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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之燕-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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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桑抱着秦盈的手臂笑盈盈地问:“妈,今天累不累?”

不对,不对,以前她一见到秦盈回家,只会调皮地问:“秦老师,今天有没有被学生夸你年轻又美丽呀?”

流芳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看着秦盈忙着收拾家务弯着身子的姿势,看见她鬓边的白发,她鼻子发酸,眼泪差些便夺眶而出。

苏桑带着秦盈出去吃饭,有人来接她们,是一个男子。可是流芳怎么也看不见他的样子,只知道那不是她的父亲苏韩。苏韩早已在吃饭的地方等候……

泪水模糊了双眼,然而流芳还是看到她父母脸上的笑容和喜悦,饭后,男子送他们回家,临走时还偷偷在苏桑唇上啄下一吻,苏桑笑得很甜,温顺得如同驯良的小猫。

然后她下了车,一不小心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印着紫色勿忘我的婚柬散落了一地,他连忙下车与她一张张拾起,交到她手上时顺便还不忘记缠绵地吻过她的唇……

那个苏桑,要结婚了么?

他,好像很爱她……这样的话,她的父母,也可以放心了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还是很难过,很难过。

惟一能证明她曾经存在过的,只有挂在家里墙上的旧时的照片,那时候她十岁了吧,站在海里各搂着自己父母的一条手臂,头发被海风吹得纷乱,但是笑容却比阳光更要灿烂……

忽然,她的身子被谁用力地摇晃了一下,意识中朦朦胧胧地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莫名焦虑和担心的声音不断地在叫着她的名字。

“顾六,阿醺,你给我醒过来!”

 第一百零六章 神木7

旁边有人不住地劝住他说:“王爷,王爷,不要太伤心了,王妃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傅青山!为什么我醒了她反而尚在昏迷?!”容遇一把揪住傅青山的衣襟,脸上尽是狂怒,然后推开他,一手拂落身旁的青花梅瓶,“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片刻后,流云居只余一片寂静。

“阿醺,”他抱她入怀,握着她的手,声音中竟带着歇斯底里后的寂寞无助,“睁开你的眼睛看我一眼,你看着我。。。。。。你欠了我那么多,你什么都还没有还,你怎么敢走?!”

“没有侧妃,也没有媵妾,那不过是为了气气你而开的一个玩笑,阿醺,你怎么这么小器?你为什么不骂我?你可以摔东西,可以发脾气,可以对我动手,但你怎么能看都不看我一眼?”

“顾怀琛死了你那般的伤心难过,但是为什么你不想想爱屋及乌的道理?这么多年以来我做过哪桩让你伤心欲绝的事没有?不是不能,而是不忍,你对着谁都那么聪明,为什么却连这一点都看不透?”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抱她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胸腔里的心跳透过轻薄的衣料震动着她的心房。流芳快要透不过气来了,猛然咳嗽了两声。

该死的,下回要告诉他唤醒睡美人的最好方法是吻她,而不是挤压她的肺。

容遇一脸失而复得的狂喜,看着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他这一瞬间竟有了感念上苍的想法,眼中微微湿润,握紧她的手,沙哑这声音说道:

“阿醺,阿醺,你还好吧?”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带她祭祀龙母庙。

她睁开眼睛,眼内却是一派茫然和惊愕,焦距慢慢集中在容遇的脸上,脸上柔弱无依的神情,楚楚可怜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把容遇的狂喜冻结在脸上。

她慌乱地捉住他的手,气息微弱地惊声问:“遇哥哥,这是哪里?我……怎么又见到你了,这是在做梦吗?”

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调,这样的称呼,容遇以为这一生不会再听到了。

他仿似寒冬腊月里被当头浇下一盆冰水,连心都雪凉雪凉的。

下意识地,他猛然挣开她握住的手,眼神犀利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谁?!”

“遇哥哥,我是芳儿,流芳,你的阿醺啊……”看着他陌生的表情,她委屈了,双眼发红泪光盈盈。

“不,不对!你不是她!”他脸色铁青抓起她的肩膀,瞪着她,“你到底……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遇哥哥,痛——”真的是痛,骨头都要被他摇散了。“是我,阿醺,我曾去过另一个世界,可是不知怎的,一觉睡醒又回到你面前了……”

容遇如遭雷击,全身僵硬,手颓然一松,后退两步。

另一个世界,在那团白光之中,他真真切切地见到过……

那么,那个女人,她真的回去了吗?顾府的六小姐阿醺,又回来了吗?

