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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一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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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僵硬,但只麻木不灵,亦已受了很大的影响。
就在此时,树林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那男的躯体魁梧,不戒认得是鲁南的独脚大盗,姓周名雄,三年之前,他打动一帮皮革商,恰值不戒路过,被不打得负伤而逃。那女的约莫三十多岁年纪,徐娘半老,还作少女打扮,眉毛画作半弯新月,额点丹黄,唇抹胭脂,梳着两条辫子,有说不尽的妖媚风骚。这个女人他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周雄磔磔大笑:“牛鼻子,臭道士,三年前的威风哪里去了,你想不到也会有今日吧?
那半老娘却在抿嘴轻笑,说道:“不戒道长,你知不知道,刚才你骂错人了?偷施暗算的不是这位朋友,是我!不过,我并不是男子汉大大夫,所以我也不怕你骂。怎么样,我这枚小小的毒针,滋味恐怕不大好受吧?”
不戒霍然一省,喝道:“你是青蜂常五娘?”
原来常五娘乃是一个善于使用喂毒暗器名闻江湖的妇飞贼,不戒虽然没有见过她,也曾听得人家说过她的相貌来来历的。
据说她是四川唐家二公子唐绍的情妇,她最厉害的一种暗器名为青蜂针,就是偷得唐家的秘方炼成的。青蜂是一种罕见的异种野蜂,它的针比黄蜂更毒,俗语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俱不毒,最毒妇人心。”常五娘是个手段狠辣的女飞贼,赖以成名的暗器又是毒针,故此在江湖上得了一个青蜂的绰号。
若在平时,常五娘的毒针再厉害也决计伤不了不戒,只因她的毒针是混在那蒙面有人的透骨钉中发出,蒙面的人功力和不戒不相上下,不戒全神贯注应付他的透骨钉,这才着了常五娘的暗算。
常五娘格格笑道:“想不到武当派的高人也知道小女子的贱名,真是不胜荣幸之至。投桃报李,小女子劝道长还是趁早投降的好。否则你的真力再耗下去,毒就会发作得更快了。一互毒气侵入心脏,那时我纵有解药,也保不住你的性命了!
“不戒对她的劝告好像听而不闻,陡地喝问:“何亮是不是你用毒针害死的?”
常五娘笑道:“你这个人真怪,自己死到临头不着急,反而要去查究老家人的死因!嘿嘿,是我又怎样?”
不戒喝道:“是你,我就要你偿命!”
常五娘笑得有如花枝乱颤:“道长,你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吧!”
此时不戒和那蒙面人仍然相持不下,而且好像还是蒙面人略占上风。蒙面人的长剑挺得笔直,不戒的长剑却有点儿微弯了。
哪知常五娘笑声未止,陡听得不戒一声大喝,两柄长剑同时断了。
不戒以内力震断对方的剑,自己的剑也给对方的反弹之力震断。不戒是中了毒的,这一下强运真力等于是孤注一掷,休说常五娘意想不到,对那蒙面人来说,也是始料之不及。
这刹那间,蒙面不觉呆了呆,说时迟,那时快,不戒已是疾掠而前,把手中的半截断剑向常五娘掷出。周雄站在她的身旁,忙挥铁拐。
那半截断剑来得快如闪电,周雄的铁拐刚刚举起,只觉一股劲风扑面,刺他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以他眼睛张开铁拐也挥出之时,早已听得常五娘尖锐的叫声了。他的铁拐根本碰不着断剑。
常五娘本以轻功见称,但饶是她闪得快,也还是未能避开。只听得噗地一声,断剑贴着她的肋边擦过,插入了她的肩头。不戒的掷出断剑,乃是用上了回诈的手法。他不但算准了双方的距离,连常五娘的腾身闪避,亦已在他计算之中。
常五娘被断剑插入肩头,琵琶骨也断了,她痛得倒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滚了两滚,终于骨碌碌地滚下山坡,也不知是死是活了。
不戒一剑得手,但本身亦已受到两面夹攻。
