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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宴_季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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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露出一个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明亮纯净:“阿澈,我不怕。”
明澈被她的温柔感染,他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面颊,轻轻地说:“等我回来。”
那个记忆中栀子花绽放的季节。
身穿燕尾服的温润少年坐在钢琴旁。
流畅的音符和乐声自钢琴行云流水般滑落。
身穿白色舞裙的少女低声埋怨道:“我又忘记带舞鞋了。”
白色的栀子花自枝头簌簌落下。
少年从钢琴下拿出一双雪白的舞鞋递过去。
“现在可以了?”
少女抿嘴笑起来,她又想起什么,匆忙跑出去,临出门前朝少年一笑:“等我回来。”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不时敲出几个音符,那几个音符好像在表达主人的郁闷。
门突然被推开,少女抱着满怀的栀子花扑倒在他身上。
他抱个满怀,抬头就对上她灵动俏皮的双眼,听她说:
“我回来啦。”
于是再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被拉过去剥葱了,回来补,这个案子今天完结。
第26章 蓝乌龟 七
依照赵长安和明澈描述的那样,警方和中察室找到了失踪多日的儿童尸体,除却这几具外,经法医鉴定,还有一具成年女性的骸骨。
这具女尸的致命伤和前几具尸体一样,都是因利斧造成,工具也在挖掘现场找到。
女尸后被确认是长安的邻居刘曼。
这场案件中的两个犯罪嫌疑人,赵长安和明澈。
前者为不满十四周岁,是完全无刑事行为能力人,不构成犯罪,不承担刑事责任。
后者患有中度抑郁症,为限定刑事行为能力人,判定刑罚时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赵长安曾说自己杀了那些孩子,但经鉴证科鉴证后,现场毛发和指纹全部来源于明澈,与赵长安无关,故裁定赵长安无罪释放。
至于明澈,由于他杀害被害人时,本人受妄想症的影响,故从轻处罚。
沈屿参与此案的定性,整理证据,审结报告,出庭预案等等,最后修改了十几遍成文的公诉意见,全组获荣誉二等功。
法院有意提拔他为检察员,但考虑到他尚属在读大学生,因此更具体的晋升决定在他取得学士学位,正式毕业以后颁布。
庭审以后,沈屿开车送赵长安回家。
明国强入狱,明澈服刑,赵长安也带着照顾她的老人重返北京。
赵长安的父亲也算是赵肃,即谷衍外公家族的旁支,在京城沾亲带故也算有点身份背景。
重新回家的女孩逐渐恢复原本的个性,不再像村庄里那样冷漠刻薄。
庭审后,她提出让沈屿送她回家。
沈屿刚考了驾照,但没买车。
善解人意的小姑娘于是提议两人散步回去。
“对了,赵虎托我把这个给你。”
行至半路,沈屿道。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大白兔奶糖,弯下腰递给赵长安。
赵长安看着沈屿掌心上的乳白色奶糖,突然愣住了。
她当初没有接这块糖,本能地是担心谷衍和沈屿二人也是明国强的人,连这颗糖在内,也是个圈套。
可那两人言笑晏晏,虽然沈屿面色冷淡,时不时会瞪谷衍几眼,但他们一直是笑着的。
那种温和的笑意,熟稔的相处模式,仿佛是多年要好的朋友才会如此,或者是更深一层,像她和明澈一样。
“他知道你的名字,让我把这块糖分给你,你和他一人一半。”
沈屿见她迟迟不拿,蹲下身,耐心地说道。
赵长安楞在原地,轻轻地问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阿澈不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喊她名字。
清醒的时候也是安静的,只有一次喊过。
她的心突然一紧,那一次是阿澈用石头打昏赵虎,想要杀了他的时候。
那天,她拦住了阿澈,和他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期间阿澈喊了她的名字,而赵虎是闭着眼睛睡着的。
她动了动唇,眼睛里面湿漉漉的。
如果他早就醒了,又是怎么听完全部,怎么听她说谎,又怎么在沈屿等人面前说谎的呢。
他知道我们要杀他的啊。
但他分给了自己半块糖。
还有赵婶今天不顾路途遥远,来到法庭请求法官对阿澈减刑。
灰暗斑驳的,不愿回首的苦难里,常年是看不到亮光的黑夜,常年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却因为那一两个人有了值得回顾的意义。
赵长安把糖捏在手上,眨了眨眼睛抑制住眼泪。
她看着面色温和的沈屿,笑嘻嘻道:“分开吃有什么意思,等我下次回去时和他一起吃。”
她促狭地凑到沈屿耳朵旁道:“书记员,下次回去,你还会和你的好朋友一起送我吗?”
