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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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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换成英语继续发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坐不下去了。
司南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七章
男厕所估计是刚结束一波“烟雾聚会”,仙境似的。
司南心里有点发痒,摸了摸兜。
很好。
啥也没有。
“要么?”
胳膊被人碰了碰,是陈森。
司南接过烟,陈森叼着烟凑过去,点燃火机。
新一轮“烟雾聚会”开始了。
如果说女生之间的友情是从分享一段八卦开始,那男生就是一根烟。
他突然觉得某人那双月牙眼看着也没那么扎眼了。
还挺好看。
司南吐了个烟圈:“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睡醒了没事做。”陈森转了转脖子,眼睛被烟熏的睁不开,“脖子疼。”
司南:“……”
男人翻脸也很快的。
生活波澜不惊。
中秋节学校放了三天假,家里不断有人上门送礼,司南象征性的啃了块月饼就算是过节了。
九月底的时候,高二举行了第一次月考。三天后成绩下来,司南数学考了89分,跟前三次周测一样,没及格,他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起码比上次多考了五分。
只不过这边他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那边“陈森数学考了满分”的消息就满教室飞了。
心态崩了。
陈森一身汗的抱着篮球进了教室,理所当然的受到了人民群众的“仇视”。
许旭坐在座位上拿着他的试卷当空晃了两下,表情严肃道:“我谨代表高二三班全体同学宣布,从现在起,这张试卷你已经没有使用权了,陈森同学,请问你有什么异议吗?”
陈森笑笑,举起一只手:“我接受人民的审判。”
众人哭笑不得,转而一窝蜂的围着他,围绕这张满分试卷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陈森乍一拿到自己的试卷,看清楚上面的分数,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料到自己这次发挥的这么好。
预备铃响,大家意犹未尽的各回其位。
陈森拿着试卷回到座位,坐下之前,先瞟了眼司南放在桌上的试卷——男生埋着头,正在重新演算试卷里的错误。
奇怪的人。
明明一身刺头味,却能认认真真的捧着英语书背单词,为一道数学题纠结到深夜。
明明陷入困境,却不知道求助。
较劲。拧巴。
陈森抿了抿嘴巴。
“开学第一次月考都这样,出题老师下手会比较狠,如果是正常水平,你应该是能及格的。”
司南蓦地停笔,悠悠的转过头看着他:“你在跟我说话?”
陈森:“不然呢?”
司南瞟了眼某人手里那张满分试卷。
要克制,打人是不对的。
陈森皱眉看着司南的后脑勺,怎么安慰他还安慰出火气来了?
“我考的比司南还低呢!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啊?”关雁把自己考了72分的试卷拿起来给他看,趴在桌上一脸哀怨,“我爸又要揍我了。”
“……”司南表情难言的看着他俩。
月考成绩不理想,裘总一进教室就先把书砸在了讲台上。
满教室鸦雀无声,生怕男人把脑袋摘下来砸到自己身上。
“你们厉害,总成绩能从第一给我掉到第三去!说说吧,想怎么死?”
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满教室嗷嗷待宰的猪崽们没一个敢吭声的。
“陈森。”裘喜叫。
陈森“诶”一声站起来。
同学们偷偷转头往后看。
裘喜阴恻恻一笑:“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逼啊?最后一道大题你解的那是什么狗屁玩意!你以为你是美女逛沙滩呢,穿的越少越好,下次再敢不写清楚解题步骤我就把你衣服扒光了去上操场裸奔!”
没想到裘喜会拿满分猪崽第一个开刀。
教室更静了。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会发生点什么。果然——
“能给我留个裤衩不?”陈森无所谓的说。
同学们憋笑憋得难受,偏关雁是个没心没肺的,没憋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尾音因为强行克制而颤抖,司南看到裘喜的脸都黑了。
“很嚣张啊你俩。”
吓死人的冷笑。
“这节课陈森来讲试卷,关雁板书。”
关雁“嗷”的一嗓子,脸垮了。
陈森嘴角一撇,做了个请的姿势:“关老师,请吧。”
裘喜坐到陈森的位置上。
跟雷厉风行的裘总不同,陈森的讲课风格如同他的招牌笑容一般亲切友好。
司南在他开讲后就渐渐注意不到裘总的存在了。
选择题讲完,裘喜在下面敲桌子:“太慢了,讲快点。”
司南:“……”
陈森却不知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速度非但没有加快反而还更慢了。一道题包含了哪些知识点他统统都会讲一遍,有的甚至还会举同类型例子反复证明。
裘喜估计是实在受不了他温吞的讲课风格了,一拍桌子:“平时让你讲卷子跟后面有疯狗追一样,怎么,今天改遛狗了?”
