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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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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肖珩语气也缓和下来,“我站这等……”就行。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直接被陆延反手摁在墙上!
  陆延用一只手禁锢住对方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强迫性地背过去,肖珩的脸就跟楼道墙壁上那行红色涂鸦来了个亲密接触。
  红色涂鸦画的是只长着獠牙还带翅膀的不明物体,肖珩再往上抬抬眼刚好对上不明物体的眼睛,两个圆圈。
  ○。○
  然后陆延把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松开,哐地一声,碗和橘子直接落在地上。
  他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手肘抵上肖珩脖侧。陆延手臂上本来就没什么肉,线条紧实,手肘处突出的那块骨结卡在人脖子上硌得人生疼。
  两人身高差不多,从陆延这个角度能看到男人隐在衬衫布料底下的一截后颈,他凑近了说:“哪有什么红姐,我都不知道隔壁那姑娘叫什么,随便拿个名字唬唬你还真让我给套出来了。看你人模人样的,怎么也干这种事。”
  肖珩八百年不骂脏话,脏话都让他给逼出来,扭头道:“你他妈有病?”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我确实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我真的找她有事。”
  两人贴得很近。
  近到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刚才在楼道里肖珩一直没拿正眼瞧这人,这下瞧仔细了,除开那头夸张的发型,那张脸长得意外地不错。
  这个不错主要来源于,即使烫了这么杀马特的头看起来也离丑还有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然后杀马特张口道:“有事?是想切电路还是砍水管?”
  杀马特又问:“你这次来带了多少弟兄?”
  “……”
  “放手。”
  “放你妈。”
  “喂,杀马特,”肖珩气笑了,“我最后说一次,放手。”
  “……杀什么,”陆延也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肖珩放缓说话速度重复了一遍:“杀、马、特。”
  “碍,”陆延拖长了音,流里流气地说,“听话。”
  陆延只是想把人控制住,防止他在其他住户赶回来之前逃跑,上次拆除公司来那一趟过后张大妈的医疗费都是大家凑出来的,整件事还没个说法。
  他并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
  人生在世,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经历的多了,轻易不动手,只动嘴。
  陆延一开始是真没把这个大少爷模样的人放在眼里,看着这位少爷,他有种老子在江湖上闯荡的时候估计你还在家里喝奶的感觉。
  让他一只手都翻不出什么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被他紧紧压制着的人突然发力,局势瞬间颠覆,被摁在墙上跟红色涂鸦眼瞪眼的人就成了陆延。
  ……我操。
  陆延感到意外。
  还挺能打的?
  肖珩觉得自己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神经已经濒临断裂的边缘,他把那股烦躁强压下去,试图再跟这位杀马特进行沟通:“听着,你可能误会……”
  话没说完,楼下哐当一声。
  那扇不需要门禁卡的出入门又不知道被谁推开了,动作还很粗暴,楼道里回响着撞击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句更粗暴的脏话。
  “操他妈的,”是个嗓音沙哑的男人,那人嗓子里仿佛含着口痰,“给我拆!把电闸给我拆了!电路切了!”
  “楼里没人了吧?”
  另一个人回:“没什么人,派人进来探过了,都上班去了。”
  “那就行,”那人阴恻恻地笑了声,“我还就不信了,这回治不了他们。”
  “……”肖珩头一回知道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陆延在和面前这位可疑人士扭打之前就给张小辉发了微信,只发过去三个字“有情况”,他不知道三单元有多少住户接到消息在往回赶。
  事实证明速度相当迅速,人数也不少。
  率先进楼的是个脖子上带条大金链子的男人,炎炎夏日,他身上只穿了一条花裤衩,风一样的速度,气势比拆除公司那帮人强多了。
  大金链子:“我看谁看动这电闸一下!我要他狗命!”
  三单元广大人民群众的速度可以说是风卷残云,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小辉都干倒一个。十分钟后,那帮打算来拆电闸的人跟白菜堆似的撂在楼外,其他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嘴里喊着口号:
  “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燃烧我们的热血!点燃我们的激情!”
  “跟我喊,拒绝强拆!”
  “拒绝强拆!”
  “……”
  “六号三单元!就是不要脸!”
  “不要脸!”
