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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宴_季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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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贵西富。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里依然是寸金寸皮的地方。
    谷衍下车后,径直走向街道拐角处一扇小门。
    推开门,一条悠长的楼梯映入眼帘,红木材质,台阶上面是华贵繁复的长形红色毛毯,一阶一级,铺盖而下,恍如通向冥河,血海深处。
    谷衍面无表情地走下去,看到了第二扇门。
    第一扇门还带着避人耳目的普通轻巧,第二扇门明显厚重多了,它的把手呈是金属材质,呈玫瑰金色。
    常人以为拧开便能打开,实则不然,这扇门上安置了最新的电子锁,依靠识别会员卡才能解锁入内,谷衍获得认证,推门而入。
    门后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大门门口是吧台,中央是舞池,两侧有沙发和包厢,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中包杂着舞曲、欢呼、尖叫。
    包装的花纹多了,沉浸在人群中,人性深处的欲望便得到了释放。
    谷衍冷眼旁观中央舞区,眸色深沉如墨,忘不见底。
    单单就在他站立的时间,酒吧里已经有几个身材火辣的女人秋波暗送。
    这倒也不奇怪,出身行伍的军人气质原本就是对男性气概的最好培养。
    加上家世的熏陶,在外历练的自我约束与控制力,谷衍在陌生场合释放的压迫力不可小觑。
    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对于弱者强有力的控制欲和掌控力。
    压迫意味着臣服,臣服等价于吸引。
    吸引力或许不能总是双向成立,但是谷衍出现在这里,却已经架构起第一个箭头。
    其中一个女人胆大地凑上来,还没有去到眼前就被酒保拦下来。
    那女人推开酒保,冷冷道:“怎么,我的身份你也敢碰,夜色这么多年的会员卡制度都教给狗了吗?
    那女人言语狠毒,不留情面。
    撇去她自视甚高的傲慢刻薄,她言语中透出几分意味。
    这家名为夜色的酒吧设立在西城区街角,寸金寸皮,门店狭小,似乎毫不引人注目。
    然而它却是□□间众所周知的聚会场所,因为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管。
    从创办初期到开门营业,从一而终执行的便是会员制度。
    这种制度要求你不仅有钱有权,还必须符合夜色主人的眼缘。
    听闻夜色的主人是一位医生,容貌绝伦,手段阴狠。
    曾经一度有人冲撞到了他的跟前,那人却敲断了他的手骨,颇有诧异道:“我怎么会是,我只是个员工。”
    至于真正的主人是谁,这么多年模棱两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因此成谜。
    然而单单只看它招募的会员和坐落在国家机关附近的风平浪静就可知道,背后的人不可小觑,只是不愿为人所知。
    酒保皆是遴选而来的高级调酒师,闻言气度倒也很好,还没说话,那女人就被人伸手扣住了咽喉。
    扣住他的人缓缓提起她,她身型娇小,脚尖竟慢慢离地,悬至空中。
    在喧闹的舞曲中,没人听见她嘶哑地叫喊。
    那人面容刚硬,身型挺拔,令人心惊的是他看向女人的眼神,毫无介质如同一堆肥肉般平静。
    女人呼吸不畅,轻微的窒息感让她微微颤抖。
    良久,那人缓缓道:“敢在这里放肆,你算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经贸委03年撤了,改成了商务部,商务部统筹经济事务,赵肃算是其中比较大的官。
    中察局是1月6日刚刚成立的,北京首设,试点监督,全称真心长,简称是我胡诌的。
    然而这不是纪实小说,虚构小说不可全部写实,部分按照心意来。
    今天还有一更,较晚勿等。
    
    第14章 夜色
    
    女人眼色惊恐,竭力挣扎。
    谷衍突然松手。
    女人颓然落地,顾不上顺气,踉踉跄跄地跑出去。
    旁边几个新来的侍应生看见这一幕,神色微变,想要联系上级。
    酒保是这里的老人,又被叫做安九。
    他呆的时间远比这些长得多,对里面的大人物也比他们认识的多,隐隐算作他们的领班。
    安九面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恭谨。侍应生们不敢多话,乖乖散开,不再多事。
    谷衍在吧台前坐下,接过酒保递来的湿纸巾,随手擦了擦手:“楚谡把这里当成什么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接受。”
    安九不声不响地递来一杯冰水,道:“老板最近很忙,没怎么来前面照看。“谷衍仰头喝尽,随口问道:“他在忙什么?”