在他前面的是周雄,周雄的铁拐打不着断剑,却朝着他的脑袋打下来了。
在他后面的是蒙面人,蒙面人如影随形,京已跟踪扑到,掌挟劲风,猛击他的背心。
好个不戒,在腹背受敌之下,一个搂膝步,掌缘轻轻一带,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周雄那铁塔般的身躯,被他的四两之力带动,收不住脚步,狂冲向前,那根沉重的铁拐,变了方向,刚好是向着那个蒙面人打了下去。
那蒙面人也会四两拔千斤的手法,但他正以猛力发掌,急切之间,若然改变手法,那股猛力就会回击自身,蒙面人可不愿意为了顾全伙伴的性命而令自己受伤,他的那股掌力仍然向前发出,只不过加上一点儿牵引的巧劲,使得周雄倾斜扑倒,这也还是为了保护他自身。
这一下就等于两个太极高手借周雄的身体来过招,周雄的身体好像陀螺一般,被不戒轻轻拔过来一边,又给蒙面人的猛力推过另一边,转了两转,登时四脚朝天,眼耳鼻口中都流出血来,跟在常五娘的后面,骨碌碌也滚下山坡去了。
不戒耗损真力过甚,已是阻遏不了毒气的,此时不但一条右臂麻木不灵,半边身子好像也都逐渐僵硬了。他眼前金星乱冒,视力亦已模糊。当下强运玄功,吸一口气,镇摄心神,只凭一条左臂与对方过招。
双掌一交,不戒感觉对方的掌力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往复循环,无断续处,无缺陷处,确是和本门的内功同一路子,但柔中带刚,却不似正宗的太极掌功夫。
不戒把生死置之度外,凝神应战,眼中有敌,心中无敌,灵台恢复清明,一抬三转法轮使出,双掌划圈,掌力吐出。蒙面人好像身陷漩涡,不由自己地跟着他转了两个圈圈。第三个圈子转了一半,那人方始能够稳住身形,摆脱他的粘黏之劲。
不戒暗暗叫了一声“可惜”原来他这一招三转法轮,本来可以牵引对方连转三个圈子的,转到第三个圈子,那人非得给他摔翻不可。只因他中了剧毒,毒气正在继续,此时连基臂也开始感到麻木了。就差那么一点儿,后劲不继,功亏一篑,只能迫使对方转两个半圈。
蒙面人冷冷说道:“果然不愧是武当掌门的首徒,只可惜你命不久长了。念在你修为不易,我和你做一宗交易如何?
不戒运气御毒,根本就不理会他说些什么。那蒙面人自言自语:“你中毒已深,想要恢复如初那是不可能的了。但若得到常五娘的独门解药,还可以多活十年。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让你去取常五娘的独门解药。否则人自己也明白,即使你自己也明白,即使你想和我拼命,也打不过我了。我不罢手,你如何能够抽身去取解药?”
不戒知道他是存心激怒自己,仍然当作没有听见一般,加紧把已经开始涣散的真气收束。
那人激不动他,冷笑说道:“你不听良言,没办法,我只好成全你了。”陡地一声大喝,双掌齐飞,一招野马分鬃,夹击不戒两边的太阳穴。
不戒用了个卸字廖,用一招撩云手的手法,意欲将他身形带动,这次只须将他转一个圈子,就可以将他摔倒。
哪知这一次却不灵了,那人的掌力大得出厅,不戒只能卸去他的一半力道,余下的力道刚好和不戒的力道抵消。但不戒的大半边身子已经麻木,是以彼此的力道虽然恰好,但那人只是晃了一晃,不戒却不能不连退三步。原来那人自知对太极掌的运用远远不及不戒,是以他这一抬野马分鬃,虽然是太极掌的招式,但所发掌力却不同了。
太极拳、太极掌、太极剑都是讲究以柔克刚的,但这蒙面人的掌力却刚猛非常,而且好似洪波冲破堤防,一泻无遗,毫无含蓄之妙,与不戒所学的上乘内功心法大异其趣。
若在平时,对方用猛力攻他,他是求之不得。但此际他的毒伤已经发作,大半边身子都已麻木不灵,纵然施展以柔克刚的上乘功夫,亦是克制不住这股刚猛的力道了。他只能卸去对方的一半力疲乏,剩下的一半力道,还是冲击得他摇摇欲坠,好似在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蒙面人一见强攻有效,掌法立变,着着抢攻凌厉之极。此时他用的已不是太极掌法,时而掌劈,时面指戳,好像还夹有刀剑的路数。饶是不戒见多识广,也看不出他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掌法。奇怪的是,他虽然看不出来,对方的这路掌法,他又好像是似曾相识。
那人似乎看出他心里的疑团,哈哈笑道:“你不识我这路掌法吧?我若不告诉人,恐怕你是要不瞑目了!”
