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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香水店-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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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早晚要倒闭。”周天皓啧啧称奇,“你还缺钱?”
    张松没说话。
    “难道你老师不知道,你其实挺有钱?”
    “我跟老师说,”小鬼终于开口,“申请的创业贷款。”
    “哦,”周天皓点头,“你说申请了多少?”
    “二十万。”
    “其实贷了多少?”
    “两万。”
    剩下的十八万想必是刷的他爸的卡,这么看来小鬼其实很有商业头脑。毕竟周天皓认为,从商第一要点,在于脸皮厚,第二要点,在于能说谎。周天堵着路,拦住想绕过他去回去的小鬼,皓斟酌词句:“以前我问过你,肖学长和张文山的关系。你说是金钱关系,后来我发现不是。”
    他问:“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肖重云与张文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张松抬头,正对上一双锋利地,带有杀气的眼睛。他本能地退了一步,觉得这种眼神像一把刀,几乎要刺到人血肉里去。
    周天皓是认真的。
    张松一瞬就明白了,他知道了,老师与那个变态之间的事情。
    周天皓又进了一步,逼问道:“肖学长,他勾引过张文山吗?”
    
    第66章 清茗
    
    张松进门时,看见肖重云搬了个凳子坐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那天大衣穿得不厚,又敞着,背后的面料垂下来,显得有些空,简直能看见肩胛骨的线条。张松觉得,老师这次回来,确实比走之前,更瘦了一些。
    他默默地把油放厨房里,然后将晚饭端出来,摆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肖重云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坐在临时支起的方桌边上:“刚才周天皓来了,我就想了一会儿。”
    “哦。”张松说。
    “我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过于软弱了。”肖重云若有所思,“受了两次伤,怕痛,就再也不愿意迈出第二步。”
    他最终把这个话题放了过去,谈起新工作室。
    这家工作室的名字是肖重云起的,用的他当年毕业设计的香水作品。那段时间的记忆一直很模糊,仿佛在当年那场大火里烧尽了,但是这两个字,却一直烙在脑海里。从法国回来以后,那款香水的气息就时不时地从记忆深处浮出来。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肖重云就稍微调整了“来生”的配方,当做主推新品,工作室自然也跟着叫这个名字。
    工作室虽然挂的张松的名字,对外事务也都是小鬼前前后后在跑,其实里子都是肖重云一把手一把手搭起来的。最开始白手起家,连愿意接这种小规模产品的厂子都找不到,现在过了一个季度,总算理顺了一些。
    “我们的香水之前不是一直在那个叫思华的厂代工吗?他们年底忙,我们可能要换生产线。”
    “嗯。”
    “我在网上找了一家,可能需要你实地去看看他们的设备。时间有点急,这周就走,顺便去拜访一下A杂志社的主编。我们买了他们的版面做宣传,年底怎么也得表示感谢。”
    张松低头,一口一口地扒白米饭,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行李。工作室留了一个小房间,放了一张床,天一黑,他睡床上,肖重云睡沙发。原本张松坚持要打地铺的,但是肖重云语重心长地教育他,说创作再怎么苦,做老板的架子应该有,怎么员工睡床,自己睡地上呢?
    “等以后收益稳定了,花钱的地方少了,我们就近租个两室一厅。”他说,“到时候你爱去客厅打地铺就去客厅打地铺,爱去阳台打地铺就去阳台打地铺。反正我要睡单人床。”
    肖重云坐在沙发上看书,不放心:“见到编辑姐姐怎么做?”
    张松抬头,露出森森白牙。
    “对,”肖老板满意地点头,“记住要笑。”
    “那厂家那边抬价钱呢?”
    小鬼闭上嘴,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
    “对了。”肖重云松了口气,“就这样。”
    几样衣服,小鬼收拾了半天,等他收拾好,肖重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原本身体就不好,每天又操心劳力,难免体力有所不支。长腿就这么搭在沙发扶手上,外套盖在身上,脸上还压了本书。张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走过去,取走肖重云盖在脸上的杂志。他走到里间,打开壁柜,抱出被子,又折回来,却没有立刻为老师盖上。
    肖重云的外套垂了一半下来,张松轻轻地靠着沙发蹲了下来,盯着那块衣摆看。他继而拿手捧起来,低头,轻轻地嗅了嗅。
    大约是发现嗅一下并不能填满心中的沟壑,他就这么蹲在那里出神。
    傍晚在楼道里,碰见周天皓时,周天浩问他,肖重云和张文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男人的用词,已经到了一种直白到可怕的地步。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猎豹盯着一只弱小的同类。因为同为太弱小,暂时不予计较,但是字句中的情绪,相当深刻。
    张松突然意识到,也许周天皓这次来,并不是见肖重云,而是来找他,就为了问这么一句话。
    当然没有,张松想,我老师,当然没有勾引那个变态。
    是姓张的纠缠不休,对他做那种变态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没有开口呢?