“遇哥哥,”她怯生生地望着他,“这里到底是哪里?爹爹和二娘他们呢?”

容遇不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又变成了溺水前的阿醺?

“表妹,”幽深的黑眸盯着她,他不带一丝感情地问:“你记不记得,我十七岁的生辰,你做了一件什么事让我对你痛恨至极?”

“表哥,对不起,”她眼内水气氤氲,愧疚而委屈地说:“阿醺错了,阿醺不该乘你病了喝药睡着了的时候……偷偷地……亲你。”

这件事,除了当事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容青也不知道。

容遇面如死灰,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全陵州所有的高僧名道还有街头术士全被召集到王府来,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吱吱喳喳地在议论王府的风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开什么水陆道场交流大会。

流云居内,萱儿捧过一碗黑魆魆的东西递到流芳面前,流芳皱眉问:“这是什么?”

“伏羲汤。”容遇走进来,神色冷漠,拿过碗放在她嘴边,“喝了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流芳不敢看他,低着头乖乖的把这碗东西喝尽嘴里,怎么有一种烧糊的焦味?她还没反应过来,容遇便毫不客气地问她:

“有什么感觉没有?”

“有、能有什么感觉?”她嗫嚅着,娇弱而委屈地咬着唇,“遇哥哥,我没病……”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碗被震怒地摔到地上碎裂成片,“来人,把愚山道人的手给我剁了!”说罢,拂袖而去。

他究竟给她喝了什么?!流芳抚着胃部,那里汹涌着一股反胃的感觉。

她是不是玩得有些过火了?

(某笑嘿嘿干笑一声:闺女,你何止是过火啊?你是把人家的心放到冰水里面去泡然后又放到开水里面去烫,烫完之后再放到火上去烤,人家里里外外都被你糟蹋蹂躏得体无完肤了。)

还没好好反省完,便有一峨冠道人仙风道骨白衣飘飘地走进来,拿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表演完一套唱念做打之后,忽地盯着流芳,大声道:“妖孽,往哪处走?!”

说罢,一剑便向流芳颈项刺去。流芳闭上眼睛,桃木剑堪堪在她脖子上停住,然后刺过白色纱帐,纱帐上忽然有血红液体流出,流芳吓了一跳,那道士朝着她额头一点,高喊:

“魂兮归来!”

容遇走进来,流芳马上扑过去抱着他,身子发颤,哭道:“遇哥哥,阿醺好怕,好怕,你快让他走!”

流芳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发颤,那是怒气,只见他推开她,径自走到跪在地上的道士身前一脚把他踢到,怒道:“滚!”

接下来,流芳更是苦不堪言,被人用柳枝打过,用筷子夹过手指,屋内摆了个砗磲阵法,香火味几乎把她熏死了,流云居还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坐满了僧人,整夜不停地念着金刚经……

好不容易睡着,一觉睡到正午,那金刚经才刚刚停了,她就被容遇揪了起身。容遇那双本来水汪汪的桃花眼如今遍布血丝,胡茬子青青的,一派颓废沧桑。

“遇……哥哥,怎么了?”她问,反而找来他冰寒的一瞥,顿时心里都凉透了。

他把她扯上马,向龙母庙狂奔而去。

到了神木面前,他近乎粗暴地拉她下马,指着挂着福果的那个断裂树杈,冷声说:“你过去,把手放在那上面!”

“为、为……为什么?”流芳开始舌头打结。

“你想知道为什么?好,我来告诉你!”他望着她,眼中的痛楚愤怒是这般的灼人,“你回到另一个世界去,把她给我换回来!不管她是顾六,还是苏桑,我只要她,你懂不懂?”

流芳怔怔地望着他,眼泪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虽然一直知道他对她的好,甚至相信他对她的爱,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她觉得如此的感动,伴着酸楚而来的幸福感溢满了心灵。

另一个世界的苏桑并没有消失,她的父母心里,也没有失去她的遗憾,更不会知道,她孤伶伶一个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却有这样的一个人,不在乎她从何处来,不在乎她只是一缕孤魂,用着那样坚定的心意爱着自己……

她心灵上的空洞,被他填得满满的,满满的……

他以为,她的眼泪是一种拒绝,于是走上一步,轻轻地擦去她的眼泪,带着几分凄然,说:“我求你。”

她的心一痛,连忙摇头说:“不,我不要走。”

他的眼神又变得冷漠幽深,她补充一句:“我不要离开你。”

他捉起她的手就把她向断裂的树杈走去,她挣扎了两下,他还是不放开,她急了,大声喊道:“不,我不走,不会离开你!”

