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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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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慈禧太后,可不就是爱珍珠如命的。
  就是……他扫过那些笔记。要珍珠产量大,这工作量也是相当大。光养殖的河蚌就要买几千个,那就要先租水塘,买水网笼子,而且植入珠核必须要找熟手,养殖时间还长。不算损耗的,都要好大一笔了。难怪蒋兆川昨天说,必须要迅速的弄来一笔钱。
  想到钱,他马上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看遍蒋兆川。他发上脸上的水珠还没干,除了脸有些苍白,似乎没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爸。”澄然又亲热的往他身上扑,却被蒋兆川一手抵住,脸色不自然的,“爸要先看资料,宝宝乖,你去吃给你买的零食。”


第15章 笼子
  澄然不情不愿的回了房间,他越不说,澄然心里就越怀疑。脑中极快的思索了一下昨天蒋兆川和战友的谈话,似乎有几句,“场子”,什么场子?什么地方才会用到这个词?他马上想到,蒋兆川是不是给那些“大哥”看场子,当打手去了?
  打手听话可欺,真做了打手,以后什么敲诈勒索的脏水都要淌。而且,更赚不了一大笔钱。他爸才不会这么笨。
  他越想越头疼,跟蒋兆川在一起总有想不完的事,放不了的心。尽管这些似乎从来不要他操心。
  澄然还是怕的,就像从前蒋兆川瞒着自己一样,等箭在弦上,挽无可挽,再逼他接受。
  澄然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正好看到蒋兆川叠放在床头的外套,他拿起外套抖了抖,没什么东西掉下来。口袋里也摸了一摸,没有任何线索。
  他只好重新走回客厅,指望着从他爸嘴里套出什么。蒋兆川见澄然怯怯的站在桌子旁边,直起身朝他伸了伸手,搂着澄然的腰把他抱到了腿上。
  桌上被资料铺的满满,旁边有一个捏的扁扁的烟盒,还有……一盒火柴?
  “爸,你的打火机呢?”
  蒋兆川头也没抬,“坏了。”
  澄然扒拉着火柴看了几下,这不是小卖铺里那种五毛钱一包的便宜货,手里的火柴包装讲究,盒子上还印着名字和地址,一般都是酒店宾馆放在前台给客人用的。他仔细看了看,地址是中心区南片附近。他熟的很了。
  盒子上的店家名是某个酒店,澄然暗暗记了下来,跟蒋兆川道了声晚安,一个人先去睡觉了。
  他养精蓄锐了一整晚,早上蒋兆川刚走,澄然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匆匆咬了几口蒋兆川买的早饭,带了钱,先去了楼下跟陈爷爷扯了个谎,要跟爸爸一起去市里玩。陈教授正戴着眼镜看报纸,一听之下也没深思,澄然赶紧溜了。
  蒋兆川是走路去的,澄然出了小区就换了条路,叫了辆的士直往目的地奔。路上司机连看了他几眼,生怕他付不出钱。车开了二十分钟左右,澄然还是第一次心惊肉跳的看着计价器在跳,一等到了地方,他连一秒都不敢多呆,赶紧甩钱走人。
  一下车就有点傻眼,澄然熟悉的还是十几年以后的景,这附近刚发展了个雏形,街道旁的店铺林林总总,澄然顺着记忆摸了半天,连找了几个人问路,又走了一条街,才看到火柴盒上印的那个酒店。
  酒店占地挺大,门面更新,澄然擦了一把汗,缩在酒店一边那有成人高的大花瓶边,静静等蒋兆川来。门口的迎宾见是个小孩,也没赶他。又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才看到蒋兆川徐徐走来。
  蒋兆川穿了件灰色外套,黑色长裤。身姿笔挺,脚步稳健,近一米八八的个子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要不是碍着在跟踪,澄然真想冲过去喊,“爸,你太帅了!”
