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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圈]一代名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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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秘书超额完成了任务,并语重心长地劝诫boss,纵欲有风险,实践需谨慎。反正这么些天以来,他逛完论坛,紧接着就给自己买了肛门保健产品,并报名了菊花保健操的在线课程。
  菊花,男人的第二张脸,值得呵护。
  缪谦修挑着看完了80G的四分之一,觉得索然无味。他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单阳看起来就很好吃,为什么教学片里的人都很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图片仅供参考?
  他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名为“美食”的相簿。缪谦修不怎么会拍照,手机里单阳的私照少得可怜,除了他从官博当下来的宣传照,就是几张拍得模糊到面目全非的居家图。
  单阳曾经开玩笑说缪谦修的摄影技术令人相当有安全感,因为哪怕是被黑客入侵,别人也无法知道他拍的是谁,无从泄密。
  但其中有一张,缪谦修本人还是挺喜欢的,虽然只是背影图。那是单阳在厨房里炖汤时,缪谦修躺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好能看见单阳逆光的背影。他举起手机,瞬间抓拍,获得了有史以来他拍摄的最有意境的照片。
  厨房里水汽缭绕,单阳身形被光影浸染,轮廓模糊。虽然他一直自嘲自己并非是靠脸吃饭的实力派,但其实单阳长得很不错。他虽然长得比较瘦,但胜在骨架好,肩宽腰窄,穿白衬衫会很好看,颀长的身躯裹着一层精瘦的肌肉,摸起来结实有弹性。五官上来看,眉眼端正,印堂开阔,眼睛里总是带着笑,看起来脾气就很好。但缪谦修知道,脾气好只是他的某一面。单阳有时候很软,有时候也强硬,尤其是认定的事情,无论多么困难,也不会放弃。
  就像是一块上好的T骨牛肉,用黑椒和海盐腌制,在厚重的黄油里翻滚几下,恰到好处的火候,鲜嫩多汁的菲力,筋道适宜的纽约客,一份牛排,两种滋味,只有最好的手艺,才能完美呈现……
  想到这,他有些饿了。
  内心像是有一团火,火上洒上水,变成水汽,熏得他难受不已,总想做点什么。
  单阳也饿了。他晚饭吃得少,又加了会儿班,躺下时胃里空空如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半夜爬起来找东西吃。缪谦修还在书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最近的他很不对劲。单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着得给缪谦修热个牛奶。
  之前买的吐司剩下不少,被他烤成面包干,正好用来做夜宵。吐司被烤得金灿酥脆,一口下去,嘎吱作响。单阳最近工作忙,瘦了不少,被郭倍勒令增肥增肌,于是又往面包干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炼乳。
  嘎吱嘎吱。
  像一只仓鼠。
  厨房门被推开,单阳吓了一跳,嘴里还叼着一小块面包干,嘴唇边糊了一层碎屑,瞪着眼睛看向来人。
  缪谦修的神色有些古怪。
  单阳嚼着嘴里的食物,含含糊糊地问道,是不是我吃东西的声音太吵了,你也饿了吗?
  缪谦修吞了吞口水。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单阳将手上剩下的面包干几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粒和面包碎屑。如果是自己吃,面包干就牛奶就能凑合。但如果是给缪谦修做夜宵,单阳不怕麻烦。
  “T骨牛排。”
  哈?
