处理伤口。
空气中是淡淡的果香,是万俟晏刚刚点上一去除血腥味。
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所伤,竟直穿过了他腰际的一块肉,应是相当疼的,棉布上沾染的药水是消毒的,抹在伤口上会更疼,可是赵珣从回来直到现在没有发出一丝丝平常人的痛吟声。
眼前血肉模糊的样子,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让万俟晏有些头晕目眩,仿佛回到那一天,仿佛看见那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家奴,她再也受不住,站了起来。
“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处理伤口应是不在话下。”
江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赵珣,又看了一眼万俟晏,想着到底是女子,总是见不得血腥的,接过万俟晏手上的棉布与瓷瓶上前接着开始处理,动作干脆利落,很快将伤口包扎好。但是伤口深,需要休息,若是再动,只怕牵动伤口会再次流血不止。
可是,此时赵珣必须得起来,元赫肯定还未离开驿站,他必须去应付元赫,一则赵珣是贵客,他这深夜带人在驿馆大肆搜捕,必然是要向赵珣赔罪的,二则这贼人还未抓到。以元赫方才直入赵珣卧房来看,想必这位皇子已然疑心他了。
若不是方才她与赵珣假装出男女欢~爱之状,怕是这床底下的江岳现在已经被搜出来了,而身为周国使节,却在深夜夜闯北府重地,这罪名,只怕怎么解释都无用了,而元国与周国再不得安宁。
这发生的一切,万俟晏心中大致是清楚的。
看来此番出来前来祝寿之外还有任务。似乎休息够了,躺在床上的赵珣忽然睁开眼睛,万俟晏却已经将刚刚她从柜子里随意拿出来的一套乱扔在地上的衣服拾起。
闻她开口言:“王爷可还要穿这件衣衫?”
赵珣侧头,在江岳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嘴边竟是笑意。
“既是干净的,为何不穿。”
闻言万俟晏上前,赵珣已经站了起来,虽是受了伤,但是见他的样子出去应付元赫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待本王与元赫谈话之时,便是你离开之机。”
身旁江岳未言只是稍加点头。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更衣的万俟晏道:“你留在本王屋里。”
万俟晏抬起头却不是应他的话只是轻声道:“王爷该换双鞋了。”闻言赵珣低眸一看,因为今日下了雨的缘故,鞋上沾满了泥土,而泥土还未干,一看就知道是刚刚回来的,幸而刚刚万俟晏有意借衣服盖住了,不然元赫定会看出异样。
驿馆大厅,灯火点的足够亮了,元赫坐在椅子上琢磨着手中的剑,驿馆的丫鬟备了茶,不过,这个时候元赫没有心情饮茶,赵珣一人缓步走入前厅,脸上笑意全无。
“王爷。”小瑜等在厅堂前,见赵珣来了立刻行礼道:“二皇子在里面等候。”
听见声音,元赫知道赵珣来了,站了起来,大厅里没有人伺候。
他将赵珣全身上下看了个遍,赵珣面色自若,没有丝毫异色,原以为可以抓个现行,没想到……屋子里竟然是这么个景象,或许是他真的搞错了?可是那个女人,元赫脑子里是有些印象的,她不是赵珣身边伺候的丫鬟么?怎么跟赵珣还有这样的关系?
元赫开口道:“王爷请坐。”见赵珣悠然的坐下来,元赫又道:“小王深夜带人来搜查驿馆,实在是因为事情重大,无可奈何,扰了王爷兴致,还请王爷见谅。”
自赵珣脸上看不出悦色,却也听赵珣言:“大事?什么大事让二皇子这样三更半夜来驿馆还如此大动干戈?”就连语气也不如平常温和,看来真的是生气了。元赫脸上表情复杂道:“此事关系边关安全,也不方便与王爷解释。”
赵珣轻哼:“既是如此,本王也不便多问,二皇子要做什么便继续吧。”
话毕赵珣站了起来。
☆、第10章 相送
元赫上前一步,与赵珣同面而立,提起万俟晏说:“王爷真是好福气,身边的两个丫头都生的漂亮,又体贴,把王爷伺候的这么周到。”闻言赵珣眼底闪过笑意。
“二皇子可是指小乐?”早就料到元赫会问起她的,其实这个理由很好说,赵珣轻声开口:“其实,小乐是本王新纳的侍妾,路途遥远,新欢多娇,只好将她带在身边了。”
赵珣说起万俟晏的眼神与表情就好像在告诉元赫,这种事,同是男人,他应当懂。
元赫忽的一笑道:“小王冒犯了,今夜是小王鲁莽了,若是王爷原愿意谅,今日小王在府上设宴……”话还未说完赵珣打断了他说:“既是事急从权,又何来怪罪之说,若是二皇子想设宴请罪,那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只不过本王倒是突然觉得元王寿宴已过,本王却还留在元都,确实是叨扰,所以决定等天亮了便启程回国。”
听的赵珣这样说,元赫脸色更是难看:“王爷你这是不愿意原谅小王?”