  澄然抑制着冲动退到他的视觉盲点,满以为蒋兆川要进酒店。但他在酒店门口一转,脚下没停,稳稳的走向了旁边的地下停车场。
  等他的身影看不见了,澄然再赶紧跟上,跟到入口处看蒋兆川走到地下了,再跑过去。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就算蒋兆川真的回头了,他也能找到地方躲。
  停车场里明明暗暗的,又空旷,澄然跟的很辛苦,更不知蒋兆川来这地方干什么。一直跟着他走到了停车场的尽头,都已经没路了,他径直走到墙边的一个小角落,停了几秒,就走了进去。
  角落里竟然有一道小门,有两个年轻人守在门口,手里各拿着两个探测仪,对着蒋兆川扫了一扫,确定他没问题,才让他进去了。
  澄然躲在暗处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一沉,脑中闪过某个可怕的念头。
  大约是太早,小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都还在打哈欠。虽然如此,但一时半会都没人来,澄然就是想浑水摸鱼都不行。
  他只能藏在柱子后等着,这一等就是一天,澄然饿的两发晕,好险口袋里还藏着点饼干。计算着应该是到晚上了,六点左右终于有人陆续来了,这些人里有男有女,西装常服的都有。人一多,那两个小年轻就把门给打开了,开始一个个检测。
  澄然排在队伍中间,轮到他的时候小年轻直接赶人,“去,小孩,别来这玩。”
  澄然指着前面的男人大声道:“我是跟他来的。”等小年轻随之看去,他就一把挣脱了往前跑,小年轻在门口喊起来,他马上就跑没影了。
  小门进去后有一段长长的过道,只靠墙上的几只灯照亮。越往前走就豁然开朗,澄然的心砰砰直跳,他不敢猜,这到底是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地方。
  不过这里面的环境倒真没澄然想象的那么乌烟瘴气,不暗也不乱,头顶上一排的聚光灯把整个场地照的亮亮堂堂,地方非常大,有不少人在坐着喝酒,穿着大胆的女郎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还不断的有人进来。
  澄然仗着身子小四处溜来跑去,把这个三百多米的场地转了个遍。头先有人见是有个小孩还挺奇怪,但接着人一多,头顶的聚光灯忽的灭的只剩两盏,齐齐指向高台中间一个只有十平米的铁笼时,再也没有人去管什么小孩大人了,所有人的情绪都高涨起来,几百双眼睛都只盯着被聚光灯照的雪亮的铁笼。
  “只要走上了台,唯一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笼子里有人高喊了这一句,场下的人紧跟着全部高叫了起来。片刻后,一声“开始”,两道怒吼,只听到有什么撞在了什么,扭打的声音清晰的从台上传来。
  台上台下都是一样的热血奔放,澄然长的都还没台子高,急的连连跳脚也看不到。连打了两场,他却连拳手的脸都没看清。他旁边一个吼的正欢的男人看澄然跳来跳去好不滑稽,大抵是赢了钱心里高兴,朝澄然一嚷,把他架到了肩上一起看比赛。
  这已经是第三场了,笼子里的两个人打的正烈,灯光炽亮,电子乐轰然炸响。场上的选手都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贲张,没有任何的安全设备,没有电影里漂亮的姿势,只有嘶吼和扭打,挥出的拳头,踢出的腿风,拳拳着肉,血汗横飞。
  那两个拳手一次又一次的撞在一起,互相都发狠的死命的朝对方的腹部,腿部,脸上攻击。他们打的越狠,底下的人就叫的越响,“打死他,打死他……”一声声喊的骨血沸裂。他们都没有戴拳套,只在拳头上缠了厚厚的黄色胶带。每一拳击肉都是“嘭嘭”巨响,引的每个人的情绪都高到顶峰。
  澄然看的胆战心惊,甚至还有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场面实在太让人激动,太吸引眼球了!而随之,正当他努力想看清那两个选手的脸时,其中一个被猛揍了一拳,跌到了笼子边上,震的铁丝四晃。
  台下顿时一片嘘声,还有人在喊,“废物,起来,打他!”“老子在你身上投了钱的,起来打!”