    安九接过空酒杯,低声答道:“沈家最近来了人,他一直在应付。”
    谷衍对这些家族里的事情厌恶透顶,正因如此,他虽然是夜色背后的出资人,但是龙野却是这里的挂名老板。
    各家亲近疏远,拿捏硬软,都必须有深谙此间门路的人代为管理。
    恰巧楚谡那时也出了点事,他便顺水推舟交给楚谡,请他代为管理…
    然而夜色创办初期,谷衍并没有认可这种类似于酒吧的经营模式。
    他骨子里传统克制,只是想要一处休闲之地,以做小憩。
    不通畅的环境,灼热的呼吸,谷衍愈发心烦气躁,正要起身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
    他脖子微动,下意识地抬起长腿朝按住自己的人踹了过去,那一踹力道满满,攻击意味十足。
    按住他的手立刻转了一个方向,随即按住了谷衍的肩胛骨,另一只手顺势抓住一旁的高脚椅子,朝谷衍砸了过去。
    谷衍撩起的腿正面把那张木头材质的高脚椅子踹得粉碎,他按住那只手,反手一拧,把那个人摔在地上。
    这动静不可谓小,对于场地不大的舞池附近,算得上一场小型地震。
    “楚老板,你经营得好啊。”谷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人,沉沉说道。
    地上的人,面容英俊,窄腰长腿,他的一双桃花眼一年四季带着笑意,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依然笑得温存,好像看到情人一般。
    楚谡被砸到了地上,四下一片安静,吓得DJ舞曲都停了。
    就着被人摔在地上的姿势,楚谡拍了拍手,语气温和道:“各位,夜色今日停业。明晚正常营业。”
    等人群都散了,侍应生也都离开了,代理老板依然平躺在地上,仿佛一张烙在锅里的大饼。
    谷衍一言不发坐在吧台前,安安静静地喝酒。
    “你的PTSD加重了。”楚谡换了一个姿势趴在地上,闲闲说道。
    “嗯。”
    “再体验创伤情境,回避反应战场,高警觉身边小事,你进行到哪一阶段了?”楚谡继续问道。
    “…”
    “那你回来干嘛?”楚少爷奇怪地说,“难道你想死前再看我一面,或者把夜色正式转让给我?”
    “…”
    谷衍喝了一口酒,面色冷淡地看向地上的烙饼,冷冷开口道:“你能不能起来说话。”
    楚谡的桃花眼里满是意味深长,他伸了懒腰,懒懒道:“我是自愿躺在这里的吗?”
    谷衍意味不明道:“你把夜色弄得一团糟。”
    楚谡精光毕露:“那你卖给我,我给你原来的三倍价钱,你以后好好呆在白夜里就是了。”
    谷衍冷哼一声,“我对这里没兴趣。”随后嫌弃地看着楚谡道,“你能不能起来说。“楚谡神色冷淡,气焰却很嚣张:”我是自愿躺在这里的吗?“谷衍还没开口“夜色”两个字,楚谡就傲慢地抢话道:“我是老板,你管我?”
    谷衍用脚踢了踢楚谡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
    楚谡表情微霁,屈尊降贵地搭上去,微微用力站起来,坐到了谷衍身边。
    安九谨守作为调酒师的职责,不言不语,好似中世纪尽忠职守的老管家,他神色淡定地递酒过去。
    两人在一片狼籍中轻轻碰杯。
    伴着这声清脆的撞击声,谷衍低声说了一句:“抱歉。”他为自己无法控制的行为道歉,也为自己误伤朋友的鲁莽致歉。
    楚谡骄矜地点了一下头,冷淡地喝了一口酒,抬头朝安九说道:“让顺六把白夜打开,我和谷少一起过去。”
    安九,顺六都是楚谡培养出来的暗桩,分别负责夜色明面暗面两层。
    夜色整体分为三层四门,一层地上,两层地下。
    常人可以打开夜色的第一扇门,也有人能打开第二扇门。
    这两扇门组成了暗夜,即外部酒吧,也就是地上一层,属于明面,近年由楚谡接手管理。
    后两扇门,除了谷衍、楚谡和接受安排的顺六外,没人见过,那里被称作白夜,专属于谷衍。
    酒已喝完,楚谡正要和谷衍过去,却瞥到包厢里有个人伸出手指,做了一个“二”的手势。
    他嘴角微微一抽,状似不经意地挡住那边对谷衍说道:“你先过去,我还有事情处理。”
    谷衍喝了酒,观察力还在,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楚谡看谷衍整个人都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走进去,他朝里面的人抓狂道:“我的小祖宗,您就不能安分一会儿吗,就在这里呆着别动不可以吗?”