不戒哼了一声,说道:“邪魔外道,何足道哉?”言外之意,这种不名门正派的掌法,根本就不值得他去寻根究底。
蒙面人摇了摇头,纵声大笑说首:“邪魔外道?嘿嘿,看来你的本门功夫学得尚未到家吧?我只稍加变化,你就认不得了?”
不戒霍然一省,冷笑道:“什么掌法,你不过偷学了本派的第二流剑法罢了,就敢在我面前夸嘴?本门的掌法和剑法虽可相通,你就出来的却是非驴非马,我说你邪魔外道,难道说错了吗?”
蒙面人哼了一声,说首:“不错,我这路掌法就是从你们武当派的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变化出来的,非驴非马也好,第二流也好,总之你是抵敌不了。嘿嘿,我用你们的第二流的剑法,就可以打败你这个已经练成了第一流太极剑法的高手,只可惜无相真人不在此地,否则他见了他要立的掌门弟子,在我这个只是偷学了他几手粗浅剑法的人手里,准会气死!”
不戒知道对方是想激他生气,但心里却也不能不又添一个疑团;为什么这蒙成人好像唯恐他不知道这路掌法是从七十二手连环夺命剑法变化出来的呢?
不戒咬牙奋战,终于支持不住了。胸口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蒙面人喝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输投降?”
不戒心头一凉;、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落在这厮手上!”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害怕对方杀他,而是害怕对方不知还有什么阴险狠毒的手段,要利用他来挟制武当派了。他把心一横,想要自尽,但已经迟了一步,他的真气已经涣散,根本就不能够自断经脉了。
不戒不禁心头一凉,想不到自己威震江湖,今日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此时,忽听得有长啸穿林,那蒙成人喝道:“来的是什么人?”
言犹未了,那个人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来了。
是一个丰神俊朗、腰悬佩剑的少年。看来不过二十左右年纪。
这少年现出身形,冷笑说道:“你蒙着脸孔不敢见人,这话似乎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
不戒正在准备作临死前的一击,根本就不理会来者是谁,但听得这少年好像熟人,不知不觉地抬起头来望他一望。
这少年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咦,你、你不是一戒师兄吗?”
不戒不禁也呆了一呆,叫道:“你、你是牟师、师弟——”突然胸口如受巨锤一击,登时地转天旋!
他本来已抵敌不住那蒙面人了,何况还在他尺说话,蒙面人一听得他们是师兄弟,迅速出掌,这一掌正劈中他的前心要害。
不戒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好像灵魂出了窍,但隐隐还听得见那少年的喝骂声。
“休得伤我师兄!”
那蒙面人哈哈大笑;、我早已经伤了他了,我不但伤了他恐怕还把他打死了呢!你要怎样?”
“少年喝道:“我要你死!”
不戒心里说道:“我不能死,要死也得等到牟师弟杀了这奸贼这才能死。我要把师父的嘱咐交托给他!”
