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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香水店-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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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皓终于站起来,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帮我找台电脑,我要看一个东西。”
    
    第60章 水仙花
    
    周天皓回到住处以后,就一直在接电话。
    从Lotus的角度看,周二老板只是和往常一样,大早上飞巴黎,出了一次差而已。香水交流会标准日程只有三天,他最多呆不了一个星期,就会回国,重新坐在自己白色实验室里,对新来的几个实习生挑剔来挑剔去。
    但是这次不一样。
    来自上海的电话要把他手机打爆了。
    周天皓接了几个,回了几条短信,然后将手机关了机,靠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他临时租住的房子在巴黎马乐伯大道上,是座两层楼的私宅,兼顾安全与舒适。孙方正自从带着手下搬进来以后,就把他老师留给他的,跳蚤市场旁边的老公寓转手租了出去,绝口不提什么狡兔三窟,什么恩师馈赠,一颗灰尘也不能动。
    “你就是不想打扫卫生,”周天皓一针见血,“娶个姑娘治治就好了。”
    孙方正将信将疑:“有用吗?”
    “有用。”周天皓点,“你要是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岂止朝夕洒扫,就是让你提着刀子踩着烙铁去杀人,也不一定会退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算当你做完这一切后,发现你喜欢的人是个骗子,你也不愿回头。”
    孙方正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两声:“啊,苏蓝苏学长啊?对他是在我旁边。”
    他把手机递给周天皓:“以前读书时跟你一个年级了的苏蓝,他怎么把电话打我这里来了?”
    苏蓝和周天皓当年在纪芳丹若勒时是同级生,肖重云毕业后就是他跟周天皓一起外出取材,交流探讨,轮流签到,互助逃课,日常很有些交流。因此在全世界都找不到周天皓时,他想起来当年周天皓身边的跟班,隐约记得那个人最近似乎在法国,就把电话打到了孙方正这里。
    周天皓刚将手机放在耳边,就听见苏蓝话里含愠:“你这是怎么回事?”
    “怕麻烦,就关机了。”他解释道,“王小风半夜给你打电话,说要请你去做大保健时,你不也关机吗?”
    “不是这个意思,”苏蓝问,“赵文斌这个人是蠢了一点,是平常意气用事,是办事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他对你不薄。”
    “商者言商。”
    苏蓝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天皓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整理心绪,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赵文斌是不怎么聪明,脾气大,能力差,十个决策六个有问题,正确率有没有百分之五十要看运气。以前我觉得没什么,反正我是二把手,Lotus诸事我可以亲力亲为,巨细无遗地去把关,再怎么样也不会出大漏子。就算出了,比方说蜀锦,我也能尽量收拾。”
    “对。所以你说想去香水交流会,全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的。”苏蓝说,“你临时提出让我留守实验室,自己独自来参会,我也没有多想过。”
    “我这不是怕你麻烦。”
    “狗屁怕我麻烦!”苏总工程师怒向胆边声,骂自己老板,“怕我麻烦你举个屁的牌!你举牌一时爽,老子电话都要被公司的人打爆了,问我有没有投钱,参与了多少,瞒这情报瞒了多久!还问下一个二老板是不是我!老子就是一实验室打工的,徒弟最近长大了,天天想着拐我去大保健,自己一堆破事,谁想管你?你有计划能事先通个气,要关机一起关机?”
    周天皓想这倒也是,是自己考虑不周。
    他安抚了苏蓝几句,道了歉,想挂电话,没想到苏工骂完了,冷静下来,又追了一句:“按理说,这是好事,我得恭喜你,让你请个客。不过听你声音,倒不像是举了别人牌,跟别人举了你牌似的,怎么了?”
    通话便一时沉寂了,只听得见沙沙的电流声。
    打破沉寂的,是周天皓。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沉重的气息,就像是灌了铅,一直沉到深海里去,不见天日:“我来巴黎,是为了接一个人回国。这个人于我来说,曾经是希望,是春天,是寄托。Lotus这个品牌于他的渊源,比你我都要深。我想带他回公司,给他一个安定的创作环境,和坚固的保护壁垒。而赵文斌领导下的Lotus,不行。蜀锦事件让我明白,我的权限其实也不够大,并且在被逐步分散。早晚有一天,下一个类似事件再发生时,我可能就救不了这个牌子了。对Lotus最好的做法,是把它从老赵手里接过来。老赵必然不会放手,他从来不松开任何到手的权力,因此我只能按商业规则走,先举牌。”
    “只是做了很多事情之后,才发现,我拼命做的事情,并没有意义。那个人于我,是希望,是春天,我于他,只不过是一把夺得利益的利刃。”
    “其实早有征兆,我一直早就应该知道,只是从来不往那个方向想。”
    周天皓靠在沙发上,脸夹着手机,听苏蓝问:“那个人?你是说肖重云?”