    被称作小祖宗的人轻轻一笑。
    他抖抖衣袖,放松地靠在墙上,淡定道:“你慌什么,那是你傍家儿吗,需要我出去帮你澄清吗?”
    楚谡瞪了他一眼,好像想起什么,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沈佳期托付给我的事情,我拖到今天实在于心有愧。不如我们今天快刀斩乱麻全部解决掉吧。”
    那人露出诧异的表情:“顶尖的教官可遇不可求吧。”
    楚谡微微一笑:“你这不是刚跟你的教官打了个照面吗?”
    谷衍来白夜,一般只有一件事情。
    现在楚谡正带着人对这件事情行注目礼。
    “怎么样,你觉得这个教官怎么样。”楚谡满脸慈祥地看着谷衍,问道。
    被提问的人神色古怪,他竭力被强行拽住的袖子,可是楚谡拉他拉得太紧,根本松开不了。
    抽不出袖子,他只能把脸转过去,尽量避开监视器里的画面。
    楚谡以为他不满意,严肃地说:“这位年轻的中校先生,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性格温顺,待人友善,是教导你真本事的不二人选,你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那人继续不说话,脸色越来越古怪。
    楚谡有些不耐烦,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屿。”
    沈屿不得已把头转过去,转过去就对上了谷衍睡觉的样子。
    这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谷衍来白夜的唯一事情,就是睡觉。
    楚谡作为他不在时的代理人,耿耿于怀不能单独进入白夜一事,暗地里在他的卧室里装上了监视器。
    这一对上,沈屿垂眸注视着谷衍入睡的样子。
    他的睡相很不好,整个人呈现蜷曲的姿态,他的背微微弯曲,手脚并拢,高大的身躯蜷曲在大床一角。
    这个人,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样子,沈屿一瞬间有这样迷惑的想法。
    楚谡眼尖地留意到沈屿停驻的目光,心里噼里啪啦响起来了鞭炮声。
    他被沈佳期敲诈勒索的时代即将结束。随即用婆婆看儿媳妇的眼神注视着沈屿,诚心诚意地说道:“史上最强,只此一家。”
    沈屿眼观鼻鼻观心,似做无意地问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睡觉?他不回家吗。”
    褪去嬉闹的表情,楚谡没有笑意的桃花眼显得特别沉静。
    他带着了然于心的通透,淡淡答道:“大概这里是他唯一能够安心入睡的地方吧。”
    话音刚落,谷衍突然动了动。
    这一动,楚谡立刻闭上了嘴,就像隔着监视器说话也能被听见一样。
    谷衍像是梦魇了,眼睫微微颤动,呼吸也急促起来,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梦境中,难以自拔。
    然后,谷衍突然睁开了眼看着沈屿。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那双眼睛带着噩梦惊醒的一点点茫然,混杂着一点点迷惑,撇去刚刚进入酒吧的凛冽锐利,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呆坐了会儿,像极了猫科动物睡醒的模样。
    沈屿混乱地意识到自己在关注什么,于是他立刻别过眼,对楚谡说道:“他绝对不行。”
    楚谡追问原因,沈屿想了想,迅速答道:“他太弱了。”
    楚谡嘴唇动了动,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了沈屿一眼,终于什么都没说。
    沈屿被沈佳期派过来,间接地折磨了楚谡几天,说心里毫无负罪感是假的。
    于是他诚挚地楚谡说道:“对不住,我明天再来一次。”
    楚谡无力地示意他滚蛋,压根儿没再留意屏幕上谷衍正伸出手,随后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俗称战争综合症。
    
    第15章 重逢
    
    白夜有两层,二楼被设计成主卧,供谷衍休息。
    一楼有一排沙发,看似空旷,实则却是谷衍的训练场。
    楚谡乘坐电梯抵达,谷衍为他开门,刚一见面就被楚谡的着装略微惊讶了一下,他扔给楚谡一瓶水,道:“我以为有生之年看不到你穿这身衣服了。”
    楚谡两手随意插在外衣口袋里,不置可否:“这是你的荣幸。”
    谷衍凉凉地说道:“自然是荣幸,哪里有第二份执业医师资格证能够被吊销呢。”
    楚谡回头瞧了谷衍一圈,淡淡问道:“我的事情你都一清二楚,你还确定要让我帮你做心理治疗吗! ”楚谡并不是精神医师出生,比起催眠疗法,他更加习惯手术刀的刀起刀落。
    楚谡说的事情,正是谷衍说的事情。
    也就是当年楚谡执业医师资格证被吊销的事情。
    传闻中,楚谡在进行外科手术时,发生了重大医疗事故,随后被吊销执证。
    真实的情况比传闻更加可怕,这来自楚谡自己的讲述。