  那人吐了一口血沫,撑着地就要站起来,头微微一偏,正看到坐在别人肩膀上,立的最高的蒋澄然。这一眼惊的他满脸铁青,一拳揍在笼子上。要不是有笼子挡着,他真要冲下去,表情可怕的都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澄然的眼泪无声无息的掉了下来,顺着脸全滴在了男人的头上和肩膀上,那汉子吼道:“喂,小孩,这就给吓哭了,真没用啊哈哈哈!”
  蒋兆川只觉得自己快炸了,他都怀疑是打的出现了幻觉,那小孩怎么跟过来的,他竟然也在!他拳头上血迹斑斑,打的铁笼不断震晃,仿佛是失去了语言功能,只能朝着澄然的方向不断嘶吼。
  对手见他分心,抓准机会又扑了上来,密集的拳头直往蒋兆川的头部攻击。只要上了台,就没有点到为止,更没有秩序,只管把对方打倒为止。蒋兆川两眼沁满了血丝,怒吼的直把对手踢了出去。
  他挥动双臂,结实健美的肌肉如山峦一般在全身流动,汗水混着血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他一步步走过去,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他的对手是个接近两米的壮汉,握紧的拳头足有沙包大,两个人都已经激斗的热汗连连,壮汉最终被蒋兆川一脚踢中腿部,再一拳打在眼眶上,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司仪再次尖叫着举起蒋兆川的手,宣布得胜者。蒋兆川赢了,生死之间的热血还没退下,他带血的眼睛直冲澄然,那样子简直像要撕碎了他。
  澄然立刻跳下来,往高台旁边跑。笼子里没有出来的路,只有两条通道,分别通往两个选手的休息间。澄然跑到休息间的入口,依然有人守在那,见澄然跑过来抬手就赶,“这谁带进来的!”
  休息间里马上传来一声怒吼,“别碰我儿子。”
  门一开,蒋兆川粗喘着走出来,澄然扑到他身上,环着蒋兆川的脖子被抱了起来,满脸是水,满嘴哆嗦。


第16章 窥看
  蒋兆川天大的怒气在抱到澄然的时候也消的没了,他喘气的时候还带着血腥味,“你怎么跑过来的?”
  澄然眼眸闪烁,他抱着蒋兆川的脖子在上面贴了贴,一脸的泪全蹭在了上面。
  通道外人声鼎沸,蒋兆川只能把他抱到了休息间里。他走的有些踉跄,没两步就坐到了椅子上。喘了喘气,这才恨恨的,“蒋澄然!”却又不知该从何骂起。这小子简直鬼精鬼精的,一路跟着来他竟然都没有察觉。更要命的是,还真让他混了进来。这哪里像个五岁稚儿?
  澄然见他气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自己先呜咽起来,“爸,疼不疼!”
  蒋兆川一身都是血气,脸上到胸口都有不同程度的乌青。就澄然刚刚看到的那一场,蒋兆川不知都挨了多少下。那昨天也是,这一天都是吗?
  心疼的感觉快要在他的胸口上融出一个洞,澄然才发现他曾经把蒋兆川忽视的多么之深!他只知道他爸会赚钱,要给他钱,却从来不会关心,这些钱他是怎么赚的,是多辛苦来的!有那么一次,他在蒋兆川房间里发现一瓶女式香水,马上就认定他是给哪个女人买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跟他爸又吵又闹,转手把香水给砸了个粉碎。几天后才知道原来那要给一个客户老婆送的人情。可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他也不道歉不理人,就是要蒋兆川敲着门哄他……这样小事数不胜数,他糟蹋的,哪里仅仅是钱!
  “爸。”澄然直呜咽,“回家好不好?”