    他想起从巴黎回来的那个雨夜,肖重云按住通往楼下的门,把手放在唇上,示意他,他们翻窗走。雨特别大,老师没有穿鞋,光脚站在泥水里,隔着一楼书房的玻璃,看周天皓在里面温暖的火炉边写字。
    张松不知道怎么形容肖重云那时的表情,反正他不喜欢。
    自己来之前,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法猜测,但是一定不是好事,否则他老师也就不会这么半夜,逃也似的,从窗户翻出来了。况且周天皓也是个变态,他对自己老师,也抱有企图。
    “我不知道。”张松听见自己说,语气平淡无比,“他没告诉我。”
    他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陈述显得更真实:“我只知道钱的关系。”
    他盯着周天皓的眼睛,直到他的脸色一分一分灰暗下去,终于离开。
    对不起,张松低头,吻了吻那片垂落的衣角,我可能,也是个变态。
    如果我说了,也许你就跟周总走了。
    那你就再也不会,留在我身边了。
    我连像现在这样,闻一闻你的气息,都做不到了。
    “来生”这个香水品牌,和很多私人香水一样,从淘宝旗舰店开始做起来,渐渐扩大规模,从小工作室变成小公司,又成为一个有一定用户支持度的小众品牌。走到这一步,大概花了两年的时间,两年内的艰辛,只有肖重云和张松两个人知道。
    因为“来生”这个颇有禅意的名字,又走的中国香路线,公司推出的香水格调十分高。小众格调要迎合更多的顾客,创香难度可想而知,而且对原材料要求也十分高。这往往需要一个调香师团队,而“来生”真正的调香师,只有肖重云一个,和忙于业务的张松半个。
    肖重云又要创香,又要管原料采购,而他的嗅觉,依然停留在一个近乎绝望的边缘。
    如果自己没有再次被张文山找回去,肖重云想,说不定此时,幻嗅已经恢复了。毕竟那时他是真真切切闻到过冬天梅花开放的味道,还闻到过白玫瑰花的香气,在自己送去干洗的衣服上。
    当然,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因此他只能靠着那些年积累的嗅觉记忆,进行创作。然而每年的香料,每一批次因为季节,雨水,提取方式,原料价格,陈化时间,会有略微的不同。这样的差异,有些他能预估,有些则在能力范围以外。小鬼长期在外面跑市场,他没有别的鼻子可以借用,于是“来生”初期,香水质量常常不是稳定。同样一款香水,不同的生产批次,甚至会出现明显的差异。
    肖重云渐渐地学会了规避复杂的配方,选用简单的方式。他一遍一遍强迫自己去嗅原料样品,哪怕每一次充满鼻腔的都只有焦糊味。他在无数次枯燥且痛苦的尝试之间,寻找那么一秒的正常嗅觉,然后记录下这个样品的状态。
    后来他推出了一款叫做“清茗”的香水,终于获得市场认可,推开一片新天。
    “清茗”是一款简单的香水,没有纷繁复杂的香调起承转合,单纯只有一种香气——茶香。这款香水的香气,就像是三月湿润的小雨中,刚刚煮好一壶碧螺春的气息,清幽动人,沁人心脾。
    那时市场上还没有很多完美复制东方茶香的作品,因为“清茗”一上市,便受到追捧。
    后来“来生”又推出了“红袖”和“墨生”。这是两款带着书卷气的香水,依旧小成本,用具象的元素,体现悠长历史中笔墨的香气,渐渐打出一些名气。
    这些香水都署了张松的名字。小鬼开始不乐意,肖重云笑着跟他说:“你给钱就够了。”
    公司稍微有一些流动资金以后,小鬼就换掉了老旧的工作室,在上海找了栋三层小洋楼,多招了几个助理。一层和二层做办公用,第三层便是他和肖重云住。公司的人都知道,虽然出面谈生意与签字是那个年轻的张总在做,可是大大小小的事务,却是长期住在顶层,面容清秀和善的男人在管。