就凭着这点责任心支持着他,不戒努力不让眼皮合下,终于驱退了死神,虽然他自己也知道死神还会再来,但能够多活片刻就多一分希望。
他躺在地上,不能转动。只听得见那蒙面人的掌风呼呼,偶尔也看得见好像剑光从他眼前掠过。这是当那少年正在他的前方,在他的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出剑的时候他才能够看见。
“啊,牟师弟不仅是本派名家之后,剑法又得过无色师叔的真传,使得果然比我还要精妙。哈,妙极,妙极,这两招正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可惜又看不见。”不戒精通本门剑法,只看了两招,就已看清楚师弟和他所学的不同了。
这少年的剑法全采攻势,快如闪电,凌厉之极,正是无色曾经传给不岐的那套太极剑法。无色那套别出心裁、加以变化的太极剑法和不戒的所学路子不,倒是和那蒙面人的剑法较为相似。
蒙面的人剑已经给不戒震断,如今他只能用太极掌来那少年的太极剑。
不戒听见那蒙面人的掌风仍是强劲之极,不禁担心:“那蒙面人的功力不在我之下,师弟虽然得道兼本派道俗两大名家之长,究竟年纪还太轻,能打得过蒙面人吗?”
原来这个少年名叫牟一羽,牟家是武当派中历史最长的武学世家。武当派自张三丰创派至今,一共传了十一代。历代弟子,不论是内功还是剑法,都是道家弟子胜于俗家弟子。但只有一个例外,在弟三代弟子中,有一个叫做牟独逸的俗家弟子,他的剑法不但冠于同门,而且是当时天下一剑客。这个牟独逸就是牟一羽的祖先,从牟独逸开始,牟家世代相传,都是武当派的弟子,从未中断,至今亦已差不多有两百年了。不过,自牟独逸之后,纵然不能说是一代不如一代,但却再没有出过像牟独逸这样的戒出人物。牟一羽的父亲牟沧浪虽然堪称剑术名家,但比之不岐的俗家师父两湖大侠何其武却已有所不如了。
牟沧浪可能有见及此,他希望儿子重振家声,因此要儿子拜当今武当剑法第一的无色道人做师父。无色和牟沧浪是平辈,年纪牟沧浪轻,他只答应传牟一羽剑法,不肯以师父自居,人每年到牟家三两次,每次停留十天半月不等。牟家的武学本来就已经得到了武当派真传,只不过不及无色的精妙而已。有无色指点廖窍,每年来三两次亦已足够。牟一羽也曾跟随无色道人来过两次武当,欠都是来给掌门人拜寿的。不戒只知师叔这个弟子不凡,却未见过他的剑法。
不戒躺在地上,身体在逐渐僵硬。他难窥全豹,心头忐忑不安,忽听得蓬地一声,似是重物坠地。不戒不禁心头一凛,只道牟一羽已遭毒手。但随即就听见一声惨厉的呼叫,跟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在奔跑,听见这两种声音,不戒倒是安心了。
那个逃跑的人,显然是因为受了重伤,无法施展轻功,脚步声才会这样沉重。
两个人拼搏,有一个已经倒下,另一个就不会逃跑,即使他是受了重伤。因为那个人既然倒了下去,就算不是业已死亡,一定也是比他伤得更重。他大可以在杀了那人之后,从容裹姨伤才走。
不戒判断没错,他听见的那个似是重物坠地之声,并不是因为有人倒下,坠地的只是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枝。
逃跑的是那个蒙面人,牟一羽根本就没受伤。
那蒙面人一掌劈断树枝,没打着牟一羽,牟一羽那快如闪电的一剑却已重伤了他。
牟一已叹了声可惜,回过头来说道:“师兄,那个蒙面人已经被我打跑了。小弟无能,不能将他立毙剑下,不过,他给我刺着心房,谅他也难活命。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不戒嘴唇开阔,吐出来的声音细如蚊叫。
牟一羽拿出一颗能治内伤的小还丹给他服下,手占着他的背心,一股真气输送进去,说道:“师兄,你歇一歇,慢慢说。”
不戒说话的声音听得见了:“你把坑底的骨头都、都拾起来,带、带回去给掌门!我、我不行了,你、你省点儿气力吧。”
说完了话,不戒的眼睛也闭上了。
牟一羽叫道;、师兄,师兄”听不见他的回话,把耳朵贴上他的胸膛,这才发觉他的心脏还在跳动,原来他既中了毒,又受了伤,只因为要反师父的嘱咐转托师弟,方始能够支持到现在的。
不过,他虽然尚未停止呼吸,但从他心脏跳动的微弱,就可知道他实在是危在旦夕了。
牟一羽沉重的面色刚刚开朗了些,不禁又皱起眉头,他自言自语地喃喃说道:“不行,你要死也得回到武当山才能死!”