  休息室里还站着三四个小弟,说是为了给拳手服务,其实就是负责看着拳手怕他们临阵脱逃。有人盯着,蒋兆川不便多说,这里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每个进来的人都必须先检查,后登记,再下注。这样层层的把守,如今却让一个小孩混了进来,如果让负责人知道……
  蒋兆川不禁抱紧了澄然,刚刚偃旗息鼓的拳头又堪堪握住,目中凶光毕露,唯恐有人近了澄然的身。
  他坐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这期间几乎都没怎么说话,等视线中那股模糊的感觉散去了,蒋兆川才要站起来换衣服。此时,休息室的门一开,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来,“蒋警官打的真是不错,大块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果然是部队里出来的,比我这的专业拳手还好。”
  说话的是被几个小弟簇拥在中央的高大男人,男人衣着不凡,浓眉粗目,身上的江湖气极重。蒋兆川不动声色的把澄然的头按到了肩窝里,点点头道:“世哥。”
  世哥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他目不斜视的走到蒋兆川身边,再随意不过的往澄然头上拍了拍,“儿子都这么厉害,真是英雄出少年。”
  蒋兆川神色一变,想必他肯定已经了解到澄然混进来的过程,忙说:“世哥,小孩不懂事,是我没看好他。”
  “小孩嘛,我又没怪他。”世哥斜了一个小弟一眼,身侧的小弟立刻举手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世哥转手又给了蒋兆川,又说了一句,“打的不错。”
  黄皮的文件袋又大又厚,蒋兆川接过来掂量了一下,估摸着有七八万的样子。
  果然世哥说:“第一场打的快,观众还没看过瘾,不够一万,是委屈你了。今天一下午你就连打两场,真是精彩,你听外面都热闹成什么样了。”
  澄然抬头,正对上蒋兆川的双眼。他心里难受之极,这样残酷的打斗,他竟然一个下午就打了两场。
  世哥顿了顿,声音一重,“蒋警官,你底子好,今天打的都是实力相当的拳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赢的说多不多。要是能再打赢一个……那赢的就不是这小几万的钱了。”
  蒋兆川一手握着文件袋,一手搂着澄然,稳声道:“世哥,已经打完三场了。”
  不知道是谁订下的规矩,但凡进了地下拳场打比赛的,无论对手强弱,必须要打满三场才能放人。一般人会在数天,或者一个月之内打完三场。而蒋兆川只用两天就熬完了全部比赛,连世哥都觉得不可思议。
  换言之,蒋兆川这样的强手能给拳场带来收入,能为他赚钱。
  蒋兆川刚觉出寒意,果然世哥又说:“哪有人会嫌钱多,难道怕烫手?”他笑的精明又阴测,“过两天,场子里还会来一个大块头,说是还出国参加过比赛,吹的天花乱坠的,但其实依我看,实在还不如你。”
  “蒋警官,说句实话,打了两天你也能看到了。这个圈子里多的就是名正但言不顺的人,看着块头大,名气响,就靠这个唬唬人。一旦上场了,碰到你这样的练家子,都得被打个狗啃泥。”
  他一口一句的直给蒋兆川催眠,随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哥俩好似的在蒋兆川的肩上拍了两下,“蒋警官,你愿意屈就在我们这个小场子里赚路费,我也把好机会留给你。你看前三场都好好的打下来了,要是再赢一场……”世哥比了个手指,“至少有这个数,劳烦你的时间,我个人再给你加两万,三十万,凑个整数。”
  蒋兆川眉心一跳,地下拳赛的确来钱很快。数目越大,就代表着,风险也越高。但是与他这三天赚取的相比,三十万的诱惑着实巨大。
  纵然知道对手肯定会更难缠,但只要再打一场,一场就行。
  三十万,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去创业,可以请个保姆专门照顾澄然,可以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
  他犹豫不决,澄然都听出这里面的危险味道,他环紧蒋兆川,贴着他的脸,坚决道:“爸爸。”
  “世哥。”蒋兆川当即决定,“刚好打完三场,我不想再打了。”
  世哥神色未变,“我也知道接连上场是有点难为你,这样吧……”
  蒋兆川低了低头,示意澄然不要着急,“劳世哥的面子,怪我心眼小,只能赚的了这点零碎。”在世哥面色不虞之前,他又加了一句,“所以我也只能在世哥手下赚赚零花,哪比得上你的气魄,能撑这么大的场。”
  世哥一向以己为荣,蒋兆川这句话赞的恰到好处,他眉毛一挑,“行,我这人最好说话。你到手的钱也不要,我哪里能勉强你。”他站起来掸了掸手,许是因为蒋兆川战友的面子没有直接示威,“下次蒋警官要是缺钱了,尽管来找我。”
  这一声“蒋警官”叫的讽刺之极,澄然拿头撞了撞蒋兆川的脖子,气的直发抖。
  门一开,世哥再次被簇拥着离开。休息室里立着几个泥木偶一样的小弟,一时安静至极。
  蒋兆川这次没耽搁,他忍着全身的不适迅速换了衣服,把文件袋仔细的塞到外套的内口袋,一把抱了澄然,风风火火的走了。
  按照原路离开了停车场之后,澄然才道:“爸,我自己下来走。”
  蒋兆川瞪了他一眼,放低声音,“别说话,别乱动。”
  澄然立刻住了口,心里一惊,难道又被人盯上了!?