    沙发正对旋转楼梯,脚步声轻轻响起,由远及近。肖重云穿着衬衫,拿着一本书,踩着木质地板走下来。他离开酒店时很匆忙,穿的是一次性旅行拖鞋,路上丢了一只,因此此时是光脚踩在地板上。手机就这么没夹稳,从脸上落下来,砰地滚地板上,屏幕裂开了。孙方正冲过去,心痛地捡起来,苏蓝还在那头问:“他怎么了?你回个话?”
    周天皓从口袋里摸了张信用卡,递过去:“自己去买个新的,现在就去,我跟肖学长有话要说。”
    肖重云站在楼梯尽头,向他看过来,有些担忧:“刚才我听见了‘举牌’,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肖重云在那头,他在这头。
    “没事,”周天皓听见自己说,“之前蜀锦那件事,Lotus不是受了很大影响,后来才勉强补救上的吗?就是那段时间,我们股票一路走低,几家投资公司,就从二级市场大量购入了我们的股票,做空做多,反复数轮。现在持股最多的那家投资公司,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向证监会举牌通告了。”
    “百分之五,百分之三,百分之四……参与这件事的大概有四五家公司,联合起来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二,而赵文斌在Lotus的持股比例只有百分之八。Lotus可能会召开董事会,换掉现任总裁,另选别人。”
    肖重云问:“那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周天皓点头,“收购的那几家公司,是我家控股的。单凭我的钱,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花了功夫说服家里,帮了自己这么一次。赵文斌退位之后,我接手公司。”
    周天皓当年在格拉斯留学时就曾说过,他的家庭背景有些复杂。父亲对于他,也就是给够钱,自生自灭,就算是堕落到深渊里去,只要肉体饿不死,就算茁壮成长。这次周天皓的行动,必然是和家族做了某些妥协,以换得难能可贵的支持。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向肖重云走过去:“所以说,肖学长,你也不用谢我把你救回来。当初蜀锦配方的事,其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肖重云赤脚,站在热了地暖的地板上,周身是不冷的,心底却升起一丝凉意。
    “对不起,”他轻声道,“我早就该告诉你,但是那时实在不方便。”
    周天皓抬起手,按在他唇上,摇头,示意不想再听。
    肖重云退了一步,接着往下说,语气有些急:“蜀锦的配方,不是我泄露出去的,那通电话,其实情非得已。张文山拿我学生的命逼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周天皓笑了笑:“他逼你?”
    “他逼我,”肖重云认真道,“因此这次我真的很感激,你能带我回来。你不知道,我在南洋,经历的是怎样的地狱。”
    周天皓的笑容有些颓废。
    客厅尽头是一台高清屏电视,遥控器就放在茶几上。他弯腰,拿起遥控器,按下开机键,调到USB模式。电视画面开始是一片雪花点,然后逐渐清晰起来。
    肖重云转身看过去,屏幕上是张文山在长岛上的一处庄园。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地板,熟悉的白色床单,以及熟悉的黄昏。
    肖重云看见他自己,衣衫不整地站在床前,低头吻张文山的脸。
    摄像头位置应该在天花板,画面里的声音很小,几乎什么也听不清,但是肖重云动作里的祈求意味,已经表现得特别明显。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张文山的肌肤,伸手环住他的腰,一颗一颗地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画面的声音很小,张文山在说什么,他又回答什么,根本听不清楚,可是那几句话,却奇异地穿透了朦胧的杂音,扑面而来。
    “哥哥,我喜欢你。”
    “哥哥,我愿意以你为生命中唯一的伴侣和爱人,不论现在,将来,还是永远。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
    张文山终于站起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之后的画面便是香艳的,旖旎的,不堪入目的,肖重云宁愿一刀捅进自己心脏里,也不想再看第二遍。
    有人附在他耳边,低声问:“这也是他逼你的?”