    男人姓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清楚,但是小张总管他叫“老师”。他还可以用张总办公室的电脑下小黄片看,被发现后张总也没说什么,就是不声不响给公司所有电脑安了个监控软件,谁上班时间下片看就扣钱。
    在雅舍与Lotus掐得火热的时候,肖重云觉得这样的生活尚可,甚至可以算作顺遂了。
    顺遂到甚至连张文山,都再也没有出现。
    这两年间,他见过周天皓几次。
    一次是张松去临近的城市谈一条新签合同的生产线,因为近,他随车过去看看设备。合同自然是小鬼在谈,商业上的事情他已经渐渐摸到一些门路。只要事先设定好谈判底线,他绝对不退一步,大不了就是事情谈不成,很难踏入合同陷阱。
    那是个规模尚可的厂,有三生产线,肖重云看中了其中一条,想拿下来。张松在楼上和项目负责人谈条件,他在大厅里等,突然楼梯上就下来一群人。厂长带着秘书,在点头哈腰地送客,贵客路过他时,脚步停了停。
    他抬头,就看见周天皓,站在一群笑脸如花的人中,向他看过来。
    肖重云才知道,用这家厂另外两条生厂线的,是Lotus。
    本来他以为这次谈判是个艰难的拉锯战,毕竟“来生”资金有限,而对方确实设备很好,然而三天后,厂长亲自打电话到小鬼手机上,说合同可以定下来了,就按那天谈的条件。
    还有一次,是小鬼去出席一次业内小规格交流会。
    按道理说,这种小品牌的老板之间喝喝茶,吃吃饭,跟Lotus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算主办方盛情邀请,最多也就是苏蓝这种级别的调香师,带个实习生来应个景。但是那天周天皓偏偏就来了。
    肖重云坐在外面的车里等,突然对面开来一辆车,就停在他旁边,驾驶座车窗摇下来,车窗对车窗,有人问:“肖学长。”
    他一抬头,就看见周天皓。
    “你不要张文山,也不要我,现在看上你家小宠物了是吗?”他问,“他的公司,赚得多吗?”
    “不多。”肖重云道,“但是够了。”
    “那你家宠物,技术好吗?”
    那一瞬间肖重云突然觉得很愤怒。他想将手上的书隔壁车的主人脸上砸过去,但是忍住了,只是冷冷地说:“他单纯只是我学生。不是说我和张文山发生过关系,就见人爬床。”
    周天皓若有所思:“哦,那看来令兄还挺特殊。”
    那段时间“来生”正在因为“清茗”原料涨价的问题头痛,周天皓突然吹了声口哨:“肖学长,有笔小生意,你做不做?反正我们有条生产线近,我给你介绍Lotus的供货商,你给我一个吻。”
    “我最近重新看了那个视频,”他说,“学长,你主动起来,其实挺动人的。”
    肖重云突然拉开车门,下车。
    他砰地一声从拉开周天皓的车门,盯着他:“闭嘴。”
    周天皓还想说什么,肖重云低头,用嘴唇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又砰地把车门关回去。
    肖重云坐回副驾驶:“等你的好消息。”
    他摇上车窗,拿出一份晨报,低头看,再也没有抬一次头。
    周天皓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座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发动汽车,换一个地方去停。他倒车的时候没有倒好,刹车踩成了油门,撞上了酒店的垃圾桶,事后专门让秘书赔了钱。
    后来肖重云问小鬼,周天皓来参会做什么。张松道:“他以为你会发言,想听你谈‘清茗’。”
    这件事的第二天,就有正在和Lotus合作的香料供应商,主动联系小鬼,问原料事宜,价格挺公道。原本这种厂家,一向不接他们这种的小单,肖重云事后想想,觉得其实不错。
    有一天,张松回来,跟肖重云说:“有人想买‘十二月’的配方。”
    肖重云正在用小鬼装的网络监察软件,搜查公司员工的下载的不纯洁视频,然后一个一个点进去,仔细观看,深刻批评。他并没有什么兴趣:“什么?”