他望着她泪水模糊的一张脸,咬咬牙,“你想留在这里就留吧,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说着他便要把手放在那个断口之上,流芳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从身后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遇,不要——”

 第一百零七章 神木8

说着他便要把手放在那个断口之上,流芳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从身后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遇,不要——”

没有白光,没有任何的一点变化。四周忽然静悄悄的,连一片叶子落下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可闻。

流芳正感意外的时候,被她抱着的身躯一僵,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怒气的声音说:“你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泪落如珠,低低喊了一声:“遇——,是我,是我……”

“你是谁?”

“我是顾六,顾流芳,那个常常惹你发怒的阿醺。”

“放开我!”

“……”

他伸手用力推开她,她踉跄着跌倒在地,他脸色铁青,眼中酝酿着黑色风暴,指着她冷冷地说:

“行,顾六你真行!玩够了吗?痛快了吗?我像疯子一样爱着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魂魄,该死的你知不知道你每回掉进水里我都会提心吊胆害怕醒来后的那个人不是你!你赌赢了,因着我对你那该死的爱你就可以不留余地地伤我、践踏我的心是不是?!顾六,你的心,从来没有为我痛过吧!”

说罢,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前面上了马,决绝地扬鞭策马离开。

流芳爬起来追上去想要留住他,可是太迟了,她只能透过马蹄扬起的嚣张烟尘寻到他远去的身影。

她跺跺脚,撒足就往龙母庙的大殿走去,可是龙母庙的大殿空荡荡的,人影也每一个,更不要说是庙祝了。

她又急匆匆地往庙里的禅房走去,随便见着一个人拉着便问:“马厩呢?你们这儿有没有马厩?”

青衣小沙弥双掌合十,说道:“施主,本庙没有马,驴倒是有一匹,在南院,但是从不外借。”

“明日韩王府送你十头驴作利息!”流芳抛下这句话便往南院跑去。

可是骑着驴还没有走出龙母庙,她就已经想哭了。

这哪里是赶路的驴啊,分明是拉磨的,只会不停的转圈,抽了几鞭子,更惨,连圈都不转了,直接立正在原地驴气冲天,不走了。

流芳下了驴,拉它它都不走。

一不小心踩歪了脚,她一下站不稳跌坐在地上,她气极,一鞭子打在驴腿上,谁知道这驴竟然被抽了神经,撒起蹄子就往外跑,流芳连忙起身想追,脚踝处传来一阵痛楚,仔细一看,才知道刚才被石头硌了脚踝,血都流出来了。

此时暮色降临,太阳敛去了自己最后一抹余晖,初秋的风伴着树树的阴翳而来,周围的景色显得有些萧瑟微凉。流芳沮丧地挪着身子坐到了半人高的桂花树丛下,折腾了一个下午,本来就没有吃早饭和中午饭,她又累,又渴,又饿,一想到容遇就这样生气地丢下自己走了,心里便堵得慌。

他真的不要自己了么?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会一气之下就回王府去娶了那孟兰卿吧?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一想到这个,她的思绪又游离万千,想着想着心中不禁又急又气,可是自己的左脚越来越痛,血已经不再流了,浸湿了三分之一的白缎鞋面,看起来有些惊心。

她拿着帕子想拭去脚上的血,无意中碰到了伤口,很痛,痛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连忙抹掉这眼泪。

心里很空,有些慌乱,有些内疚,更有些害怕。

怕失去他,怕他不回头看自己一眼。

这时她才明白他的暴怒所为何来,他的担忧失措所为何来,只因为害怕失去。

但是不要紧,她对自己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飘》里郝思嘉说过的。

他生气了,她就哄回他好了;他对她冷淡,她就拿热情温暖他好了;他要娶孟兰卿,她就给他落闸放狗,关他禁闭;万一娶成了,她就努力变成狐狸精的模样把他诱惑回来……

也许是对前景做了乐观的设想,也许是因为太饿了,她的身子蜷成一团,缩到桂树丛中好挡着风,自己昏昏然的,睡着了。

她睡着睡着,好像又做梦了,梦见一列列的兵卫手持火把在龙母庙逡巡,周围亮如白昼;

她还梦见他一脸怒气地俯身盯着自己说话,眼里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喜悦,她揉揉眼睛,这时清楚地听到了一句话:

“你这可恶的女人,是不是非得把我折磨死了才肯罢休?!”