    肖重云想说是,但是无从说起。腰突然被人抱住,整个人被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周天皓凝视他,一字一句道:“肖学长,你在长岛上,经历的是地狱还是天堂,我不知道。但是起码我知道,我现在经历的,就是地狱。我说过,你不用谢我,救你回来,但是你总得为我这么兴师动众,付出一点代价。”
    他无法形容周天皓语气中的失望,痛苦和别的说不清楚,类似于嫉妒的情绪,只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他想挣脱,可是周天皓的胳膊像是铁铸的。他直接架起肖重云的一条腿,压在栏杆的扶手上。
    “肖学长,我真的很失望,”他低头,轻轻地吻了吻肖重云裸露的脖子,语气里竟然有一种绝望,“我以为自己守护的,是一朵远在天边,高洁不可触碰的流云,没想到竟然是朵人尽可夫,有毒的水仙花。”
    作者有话要说:  苏蓝终于决定和王小风一起去做大保健,因为放任刚成年不久,才踏入社会的学生独自去这样的风月场所,实在放心不下。他的本意是让小徒弟破费一大笔,告诉他这种地方全是掉钱眼里的骗子,以后万万不可再涉足,没想到进去就被套了个眼罩,据说带着眼罩享受这种服务特别放松。
    小姐按摩的力道有点大,手法却出奇舒服,苏蓝昏昏欲睡,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我没有点前列腺按摩……不,小姐你在摸哪里!!!我不是基佬,我要投诉你!!!王小风你在哪里人呢!!!!”
    王小风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耳边:“苏老师,您自己点的大保健,一定要做完。因为您没指定具体哪位来服务,我就自己上了。我家的店,刷的您的卡,给您省钱……”
    怕有点虐,给大家加个水果糖
    ——BY跪在键盘上手捧榴莲正在稳定更新爱你们控制不住想开车的甜文作者灯

    第61章 雨夜
    
    怎么形容那个夜晚呢?
    窗外一直在下雨,隔着冰凉的玻璃他也能感受到微微寒意,而周天皓的嗓音,就蒙了这么一层冰凉的感觉,温柔地笼罩他一切感官。
    周天皓问他:“你说你想离开张文山,是吗?”
    肖重云没有开口,他无从回答。他抬头,正好撞上周天皓俯视他的眼睛。周天皓眼眸低垂,显得有些难过。他的胳膊像是铁铸的,无法挣脱,声音却很温和:“肖学长,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既然你说不想回去,我就不会让你回去。”
    “你想要的,我都会一一替你做好。我想要的,肖学长,你能给我吗?”
    与张文山不同,周天皓不是粗暴的人,他至始至终都很温柔。
    最开始他们靠在楼梯的铁栏杆上,而那个姿势让肖重云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疼痛。这种疼痛让他叫出声来,周天皓就抱着他的腰,把他放在台阶上。其实一级一级的台阶咯着背,在力道的冲撞下,也很痛,但是肖重云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背紧贴着身下台阶,他的手死命抓住近在咫尺的铁栏杆,紧咬双唇。因为一旦开口,他不知道能不能压抑自己破碎的嗓音,而这栋房子里并非只有他们两人。跟周天皓一起来的保镖们,此时正在别的房间休息。他不想再次被人看见,自己懦弱可耻的一面。
    周天皓一直在吻他,小心翼翼地,像吻一朵不能触碰的,虚无缥缈的花。这样的吻落在消瘦的脸颊上,轻阖的双眼上,以及衬衫下隐秘的部位,带着一种奇异的舒适与安慰,让人忍不住沉沦。
    “肖学长,你知道吗?”周天皓俯身吻他的头发,“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只要能在你工作的时候,偷偷闻一闻你发间的香气,我就觉得很满足。那时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像现在这样,用嘴唇触碰它。”
    “我夜里梦见过你,早上起来床单脏得不像话。那时我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青春期的同性依恋,只是我比较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根本不敢看你,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把你弄脏。”
    肖重云想,他认识周天皓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是Lotus的二当家,时尚杂志封面人物,而周天皓认识他,应该要早得多。那时自己还是格拉斯的天才,而他只是茫茫人海中的一位学弟,只在听讲座或者进出图书馆时,擦肩而过。
    那时他应该尚年轻,也许就和现在自己家的小鬼一般大。或许他们有过什么若有若无的交集,而自己早已遗忘在繁杂事务之后了。
    “我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学术偶像呢?”他低头,额发就这么落在面前的人脸上,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化开的忧伤,“就连上次,我去成都,跟你坦白的那个晚上,我也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龌蹉了。那次我打着谈事情的幌子来找你,最后是逃回去的……”
    “你说,”周天皓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祈求的意味,“肖学长,既然你喜欢用身体去换利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你早点告诉我,我就早点免受煎熬。”
    “我的确不擅长谈恋爱,可是我擅长利益交换啊。肖学长,告诉我,你现在想要什么?”