    “十二月,”张松说,“当年你带我调的,新人新参赛作品。”
    “哦。”
    “价格很高,但是没卖。”张松说,“因为配方不能算是我的。”
    这件事原本肖重云以为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出门散步,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旁边银杏树下蹲着一个混混。
    混混皮肤很黑,扎了一个马尾辫,穿了条颜色绚烂的大裤衩,问:“你有你们小张老板香水的配方不?我问了好几个人,说这家公司,你也管配方。”
    
    第67章 我明敌暗
    
    肖重云奇了:“我们公司的配方都不值钱,你想做什么?”
    混混站起来,没有立刻回答,上上下下打量:“兄弟,贵姓?”
    “免贵姓周,周天皓。”
    “周兄弟,我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混混把他拉到小区外的背街上,点了根烟,给他递了一根:“你缺钱不?”
    肖重云指了指自己穿了两年洗得有点起毛的外套:“缺。”
    “真缺钱?”
    肖重云诚恳道:“真缺。”
    这句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看着最近日渐上涨的销量,觉得一直代工不是办法,希望能收购一家自己的生产企业,所以特别缺钱。就因为这件事,最近小鬼出差签合同,肖重云都给他定的经济舱,还不带行李托运份额。
    “有位大老板,看上了你们小公司的配方,就是你们老板不卖。”混混伸出五根指头,“你要是搞得到,这个数。”
    肖重云回公司后,就坐在床头,拿着本资料夹,把“来生”的所有配方翻出来看。张松说自己房间网络不好,非要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肖重云房间的沙发上,写计划书。他沉默地敲了半天字,终于抬头,问:“你在干什么?”
    肖重云从众多档案中抽出一张:“还记得‘loveless’这款香水吗?我们工作室刚刚成立时推出的,卖得不怎么样。昨天有人找我买这个配方,竟然只出五千块。”
    “他不懂行。”张松道。
    “相当不懂行。”肖重云感伤道,“我的香方竟然到了,只卖五千块的地步。”
    过了两天,他给门口拦过自己的混混打电话,约在公司不远处的报刊亭背后见。肖重云买了份晨报,把一张配方夹在晨报里,递给混混:“跟你说,我们公司管得紧,配方都锁在保险柜里,很难搞。”
    混混给他点烟:“周兄弟,你看名字就是个成大事的人。”
    “没有没有。”肖重云谦虚道,“这名字我找人算过,说八字欠收拾,五行缺心眼。”
    第二天早上肖重云起床吃面的时候。出了面店,又看见穿花裤衩的小混混在店门口的电线杆旁等他,提着一个黑塑料袋:“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小混混七拐八拐,带他去了一间出租房。房间里就一张床一台电视机,电视机柜上有碗没有吃完的泡面。混混进门把塑料袋递给他:“我们老板拿到你的配方了,特别满意。怎么样,你满意吗?”
    塑料袋很重,肖重云低头打开瞟了一眼,里面是整齐成叠的粉红色的人民币,不像五千,倒像五万。他拉了跟小板凳坐在房间正中央:“满意满意,特别满意。”
    混混蹲在他面前:“兄弟,你在这家公司,具体是干什么的?”
    “本来是调香的。”肖重云摸摸鼻子,“因为嗅觉不怎么灵,就过去管章和保险柜。”
    “是这样。”混混道,“我家老板还对你们一张旧配方感兴趣,就是有点难搞。你要是搞到了,价格翻十倍。”
    肖重云把自己早几年写过的,所有配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不出哪款香水这么值钱。
    “十二月。”混混道,“你们小张总用这个香水去参加过一个节目,叫什么来着……香水新人秀?我们老板特别中意这个配方,你能不能搞到?”