  “我想吃T骨牛排。”缪谦修觉得自己更热了。心里的那团水蒸气冒出来,冲上喉咙,令他喘不过气来。
  单阳无奈,叹气道:“你的夜宵要求会不会有点太高了,这么晚了,我上哪儿给你买T骨。”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去翻手机,看看能不能下一个急单,让缪谦修第二天能吃上牛排。家里没有黄油了,还得买一块。“我们今天先吃点别的好不好,明天给你做。”
  缪谦修没有说话。他上前一步,忽然抱住单阳,对着他的嘴唇,用力亲了下去。
  很烫。
  胸膛是滚烫的,空气是甜的。
  他很少做这样主动和冲动的事情,单阳对缪谦修毫不设防,几乎没有任何躲闪,直愣愣地看着对方覆上来。
  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比较恰当。牙齿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单阳嘶的一声倒吸凉气,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舌头抢了回来。
  “我好饿。”缪谦修说道,眼睛耷拉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的脸颊在发烫,耳尖都红了。
  单阳脑袋已经当机。“饿了你就吃呀。”他不由自主地回复道。
  “好。”
  缪谦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翘起一抹奇妙的弧度,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猫。
  世界忽然平静下来,不再发烫,不再喧闹。
  关于和缪谦修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单阳并不是没有幻想过的。他甚至还设计过场景,姿势,和台词,黑白的,彩色的,偶像剧,生活剧,悲情剧……事实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没有亲自动手之前,任何幻想都是纸老虎。
  单阳已经清心寡欲了很多年,而且一直以为自己会将继续清心寡欲下去,最终成功修仙的道路。一朝醒来,世道都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毫无预警的晚上。他穿着睡衣,带着连日加班的厚重眼袋,毛毛躁躁,没有刷牙,没有梳头,带着一嘴混合着黄油和炼乳的味道。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昂贵的豪华大床。
  虽然波斯地毯也挺贵重的,但未免有些太贵重了。一想到它价格后头跟的那几个零,想到清洗费用,单阳就觉得头大。
  单阳是在熟悉的床上醒过来的,觉得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心里只有一个感想:技术太差了吧。
  如果不是该准备的东西都有,他还算有点理论知识且缪谦修还挺温柔的,单阳怀疑他们俩得有一个死在寻求真理的探索之路上——上天保佑,希望这个人不会是缪谦修。
  缪谦修也在赖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嘴偷笑。见单阳醒了,他扑过来,问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单阳抽了一口凉气,又呼出来。他没什么力气,软趴趴地躺着,任由对方搓揉。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想做什么做什么。”
  于是,缪谦修侧过头,在单阳的嘴角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幸好这次他没用咬的。单阳禁不住笑了出来。他抬了抬手臂……没能抬起来,只好指挥缪谦修,“帮把我手机拿过来吧。”
  缪谦修少有的听话,像一只捡飞盘的金毛,倏地一下不见了。
  金元宝在客厅里等了半天,不见有人类醒来喂它早饭,早已饿得喵喵叫。一见到缪谦修,像见到亲人一般,扑上去缠裤腿。只可惜缪谦修没有理会它,从地毯上拾起单阳的手机,又重新冲回卧室去了。金元宝赶紧划拉四肢跟了上去。
  单阳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拱成一座小山。金元宝轻车熟路地跳上床头柜,又跳上更高一些的灯架,四脚一蹬,用力俯冲,直接砸到单阳身上,正中肚子。
  咚——
  单阳发出一声惨叫。
  金元宝被吓了一大跳,爪下一滑,从被褥上滚了下去,惊慌地窜到角落里,半遮半掩地偷偷往人类的方向望去。
  缪谦修趴在一旁,想要掰过单阳的脸看个究竟。他的眼睛很亮,充满着疑问,就像是昨晚。
  单阳觉得脸有些烫。他用指尖盖住眼皮,深呼一口气,道:“你把元宝带出去,给它点吃的。我一会儿就起来。你早上想吃什么?”
  缪谦修摇摇头,道:“我不饿。”不仅不饿,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永远不用吃饭了。
  单阳觉得好笑。这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好似永远都吃不饱一般。
  “胖胖呢?吓坏了吧。”
  缪谦修吹了一声口哨,把金元宝唤过来。元宝确实被吓坏了,还没缓过神来,犹犹豫豫地跳上床,小心翼翼地绕开单阳,踩着缪谦修的大腿,谨慎地凑到枕头边,轻轻嗅了嗅单阳的头发。
  单阳伸出手,让金元宝闻他的味道。元宝嗅了很久,然后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单阳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道:“去吃饭吧。”
  缪谦修把金元宝抱出去喂早饭。单阳则继续团在被窝里,用手机搜索如何清洗波斯地毯。地毯是缪谦和送给他们的乔迁之礼,希望他不会哪天还能想起来这块地毯的下落。
  单阳又休息了一会儿,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后,他还剩半小时就得出门。单阳把缪谦修的电脑拿过来,亲自检查他的硬盘,将80G里头的所有不符合科学原理的片源都删掉了,只留下有教育意义的教学片,并给缪谦修布置了新的家庭作业。
  适当的家庭作业对于考试成功有着重要意义。单阳与缪谦修的第二次亲密接触顺利许多,几乎可以算是一次完美的体验。
  两人并肩躺下。
  缪谦修的额头都是汗珠,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细的光泽。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餍足神色。
  单阳侧过身体,对着缪谦修吹了一口气,轻轻呼开他的刘海,也不嫌弃他满头汗水,凑上去亲了一口。他对于他们的第一次还是耿耿于怀,虽然他和缪谦修已经如此亲密,但有些仪式感还是必须的。
  于是,气氛正好,体温尚暖,单阳问出了困扰他很久很久的疑问。
  我们是怎么见面的?