武当山的展旗峰下,有个小湖,湖中荷花盛开,湖面风来水皆香。
湖旁有个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脸上有两个酒窝,更衬托出她的俏丽。
旗峰下的玉镜湖是武当山的一个名胜所在,但这个俏姑娘却不看风景,也不看湖里的荷花。
她抬头看山,山峰有什么好看?
这座展旗峰石色如铁,石势奔骤跃动,好像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如果山峰也有性格的话,展旗峰应该属于朴实浑厚那一类吧?朴实浑厚是正面的话,从反面说,也可说成是古板。
一个天真活泼的俏姑娘,难道会喜欢一座古板的山峰?
不过在这座展旗峰上,离地不过六七丈处,峭壁之间,有一朵大红花。这朵大红花迎风招展,灿若朝霞,却象个热情的少女在翩翩起舞。
俏姑娘莫非被这朵大红花吸引住了?莫非她要和这朵大红花比一比谁美谁俏?
她忽然腾身飞起,这一跃足有三丈高,手掌一按岩石,又再升高两丈多,在空中一个转身,恰好在那朵大红花下面掠过,但她的手却未能碰着那朵红花,一个转身,翩如飞鸟般又落下来了。
“姐姐,好俊的轻功!
“弟弟,你来得正好,快来,快来!
一个年纪和她相若的少年笑嘻嘻地跑到她的眼前,说道:“姐姐,你这样着急叫我来做什么?”
“弟弟,你给我摘下这朵红花”!
弟弟笑道:“姐姐,你那么俊的轻功都摘不下它,我怎么行?”
姐姐说道:“你别给我送高帽,谁不知道你的功夫比我行,到底给不给我摘?”
弟弟道:“姐姐,我不是给人戴高帽,说到轻功,我确实没有你好,我顶多只能跳三太高。”
姐姐说道:“你跳不上去,就给我爬上去!”
弟弟噘着嘴巴道:“你为什么不爬?这朵红花可是你想要的!”姐姐嗔道:“谁叫你是我的弟弟,奶奶叫你做点儿事你也推三托四?我是女孩儿家,怕弄脏、弄破衣裳。你是男子汉,也怕?”
弟弟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耸耸肩头,说道:“我早知道你叫我就没好减速差事,不过,也用不着爬上去吧?”
姐姐道:“岂有此理!你还要和我讨价还价?”
弟弟道:“你没听清楚就骂我?我只是说不用爬上去,可并没说不给你摘花!”
说罢,他掏出两枚磨利了边的铜钱,对准峭壁上的那朵大红花掷去。”
两枚铜钱闪电般闪出,那少女还未看清楚,只听得叮地一声,铜钱擦着石头飞过,那朵大红花已经落了下来。
小女孩接到手中,只见花瓣都未掉下一片,乐得她眉开眼笑,赞道:“弟弟,好俊的暗器功夫!”少年说道:“我这暗器功夫还差着点儿呢,要是练到家,只须一枚铜钱就行了。”
原来峭壁上的那朵大红花是从石缝中生出来的,根部全在石缝里面,茎部也只露出几寸,准头稍为差一点儿,就会把花打碎。而且即使刚好割断它的茎,用力倘若不是恰到好处的话,花瓣也会片片飘零的,
少年的第一枚钱镖刚好插进石缝,把下面一截的花茎削断,钱镖撞着石壁的反弹之力恰好把那朵花弹得离开峭壁丈余,这样,落焉时才不至于被尖利的石笋擦伤。但落焉的速度还要保持得恰到好处才行,否则花瓣还是会掉一些的。他的第二枚铜钱用上粘黏之劲,紧接着第一枚铜钱飞到,刚好在要大红花离开石壁之时碰着它的茎部,那股粘黏之劲令那朵花在空中打个转,减弱了下坠之势,缓缓落下,这才能够保持花朵的完整。所以这要眼即过的暗器功夫,竟包含着好几种武当派的上乘武学。
少女的笑容不见了,说道:“这手暗器功夫是你义父教给你的吗?”