    肖重云说这事容我想一想。
    他回家想了几天,觉得情出蹊跷。肖重云原本以为,是有哪家不入流的竞争对手,想着仿冒“来生”的作品,找人收买配方,因此就用没有什么价值的配方前去接触,探探底细。然而对方给钱的大方程度,出乎了他意料。他本能地觉得这个老板来头不小,但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抱有怎样的目的。
    首先能判断的是,他不是张文山,因为张文山是个用人极度挑剔的人。他派的人,不可能没有听过周天皓的名字。况且如果张文山盯上了“来生”,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躲在公司背后逍遥,是个问题。再进一步说,Loveless是他当年的旧作,卖得也不怎么好,就算拿到手,也没有什么商业价值。现在科技这么先进,这么简单的香水,如果想要模仿,大概三千块就能从一家小实验室拿到七分像的配方,根本不用花这么多钱。对方应该只是通过Loveless,试探他是否能够真正接触到“来生”的香方资料。
    他们想要的,是“十二月”。
    这是这几年来,市场上唯一出现的一款循环香阶的香水。
    可是循环香阶只是学术研究上有价值,并没有特别大的市场前景。毕竟香气讲究稳定,谁愿意自己身上的气息,一场舞会中一直变来变去。肖重云思来想去,觉得事情不是最初想的那么简单,于是就断了跟花裤衩的联系。
    断这个联系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肖重云忙。
    “来生”想要自己的工厂,必须投钱,而小鬼的起始贷款只有二十万。肖重云的想法是,找到一个投资方,解决一部分资金难题。为了这个,他把小鬼赶上一顿又一顿的饭局,去开一次又一次的会,放长线钓大鱼,没想到没有钓到天使投资人,钓到了Lotus的周总。
    上次停车场一别之后,肖重云很久都没有周天皓的音信。那日他在楼上,用新买的,没安监控的电脑,观赏邻国友邦的小视频,突然听见张松在楼下拍桌子,语气竟然挺严肃:“我们不差钱!”
    他关了电脑下楼。
    周天皓带着两个秘书,在会议室的沙发上喝咖啡。夏日熏风微暖,Lotus的周总白衬衫黑西装穿得竟然很正式,大约觉得大正式了,又打了一条金红相间的领带。衣衫的面料很薄,因此他站起来,手撑在桌上,对视小鬼眼睛的时候,显得窄腰长腿,颇为养眼。
    “你们不缺钱。”周天皓笑着问张松,“那满世界火急火燎找投资方,想建自己的生产线的是谁?”
    “不缺钱。”小鬼说。
    “哦,那你敢当着你老师的面,再说一遍不缺钱?”
    肖重云正好推门而入,张松一屁股坐回位置上:“我们谈一谈融资。”
    周天皓抬头,看了肖重云一眼:“肖学长,我又来和你谈生意了。”
    周天皓提的融资方案,非常苛刻,大到资本比例与收益分成,小到对“来生”运营的具体干涉与决策,简直一分一毫的利益都要从牙缝里扒。肖重云只看了一遍他提了条件,就想把文稿扔回去,说这合作没法做。
    但是他不能,因为除了周天皓,确实没有别人,愿意投资这家小公司。
    生意向来是在饭桌上谈的,肖重云请周天皓吃饭,定了一家安静便于谈事的餐厅。他在烛光和钢琴声中,把合同条款一条一条指出来,说这些都不行。
    周天皓问他,哪条不行?
    “‘来生’要保持绝对控股权,所以我们融资份额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企业中存在恶意收购一说,大约是同行业的公司,利用不道德的手段恶意注资竞争对手,成为公司大股东,最终获得对方管理决策权,将一个优秀的企业扼杀在前进的道路上。肖重云提防的,就是这一点。
    他一条一条地指着合同,轻言细语地解释,周天皓就双手交叠,撑在桌上,安静地听。肖重云终于把话说完了,停下来。他已经漫天要价,就等周总落地还钱。
    周天皓说:“把条款看得这么细,看来你是真的很缺钱。如果我不以Lotus的身份注资,投个人资本,一切如你所愿,不超过总比例百分之二十,保证‘来生’依然保持控股权不动摇——你能给我什么呢?”
    “收益。”肖重云解释道,“你的个人投资会获得极大的增值,按照我们财务报表看……”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听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一直都只在想一件事情。”周天皓摇头,“肖学长,你描述美好未来的姿态很动人,从刚才起我就在想,要是现在能把你衣服撕开,吻一吻你半露的锁骨,该多好。”
    肖重云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方一起身,手臂被抓住。周天皓抓住他的手很用力,弯起眼睛望着他,眸子里像是有无数烟雾水汽,看不见底:“都说了我们是在谈生意,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不要着急走。”
    “我明天恰巧有空,想看场电影。你要是陪我去,”他拿起合同,用笔漫不经心地在纸上勾了几条,“这些地方我让步。”
    周天皓选的电影是部悲剧,男主主角一见钟情,眼看就要共结连理,战争爆发。男主角在战场上生死拼搏,终于活着回家,发现女孩已经忘记了他,和别人结婚。
    她在婚礼上,穿着白色的婚纱,问一身褴褛,跋涉返乡的男人:“你是谁,从哪儿来的?真可怜,要喝杯酒吗?”