    楚谡讲述时很平静,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淡淡的疲惫与困惑,他说——
    “那是一个屡次和医院爆发医患纠纷的患者,几次三番对医务人员持刀相向,最后竟然得了直肠癌。”叙述到这里的时候,他发出低低的笑声,眼神清凉。
    医患纠纷在近年十分普通常见,原本救死扶伤的医务人员突然被妖魔化为冷血无情的刽子手,甚至成为了患者宣泄不满的出气筒。
    国内迟迟未对这类患者实施明确的法律规范,在空白的法律条文中,他们最重的只有故意杀人罪,这还是性质恶劣,医者起诉的情况下。
    “我为什么要救他呢?在他为数不多的过失杀人中,我的导师,七十多岁的国医圣手,为了阻挡他对年轻医生的人身攻击,死于刀下。”
    老一辈的医者修身养性,悲天悯人,大多心怀杀身成仁的意味。
    一方面,他们加班加点对病人问诊把脉,另一方面,对于年轻医者更有庇护提点的关切。
    即使如此,这些人也未能拦得出咆哮而来的歪曲舆论,突然挥下的匕首屠刀。
    楚谡亲眼看见那把刀是如何扬起的,在郑老回头声嘶力竭地保护他们的时候,它毫不留情地落下。
    从此夜色的入门,多了一条鲜红色的长毯,它的花纹繁复,盛开在暗夜的门前,仿佛带着前世诉不尽的悲哀与愤怒,踏上便是通往冥河彼岸,铭记未亡者之痛。
    “我为什么要等待法律的判决的,黄泉路上太寂寞,我等不及了,只想让他死。”
    于是他切断了手术室内所有的内线电话,收走了除他以外全部副手、护士的手机,把他们关到了旁边的科室,自己独立完成了手术。
    患者不是立刻死亡的,而是清醒地感受着大小便的失禁,尊严的流逝,生命力的逝去,最后被堵住了纱布,在痛苦中闭眼的。
    考虑到这场医疗事故性质极端恶劣,司法部门介入后一度要对楚谡从重处罚。
    死掉的终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楚谡对于也不在意,然而,他可以不在意,楚家门风却不能不不在意。
    楚家这几年随有退隐的意味,但余威犹在。
    在楚沈两家的联合施压下,楚谡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资格证终生,应谷衍的邀请,来到了夜色主持大小事宜。这也是为什么,沈佳期请楚谡安排合适的教官给沈屿,楚谡不能拒绝的原因。
    他处在这样的位置,没有人会问他想不想,要不要。
    姓氏之下的重量,便是子孙代代背负的无形枷锁,卸下不易。
    “我依然尊敬医生这个职业,但我已经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他的桃花眼对着患者一直冷淡严肃,可自从他来到夜色以后,却一直带着笑意,好像非常快乐的样子。
    现在重新医袍加身,对着谷衍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冷淡,尖锐,严肃。
    谷衍的心境平和,他既然回京,必然是病情的恶化已经严重到他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今天的过度反应,不过是一个伏笔,但他不想多说,加重楚谡的压力。
    他拍了拍楚谡的肩膀,轻轻松松道:“我信你。”
    楚谡在得知谷衍病情以后,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诊断。
    无奈国内对这方面的研究著述寥寥,收益不大。
    世间没有什么无法避免的责任,只有选择永不卸下的责任。
    楚谡低头应了一声,随后抬头冷冷道:“那你可要撑住了。”
    夜色被日光取代。
    麻木被疼痛弥漫。
    沈屿进来时,楚谡似乎很累,靠在椅子上正在小憩。
    旁边的显示屏上,谷衍睡相依旧不安,高大的身躯搂着被子蜷缩在一角,眉峰微微松开,似乎梦境安详。
    楚谡的意图并非全是偷窥。
    创伤后应激障碍发展到后期,患者除了对痛苦片段的反复重现,还会伴随对自我的巨大否定,随后极有可能自伤自残等等。
    凭楚谡的武力值,要想事发当时现场拦住谷衍,几乎是他变性以后当选国家主席的机率。
    如果龙野在,大概两人现场还能过两招。
    于是中和一二,武力值低下的楚医生只能选择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这样谷衍的病情就算有变,也能迅速联络其他人赶过去。
    沈屿不知道楚谡的想法,不过他留意到了画面的不对劲。
    随后他立刻把楚谡推醒,楚谡陪着忙了一晚,刚刚睡下,醒来时懵懵懂懂,看着沈屿的嘴唇在动,大脑却待机了一样,不知所谓。
    沈屿重复了三遍,他才缓过神来。
    随后整个办公室鸡飞狗跳起来。
    楚谡慌忙跑出去,准备跑到夜色外面,他一路狂奔,踹翻了大小桌椅,撞翻了无数杯盏。
    刚一跑到吧台,整个人就像被点了定身法一般,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谷衍坐在吧台边正在品酒,那是安九最新调制的鸡尾酒,入口甘甜,饮后清冽。
    他姿态闲雅,气质华贵,即使看到了慌不择路的楚谡,慢条斯理地挑了挑眉。
    楚谡没有开口问,你他娘的不是在睡觉吗?