第112章 名嘴(7)
  我们是怎么见面的?
  这个问题单阳之前问过很多遍; 每次缪谦修都生气地避而不谈。好吧; 也许确实是他忘记了; 但是这并不能算完全是他的错吧?单阳也觉得奇怪;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哪怕是只见过一面的人; 他通常也会记得。但对于缪谦修; 他完全没有印象; 搜遍大脑的所有角落; 一丝一毫也没有。
  说不定是缪谦修自己记错了。
  田螺姑娘以身相许,过了数年,忽然发现报恩报错了人。单阳希望这种乌龙故事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什么都已经发生了,田螺姑娘想反悔也晚了。
  “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错了; 求求你好心告诉我吧。”单阳主动认错,又亲了一口缪谦修的脸颊。
  也许是气氛太好; 缪谦修破天荒的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轻轻拧着眉; 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你知道金元宝今年几岁了吗?”他话题一转; 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单阳一愣。他还真不知道,之前倒是问过,但缪谦修没告诉他。单阳以为是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猫成年之后体型形态改变不会太大。像金元宝这样的流浪猫,如果是成年之后被人收养的; 就连医生也不太好判断它的具体年龄。
  没想到; 缪谦修很肯定。“十岁。”他说道。
  单阳诧异; “十岁?”他以为元宝最多是六七岁的大叔猫,没想到已经到了十岁的高龄。真看不出来啊,平时那么爱撒娇,总把自己当成小奶猫,实际上却已步入老年。
  缪谦修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单阳忽然福至心灵,“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
  缪谦修没有反驳。
  单阳呼了一口气。
  十年之前,他应该还在上大学,大概是大三结束了吧。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大学四年是他过得最煎熬的一段时间,人生规划与现存专业的冲突,对于性取向的疑惑,交织在一起,叫嚣着要一个答案。在大学之前,单阳只是多少明白自己对漂亮的男孩和女孩有同样的关注。他并不觉得这不正常,因为他从未心存进一步的想法。他的情感萌芽比同龄人来得要晚很多很多。
  大二时,他认识了一位实验室的师兄。按照小清新浪漫的说法,这位师兄是他的初恋。但是恋爱的这个过程却没有多少浪漫的成分。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实验室度过的,跑程序,修bug,写论文,冲在寝室,实验室和食堂三点一线之中。不到半年时间,恋情便宣告夭折。师兄要毕业了,而他并不在对方的人生规划里。
  那时候同学之间很流行申请美国留学。单阳也跟风过,甚至着手准备过申请材料。但他很快就忘记了,现在想来,只记得在文书里头,经常会出现一个问题,问你人生中最大的挫折是什么。单阳还年轻的时候,绝对会觉得刚认清自己的取向就失去了进一步交往的机会是一件值得悼念的人生困境。人生若是由后往前过,都是笑话。
  但对比失去初恋这种模糊的感情,可能会失去父母的亲情这件事情显得更加可怕。单阳在网上搜索过不少案例,听论坛里的人说自己亲生经历的出柜风暴,只觉得恐惧。那时候的他,坚定地认为自己肯定不会走到这一步。如果有一天,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定会跑得远远的,藏得好好的,不让父母发现。
  一说起哲学,大家都知道有三个问题,我是谁,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大多数人说到哲学三问,多多少少都带着调侃或是嘲笑的意味。他们觉得这些问题是毫无意义的。只有真正经历过个中挣扎的人才会明白,不清楚自己是谁,是一个多么令人恐惧的事实。不明白自己的存在根本,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单阳的父亲原来是哲学教授,在他很小的时候,单父就曾尝试引导他对周身世界进行思考。我的存在应该由何决定?我喜欢的能成为我的一部分吗?我是代号还是代号是我?物质的我,意识的我,本我,超我,真的存在一种定义是可以界定一个人的吗?