沈屿认认真真道:“他不是我的好朋友。”
随后一怔,他似乎想起那日明国强被捕后,谷衍突然沉下的脸。
谷衍拽着他来到一处水龙头边,拧开水龙头就把他的手伸过去浇。
深秋时节,山泉冰凉,沈屿先是一麻,很快手背舒服下来。
他顺着谷衍阴翳的眼神看去,原来是刚刚赵婶跪下是带落的茶杯,溅伤了自己的手背。
沈屿小声辩解道:“我刚刚是想要去冲的。”
“不过后来被人抱住了腿。”
“后来你厉喝住众人。”
“后来林桓来了电话。”
“后来明国强闯入拘役楼。”
“后来他开枪了。”
“后来你多了一只猪蹄。”谷衍冷冷地堵住了他的接龙。
“拿好你的猪蹄,在这里冲五分钟。”谷衍放下他的手,刚走几步,又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来扔到他另外一只手上。
“数好时间,少一秒,我们今晚就吃酱烧猪蹄。”
沈屿面无表情地看着表,安安静静地计时起来。
五分钟不到,谷衍就拿着一个盒子过来。
盒子里是密密麻麻的针。
沈屿立刻把正准备收回来的手又伸回水下,提醒道:“我一直在冲,你别动手。”
谷衍看都不看他一眼,拿出一根针伸到打火机下。
随后把沈屿的手接过来,冷冷道:“酱烧就免了,冰镇的你要吗?”
沈屿立刻挣扎着要收回去。
谷衍突然厉喝道:“别动。”
他意识到自己又在压制这位祖宗,立刻语气放缓道:“再动我就像容嬷嬷扎紫薇一样。”
沈屿“噗嗤”一笑,手却安安稳稳地放着,果真不动了。
谷衍粗砺的大手握着一根银光闪闪的细针,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挑手背因烫伤而长出的水泡。
他的眼神专注而柔和,连日光也变得温柔起来。
赵长安估计是看到这一幕,这才有所发问。
回归到眼下,沈屿正在斟酌自己和谷衍的关系,谁料这种沉默在小姑娘眼里反倒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赵长安道:“不是好朋友,难道是男朋友。”
赵长安倒退着往前走,朝不远处路灯下的人影努努嘴道:“不然,谁还会在这里等你?”
那等着的人,自然是谷衍。
他等了多久?
一瞬间沈屿失神道。
谷衍穿着军装,整个人既高大又威武。
他大概是刚刚下班,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沈屿弯下腰,附身在赵长安耳边轻轻问了一句话:“刘曼是不是你杀的?”
赵长安先是一愣,随后狡黠地反问道:“不知道,法官怎么说的?”
沈屿没有说话,转而和她谈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赵虎曾经说你想要带张军等人去看蓝乌龟,真的有蓝乌龟吗?”沈屿语气轻松道。
赵长安看着他通透的双眼,没有说话。
“真的有,那就是你。”沈屿温和地说。
“那天明澈又犯病了,你知道他要对你的同学下手,但你想救他们,于是骗他们,说要带他们去看蓝乌龟,从而避开明澈,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你失败了。”
赵长安避开他的眼神,轻声道:“我在他们后面,一直安抚阿澈。但他们又说起了我的坏话,刺激阿澈狂性大发,我最终没能拦得住。”
“我要怎么判断对错?我错了吗,阿澈错了吗?”
沈屿低下头,颀长的身影在路灯下被照得老长,他的面容清秀冷淡,认认真真说话时尤其有一种韵味。
那是水滴穿石,温和而坚韧。
“没人能够设身处地,评价别人的对错。跟着你的心走,它会是一把秤,衡量天理循环,是非曲直。”
赵长安歪着头,状似俏皮地问道:“你相信天理循环,是非曲直?那为什么明国强逍遥法外直到今天,为什么我的父亲一生清廉却枉死高楼之下?”
她顿在原地,神色讥诮冷厉:“为什么好人这么可怜,坏人那么多?”