少年道:“不是,是无量叔祖教的。我的师父是专心练剑,不练暗器的。咦,姐姐,你怎么啦?刚才还是满笑容,怎的忽然间又好象不高兴了?”
少女道:“我是在想…”
少年道:“想什么?”
少女道:“我想,命运这个东西可真是奇妙!”
少年笑道:“姐姐,我看你今天才真叫有点儿莫名其妙呢,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触?”
少女道:“难道不是吗?就说你我二人吧,是一母所生的同胞,而且还是同一天生下来的双胞胎,命运可就有这么大的差别!”
少年道:“你现在不是和我一样吗?”
少女道:“自小就不一样了:在家里爹妈疼你,在道观里那些老道士、中年道士都欢喜你。你的义父兼师父是不必说了,连无量、无色两位长老也时常亲自指点你的武功。人人都宠爱你,有好处都归了你!”
少年心想:“掌门师祖也曾亲自给我讲解过本派的内功心法,要是我说出来,你恐怕要更加妒忌了。当下笑道:“但那些小道士可是争着奉承你呢!”
少女面上一红,说道:“我和你说正经话,你这小鬼头竟敢取笑起我来了。我才不理会那些牛鼻子呢。”
少年道:“你怎的在武当山上骂起道士来了?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女道士的徒弟呢。”
少女道:“我只是个挂名弟子,怎比得你是掌门人的再传弟子?不过,说正经的,弟弟,你也别误会我是妒忌人。弟弟有出息,我这个做姐姐的也高兴。我只不过是自叹命运不济罢了。”
少年道:“你也不能说是命运不济呀!要是你这句话给爹爹听见——”
他话未说完,少女就抢着把话接过去道:“我知道,爹爹定会骂列不短路的。他常说:“小灵呀,你真不知是几生修来的福气,出生在穷苦人家的女儿,居然有这样好的运道,有武当派的道姑看得起你,教你读书识字,不教你武功。这两年观中的执事道长还拔了几个小道士来帮我种菜,你连菜地都不用下了。科就变成了千金小姐啦。不过,奇怪的是,我可以从来没有听见爹爹和你说过这种话,要讲福气,你的福气不是比我更好吗?我也明白,我的福气,其实是沾你的光的”
少年一想,姐姐这话的确不错,心里也有点儿奇怪,为什么爹妈对他的态度和对姐姐的不同。单这一桩,其它事情好象也是如此。爹爹从没骂过我,对我好象客人一样。不过,这一点恐怕连姐姐也没感觉到吧?”
他把疑团藏在心里,说道:“一般人家都是比较重男轻女的,姐姐,我知道我比你多占点便宜,但人也不必烦恼,我和你说正经的,你若是想学什么武功,只要我懂的,我会偷偷地教给你。”
少女道:“你不怕师父责骂?”
少年道:“反正你也是武当派弟子。”
少女道:“本派武功渊博,长一辈的几乎都是各有所长的,好象有一条规矩,倘若未得掌门允许,每人是只能跟师父学的。不过好象只有你是例外。”
少年道:“我知道。我不是你的长辈,同门拆招,是允许的。你跟我拆招,以你的聪明,就可以偷学了。”
少女低下头不说话,少年道:“姐姐,你想什么?”
少女道:“我在想你的名字。”
少女道:“昨天一位师姐和我说,倘若她不是和咱们熟识,只听咱们的名字,决计想不到咱们俩会是姐弟,她赞人的名字起得很雅,蓝玉京,像是个世代书香读书人的名字,不比我的名字这么俗气。”
少年笑道:“最后这句话不是你那师姐说的吧?”