陈森看着他没说话,表情欠奉。
裘总不耐烦的一挥手:“大题我来讲,你把填空题讲完。”
下午另外几科的试卷陆续发放下来。
司南的政治和历史考的最高,一门68一门71,英语依旧不及格,语文也就比数学好一点,至少及格了。
晚饭时间许旭拿着名次表到教室,讲台旁边的张贴栏围了一堆人,司南一直等到大家都去吃饭了,才过去看了一眼。
惨不忍睹。
班级倒数第二,第一的桂冠毋庸置疑由关雁摘得。
年级名次都不用看。
他又瞟了一眼名次表的最上面——两个“1”张牙舞爪的印在上面。年级第一和第三虽然都在他们班上,但是陈森把第三名拉了触目惊心的七十多分!
惨无人道。
司南嘴角抽抽,烦躁的想着要么今晚不睡了,熬夜把各科错题再做一遍算了……
“我考的好吧。”
陈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司南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怎样一张欠揍的脸。
“要不要我告诉你怎么才能考这么好?”
司南内心纠结的天人交战了一番,决定以大局为重。
他矜持的转过身,又矜持的看了陈森一眼,矜持道:“什么方法?”
陈森摸摸下巴,思考了两秒,突然笑了:“天赋。”
“…………………………”
他要打人了。
司南不想听他显摆,绕过他就走。
“你那套方法太慢了。”陈森说。
声线慵懒如同夏日午后墙角昏昏欲睡的猫咪。
司南站住。
“也太笨了。”
猫咪轻笑着打了个呵欠,陈森走到他面前。
“要不要我给你当军师啊?将军。”
陈森的提议司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过自那以后,陈军师如果主动请缨想要帮助他,那他一般也不会拒绝。
这天晚自习下课,关雁吃完最后一根巧克力棒,拍拍手,从桌兜里拿出手机走到旁边,“诶”了一声:“我说你俩,明天是不是要高考了?”
司南正在算题,闻言抬头茫然的“啊”了一声,陈森伸个懒腰起身,拎上背包:“下课了还‘啊’,走了,回宿舍。”
互助小组进步神速,第二次月考司南班级名次稳稳往前走了十五位,当然,年级名次还是惨不忍睹。
而陈森万年不变的双料冠军,很是嚣张。
“怎么样将军,我这个军师当的还行吧?”陈森倚在座位上看着他笑。
司南在心里叹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虽然还是很想在对方那张欠揍的脸上烙上一拳,但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了。
“中午请你喝汽水?”司南问。
他感觉陈森很喜欢喝这个。
关雁在旁边抗议:“我也要喝!”
“哦。”
说话间,教室前面传来一阵骚动,慢慢地,这股骚动移过来了。
几个女生站在教室外面,隔着窗玻璃正往他们这里看。
这幅画面司南已经很熟悉了,都是来找陈森的。
平心而论,陈森那张脸虽然欠揍,但实是张蛮帅的欠揍的脸,尤其是那双月牙眼,深邃明亮,笑起来甜蜜蜜。
老天爷给饭吃,硬件水平不差,软实力傲视群雄,又是个爱笑的——某人笑起来的时候,司南对着那张脸,是不太能下得了手的。
陈森人缘出奇的好,司南总感觉全校都认识他,每次去食堂吃饭,走在路上,跟他打招呼的人一个接一个,而他站在旁边,沉默不语,时常会觉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陈森的保镖。
狗屁将军!
虽然对方是来找陈森的,但架不住目光太灼热顺带也烧到他了。
“找你呢。”司南好心提醒他。
陈森笑笑摇头:“这次可不是找我的。”
司南疑惑的跟他对视了一眼,看看窗外,又看看他,有些怀疑的指了指自己:“找我的?”