  哪怕时至今日,单阳依旧没有答案——当然不仅仅是他,人类种群自身也无法回答。但他已经知道,什么样的生活对他而言才是有意义的,也始终朝着这样的方向前行。
  而那个时候的他,三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几乎是重塑性的。也正是那段时间,单阳最终决定,要放弃本科方向,从事真正能让他燃烧发光发亮的行业。他重新选课,利用课余时间尽可能地参加相关的社团和实习,将所有精力都转向了未知的方向,斩断了其他的退路。
  缪谦修居然这么早就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吗?
  “我十二岁之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缪谦修盯着天花板,语气平缓,似乎只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故事,“我哥很厉害,几乎实现了所有大人对于一个小孩的期待。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对我没有任何要求,我只需要每天都玩得开心就可以。”
  单阳看过缪谦修父母的照片。他和哥哥都长得更像母亲,一位温柔聪慧的美人。
  “我十二岁那年中秋,下了一场暴雨,我发烧了。家里的司机都放假了。爸爸开车送我去医院,我和妈妈在后座。雨特别大特别凶……”
  单阳下意识地握住缪谦修的手。他的手很凉。单阳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缪谦修摇了摇头。
  一个酒驾司机临时变道,在交叉路上与缪家的车相撞,造成车辆严重侧翻失控。大雨延误了救治。酒驾司机与缪父当场死亡。缪母重伤,在送医院的抢救过程中不治身亡。缪谦修由于被母亲护住重要部位,经抢救最终脱离危险,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我变得有些奇怪。杜医生说,病因很复杂,也许并不是单一性质事件,有可能是遗传性的,生物性的,或者是外界压力。但对于我而言,所以一切,都发生在十二岁以后。
  我还记得我哥背着我从葬礼回来的那一天,也下着同样的暴雨。我给我哥撑伞,伞太大,我力气不够,他大半个身体都淋湿了。回到家后,我哥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他会照顾我,我可以和以前一样生活,想做什么做什么。他只比我大五岁,看起来却很成熟,很像爸爸。我在心里嘲笑他自以为是。”
  缪谦修抿嘴笑了笑。
  “我什么话也没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打算去洗个热水澡。我发现我常用的那块毛巾并没有放在我习惯的位置上。我忽然崩溃了,用洗手液砸碎了镜子,尖声大叫,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可怕的声音,尖叫了整整十分钟,像个怪物。
  我哥冲上来,把我抱住。我知道他很害怕,他浑身都在抖。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觉得我的生气是情有可原的,因为有人碰了我的毛巾,没有把它归位。但所有人都不理解。
  情况时好时坏,我的情绪似乎一直很不稳定,一头怪物。一直到十八岁,我才知道,我病了。”
  单阳紧紧地抱住缪谦修,他并不喜欢怪物这个词。这种力量带来的压迫感很容易令人心安。缪谦修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
  “吃药之后,情况有好转,但是不稳定。我觉得很烦,一切都没有意思。我哥问我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吃饭令我恶心,走路令我恶心,上学令我恶心。所有事情都很费力气,很繁琐。只有我的坏脾气上来时,我才感到轻松。我会发怒,大声宣布我的不满。但那个时候,时间又过得太慢了,完全无法满足我想要奔跑前进的愿望。我想翻滚,翻滚,不停地翻滚,像一个发条玩具那样一直动下去。
  我又静不下来了。
  于是有一天,又到了中秋,又下起了暴雨,我决定趁着别人不注意,自己出门去。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呆在房子里。天气很冷,我只穿着短袖短裤,直接冲进雨帘里。雨太大了,街上都是水。我走了一会儿,鞋掉了。”
  单阳一愣,忽然想起点东西来。
  十年前的中秋节期间,X市曾经有过一场由台风引发的超大暴雨,十二小时内降雨量达到历史峰值,学校还因此停了两天课。
  单阳对此印象深刻,因为正是暴雨前一天,他的初恋宣告破碎。
  他那时在地方电视台找到一份实习工作,上班地点很远,单次得花两个小时,单阳每次去都得骑半个多小时自行车,再换乘公交。暴雨一来,新闻栏目都在争相报道汛情实况。单阳跟着摄像大哥出了两次外景,晚上九点多才回到大学城。
  河水暴涨,灌进城里来,街上都是齐腰深的水,连公交车都走不动,行人淌水而过。单阳绕开自己常走的道,选了另一条水不那么深的路。
  只要抓住一个点,记忆的思绪被剥离开,渐渐呈现出清晰的画面来。
  单阳想起来,那条路上,行人不多,他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衣着单薄,浑身裹着泥浆,一个人站在雨里,双臂抱怀,佝偻着背,瑟瑟发抖。他头发很长,紧紧贴着脸,低垂着头,看不出五官来。
  单阳觉得有些怪异,却并没有理会。经过那人身旁时,听见一声细小的叫声,像是猫叫。
  他没忍住,回过头。
  那个人怀里真的抱着一只猫。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毛上沾着不知是血还是泥浆,被雨水冲刷着,无助地叫唤。
  单阳忽然觉得不忍心。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抱着一只小猫的年轻人不会是坏人。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问,你需要帮忙吗?