沈屿蹲下身与她齐高,这种高度自他们相见时,沈屿便一直保持直到今天。
这是一种彼此平等的高度。
这意味着他没用以任何年龄、身份、权势、地位高等于他人。
“每个人都会迟到,你我都不例外。”
“司法与公正也是。”
“它们或许会迟到,但不会永不来到。”
赵长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道:“就像你们终于来了吗?”
“不止是我,很多人都在努力。”
他像说给女孩听,又像说给自己听。
赵长安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如果我不是先遇见了阿澈,我就想把你拐回家了。”
沈屿刮了下她的鼻子,一脸无奈。
接赵长安的司机过来了,赵长安笑着朝她挥手示意:“去找你的男朋友吧,不要送我了。”
随后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
谷衍朝他走过来,缓缓说道——
“明国强死了。”
第27章 暗涌
北京时间,早晨十点整。
明国强在会客室与辩护律师顾勋见面。
见面五分钟后,明国强和律师同时中毒,明国强最终因为中毒太快,毒液渗透心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和他同时中毒的律师顾勋抢救即时,脱离危险,后在重症监护室养病。
“明国强是一级犯人,怎么会在警察局遇害?”沈屿问道,“监控录像看过了吗?”
谷衍打开手机,把拷好的录像点开。
沈屿看完,对谷衍说道:“有点问题。”
谷衍点头道:“你是说那袋花生?”
“桌上的花生检验下来没毒。”
沈屿注视着那段视频,突然伸手,指在一处:“这个律师是从包里拿的花生。”
谷衍道:“按理律师也不能外带食品进警局的,但这包花生是在警局的自动投币零食机里买的,全部购买的过程也是经其他警员执行的,不可能有问题。”
沈屿淡淡道:“零食机的花生的确不会有毒,可我说的是包里的花生。”
谷衍注视着视频中的包裹:“你是说‘掉包计’。”
沈屿随后否定道:“不,也许更加精妙一些。包里有两袋花生,取出的一包是有毒的,下毒的人预先设定好了剂量,因此明国强中毒身亡。”
谷衍摇头,缓缓道:“不会有那么准确的剂量,毕竟没有人逼着明国强吃几颗。”
“但是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既然被检验的花生没毒,但他们又都是吃了花生才中毒。”
“那么被检验的花生很有可能被调包了。”沈屿接道。
“警局有内鬼。”谷衍一字一顿道。
明国强涉嫌贪污受贿,故意杀人,渎职等诸多罪行,罪无可恕。
明国强最初怀疑赵长安和明澈听到了他的秘密,暗下狠手,杀死同时参与此案的另外两位检察官。
这两人同时也是赵、明二人的父亲。
随后趁幼女幼子孤立无援时,逼疯明澈,随后赵长安带明澈逃跑,颠沛流离,直至九曲案发。
但对沈屿而言,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身份,即江泽涛二审一案的公诉人。
如今明国强死无对证,犯下的旧案尘封不计,只担上一个违纪的处分,让人痛恨。
“去休息吧。”
“忙这个案子你已经有两周多没休息了,我们回头再说吧。”谷衍看着他乌黑的眼圈,低声道。
说不上原因,但是沈屿感到今天的谷衍与往日不同。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分析案件也依然从容冷静,但莫名地,给沈屿感觉到,他正带着隐忍和克制,他在忍耐。
沈屿点头,说了一句晚安,转身离开。
“江成宴。”
谷衍突然喊道。
沈屿转头看向他。
“下次看见我,能不能主动向我走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站在路灯照射的范围外,面容看不真切。
市人民医院。
重症病房里。
被浪翻涌,里面不时传来阵阵喘息和惊呼。
良久,一只玉手懒懒地探出来,接着一个凹凸有致的女人缓缓地探出身子来。
她趴在被子外面,高耸的玉峰娇艳欲滴,柔柔地搁在外面,与被单摩擦。
被子里的人低笑一声,接着突然用力把她一拉,就着她趴着的姿势一根落入。
女人趴在床上,娇喘道:“我不行了。”
那声音没回复,好一会儿才慵懒道:“我没说停。”
随后女人的抗议就变成了喘息,很快淹没在被窝里。
女人攀住他线条紧实的肩,细腻美好的躯体起起伏伏,犹如水中的鱼。
强烈的快感席卷了她全部的意识,她仰头尖叫,随后瘫软下来。
被子被人随手掀开,露出一具强健有力的躯体。
躯体矫健雄壮,犹如一匹矫健的美洲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身上条条道道的伤痕,还有弹痕。
那人捡起椅子上的衬衫长裤穿上,随后推开病房门。
他把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搁,还没走几步,就被年轻的小护士喊住。
小护士站在病房门口,手上端着药,结结巴巴地朝擅自离开的病人说道:“先生,您的身体还没好。”
那人神情餍足,周身弥漫着懒散的气息,一点也不像送去重症室的病人一样。
“我的身体么?”