  现下已经快十点了,街上一排的路灯大亮,蒋兆川走上路面后却不急着回家,而是顺路直接走到了旁边的酒店。
  酒店大堂装潢的堂皇大气,头顶亮闪闪的水晶吊灯照得亮如白昼。现下也已经没什么人了,前台员工似乎认得蒋兆川,和他打了个招呼,又朝澄然看了几眼。
  蒋兆川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房间,他脸上阴沉的可怕,一等拿了房卡开门,转身就把澄然放到了地上,手一举,巴掌就要落下来。
  澄然早做好了准备,仰着头眼睛也不眨。这一下,蒋兆川的巴掌就打不下来了。
  “爸。”澄然上去抱住他的腿,“为什么来这里,我们去医院。”
  蒋兆川精疲力尽的坐到了床上,一手捂了捂腰侧,按住澄然凑过来的头,象征性的在他身上打了两下。
  澄然怪叫着躲,蒋兆川才问,“饿不饿?”
  他一问,澄然的肚子马上应景的叫了两声。
  “这附近有外卖……”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蒋兆川立时一个警觉,把澄然按在床上,凑到门缝边问,“谁?”
  门外嗫嗫嚅嚅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蒋兆川听起来认得这个声音,打开门一看正是楼下前台的员工。
  澄然狐疑的盯着被他爸挡住的门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时有时无,说了约莫五分钟,再关门时蒋兆川手上已经提着两份外卖盒,还有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
  他转身时女前台的身影一跃而过,澄然的双眼马上怀疑的瞪的大大的,“她是谁!”
  “别多问。”蒋兆川不以为意,把饭放到了桌上,“快来吃。”转身就进了洗手间,不多会水声响起。
  菜色不错,还都是热的。澄然饿极了,但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米饭,危机感又重重蔓了上来。他喜欢蒋兆川出类,又忧心他太过惹眼,总有人对他不怀好意!
  澄然却是忘了自己就是那不怀好意之首,一顿饭全含着怨气吃了。等他吃完,蒋兆川还在洗手间里没出来。
  “爸,你好了吗?”