“将军的桃花运要来了。”陈森笑。
司南低着头想假装没看见,但哪知现今世风日下,娇羞的女儿们如今崇奉起主动出击,有人叫了一声他名字。
司南顶着满教室的热烈视线如芒在背的起身走了出去,然而目标太多,他一时不知道眼神该落在谁身上。
几个女生推推搡搡,终于推了个代表出来。
司南觉得有点不对,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找他表白的。
他心一紧。
该不会是来找他打架的吧?
☆、第八章
“司南。”代表叫了他一声。
“怎么?”
“你还记得我吗?”代表又问,眼神期待。
还?
司南心里茫然一片。
“你谁?”
“我……”代表犹犹豫豫的看着他,“我叫周婷婷,前几天在食堂,我忘记带饭卡了,你借了饭卡给我。”
司南略一思忖,哦,是有这事。
当时他刚好排在她后面,食堂大妈聒噪的声音听得他心烦,他出手相助只是想快点解决了问题吃饭而已。
“你来还钱的?”司南心里轻松了点。
代表睁大眼睛看着他,几秒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今天没带钱,下次还给你。”
司南:“哦。”
代表欲言又止。
司南:“没别的事我就进去了。”
“我……”周婷婷脸红的能榨汁了,“那你,你先进去吧。”
司南转身就走。
几个女生围上来,怒其不争,七嘴八舌: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这种事就要趁热打铁!”
“你怕什么啊……”
“这么快就回来了?”关雁见他回来,八卦的凑过去,“说什么了?”
司南:“没说什么。”
“肯定说了!坦白从宽!”关雁不依不饶。
“说她忘带钱了,下次还我。”
“还钱?你借她钱了?不对,那她过来干嘛的?”关雁糊涂了。
司南:“不知道。”
“那女生我知道,六班的班花周婷婷。”关雁煞有介事的摸摸下巴。
陈森调侃的看着他:“班花呢!不考虑考虑?”
“我花粉过敏。”司南一脸平静。
周五上完下午第二节课就放假了,星期天下午两点半回校。
关雁把脏衣服一股脑的塞进背包,陈森甚至看到他还塞了几双臭袜子进去。
陈森:“你他妈洗个袜子能死啊?”
“我就乐意带回家洗!不然你给我洗啊,嘿嘿。”关雁笑容猥琐。
“洗鸡儿!”陈森拿起矿泉水瓶就往他身上砸,关雁一闪身躲过。
许旭在阳台洗衣服,闻言探出半边身子:“我又要给你俩背八荣八耻了啊!”
关雁扒着门框看他:“你这周不回吗?”
“没地儿回了,城里的房子都退了,我爸妈回乡下栽树去了,我以后周末就留校,还能跟李凡他们几个搭个伙。”
关雁:“你们家那农家乐开张了吗?”
许旭摇头:“还差点,我爸说院子里还得栽点树,不然不好看,没气氛。”
关雁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回屋碰碰陈森:“哎,咱要不这周别回家了,去老许他们乡下玩吧,反正又不远,星期天一早回来?”
陈森:“没听人说还没开张吗?”
“你们想去吗?”许旭有点兴奋,“要去的话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妈做菜特好吃!”
陈森想了想:“方便吗?”
许旭:“方便啊!”
陈森:“我得回家跟我妈说一声,顺便拿点换洗衣服什么的,折腾完还能赶上车吗?”
许旭:“最晚一班车是六点半,我先去车站买票,你们收拾好赶着六点二十进站就行。”
关雁被他说的热血沸腾,一个劲的推陈森:“去吧去吧!”
陈森笑:“那去呗。”
关雁满屋一看:“司南人呢?”
许旭:“今天他们组值日,估计还在教室吧——诶,回来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司南正要进来,被看的一顿:“怎么,不认识了?”
关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司南:“什么好消息?”
关雁搓搓手,声音故意压着,藏着欣喜:“我们要去秋游了!”
“啊?”
“什么时候回来?坐汽车过去吗?”
“嗯,后天一早回来。”
司南把充电器塞进背包,走到玄关处穿鞋。
常健跟着过来:“我送你去车站。”
“我打个车过去就行。”
“这里不好打车,不是说同学在车站等你吗?”