    肖重云觉得身在一片温柔湿冷的云里,他甚至没有办法集中精神,清晰地思考,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那个视频,我不是自愿的。”
    “好好好。”周天皓温柔地吻他的唇角,分开他的身体,“可是学长,你的身体,为什么已经对男性之间的性爱,如此熟谙了呢?”
    那个夜晚太长了,长得像一首无法结束的哀歌。后来周天皓怎么把他抱上楼的,又怎么给浴缸放满一池热水,问他要不要休息,都化作记忆里的一团雾气。
    他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一束光,后来才发现,自己依然站在迷雾里,孤独而彷徨。这种孤独甚至悲哀感,既不能被温暖的热水所驱散,也不能被身体的爱抚所安慰。
    周天皓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前,拿了一瓶藏红花油,帮他搓热冰凉的膝盖,问:“学长,你真的,想要张文山死吗?”
    他的关节状态一直很差,以前总是自己保养,后来小鬼常常一言不发地将瓶子接过来,帮他按摩。至于周天皓怎么知道他的苦处,肖重云便不知道了。
    “曾经想过,现在不想了。”他说,“我曾经和兄长争过遗产,毕竟成王败寇。那时候我的确想杀他,现在已经不想了。”
    他想说,东方的肖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他只想摆脱过去的幽灵,不再和那个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关联,就这么活在市井之间。他已经失败过一次,再也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引诱谁,去换取什么,也从未觉得自己这具不怎么样的肉体,还能对除了满心报复的张文山以外的人,产生什么诱惑力。
    如果周天皓不走到这一步,哪怕他和自己打一架,哪怕他用枪对着自己的头,肖重云也会坚定地解释下去。他会竭尽可能,解释一切疑点,以换取前行道路上微弱的光明。
    可是现在他不行,那扇已经打开的门,重新关闭了。
    现实已经够不堪了,他不想那段过去再被挖出来。他甚至听到了,来自于四面八方的讥讽。
    “很多人猜测你为什么从香水界消失了,原来还有那么一段恶心往事。”
    “他勾引自己的哥哥,失败以后逃到了大陆。”
    “为了钱,他终于找到机会,重新爬上了亲哥哥的床,耍尽花样。”
    “你知道他在床上的丑态吗?你看过那样的视频吗?还有人曾经把他当做高岭之花,学术憧憬的对象,这是不是一个笑话?”
    肖重云不想再解释下去了,况且那一瞬间,在那条晦暗的长廊上,他确实,对张文山动了杀心。
    他只能仰起头,问周天皓:“你信我吗?”
    面前的男人收起手中的药瓶,弯腰吻了吻他的脸:“好好好,我相信你。”
    他拉灭房间的灯,转身离开,出门时收脚,靠在门口:“肖学长,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的想杀他,我无所谓当一把刀。你可以开条件,和我谈价格,就是贵一点而已。”
    他不信,肖重云想,这个人,是永远不会再信我说的一句话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信我说的话了。
    那个晚上没有月亮,窗外一片深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海。肖重云站在窗前,凝视那片黑暗,一时有些出神。周天皓的房子只有两层楼高,他想,就算跳下去,也最多致残,不会死。
    如果抢救不及时呢?
    那慢慢躺在泥水地里,要多久,才会结束自己丑陋的生命呢?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吗?
    可以忍受吗?
    推开窗户的手几乎是痉挛的,握不紧窗栓,冷风一起灌进来,扑得他满脸冰冷的水汽。
    肖重云把窗户再往外推了一分,低头去看外面那片黑海。
    突然有人哎哟了一声。
    “水电费我交了,房租也交了,”张松湿漉漉的脸贴着玻璃,额头上有一个包,“老师,你什么时候把钱补给我?”