“里面那位护士长小姐已经检查过了。”
他的声音很奇特,语音语调都和普通人不一样,给人一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小护士以为是自己多心。
她疑惑地探头进去,却被整室的檀腥气吓了一跳。
小护士年纪尚小,不通□□。
但她看见了被子里玉体横陈的护士长,她一惊,眼见那个病人就要走,她慌忙道:“眼镜,您忘了眼镜。”
那人淡淡一笑,语气散漫道:“不必了,我只是玩玩而已。”
小护士见他从重症室里离开,匆忙打开病历本。
顾勋,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因食物中毒送入医院。
那支金丝边框的眼镜被随手扔在一边,再无人留意。
顾勋走得很慢,称得上是边走边停。
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楼,交谈甚欢的路人。
太多地方都变了样子,顾勋微微叹息道。
此处原本是故乡,如今他却成了和他人无二的访客一般。
每一处景,每一处人,遇到合心意的,他就颇有兴致地停下来。
途径一家书店时,顾勋难得停靠了很久。
这种迟疑,终其一生,只在顾勋身上出现过三次。
屈指可数的这三次,全部都和一个女人有关。
这一次迟疑,也是因为她。不过是第二次罢了。
顾勋终究还是没有走进去。
他缓缓地退后,生冷的表情就如同当初一样,转身离开。
等他抵达八宝山时,已是黄昏。
这处孤立残丘,山势低缓,呈北东向延伸。
古时因山丘多有珍贵矿石,有“八宝山”的美名。
近年不同,山原被改造成了人民公墓,建国前后安葬了诸多国家领导人,逐步淡化在民众视野中。
山原坐落在西山高处,此时被晚霞染红。
顾勋神色自若,缓缓走上石阶。
八宝山有两部分,民用的路无论是旅游观光,又或者是祭奠先人,沿路都有人声。
但顾勋走得这条路和前者不一样,一路走来,路上都是沉寂安静的,只剩走路的声音。
路的两边三五步就有一个士兵,他们身形挺立,犹如水杉一般,这里俨然是守卫重地。
“外人禁止入内。”
士兵挡住去路,履行职责道。
顾勋突然一笑,那一笑极其傲慢和轻蔑。
这样的笑容配上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居然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表情不该由他产生,又或者这张脸不是他的一样。
顾勋叹息道:“很久没人这么和我说话了。”
拦路士兵被一拳打中,跌倒在地,随后负责守卫的士兵都围过来,眼看就要对顾勋实施逮捕。
顾勋浑然不惧,冷声道:“看清楚我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从耳郭下方拨出一层面皮一样的东西,接着大力撕开整张脸。
众人惊疑之间,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缓缓露出来,那种美,介于阴柔与英俊之间,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美丽。
那只是一半的脸,顾勋及肩的长发随意披散开来,他伸手将头发遮住了他另外半张脸,长发之下,是美丽绝伦又或者森然可怖,无人知晓,也从未有活人看见过。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金属材质的面具,微微偏头盖在那半张脸上,朝众人淡淡道:“滚。”
他随手把印模扔到地上。
士兵相互交换了眼神,确认这就是上面交代放行通过的人。
他们迅速扶起刚刚摔倒的伙伴,低声恭敬道:“是。”
顾勋看了那个拦路的士兵一眼,突然扬唇一笑。
他抬脚踩在先前那个士兵身上,接着大步向前走去。