  水声停了,但没人应他。
  澄然慢慢的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试着握上了门把手,没有从里面锁上,他轻松的就把门开了条缝。
  蒋兆川正背对着他擦身上的水珠,而后把毛巾放在一边,从洗手台上拿了药油涂抹。
  洗手间里的灯光一片暖黄,把蒋兆川的身子照的一览无余。淡淡的水光混着暖黄镀在他身上,照出他宽广的背脊、流畅的腰身,到下面是笔直的双腿。每一块肌肉紧实瘦健,不显夸张,整个人呈现的就是一种成熟男人的雄壮健美,让看的人有种喉头发紧的灼热感。
  蒋兆川的动作一顿,身体向后一侧,腿间的茂密阴影中,乌沉的粗硕雄物刚好落到澄然眼里。
  两辈子都没这冲击,澄然觉得满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上,再顺着脑袋淌回了脚底。他一脸赤红,哒哒哒的跑开,两下踢飞鞋子,一头扎到了床上。
  蒋兆川就开着门继续往身上涂药油,直按得全身发热,才重新穿了条平角裤走出去。他坐到桌前,依然背着澄然把剩下的那份饭吃完,澄然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隙,偷看前面蒋兆川的后背,看那漂亮的肩胛骨一动一动……
  等他吃完了,澄然自己翻了个身,脚步声先去了洗手间,片刻后又靠近,直到床边陷下去一块。
  “宝宝,去洗澡。”
  澄然抱紧被子,“不去。”
  “那去刷牙。”
  “不去。”
  蒋兆川哭笑不得,也是累极了,就着躺了下来。伸出手臂,把僵的像块石头的澄然移到了他的胳膊上。
  他的胸膛紧贴着澄然的后背,灯关了一盏,明明暧暧的灯光充斥,澄然干瞪着眼。太安静了,安静的他能听到胸膛里“扑通扑通”,堪称狂乱的心跳。
  一只手捂到他的心口处,干燥的手掌贴着皮肤都要烧了起来,耳边是蒋兆川不解的声音,“你抖什么?”
  “啊!”澄然怪叫一声,头朝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身子拱的像只待蹿的猫。
  蒋兆川莫名其妙。


第17章 楼层
  短短的一夜,澄然好像把他这辈子光怪陆离的梦都给做完了。梦里全是他跟蒋兆川在打架,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每一场的状况都堪称惨绝,简直是言语不能比,扰的他好不生烦。
  没想到连睡觉都能这么累,澄然翻来覆去的,蒋兆川却睡的很熟,只是时而闷吟一声,应该是身上哪里又痛。
  澄然睡不着,爬起来去了趟洗手间,躺回床上的时候把药油也握到了手上。他在手指上沾了点药油,不至于刺鼻,就以手抚着蒋兆川胸口,腰侧上的淤青,由轻至重的给他按。一直按到手心发热,药油揉开了不会再沾到被子。到了后半夜蒋兆川的闷哼也少了,他才一瞌一瞌,睡意刚刚上来。
  澄然打了个哈欠,把药油盖紧了放到枕边,再蜷缩着扎到蒋兆川的肩窝里,开始酝酿睡意。
  蒋兆川身上总有一种浓烈的,似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男性气息。趴在他身上,这股气息直催人口鼻,让澄然有种耳晕目眩,手脚轻软的沉沦感。每每闻到,又异常的安心。只在今天,这让他沉迷的气息里混上了尖锐的药油味道,刺的他心脏发酸。
  暖暖的床头灯下,蒋兆川在他眼里幻成了好几个重影,澄然打了个哈欠,挪着趴到蒋兆川的胸口。犹豫了几秒,凑上去嘴唇抵着他脸侧的短茬蹭了好几下,如愿以偿了,才终于舍得睡下。
  片刻后,均匀的呼吸中,蒋兆川搂了搂臂,一下下拍着澄然的后背。坚硬的下巴微动,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天色愈暗,冷空气在黑夜中又一次无声无息的降临了。房间里一圈圈的光晕投射在玻璃上,照出半空白雪如絮的飘然。澄然还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是被拉了起来,然后手脚都被抬起,有人在给他套衣服。
  他勉强才把眼睛睁出一条细缝,大舌头了,“爸?”