    大门就在谷衍背后,楚谡迅速回忆了整个夜色哪里能够躲人,最后心痛无比地地往回跑。
    整个夜色,除了白夜,能躲一躲,还有什么地方。然而白夜的抵达,需要谷衍本人的指纹。
    暗夜各处都没有门锁,除了安保处。
    卧槽,楚谡心里泪流满面。
    安保处里正是他偷看谷衍的大据点啊。
    他刚一关门,还没来得及上锁,门后一股强劲的力量立刻冲撞过来。
    厚重的大门应声倒下。
    谷衍好整以暇地看向楚谡和监视器,笑得温和。
    他还没说话,突然眼神一变,看向窗帘背后,啧啧赞叹道:“还有帮凶?”
    说完大步走过去,扯开窗帘,难得地愣在原地,随后目光深沉。
    楚谡抖着颤音道:“不不不,我才是帮凶,他才是主犯。”
    沈屿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抖,随后面无表情,打算立刻离开。
    他的手被人微微用力,随后整个人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谷衍牢牢地拉着他,俯视着他,目光深邃幽深,看不见光。
    良久,他带着一丝玩味,缓缓开口:“不打算打个招呼再走吗?”
    他一字一顿,意味深长地念出那三个字:“江成宴。”
    沈屿挥开他的手,神色淡定道:“你认错人了。”说完就要走。
    楚谡的心已经开裂成几瓣,哪还有心思听他们俩在说什么,眼见谷衍对沈屿有了兴趣,立刻瞅准时机准备开溜。
    却听到那边的人声音低沉地说道:“你今天敢跑了,这辈子夜色就没有跟你姓的时候了。”
    楚谡立刻把腿收回来,神色宛如踏入死地一般的烈士一般,可怜巴巴地看向沈屿。
    殊不知,沈屿的心脏已经碎裂成了碎片。
    他比楚谡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谷衍。
    他莫名其妙被套上了偷窥犯的罪名,具体行为居然是偷窥别人睡觉。
    谷衍注视着他,和这个人的见面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眼前这个人,除了瞳仁颜色变成了深棕色,身形比几年前修长一些,几乎分毫不差。
    似乎觉得他说话有趣,谷衍低声重复道:“认错?”
    楚谡不知道这两人间的事情,疑惑地问谷衍道:“你们之前见过?”
    谷衍突然抽开身,给沈屿让出一条路,淡淡说道:“喔,是我认错了。”
    沈屿心里呼出一口气,正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背后突然传来慵懒的男声。
    “既然不是熟人,这事要怎么解决。”
    沈屿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一旁的楚谡亲热凑上前问道:“熟人怎么解决?”
    谷衍牢牢地盯着沈屿,沈屿突然凉凉地开口道:“你说的是什么事?”