    “你不想还钱,就不要我了吗?”
    张松拿手敲玻璃:“我要报警。”
    肖重云一时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解释,只好退了一步:“进来再说。”
    窗框摇晃了片刻,小鬼扒着窗台,委屈道:“窗外朝外开的,我进不来,要掉下去了。”
    
    第62章 回家
    
    窗户哐哐摇了片刻,没有听到重物掉下楼的声音,小鬼终于爬上了窗台。肖重云从两扇玻璃之间找到一个角度,伸手把他拉了进来。
    外面的雨下得委实不小,张松被淋得透湿,外套的水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滴成一条线。他撸了一把淋湿的头发,也没管衣服,径直找了个凳子坐下来:“老师。”
    小鬼顿了顿,半天才开口说第二句话,特别委屈:“我是逃课来找你的。”
    小鬼正是大学四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必然学校早就停课,最多也就是手里有篇被打回来反复修改的毕业论文没完成,丢了论文来的法国。小鬼这么说,摆明了是想把事情往大了说,以表明他此行过程之艰辛,后果之严重。
    本来这点肖重云应该一语点破,但是这是他学生第一次独自出国,又这么千里迢迢来找自己,淋了这么大的雨,而他又的确欠了人家钱。肖重云只好先把小鬼外套脱了,裹了床被子,轻手轻脚地满屋子找,最终找到一个电热水壶,勉强给他冲了一杯清咖啡。
    “你怎么来的?”肖重云蹲在张松面前,拿毛巾给他擦脸,“护照没丢?钱够用?”
    那杯咖啡一块糖都没加,小鬼端起来,面无表情地喝光了。
    “我从网上猜到你的行程,就订了机票。”
    “哪来的钱?”
    “同学借的。”
    肖重云头大如斗:“回程机票定的什么时候?”
    “没订。”
    小鬼的脸擦干了,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尚有余温的空咖啡杯,舍不得放下。半响他打了个喷嚏,坚称自己根本不冷:“我在会场外等了两天,没有看到你,看到张文山的保镖,打了你的领带。我给周总打电话,他不接。”
    张松在香水交流会的会场外站了两天,拿着一个笔记本,看上去就像个来听讲座的学生。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看到了李琼,认出了那条领带。肖重云当年那几套见得人的衣服,都是他一声不响打理的,因此他一眼,就觉得不对。他立刻跟周天皓打电话,然而周天皓当时忙,没接。
    小鬼没办法,只好在会场外转了两圈,找到了一个周天皓的秘书。周二老板的秘书当然不止Emma一个,张松之前去Lotus面试时瞟到一眼,竟然记住了人家长相。他就跟着那位秘书小哥,一路跟到了这里。
    当时雨已经下了很久了,秘书小哥是去会场取资料的,根本不想理他,也不相信他认识周老板这种鬼话,不放他进屋。小鬼再次给周天皓打电话,这次周天皓已经关机了。院子门锁着,又有保镖,他围着宅子转了两圈,在后面找了棵树,竟然借着风雨声翻了进来。
    小鬼道:“本来想找周总,在窗口看到你,就爬上来了。”
    那时肖重云正站在窗户边上,看向外面深暗的黑海。风雨中街灯晦暗不堪,而临时住人的小院自然也没有亮光装饰,那样的空寂对他产生了别样的吸引力,从而没有发现站在楼下,努力仰头往上看的学生。
    “周天皓把你救出来了的吗?”他问,“你还好吗?”
    “是的,”肖重云道,“我很好,会还你钱的。”
    他每个字都说得稳重沉着,还伸手揉了两把小鬼的头发,仿佛现在就在琴台路自己的香水店里,他还是那个凡事都能帮自己学生一把的废材老板。
    “那个变态,”小鬼问,“有没有对你……”
    肖重云的手顿住了,悬在空中,慢慢收回来。
    张松望着他,还是将那句话说完整了:“有没有对你做那种,变态的事情?”
    张松望着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有那么一瞬肖重云甚至觉得,小鬼千里迢迢来法国,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
    肖重云没有说话。
    小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起身去拿他放在床头的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塑料袋。他全身家当都在这个帆布包里,衣服已经湿了,但是塑料袋里套的东西是干的。他打开袋子,拿出一个瓶子,递过去:“要吗?”