司南没再坚持。
司蓁提着布袋从厨房过来:“路上带着和同学一起吃。”
司南看她一眼,接过来打开——是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的码在玻璃盒子里。
“我再去超市给你买点吃的吧?”常健又说。
“……”
“再买点礼品你带过去,礼节不能缺。”
“……”
司蓁把外套取下来递给他。
“还有什么?”常健转头看她。
“孩子去秋游又不是你去,你紧张什么?”司蓁笑。
常健不自在的清清嗓子,拿过车钥匙:“走吧。”
离汽车站还有一站路车就堵上了,常健靠边找了个地儿给他停下了,司南拿好东西下车。
“和同学好好玩,注意安全。”常健有点担心的叮嘱。
“嗯。”
“到地方了发个信息给我。”
“好。”
“我想想还有什么……”
司南看着他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常健大笑着拍拍他肩膀,没再磨蹭,开车走了。
进站口。
许旭拿着票四处张望:“司南怎么还没到?”
陈森:“路上吧。”
“来了来了!哎哟我去——”关雁瞪大眼往前走了两步。
“嗨。”司南提着满手的东西表情麻木的朝他们挥了挥手。
陈森半死不活的提了提手里的水果篮以作回应。
“不是,你俩这……”关雁看看他又看看陈森,“显得我有点不懂事啊……”
“去排队。”陈森踢了他一脚,“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关雁抢着去安检处排队了。
许旭把票递给司南。
“你们不用买这些东西的……”许旭脖子有点泛红。
司南看着他笑:“家里大人非让拿的。”
许旭磕磕巴巴:“我是第一次带同学回家玩,挺……开心的,你们这样,我——”
“废话那么多的……”陈森一把圈过许旭肩膀,轻轻撞他:“让阿姨晚上给我们好好露一手,饿着呢!”
许旭立马猛地点头,表情夸张的握了握拳:“我都跟我妈说了,让她发挥毕生功力!”
“那走吧。”
“快过来啊!”关雁在前面喊。
许旭:“把你们包给我我去过安检,你们拿着东西不方便。”
司南看着男生跑远的单薄的背影,没忍住问了句:“他一直这么害羞吗?”
“不是害羞。”陈森侧过头看他。
“那是什么?”
“胆子小。”
陈森把果篮扔到他怀里,伸了伸懒腰:“好重哦。”
手揣着兜走了。
司南:“……”
要冷静。
票买得太晚,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位置了。
关雁坐在正中心,对着车厢过道。
许旭在旁边犹豫的提醒他:“去我们家那路有点不太平,你小心啊。”
“没事!”关雁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这吨位,守得住。”
半小时后——
“卧槽——”
“卧槽——”
“妈的我——”
车屁股猛地往上颠了一下。
关雁腾空晃了晃,差点没坐稳。
许旭:“都说了让你小心点。”
“我……”又是一个猛冲——
“妈啊!!!!!”
关雁顺着车身一溜冲到了司机旁边。
“嗨——”关雁扒着扶手跟司机打了个招呼。
整车人都笑了。
关雁有点没面子的坐回去。
许旭又想笑又心疼的看着他:“要不我跟你换换吧?”
“算了,就你那小身板,再给冲到车外面去。”
“我不会。”
关雁怀疑的看着他。
“我真不会。”许旭气定神闲。
两人换了个座位。
又是一个猛颠——
许旭发功似的撑着双膝,面目严肃,屁股跟粘椅子上了似的。
“牛逼!”关雁竖了竖大拇指。
许旭得意的笑了笑。
天彻底黑了。
一条暗河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水声隐约。
“上车就睡觉是你的爱好吗?”陈森忽然问。
司南转转身子:“没睡着。”
“做噩梦了吗?”陈森又问。
“没有。”
“那就好。”
“开点窗吧。”陈森又说。
司南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开了点窗。
“听见水声了吗?”