  蒋兆川已经穿戴好,又恢复了那副精神,他揉揉澄然的头,“继续睡。”
  澄然眼睛一闭,身子一软,跟个木偶一样任蒋兆川摆手摆脚,被他穿上层层棉衣棉裤,接着感觉全身一空,是被蒋兆川抱了起来。
  蒋兆川先贴在门口听了听,才把房门一开,外间的冷气顿时扑面,冷的澄然一个哆嗦,困意也去了一半,“爸,好冷。”
  他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要走了吗?”他探头最后看了一眼房里的窗户,天都还没亮。
  蒋兆川一指竖在他嘴上,示意他别说话。又往左右的走廊看了看,的确空旷无人,才大步但稳声的走向电梯。电梯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有人上楼来了。
  数字刚好跳往他们这层,蒋兆川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了几步。“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却是昨夜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女前台。
  “你!”女前台看到蒋兆川就更紧张,她急声道:“别从楼下走,大堂里有人。”
  蒋兆川闻言立刻往回走,取出房卡重新开了房门,女前台也跟着闪身进去。
  澄然这下是彻底醒了,他马上猜出了门道:昨天他爸直接拒绝了世哥,世哥要面子又要钱,当老大的肯定不愿意善罢甘休。晚上天黑危险,他爸怕被跟踪,不放心带他回家,才会在酒店先住一夜。这个酒店说不定也是世哥名下的,而且还是为了掩盖地下拳场专门设的幌子。
  蒋兆川虽然口头上拒绝了世哥,但那些跟踪的小弟看他没走远,还住了他们名下的酒店,回去跟世哥一说,世哥还会以为他爸要先考虑一夜,当事情一有转机,又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少不得就会放松警惕。他爸肯定是打算趁着天还没亮,那些人疲累的时候带他走,没想到楼下还是有人在守株待兔。万一碰了面,搞不好还会打起来。
  澄然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女前台,又抱紧了蒋兆川。
  此路不通,蒋兆川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看,又转向澄然,心里马上生了另一个主意。
  窗下无人,又是酒店的背面,外间的雪已经下满一层。那些人都躲在大堂里享暖气,肯定没人会愿意在雪地里受冻。澄然也看到了,他还有空乱想,鹏城的雪可是难得一见,寒潮三年多才会来一次,他那十几年才都只见过雪渣子。
  “宝宝,你先下来。”
  蒋兆川把辛苦赚来的文件袋递给澄然,又脱了衣服一撕,扭成两股绳,“你赶紧回去,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女前台眼里满是不忍,欲言又止,只能道:“你自己小心。”走出去时又说:“以后千万别再来了,不然就真的难脱身了。”
  蒋兆川手上动作不停,朝向女前台致谢,“这两天多谢你。”
  女前台脸上一红,转身跑了出去。
  蒋兆川试了试衣服的韧度,立刻蹲身下去背对着澄然,“宝宝,趴上来。”等澄然伏到他背上,就用绳子在他后背上交叉两绕,把俩人绑在了一起。澄然把那个凝聚着他爸血汗的文件袋塞到了胸口,“爸爸,我不会乱动的。”
  窗子一开,蒋兆川侧头碰了碰他的脸,“宝宝,把眼睛闭上,爸带你跑一会儿,睁开眼睛就能到家了。”
  澄然点点头,紧贴着他那如高山一样的爸爸,“我不怕。”
  蒋兆川扶住窗沿,站出去往下扫视一圈,脚踩在空调机上,找转角度往下一跳,落下的时候一手抓紧澄然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一手抓住上一层的窗户外壁,正正跳在右下层的外窗沿下。一道寒风从脸上掠过,冷霜侵体,澄然把惊呼全卡在了喉咙里,咬牙贴着蒋兆川的脖子,让他知道自己安全。
  澄然汲取着他爸身上的气息,最初的惧意过后,只剩下满腔的温情。两次他从这样的高楼上落下,都是因为蒋兆川。但这一次,有蒋兆川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身躯护着他。上一次他跳下去,是要断绝一切。今天蒋兆川带着他,跳着迎下的,是他们共同的未来。
  天边刚露一线鱼肚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风声和落雪。蒋兆川矫健的身姿若风,利落的在十几个窗沿上跳下落稳。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停滞。最后蹲身一跃,不让自己往后倒,跪伏在地上,留下一个膝印。
  落稳后,蒋兆川来不及喘气,先把身上的衣绳解开。扶着脸色僵紫的澄然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他睁大眼睛,嘴唇都冻的没了颜色,心中极慌,“宝宝,说句话。”
  澄然呵出的气全成了白雾,回过神来往蒋兆川胸口蹭了蹭,“爸。”叫了一句表示自己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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