倒地的士兵抱着身体蜷缩起来,顾勋就像嗜杀成性的帝王,毫无怜悯地从他身上走过去。
路的尽头是条石头拱桥,拱桥下流水淙淙。
过桥是一座凉亭,凉亭中有一只石桌。
此时秋意深深,凉亭周围,花草凋敝,生机全无。
这座圆形的石桌积下的灰土很厚,宛如给石桌铺上了一层棉被。
顾勋走到拱桥前,将手浸入流水中。
接着,他伸手在石桌上写下两个字。
在他离开后,有人伸手拂去这些字。
群鸦归去,山林萧索。
暮色再次降临,此后便是亡者之夜。
第28章 夜话
那天,谷衍说完那句话后就走了,也没有等待沈屿的回答。
他能够在沈屿面前客观冷静地分析案情,却不能够在他背后保持从容和淡定。
他一路飙车,凛冽的风声让他内心狂躁的种子越生长越猖狂。
谷衍正式上班后,龙野拿了他印好的指纹,就歇在白夜,过得很是滋润。
晚上十点多,拳击室内砰砰作响。
下楼果然看见谷衍在练拳。
龙野拎了几瓶酒过去,靠在沙包前等谷衍发泄。
同家世相仿的人相比,谷衍堪称温良。
他不沾染酒色毒品,不追逐心跳刺激。
他会和家人聚餐,他会陪朋友聚会。
他实在是持肃端正的典范。
然而,没有人会是完美无缺的瓷器。
也没有人是永不出错的机器。
陈放多年的瓷器,它遇到光会碎裂。
持续运转的机器,零件老化会爆炸。
谷衍也是如此。
当克制、隐忍情绪成为一种习惯,那么超负荷的精神压力必然如同雪山坍塌,只需最后一根稻草。
“有事?”
谷衍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他把拳击手套扔到一边,冷冷道。
“喝酒。”龙野笑意满满道。
说罢,把酒递到谷衍怀里,认真道:“喝完再想。”
烈酒入喉,爽辣劲一下子释放了人所有的情绪。
酒过半巡,龙野缓缓道:“夜色创办之初,楚谡问过我的想法。”
“他原本要按照你的想法,把这里设计成一个疗养院一样的地方,有青山绿水,有小桥楼阁,从此让你安享晚年。”
“我否定了。”
龙野拿起酒瓶和谷衍撞了一下,道:“那或许是你喜欢的,但不是你需要的。”
谷衍淡淡道:“我需要的?”
龙野微微一笑:“你需要欲望,你需要释放。”
“人可以无所期待,平淡如水。”
“可你不是。你拥有得太多,反而不知道应该追求什么。”
“你已经站在峰顶,身边却无人并肩。”
酒瓶散落在地,一时无言。
良久,谷衍低声道:“也许是有的。”
“你要怎么确定?”
谷衍的眼睛幽暗无光,深沉如夜:
“我想要他的每一根骨,每一滴血都被烙印上我的标记。”
“我想要他的每一口呼吸,每一次□□都留下我的味道。”
“我想要把他揉入骨血,与我密不可分。”
“我想要把他拆卸入袋,从此专属于我。”
龙野微带笑意道:“这是PTSD导致的偏执症吗?”
谷衍摇头,淡淡道:“这是我的偏执。”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龙野低声诱哄道。
“你可以这么做,征服欲、占有欲原本就是我们这类人的天性,你为什么要压抑自己?”
谷衍的眼神写满了深深的迷恋。
他像叹息一样说道:“我舍不得。”
“当我有一天发现,注视他发光发亮,变得逐渐优秀甚至以我为目标时,我的惊喜大过其他所有快感。”
真是感人至深的牺牲。
“如果是那样,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靠打拳发泄呢?”
“因为发疯一样的嫉妒。”谷衍淡淡道。
“当我看到他的发光发亮无法掩盖时,我发疯一样地嫉妒。”
“平淡如水的感情我不需要。”龙野似笑非笑,“如果我是你,占有他,让他立刻属于我才是最好的结果。”
谷衍没有说话,眼睛深处明明灭灭,他起身说道:“不早了,你我回去了。”
龙野送他出门,低沉的声音仿佛海上的鬼魅,诱惑船员道:“谷衍,吃到肚子里的才能安心。”
谷衍走后,楚谡进来收拾残局。
龙野闲闲问道:“你站门口多久了,怎么不进来?”