她竟然躲在这里睡着了!容遇只觉得自己的神经绷得快要断掉了,他恨不得揪起她狠狠地打她屁股一顿。

然而心里那种悬空感终于消失,如放下心头大石。当时很愤怒地上马离去,策马绕着龙母庙跑了一圈后宣泄完怒气冷静下来后便立刻进来寻她,不料神木下空空如也,再去别的地方寻找,也见不到她的踪迹。

刚刚才平复的心马上又沉了下去,他铁青着脸命令府兵进庙搜人,最后,竟然在桂树下见到了睡着的她。

他能不恨吗?他都快要疯掉了,而她却在这里睡得无知无觉。

没心没肺的女人!

她把眼睛张得再大一些,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遇——”

本来想要厉声斥责她,甚至动手教训她,或是,至少,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回王府冷淡她几天,让她反省,然后承认错误。可是,她就那么带着点委屈地叫了自己一声,自己就缴械投降了。

他心底轻叹一声,长臂一伸把她揽入怀中,手指抚着她的黑发很用力地按着她的头贴向自己的胸膛,他的心,这样才能慢慢的平静下来。

没有怒火,也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宁静平和的喜悦伴着怜惜爬上心头。

“遇,不许生气了。”她低声说。

她俯首低眉可怜兮兮的样子落入眼里,怎能不百炼钢化绕指柔?他无奈而认命地柔声说:

“好。”

“不许再扔下我。”

“好。”

“不许拿别的女人来气我。”

“好。”他凝视着她灵秀的双目,苦笑自己中的魔障甚深。

“阿醺,我们回家。”回去再好好跟你算帐。

“我要你背我……”

容遇二话不说背起她,容青早带着府兵撤走了。

茫茫的夜色中,容遇背着她,一步一步向龙母庙大门处走去。

“遇,我肚子很饿,饿得快要晕掉了。”

“活该。”话语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笑意。

“遇,我的脚弄伤了,很痛。”

“活该!”

“遇,我爱你。”搂着他的脖子,她在他耳边呵着气说。

“活该!”

“……”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再说一次……”

这一刻,真的很奇妙,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了。顾怀琛的死,容遇对她的欺瞒,宜兰苑中的孟兰卿……在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竟然都云淡风轻了,流芳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这般自然这般心无阻碍地对容遇坦露自己的心意,不再患得患失,没有不安怀疑,双臂绕着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背上,很安心。

她相信他。

相信他的爱。

宁可我负人,不可我负己,她终究赌对了一回。

 第一百零八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1

龙母庙门口,容青早已备好马车。

上了马车,流芳伏在容遇的怀里,困乏地闭上眼睛。这两天,真是折腾死了,只是不知道那棵神木为什么可以让她看到从前的那个世界,明后天养足了精神再来研究一下。

她不知道,容遇此刻想的却是要寻一个什么理由捂住悠悠众口,把那神木给砍了,以绝后患。

马车颠簸了一下,流芳不适地睁开眼睛,一抬头便对上容遇那双黑眸,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我流口水了么?”

容遇无奈地捏捏她的鼻子,“顾六,你的言语之间能不能顾及一下王妃的身份?”

“那你笑什么?警告你,不要勾引良家妇女!”

容遇低头惩罚似的在她唇上留下一吻,轻声问:“你们那里的女子,都是这般大胆的?张嘴闭嘴就是一句‘我爱你’,嗯?”

她搂着他的脖子,甜甜一笑,两个梨涡俏生生的,“再说一遍?”

容遇失笑,低头又是一个让人脸红耳热的深吻,放开她时望着她被咬的红肿的双唇,犹觉意犹未尽,薄唇贴过她的耳廓轻轻吹气说:“小妖精!”

她的脸一红,看懂了他眼中尽量克制着的欲望,其实在她的心里,他与她云雨时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孽,花招迭出。

那些旖旎的镜头一下子涌了上来,随即她周身的血液也聚到了一起,她连忙伸手捂着脸,想要捂去那些绮念。可是容遇的下一句话,便让她马上冷静下来了。

“我都看到了,那个陌生的世界,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吗……”

“你看到了什么?”她一怔。

“人,很多,穿着打扮很奇怪;那些四四方方的高可参天的一幢幢的是房子吗?天上有巨大的铁鸟飞过,地上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得飞快……”

流芳笑了起来,握住他的手,“还有呢?”