    “学长,”黑暗的放映厅里,周天皓问肖重云,“你说,我要喝下那杯酒吗?”
    那天电影散场,所有人都走了,周天皓依然坐在放映厅里,对着亮起的灯和熄灭的荧幕。
    “以前我在纪芳丹若勒读书的时候,其实是个小混混。家里分分合合,没人管我,我就和两个差不多堕落的同学,一起组成地下帮派,骗骗这个学弟的钱,抄抄那个学弟的作业。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毕业。”
    “那时有一位非常具有天赋的学长。”周天皓说,“大概和你当时在学校的成就差不多。他对我说,我独一无二,非常有天赋,以后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调香师。他带着我看了很多书,可以说,我现在的香水理念,就是他当年塑造的。”
    “那你遇到了一个好人。”肖重云说。
    “放屁。后来我真的小有成就,去找他,你知道他怎么对我说吗?”周天皓紧紧地盯着肖重云的眼睛,“他说他带过的后辈千千万,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么一号人。让我好好努力,真的做出大成就了,才可能会被他记住。”
    “后来我当了Lotus的二把手,怎么也不能算无名之辈了,就又去找了他一次。你猜他这回怎么说?他说他有个学生,独一无二,非常有天赋,以后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调香师,让我多多关照。”
    周天皓问:“学长,你说这样的人,渣不渣?”
    
    第68章 还债(情节有小修)
    
    房间光线很亮,每一盏灯都开着,因此看得清男人脸上每一个表情细节。
    中年男人跪在地板上,被反手捆着,满头满脸皆是血。他牙应当是自己咬碎了,开口时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又干涸在唇边:“大少,姓肖的原本就不是您亲弟弟。我不过接了外单,没有损坏您的利益……”
    冷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接着打。”
    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新鲜的伤口上,男人撕心裂肺地惨叫。张文山就端着一杯酒,远远的坐在门口,看着这场行刑。片刻等到男人终于没有声气了,连嘶哑的哭喊都无法从干涩的嗓子里发出时,他才把酒杯脚边放在地上,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我和肖重云的旧账,我自己会算。你们找他,有何贵干?”
    男人嘴唇动了动,大约说了什么,张文山仔细地听。
    “循环香这个东西,就是个学术玩意儿,好在哪儿?”张文山把男人十字一根一根掰开,拿出一把枪,枪口朝下,冷森森地扣在痉挛的食指上,“我想听十个好处,少一个,崩一根手指。”
    有一段时间,张文山没事的时候,爱去肖重云住过的房间里坐一坐,摸一摸他经常坐的那把椅子,看一看他被囚禁在这里时,常读的书。有时候他会在这里喝酒,一瓶一瓶,喝掉酩酊大醉。
    他在黑暗中进行过无数次设想,想象那个男人,依旧像以前一样,坐在床边看书的样子,想象他的衬衫被撕开的样子,想象自己如何彻底地占有这具身体,如同占有一朵美丽的花。他想过用种种手段,把周天皓抹杀掉,然后将肖重云带回这里。这样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希望。任何一样事物,之所以能成为诱惑,正是因为你得到它时,必须付出代价。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肖重云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再回到这里来了。
    那天他离开的背影,坚定而决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个背影在张文山无数次酩酊大醉时,从意识深处浮出水面。那瞬间他从未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如此远过。当年肖重云为了离开他,跳过一次河。那时他自己知道,最坏的结果就是把尸体捞起来,抱在怀里,请人结场冥婚,再立一座碑,旁边空一座自己的墓地。
    但是那个瞬间,他手里还拿着这个人的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肖重云的气息,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却真真切切地告诉他,肖重云走了。
    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如果真的逼他回来,当年的河,他必定毫不犹豫地跳第二次。
    张文山之所以发现事情不对,是有一天,他在肖重云看过的一本书里,发现一根烟草丝。严格的来说,调香师不应该吸烟。肖重云在回大陆的那几年里,染上了烟瘾。他虽然不希望这个人重返香水舞台,但是肖重云身体本来就不好,一吸烟就咳嗽,后来张文山就狠心,帮他把烟断了。
    没有人能给他房间带一根烟,就连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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