  那个年轻人不说话,也不抬头看人,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小猫。
  单阳觉得奇怪,但并不害怕。他知道附近有医大的附属动物医院,示意年轻人跟自己走。那人没有拒绝。
  单阳将自己的伞让给对方。虽然在这样狂暴的大雨下,有伞或是没伞根本没什么差别,但雨伞多少能给虚弱的小猫提供一些遮护。
  年轻人依旧沉默着。
  医院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班的学生,碰巧有一个单阳的同学,以前跨校社团认识的朋友。他来熟人帮忙给小猫做了检查,说是外伤,可能是车祸导致的,虽然不算太严重,但猫太小了,不太好治疗和包扎,而且免疫力不强,很容易感染,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你这猫捡来的吧,也太脏了,脸糊得都看不出品种了,说不定很丑呢,要养吗?看起来也就是两个月的样子。”
  单阳只是笑笑,没说什么,转身去垫付医药费。付费时,小护士需要登记,单阳留了自己ID名字和学生卡。又问道小猫的名字,单阳也不确定,随口说了一个。
  再回来时,那个年轻人仍旧垂着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连姿势都没换过。他的腿很长,占据了半个走道。鞋子大概是走丢了,光着脚,指甲缝里都是泥,脚踝上还有几道新鲜的血口子。他身上脏得很,浑身湿哒哒的,发梢还滴着泥水,和那只可怜的小猫倒有几分相似。
  单阳想过去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是他的大学室友林子豪,一个人在寝室胃病犯了,找不到人送他去医院,问单阳什么时候回来。
  单阳赶紧往回赶,刚走出医院门口,总觉得不放心。他想了想,进了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热饭团和一瓶水,又抓了一盒创可贴和一双拖鞋,重新冲进了医院。
  那个年轻人就像是石雕一样,坐立在长椅上,身下的水渍已经染成一片。
  单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他把自己的外套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留在长椅上,还掏空了口袋里的零钱,塞给年轻人。
  “吃点东西吧,脚上的伤口先冲一下。创口贴是防水的,之后要再给伤口消消毒。”单阳轻声说道,他语速很快,也不管对方是否在意,“一会儿小猫出来了,你们俩都需要热乎乎的窝。别忘了联系家里人,别让他们担心。有什么事都先回家再说。”
  年轻人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单阳没在意,转头迅速冲进雨帘里,很快就消失了。
  ——等一下!
  至此,单阳的记忆都差不多拼凑起来了。他惊讶道,所以那只黑乎乎的家伙就是金元宝吗?
  缪谦修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
  “所以金元宝真地是我取的名字啊。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给一只小花猫取名叫金元宝?”单阳在脑海里搜索半天,不得其解。
  “重点是金元宝吗?”缪谦修气呼呼地打断他。
  呃……单阳咧嘴笑了笑,乖觉地凑过去,轻轻顺了顺缪谦修的头发。“对对对,重点是你。我居然都不记得了,是我的错。”他话锋一转,“不过,也不能算大错吧。毕竟那天天那么晚,雨那么大,突发事件那么多,你的头发又那么非主流……呃,总之,在匆忙之下,我一时记不得人脸,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缪谦修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你帮别人付了医药费,都不想着要还回来的吗?”
  单阳从来不把这些东西放心上。他第二天倒是回去过一趟,想看看昨天垫付的钱够不够,要不要再补上,被告知猫和人都被接走了,医药费一点都不缺。他就将这件事情完全抛诸脑后了。
  “帮了别人不讲回报,你是猪吗?”缪谦修毫不留情地敲了他脑袋一下。
  单阳捂着头揉了揉,忽然顿悟了。所以这一切真的是田螺姑娘报恩的故事是么?