“很奇怪,我好像进了一间屋子,见到了一个女人走在红地毯上。”说到这里,容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她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纱裙,整个背都露出来了,……手上捧着一束花,慢慢地走着,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你的阿醺表妹?”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女人长得美么?”她笑着问他,“还是,很性感?”

“性感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眼看上去就很想把她吃掉的感觉。”

他摇摇头,表情平静,“没有。样子嘛,还可以……”

流芳恼怒,捶了他一下,“睁大眼睛说瞎话,明明是一性感美女,偏说不是!容遇,你装什么正经?”

容遇捉住她的手,笑道:“嗯,那可是你?她在做什么?”

“结婚啊,就是成亲。红地毯的那头,新郎在等着她。你看到那个新郎的样子了吗?真想不到,我在这里成亲了,她在那里也成亲了。”

容遇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就是因为看见了那双眼睛,才以为溺水的阿醺又重新回来的,而且,他还看见了他,那个等在红地毯另一头的人,他才会这般的失了理智。或许只是相似而已,但如果真的再来一次灵魂转换,溺水的阿醺回来了的话,那么苏桑就要嫁给……

一想到这里,他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度。明天,非得让人把龙母庙的神木砍了不可。

“痛!”流芳扁着嘴看着他。

“不许回去,你连想都不要想。”放开她的手,他有些不悦,“你们那个世界,怎么可以如此有伤风化,大街小巷都贴着艳情画,女子袒胸露臂,男子流里流气,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情,勾肩搭背,怪不得你能画一手春宫图,原来耳濡目染……”

流芳捂着肚子笑得快要晕过去了,“这不叫有伤风化,这叫开放,开放你懂不懂?那不是艳情画,是电影海报;情侣当然拖着手了,浓情蜜意之时亲个嘴算什么?要不是我一直受着传统教育,你以为我会这么循规蹈矩啊?我的父母……”

她的笑意渐渐敛起,“他们都是知识分子,言传身教,把我管得好好的。”

容遇揽过她的肩,她自嘲地一笑,“他们忘了我,也好,我一直很怕,很怕他们会为我伤心。”

“阿醺,”他凝视着她,“你还有我。”

“你不怕哪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伤了你的心?”她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人说得准的,莫名其妙地穿过来,焉知哪一天不会莫名其妙地穿回去?

“怕。所以,如果你再敢离开我,再敢伤我的心,”他把她的手贴到他的心窝处,嗓音低低沉沉的,“它并不如外人猜想的那般坚强,它也有最柔软的地方,伤重了,它也会死……”

流芳闻言身子一颤,一阵酸楚涌上,眼里已然有了泪影。

“女人,你偷了我的心,不能始乱终弃,你要对我下半辈子负责。”他理直气壮地说带着丝恼怒的笑意冲淡了脸上的伤感,她瞪着他,“对你,我何来始乱?”

他忽而想起了一个疑惑,于是问:“偷亲我那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做梦啊,梦里阿醺告诉我的!”看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她狭促地笑了。

眼看王府的大门就要近了,忽然身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马车忽然硬生生地被勒停,容遇一掀车帘下了马车,沉声问容青:“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你看,那可是楚公子?”

流芳掀开车帘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容遇身形一动已经飞奔向前,王府门口府卫手持火把正围着一匹打着喷鼻的马,马上趴着一人,已经昏死,马的身上、腿上依稀有斑斑血迹……

流芳站在宜兰苑的厢房外,看着傅青山眉头紧皱在给楚静风施针,容遇袖中握紧的拳指骨发白,脸色铁青。楚静风肋骨断了两根,身上暗器刀伤大大小小四五处,最致命的是心口处如发丝般细小的一处针伤,傅青山拿出一块薄磁片放在掌心,缓缓施劲吸出两寸长的一根金针。

“无魄神针?”容遇咬牙切齿,“看来是我大意了,温不平手下竟然有这般高手,连失传的绝学无魄神针的后人都能为他所用,青山,阿风他究竟怎么样了?”