视线里一片漆黑,但隐约能看见波动的亮片。
破碎的月亮。
青黑的山影。
“听见了。”
☆、第九章
车到站。
小县城的车站没有出站口,许旭带着几人从停车场往外走:“我爸在外面等我们,还得转个车。”
人力三轮车在铁门外停了一片,稀稀拉拉还停着几辆出租。
人群四散分流。
“爸!”许旭叫了一声。
几人快步走过去。
齐声声——
“叔叔好。”
“诶,你们好。”许爸爸笑着点点头,看到司南手上提着的东西时,微沉了眉头,“小旭——”
“叔叔,咱是坐这车吗?”关雁亮着眼睛拍了拍面前停着的电动三轮车。
“是。”许爸爸伸手在车身上拍了拍,嗓门洪亮,“敞篷宝马!坐上来叔带你们兜一圈!”
几个人嘻嘻哈哈爬上去坐好。
“出发!”
乡间的夜风清新自然。
庄稼的气味。
关雁突然吼了一声:“爽啊!”
许旭紧跟着接上:“开心啊!”
陈森半死不活:“啊!”
司南:“……”在三人谴责的目光中使劲鼓了鼓掌,“棒!”
几个人笑作一团。
不多时,“河西休闲庄”几个大字出现在视野中。
房子的轮廓隐于浓厚夜色,零星灯火闪烁其间。
许旭:“到了到了。”
许妈妈一早就等在了门口,看见车灯远远打过来,连忙往外走了几步。
车停在门口。
再一次齐声声——
“阿姨好。”
“好,同学们也好。”许妈妈笑的开怀,伸手想去接几人的包。又看见司南手里提着的东西,手一顿,“怎么还买东西了啊?你们人来就行了,这,这阿姨家也没啥——”
许爸爸拔掉钥匙,下车打断她:“先吃饭吧,娃几个都饿狠了。”
许妈妈不好意思的笑笑:“对对对,来吧,书包都给阿姨,进屋吃饭,吃饭。”
许旭家这个休闲庄修的很是有点大。
“乡下房子,不值几个钱。”许爸爸说。
又钻到厨房里拎了一桶药酒过来:“喝点?”
“爸!”许旭按住他要倒酒的手。
“老许!”许妈妈也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
反倒是关雁,跃跃欲试的把杯子端起来,舔舔嘴巴:“叔,给我来点。”
“你看——”许爸爸跟自家老婆一对眼,败下阵来,不住点头,“少喝点,不碍事,都是年轻小伙子。”
“先吃点菜,这酒后劲大,吃点菜垫垫胃。”许妈妈一个劲的给几人夹菜,又瞪了一眼男人,嘴里笑骂,“他就这德行,自家儿子喝不了酒,好不容易逮着你们来了,馋酒呢!”
“啧。”关雁闷了一小口,五官夸张的动了动,“哇!”
许旭操心的看着他:“你别待会儿醉了,慢点喝。”
“他醉不了。”陈森说,也抿了一小口,眉毛皱成一团,“好辣。”
许爸爸大笑,好像被夸了一样拍拍桶身:“这是我自己酿的。”
关雁撇着嘴比了个“你真牛”。
司南在一旁默默吃菜。
“喝点啊!”陈森碰他。
司南摇头:“我酒量不好。”
陈森来了兴趣:“喝多了会怎么?”
司南瞥他:“想知道啊?”
“说说。”
“逮谁亲谁。”
两人本来是小声说着话,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静了。
大家齐刷刷看着他。
司南头皮发麻:“我说着玩的。”
关雁端着酒杯凑过来,杯子一磕:“干杯。”
“……”
干个屁!
司南端起酒杯。
“少喝点。”许妈妈担心的看着他。
“没事阿姨。”司南仰脖闷了小半口。
杯子放下,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操。”
“哈哈哈哈哈……”
晚饭太过丰盛,四个人胀着肚皮在院子里晒月亮。
许妈妈端了盘切好的橙子给他们放在石桌上,去给几个人收拾房间了。
司南想起什么,进屋把书包里的布袋子取出来,打开,放在桌上。
苹果已经闷的变了色。
陈森拈了一块放嘴里:“你妈准备的?”
“嗯。”
关雁捧着肚子头抵着桌子,声音喃喃。
许旭在旁边担忧的看着他,转向陈森:“他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啊?”
“他醒酒呢,你别管他。”
陈森窝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司南手撑着腿,头低着。
“你没事吧?”
“有点晕。”抬头。“抽根烟?”