    肖重云接过来,是一小瓶带保险子的云南白药。
    他把整个塑料袋接过来,打开,里面还有一版消炎药,一瓶按摩放松的润滑油。肖重云把东西都抖出来,最后掉出了一盒避孕套和一罐凡士林。
    “谢谢,”肖重云把这些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琢磨了用途,突然有点想笑,“不过我不是同性恋,不是每样都能用得上。”
    “我知道,”小鬼面无表情,“他是。”
    他是说张文山。
    小鬼见过他和张文山之间可耻的场景,也见过他事后不堪的样子。虽然那一次和他在长岛上经历的东西相比,简直可以称作温和美好,但是对于张松,不亚于一次心灵的冲击。他是真真正正在担心,张文山会伤害他,并且尽自己所能,找了一些常备药。
    这个世界,肖重云想,原来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黑暗。
    在他俯视黑暗的时候,他也同时在俯视一点温柔的光,只是之前风雨如晦,并没有注意到罢了。
    小鬼道:“毕业以后,我想开香水公司。”
    肖重云伸手敲他头:“哪来钱?”
    “申请贷款。”
    肖重云想跟他说,贷款不是那么容易贷得到的。银行凭什么放款给一个,连飞机票都要向同学借钱的人,开公司?
    他不忍心戳破小鬼的美梦,正在犹豫,就看见张松又把手伸进帆布包,摸出一张被雨水淋湿,破破烂烂甚至有点掉渣的宣传广告。
    “学校发的,”小鬼道,“说有兴趣就填表。”
    肖重云展开广告,看见上面贷款数额从二万到二十万不等,想着如果小鬼把理想放低一点,不注册公司,从香水工作室开始,运气好申请到两三万便能起步。
    他问:“你打算贷多少?”
    张松伸手往表上指了个数:“二十万。”
    他抬头,仔细观察肖重云的脸色,然后问:“不够吗?”
    勉勉强强可以成立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皮包公司,再省点钱购置器材与香料。不过器材与香料肖重云自己的香水店里有,现成的,可以给小鬼用,前提是要他能贷得到款。
    “钱这方面,我帮不了你,”肖重云想了很久,“我自己现在全部的家当,就是成都店里那堆破烂,都借你也不够用。我本来想让你先在Lotus工作一段时间,积攒经验,再考虑——”
    “如果,”张松打断他,“如果我能拿到钱,你和我一起开公司吗?”
    “我出钱,”他说,“大事小事你说了算。”
    肖重云想,这么早就明白开公司是自己出钱,让别人干活这个道理,还说得诚恳无比,小鬼长大,一定是个出色的资本家。他叹了口气,觉得如此善良耿直诚恳的未来资本家大老板,如果真的就这么踏进残酷的市场竞争里,一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问:“你从同学那里借了多少钱?”
    小鬼比了个数,肖重云算了一下,勉强够两个人的回程机票。
    他手从长裤口袋里,取出一本护照,打开,看了一眼。这本护照原本是在贴身保镖手上,周天皓带来的胖子把保镖搁地上嘴里塞了东西后,他走过去,蹲下来,从口袋里轻轻把护照摸了回来。保镖挣扎着呜呜两声,肖重云将东西收进长裤口袋里,转身离开。
    护照上是他的照片,但是写的并不是他的名字。当初那本护照,因为逾期未归,不能使用。那时张文山没有想办法处理那个问题,而是从黑道上找人,花大价钱重新拿了一本护照。现在他的护照不是中国,也不是马来西亚,而是临近的X国,配套了在长岛上长期居住的优惠条件。张文山办好以后,曾经把护照给他看过过,说这样做免签范围广,方便以后随同他一起出行,不必再进行繁琐的程序。
    那时张文山还问他,有没有想去的海岛,等这段时间忙过了,他想去度假。
    “以前我们曾经计划一起出行,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我选了一个小岛,交通便利,香料丰富,”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来,“发短信告诉你,却你选了别的地方。不然这次,就去那里。”
    肖重云知道他指的哪件事,没有回答。
    张文山便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这本护照,竟然觉得鲜红的封皮挺好看的。他照片下写的,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这个陌生人应该从出生起,就只存在于电脑的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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