少女说道:“她口里没说,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说”
少年笑道:“姐姐,我倒觉得你的名字更别致呢,水灵,水灵灵,人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注意你的眼睛了。”
原来这个少年就是戈振军当年托给蓝靠山抚养的那个婴儿,他是耿京士和何玉燕的遗孤,本来应该叫做耿玉京的,只因戈振军存有私心,不愿意他知道生身之父是谁,因此要蓝靠山认作他的生父,他就只能叫做蓝玉京了。那个女的才是蓝靠山的亲生女儿,名字叫做水灵。
原名戈振军的不岐,现在已经是武当山上很有地位的道士了。他是耿玉京的义父兼师父。蓝水灵因为弟弟的关系,常在观中出没,她和弟弟一样,对练武也很有举。武当派是有女道士的,有个道号悔人的女道士就收了她做挂名弟子。只做挂名弟子,那是因为女道士的规矩,比男道士更严,做道士的女弟子要还俗就很难的原故。
蓝水灵不知道弟弟的身世之隐,因此她对这个弟弟虽然爱护有加,但多少也有点儿不平之感。觉得凡是好的都几乎归了弟弟,甚至父母也是对弟弟特别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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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水灵道:“对啦,位师姐还赞你长得俊呢。她说你人如其名,名字有个玉字,人也长得有如粉雕玉琢一般。我说可异你做了出家人了,否则你或者还有机会做我的弟妇呢。她本是装作一本正经的说话的,说着说着,不觉笑起来了。”
蓝玉京;'宛的名字是义父给我取的,她称赞我的名字取得好,那可与我无关。”
蓝水灵道:“你的相貌总是你自己的吧?”说着叹道:“也怪不得人人都宠你,你确实样样都比我强,长得比我好看,人也比我聪明。那位师姐说的虽是笑话,但我也觉得觉得觉得——”
蓝玉京道:“你觉得什么?”
蓝水灵道:“或者我的比喻用得不恰当,我觉得你好象是乌鸦窝里养出来的凤凰。”
蓝玉京道:“岂止不当,简直该打!你这么一比,岂不是反爹娘都比作乌鸦了。”
蓝水灵道:“是该打,可惜我才疏学浅,想不出更好的比喻。”
蓝玉京道:“姐姐,你知不知道那些小道士在背后怎样说你?”
蓝水灵道:“他们说我什么?”
蓝玉京道:“他们也有一个比喻,说你是一朵会走路的黑牡丹!喂,你别着恼,他们是赞你黑里俏呢。”
蓝水灵道:“岂有此理!你也跟羞那些混臭道士来取笑你的姐姐,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啪地一下蓝玉京脸上挨了她一。蓝玉京没还手,也没说话,只是眼睛好象发呆一般看着姐姐。
蓝水灵道:“姐姐和你闹着玩儿的,你生气了吗?”
蓝玉京道:“姐姐你的眼睛真美,我这双眼睛可就远远比不上你的了。”蓝水灵听得弟弟称赞自己的眼睛,倒是不禁有点儿得意。原来他们家乡的土话,形容女孩子的眼睛又大又美叫做水伶伶的眼睛。伶,灵同音,水灵的名字就是因为她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之帮。她自己也觉得样样比不上弟弟,只有这双、眼睛比弟弟的美丽。
弟弟抓着她的痒处,她佯嗔说道:“小鬼头几时学得这样油嘴滑舌?正经事不做,就知道哄姐姐欢喜,说正经的,咱们来了这里半天,你也该和我练剑了。”
蓝玉京忽道:“姐姐,你有没有镜子?”
蓝水灵道:“我从来不带镜子。”
蓝玉京道:“那么你看看水里!”
蓝水灵道:“水里有什么?”
她怀疑脸上弄脏了,自己却未发现,果然低头向湖水中照了照。水清如镜,映着如花笑靥。
蓝玉京道:“水里有咱们的倒影。”
蓝水灵莫名其妙,说道:“那又怎样?”
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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