  “不过我也就给了你一个饭团一瓶水吧。”
  这买卖也太划算不过了。
  缪谦修斜乜他一眼,懒得解释。
  除了饭团和水,还有他的外套,伞,创可贴,拖鞋,纸巾,和一百二十八块钱。在当年,对于一个普通学生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很少有人会这样倾囊相授却不求回报。
  更重要的是,他让缪谦修和金元宝都活了下来。
  连缪谦修自己都说不清楚,那天他跑到机动车道是为了什么。金元宝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一只出了车祸的小猫,在大雨滂沱之中,除了等死,似乎毫无出路。
  缪谦修盯着那只小猫看了许久,终于捡起它,抱着它。那么小小的一只,似乎只要用力一捏,就会永远闭上眼睛。
  可是它仍旧不停地挣扎,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肯定会死。
  杜医生说,只要往下走,一直走,总会找到令人欢喜的东西。
  缪谦修一点都不信。
  他心想,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在这个世界上,我谁也救不了。
  然后,能救他的那个人便出现了。


第113章 名嘴(8)
  缪谦修道出当年的意外之后; 单阳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相信。缘分这种东西,真是奇怪。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居然存在着这样一个人; 默默关注他; 收藏他的点点滴滴,甚至成为他私人广播的唯一一个忠实听众; 坚持了整整五年; 直到单阳放弃这个私人频道。
  他的存在是那样微弱,单阳从未察觉。
  在无数个为了梦想煎熬的不眠之夜,单阳对着冷冰冰的装备; 像一个自言自语的孤独演说家; 不停地发出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声音。他花了好久的时间; 一点一点从微薄的工资中积攒出一套私人电台设备; 每一次的尝试,从最开始的欣喜若狂,到最后的意兴阑珊。
  他以为,他的讯号会消散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之中; 成为无人回应的死讯号;却不想,曾经有那样一颗骄傲而耀眼的小星星; 固执地竖立起不耐烦的天线; 默默接收着他的孤独讯号,并偷偷地发出回响。
  滴滴滴——滴滴滴——
  我们是相连的; 我们从来不曾孤寂。
  你别想多了; 我只是晚上无聊; 睡不着的时候听一听。
  缪谦修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眉头拧成一只小猫爪印,似乎特地将这种小事拿出来讲真真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单阳眯着眼睛,心里发笑。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的自己知道今天是这样的光景,他的处理方式会不会有所不同?他会不会情不自禁多看青年时期的缪谦修一眼?
  每每想到这里,单阳就忍不住微笑。
  也许不会吧。
  也许他依旧会什么也不做。好不容易的邂逅是如此脆弱,若是他多做了点少做了些,最终导致未来的他们再也无法相遇,那又该如何?如果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缪谦修,那他的人生一定会很无聊。
  唯一能确信的是,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做最好的自己,剩下的交给时间。
  短短数年间,单阳成为DC电视台的当家门面,手下掌握着十多个品牌栏目,不少节目都是国内首创,成功后被其他台争相效仿。单阳从不停留,总是在前行,总是在革新。
  从入行年纪来看,单阳是晚的。他的事业刚起步时,得管很多年纪小于他的人叫前辈。然而不知不觉,他的资历逐渐追赶上他的年纪,又慢慢成为青年得志的典范。真是奇怪。
  他成为资深主持人,后又做了制片,编导和导演。他将金话筒在内的几乎所有主持人大奖收入囊中。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信件到达电视台,不用写明楼层科室,只需标注“单阳”,就可以直接送到他手上。
  单阳终于有了底气,和台里说他想做一档他心目中真正的节目。不需要靠户外挑战,艺人真人秀,竞技噱头来吸引眼球,一档只需要语言就能留住观众的节目。
  《单阳说说》最终定档在深夜,时长约一小时,为单人脱口秀,会有访谈嘉宾和现场乐队秀,形式非常接近美国脱口秀,但融合了国情特色。
  台里对这档节目并不看好,从节目编制就能看出轻重。
  市场你也看见了,不是没有人做过,也不是没有人想搞大,但脱口秀这个东西,真的不适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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