    他站在门口,伸腿便可出门,但他没动,保持站在原地的姿势,漫不经心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谷衍眸色一变,点开鼠标,之前的记录果然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难怪楚谡慌不择路跑出去的时候,沈屿没有动,他留在这里,干净利落地清除了所有历史记录和播放记录,直到谷衍进来。
    谷衍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缓慢地走到沈屿身边,低下头注视着他。
    两人靠得太近,撇开监视器中四目相对的时候,这一次,实在太近了。
    近到连对方的呼吸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真是长本事了。”谷衍的语气中满是赞赏,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屿受不了这样的距离,往后一退,客气地回礼道:“过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走剧情了。
    
    第16章 中政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简称中政)昌平区。
    告别了市区的雾霾天,重新回到郊区,沈屿感觉整个肺都得到了净化。
    蓝天白云红砖绿树,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你站门口干嘛,洗澡去吗?”林桓端着盆,莫名其妙的看着舍友。
    沈屿点头,回道:“我晚一些,你先去吧。”
    林桓没说什么,端着盆去了澡堂。
    他和沈屿是一个宿舍的人,住了快三年,彼此却并不熟悉。
    按理说,一个寝室六个男生,屋子小,专业近,总能打闹到一块儿去。
    但是沈屿不然,他待人疏离有礼,入学时也是一个人报名,放假也从不回去。
    沈屿很少谈起自己的家庭背景,只说自己有一个叔叔,在北京工作。
    上了大学大家就都是成年人了,很少有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孩子。
    大概因为手头拮据,沈屿接了很多兼职,林桓私心倒是蛮欣赏沈屿这人。
    他虽然待人客气有礼,但是处久了就觉得,这个性蛮好,加上林桓自己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孩子,彼此之间互相照应,有时会一起出去打工,倒也处得不错。
    宿舍里其他几个男生对待沈屿也挺好,大概都是男人,彼此都会欣赏有能力有骨气的人,这几年处下来,不少工作机会都是互相推荐的。
    只不过有一点,北京爷们起初想不通,后来也逐渐习惯的,那就是沈屿天天都要洗澡。
    他洗澡一定是等到学校澡堂几乎没人的时候,才端着盆拿着衣服过去。
    都是爷们来着,咋就不能互相搓个背泼泼水啥的。
    沈屿就不行,他冷起来的时候像块冰,压根不理别人的劝告,对于林桓这次的邀请,沈屿一如继往地婉言拒绝了。
    晚上八点多,宿舍的人基本都回来了,沈屿这才慢吞吞地去了澡堂。
    然而直到九点多,他还没回来。
    季原翻了一页书,问道:“老三该不会睡里面儿了吧。”
    宿舍的男生都是同一年出生的,按照生日先后排名,季原老大,林桓老二,沈屿老三。
    “澡堂太舒服了,睡过去不是什么难事。”林桓道。
    “我过去看看。”季原套了件衣服,起身出去。
    中政的昌平校区不大,去哪里都是走几步就能到的事儿,澡堂离男生寝室不远,走过去七八分钟就够了。
    澡堂里雾气蒙蒙的,看不真切,季原穿着拖鞋站在门口喊道:“沈屿你在吗,睡着了没啊。”
    澡堂里没有回应。
    季原皱皱眉,心想这孩子还真不让人省心。他挨个龙头找着沈屿,澡堂深处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马上回去。”
    那声音低沉沙哑,被雾气氤氲着,听不真切。
    季原默默地念叨:这家伙怎么像个小孩子,洗个澡居然这么久。
    随后叮嘱他让他别洗太久,接着就走了。
    澡堂的深处,哗啦啦的流水声不断。
    源源不断的热水从他光洁玉白的肌肤上流下,线条修长优美。
    沈屿仰着头任由热水冲刷,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阀门。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一直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
    淡金色的瞳仁流光溢彩,宛如古书里的蝴蝶,在它飞过的地方,金色的余韵久久不散。
    换好衣服后,他平静地把隐形眼镜从储存盒中拿出,轻巧熟练地将它扣在了眼球角膜上。
    他抱着盆走出来,深棕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日的古水无波。
    “我从市区带了吃的回来。”沈屿擦着头发,拎出一袋零食说道。
    老六樊远“嗷”得叫了一声,饿狼扑食。
    林桓转着笔,笑着说:“你每次回来都要带东西,赚来的有花出去的多吗?”
    沈屿倒了杯水,认真答道:“还行,你和季哥给我推荐了两个兼职,这些都是小意思。”说完,他凑过去,拿出一袋鸭脖朝季原扔过去。
    季原顺手接住,他阖上书,笑着说:“我就说过一次爱吃周黑鸭,你的记性真是好。”
    沈屿淡淡一笑:“天生记忆力超凡,你们不要嫉妒。”
    林桓笑骂着砸了一本书过去。
    “这么说,你打算接法院那边的书记员?”
    沈屿扣了扣桌子,颔首说是,接着向林桓道谢。
    林桓朝季原挑眉道:“所以今天是三哥的谢师宴吗?”
    季原叼着鸭脖朝沈屿拱手做了谢礼,随后朝林桓哼哼道:“有地方招法务吗,你不是门路最多?”
    林桓受不了地说道:“够了啊,你们。中政和法院检察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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