闻言赵珣脸上才恢复了笑容:“二皇子多虑了,本王是想早日回去复旨。”
见赵珣去意已决,元赫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北府被人闯入实在是大事,即便是元王知道了今夜之事,也不会责怪,只是这赵珣……他却得罪了。元王年岁已经过百,虽说他乱论战功品行都胜过元尹,是继承皇位最好的人选,但是若能得到其他两国皇帝的支持,那才是最好的。
——
元赫带人离开了驿馆,但是外头一定还有他的人留下监视,赵珣慢悠悠的回自己的院子,小瑜跟在他的左侧,赵珣突然对她道:“今夜无事了,回去休息吧。”小瑜闻言施了礼便离开了。
赵珣入了院,见自己屋里还亮着灯,嘴角扬了扬。推开房门,神情微微一怔,屋子里很明显已经收拾过了,连床上的被褥都折叠整齐了,连他那件带血的夜行衣不见了,可是,却不见万俟晏,她走了,多不听话的丫头,他明明离开之前吩咐她留在屋里。赵珣关上房门,走向床榻,这干净的房间里,还有淡淡的清香,就好像这屋里之前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
正当他在床沿坐下,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停在了屋子的门口,赵珣抬眸,脚步声没了,像是站定了不见那人推门进来。
“进来。”赵珣忍不住开口。
听见他的叫唤,外头的万俟晏推门进来应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赵珣瞥了躬身有礼的她一眼,发出一声轻笑:“原以为你跳崖的时候受惊过度说不了话了。”万俟晏伺候在他身边一月多,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连元尹都以为她是口不能言哑女,万俟晏知道他是在打趣她,是在开玩笑,可是赵珣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你怎么不回房休息。”一时之间屋子里默了,赵珣只得再次开口。她倒是没有提起明明是赵珣让她等在这里。道:“下半夜轮到奴婢伺候。”
赵珣却因她口中的奴婢二字心生怜惜,她原本是让人羡慕的女子。
万俟、上官、吕是周国的三大世家,宣帝赵衍登基时,上官家因扶持的是太子而被宣帝下令诛杀,万俟家则因扶持赵衍而拜相,备受盛宠,盛极一时。倒是吕家,始终处于中立,所以无功亦无过,如今连万俟家都没了,反观吕家却是生存的最长。
眼前的人儿身为万俟家的小姐,亲身经历了家族盛极与没落,偏偏又在这个时候被夫君休弃,被赶出相府,换做是男子也不一定能承受的痛楚,难怪她会心灰意冷,选择跳崖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是如此的可怜。
意料之外的是,被救之后她便再没有寻死,敛去了死里逃生的柔软之态,就连眼泪都不曾在眼眶中打转过。
真不知道这是她骨子里的坚强还是因为所发生之事对她刺激太大已经无法表达心中悲苦所致。
“本王决定今早启程回周。”万俟晏脸上未动声色,一脸静默,赵珣觉得她心思是难得的通透细致,大概早就会知道他会这样做的,因为今早不走更待何时,今早走别人只会赵珣突然离开是以为今晚元赫的冒昧。
今日若不走,在这元国国都也是身在被人监视之下,又有何意思。
万俟晏表情依旧静默,用一个奴婢对主子该说的话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王爷可先休息,待天亮后再收拾行装也不迟。”
想着其实大部队已经由江岳带走,赵珣个人的东西不多,所以即使是突然要回国,也无须太久收拾。
赵珣思量片刻点了点头,原本想说让万俟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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