楚谡抱起一堆酒瓶,道:“重口味,强制play,老子不稀罕。”
龙野提醒道:“也许你可以提醒你的小朋友。”
楚谡正要离开,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提醒?谷衍是我兄弟,他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龙野微微一笑:“是的,如果和谷衍有关,那么其他人的死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性原本就掩藏着两种极端,一种写满了贪念,一种充满了克制。”
“平衡左右譬如高空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骨碎身。”
“谷衍已经走了太久,是时候让我们推他一把。”
楚谡随意地点点头,然后平静地走出白夜。
他刚走出去,就狂奔到外面,给沈屿打电话。
沈屿正在回学校的路上。
电话很久以后才被接通。
“你在哪里?”楚谡匆忙问道。
沈屿看了一眼地铁站牌,说了一个名字。
楚谡立刻说道:“就近找个地方下来,不要再回去了。”他补充道,“手机也关机,不要联系任何人。”
沈屿听得一阵雾水,最后还是按他的话执行。
楚谡挂断电话,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他是我兄弟,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像我一样。”
楚谡轻轻地自言自语。
不能像我一样,因为一时私欲,从此永远丢失人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职业也是,感情也是。
这晚本来要下雨,电闪雷鸣,天空骤变,但最后一滴雨也没有落下。
沈屿睡在附近的布丁酒店里,梦境里反反复复是江泽涛的背影,他怎么奔跑,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他从这样的梦中突然醒来,一身冷汗。
天还未亮,窗外只有寥寥几处灯光,还有路灯的影子,被照得老长。
他在这样孤独的,冷清的清晨里,想起了谷衍。
他的面容冷淡疲惫,仿佛在做极大的斗争一样。
最终只是淡淡地说:
“下次看见我,能不能主动向我走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可他还没说话,他就走了。
是太骄傲了吗?所以昨晚朝楚谡发脾气了?
沈屿无奈地想道。
那就道歉吧,让我哄哄他。
沈屿换了衣服,心中做了决定。
那晚离开白夜后,有人无眠,有人入睡。
沈屿是后者,自然有人就是前者。
谷衍打车到家时,已是深夜。
他家厨房亮着灯,是温暖的黄色。
“爸,你怎么还没睡?”
谷衍给自己倒了一杯醒酒茶,走过去问道。
谷明远敲了一个蛋打到面里,姿态悠闲。
“每年这个时候,你妈妈都会很不开心。”他像少年人一样,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我给她做点吃的,让她开心点。”
谷家的男人都会做饭,这是一种优良的传统,延续到今。
家里面虽然也有佣人,但谷中勋要求谷家人尽量自己解决。
能够自己做的事情,不要麻烦别人,即使是家里的佣人。
于是谷明远、谷衍都能做出一两个菜,只是好吃或者难吃而已。
谷衍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有点羡慕。
于是他问道:“爸爸,怎么区分爱一个人还是想要占有一个人?”
他的语气里是难得的困惑。
谷明远动作不停,淡淡道:“如果是占有,你只会想让自己快乐。”
“如果是爱,你会想让她快乐。”
谷明远把洗好的蔬菜放进锅里,饶有兴致地调戏儿子:“我们谷少爷有喜欢的人了?”
谷衍趴在沙发上,神色黯淡:“可他不喜欢我。”
他认真地补充道:“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爱,但我把所有东西都和他共享,就是想让他开心。”
他走到父亲身边,接过盛好的面,准备递给母亲。
谷明远突然叫住他。
“谷衍,你胆敢像其他人那样,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情,我会亲手打断你的腿。”
谷明远注视着他,淡淡说道。
谷衍轻轻一笑:“您放心,我舍不得。”
这四个字起起伏伏地落在谷明远面前,相似的画面仿佛又重现在自己眼前。
那年谷承远和家里公开自己的性取向。
他拒绝了谷中勋提议的试管婴儿,于是谷中勋勃然大怒。
疼爱自己的父亲心痛如绞,母亲怒极病倒,谷承远当时还没有和江泽涛挑明,所有的情绪就都压迫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像翅膀打湿的鸟,趴在床边,不言不语。
谷明远偷偷地从厨房拿了饭菜让谷承远吃。
谷承远无精打采地吃完两碗饭,照例把不吃的拨给亲弟。
“我已经吃过了!”谷明远鼓着腮帮子说。
谷承远挑出胡萝卜扔过去,愁云惨淡道:“那就陪哥哥再吃一点。”
他突然挑眉道:“你是不是陪你女朋友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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