“嗯。”
两人走到大门外。
起风了。
司南寻了个避风的角落,靠着墙,背弓着,望着陈森。
陈森:“……”
“你什么德行?抽烟不带烟。”
“别废话。”
陈森凑过去,手拢着火给他点燃了。
司南仰着头吐出一口烟。
许旭出来寻他们,瞧见两人在干嘛后义正言辞的叉起了腰:“你俩又在这儿干坏事!”
司南一口烟呛喉咙里。
陈森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笑。
“算了,今天先放过你俩!”许旭打了个呵欠,“我先带关雁回屋睡觉了啊,我怕他半夜要吐,今晚就我跟他睡好了。”又不好意思起来,“我们家客房少,别的房间都还没收拾出来,你俩睡一间行吗?”
“行。”
“嗯,就二楼最里面那间,无敌乡景房!”许旭笑,也有点晕了。
司南把烟头扔地上踩了踩:“关雁那么大一坨,你能拖得动吗?”
“还有我爸呢!”许旭朝两人摆摆手,“晚安。”
“晚安。”
“晚安。”
夜深了。
田野之上,风声喑哑,狗吠远远地传过来。
司南胃里有点犯恶心,蹲下了。
“想吐吗?”陈森挨着他蹲下。
“你别说话。”司南胳膊围起来挡着脸。
陈森笑了笑:“要不出去走走,醒醒酒?”
“嗯。”
两人沿着大路走出去。
整个村落像是被统一拉了灯,黑暗里,一点灯火也没有。
只剩房影憧憧。
索性月光够亮,勉强能看得见路。
“这里应该有一条大河。”陈森突然说。
司南垂着头,偏过脸看他。
陈森的脸被月光打出了几个立体的点,连在一起,侧身像一幅凌厉剪影。
“是路上我们看见的那条?”
“或许吧。”陈森转头看他,“想看吗?”
“看呗。”
大路尽头有两条分叉的小道,中间立着块路牌。
陈森打燃火机。
路牌上写着——河西果园由此去。
指的左手方向。
右边小道路口旁边有一个粪池,应该是村民们浇灌庄稼所用。
陈森选了左边道。
“这个季节,果园里都是枯树杈子……”
司南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陈森往他身后躲了一下。
“怎么了?”他往后转。
“有狗。”陈森转身想回去,“我们还是走右……”
手被人一把拽住了。
“怕什么……”
漫不经心的调笑语气。
陈森视线从两人相交的手指往上移。
司南看着他,目光却没有聚焦。
这人醉了。
转过身去。
司南看着面前那条挡路犬。
看不出毛色,体型也就一般土狗大小,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光。
陈森一看腿就有点发软:“我们从那边也能——”
“我带你走。”司南打断他,气定神闲的从那条土狗身边晃了过去。
陈森背上冷汗都下来了。
回头看一眼。
那狗还站在那儿,冷着一双眼,看着他们。
果园不大,转个弯就到头了。
一扇铁门竖在面前,半开着。
陈森胳膊动了动:“牵够了吗?”
“嗯?”
司南顺着往下看了一眼,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先松了。
陈森耳朵动了动,抬头,目光越过司南的肩线望向他身后那一片无垠的黑夜。
青山婆娑。
“是那条河。”陈森说。
“去看看。”司南转身往前走。
铁门外就是河堤。
两人几步冲上小土坡,站上河堤。
一条大河横亘在眼前,水声静谧。
对岸还住着人家,几点星火隐隐闪烁。
司南心里突然安静下来。
他想到了临江。
“我老家也有这样一条大河,比这还要大得多。”
“是吗……”
“嗯。”
夜晚让人变得脆弱。
司南轻笑一声。
“以前水很干净,我小的时候。”
“有渡船。”
“每年夏天都淹死人。”
“我也差点淹死了。”
低语的少年悲伤起来。
风也为他的难过安静下来。
“临江太大了……”
尾音走偏。
他脑子彻底不清醒了。
肩膀被人轻轻握住。
司南抬头。
月牙眼盛满温柔的光。
“果然是噩梦。”
漫不经心的柔软。
“天亮了就忘记吧。”
略带强硬的力量从左肩传来——
“因为日子还长着呢。”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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