“别的伤还好说,这无魄神针本来是按穴位不同下针以达到不同的目的,这针下在膻中穴,只是想让楚公子昏迷,可是针一旦取出就无法达成这一目的,所以这针,是淬过毒的。如果没有看错,这毒应该是钩吻,又名断肠草……”

“能治吗?”

“傅青山尽力而为,楚公子的性命应是无碍,至于他何时醒来,就要看他的造化了,青山不敢断言。”傅青山让药童岸书拿出金针,开始给楚静风施针。

容遇走出了厢房,看见了呆立在一旁的流芳,不禁皱眉对她说:

“你不回流云居歇着,留在这里作甚?”

“我想看看阿风。”她担忧地说,“毕竟,这件事情里面,也有我的一点关系。要不是你不愿娶温月伶,阿风他……”

“男人的战争,和女人有什么关系?要是他温不平愿意起事,就算没有这桩看上去冠冕堂皇的提亲,虞州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温不平丧妻多年,对女儿宠爱有加,侧妃的身份算什么?阿醺,你不要天真的以为,天下的女子都趋之若鹜地想要嫁给我。阿风受伤,是我太大意了,因为据我所知,温不平手下根本没有什么能人。如果阿风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温不平还不至于现在就跟我撕破了脸。”

他牵着她的手,扶着她一拐一拐地慢慢走回流云居。

 第一百零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2

他牵着她的手,扶着她一拐一拐地慢慢走回流云居。

“一定是温不平派人狙杀阿风的么?”她问。

“虞州和陵州交界的小镇叫平乐镇,刚刚暗卫回来禀告,阿风和随行的十多人就是在那里出事的,十三护卫无一人生还,若不是温不平动的手,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敢这样做!如无意外,不出三日,温不平便会派人前来澄清此事与他无关,毕竟,阿风已经离开虞州。”

“你的意思是,温不平想招你为婿,这是一个阴谋?那如果当初你答应了呢?”流芳坐在床沿,容遇脱了她的鞋子看了看脚上的伤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呆会儿让青山来给你看看脚。”

“不用了,只是伤了皮肉,涂点药膏就好。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容遇吩咐萱儿备好晚膳和热水,看着流芳说:“乖,洗个澡,吃些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我不会让阿风有事的。”

看着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流芳点点头,容遇嘱咐了萱儿几句,便起身要走,流芳叫住他说:

“遇,那个温不平,可是在用缓兵之计?如果是的话,陵州很快要对虞州开战了对不对?”

容遇看着她的目光中多了丝惊异和赞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说:“这么聪明,一嗅就能嗅出气味来?”

流芳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敢骂我小狗?我真要那么笨,你能喜欢我吗?”

第二日,楚静风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只是还没有醒。容遇差不多天亮时才从静柳轩的书房回到流云居,疲惫得一下子就睡着了,流芳让人把窗帘全部拉上,而且不许下人打扰,容遇就这样睡了一个绵长的觉。

意识逐渐清醒回归之际,伸手想去抱抱枕边人,手臂落空时猛然惊醒,整个人坐了起来,一把掀开纱帐,一问之下才知道,她竟然又去了龙母庙!

萱儿拉开窗帘,突然明亮的光线刺得他有些不适。

“容青,带五十名府卫,到龙母庙替本王把那神木给砍了!”心底忽然窜来一道闷气,惹得胸腔隐隐作痛。

“王爷,神木不能砍。”流芳走进来时,刚刚听到这句话,也看见丫鬟们跪了一地,容青在一旁垂首敛目。

“为什么不能砍?要不,我把它移植到韩王府来可好?”他看到她的那瞬表情又回复到淡淡然的样子,手一摆,挥退了跪在地上的丫鬟仆妇。

她让下人迅速把午膳备好,坐在他身旁,笑了笑,说:“说好不生气的,不过隔了一夜,就忘了么?我说了不会离开,你也忘了,你就是这般不把我放心上的?”

容遇一时语塞,她墨如点玉的双眸幽幽的瞅着他,带着几分嗔怨和笑意,他心神一荡,伸手把她揽入怀中,无奈道:“明明让人牵挂担忧的是你,怎么现在反成了我的不是?!”

“我今早看过了陵州风物志和龙母庙关于神木的历史记载,然后再去龙母庙看了神木上那处断口,再让人把手按上去都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我只是想弄清楚五百年前你家先祖所谓‘飞升’是怎么一回事。”

“结论呢?”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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