  乌泱泱二十来个人聚成半个圆圈,高高举着拳头,每喊一下就往天空高举一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邪教聚众现场。
  陆延站最前面,鹤立鸡群。
  是里头最邪门的那个。
  大金链子在陆延边上,手里拿的是地上随手捡的树枝:“都给我蹲好了!”
  大金链子:“你们几个,啊,还真是死不悔改……人之初性本善,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善良,是什么让你们走上人生歧途?说你呢,把头抬起来。”
  张小辉站在他身后狐假虎威,结结巴巴道:“说、说、说说说你呢!”
  陆延没说话,他想摸自己口袋,结果发现只有打火机没带烟,于是极其自然地去摸金链子身上穿的那条花裤衩,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盒大前门。
  他从烟盒里抽出来一根。
  “你,”陆延叼着烟蹲下身,视线定在白菜堆里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又‘啧’了一声,“投降还是认输?”
  大少爷最后一丝修养耗尽,黑着脸送他一个字:“滚。”
  “怎么说话呢,”陆延说,“有没有素质。”
  这次大少爷连一个字也不赏了。
  这时,白菜堆另外一个人想说话:“那个……”
  陆延:“你闭嘴,没你事。”
  那个人还是想说点什么:“不是……”
  陆延抖抖烟灰:“都让你闭嘴了,闭嘴听不懂?”
  张小辉有样学样,只是毫无气势可言:“闭、闭闭闭嘴听不懂?”
  “不是,”那个人意外地坚持,他缩缩脑袋,指指边上的人。
  一身贵气。
  冷脸。
  还有那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们威震天拆除公司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
  他非常疑惑地爆发出一句质问:“这个人,他谁啊!”
  陆延嘴里的烟呛了呛。
  作者有话要说:  陆延(yan)
  肖珩(heng)


第4章 
  陆延除了被自己嘴里那口烟呛到,还被姓肖的那辆改装车车尾气报复性地熏了一脸。
  大金链子跟着陆延一道追出来,站在七区门口望着那辆驶向远方的车,车尾翼瞅着跟对翅膀似的,他用胳膊肘碰碰陆延:“怎么回事老弟,你逮错人了?”
  陆延心情也很操蛋。
  逮错人了?
  还真是误会?
  “伟哥,”陆延回想起刚才楼道里那段争执,觉得尴尬以及对无辜人士感到抱歉,虽然无辜人士非常不懂礼貌,一口一个杀马特。
  他把手上的烟灭了,叹口气,对大金链子说,“你车借我用用吧,我追上去跟人道个歉。”
  伟哥身上如果有刺的话,在听到‘车’的时候绝对已经炸开了,每一根都紧张地立起来:“别的事情哥什么都能答应你,车不行!”
  陆延说的车是辆摩托车。
  伟哥是楼里老大哥,在收债公司上班,平时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意,右胳膊上纹着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欠债还钱”,七区没拆之前在民众自发组织的妇女联合委员会里任职,刚柔并济一男的,在楼里颇有威望。
  那辆摩托车伟哥为数不多的资产里最值钱的一样。
  黑色,地平线外观,配四缸发动机,他平时都拿那辆车当儿子疼。
  陆延说:“是不是兄弟。”
  伟哥怒不可支:“你上次开出去差点把我车给创了!”
  “差点,那不是没创吗。”
  “等创上那还得了!真创上你现在就不会在这了,你坟头草估计都能长两米了。”
  陆延直接去拿伟哥系在腰间的钥匙:“我这次绝对稳开稳打,时刻牢记生命诚可贵,我伟哥的车价更高……谢了啊。”
  “说真的,”伟哥想到上次那次‘车祸’,“你那天什么情况,我眼睁睁看着你差点往墙上撞。”
  陆延这会儿不说话了。
  他低垂着眼,目光聚在那串钥匙圈上,半响才笑笑说:“手滑。”
  伟哥拿他没辙,又说:“你知道他们往哪儿走了吗你就追。”
  “去市区的路就那么几条,”陆延用手指勾住钥匙圈,边走边把钥匙圈转得丁零当啷响,“碰碰运气。”
  事实证明陆延运气不错。
  那位少爷肯定是头一次来这,十有八九车上开着导航,他本来打算按照导航推路线,结果没开几段路就看到了那辆眼熟的改装车……还有车后50米处那个三角警示牌。
  肖珩觉得他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不然怎么能够在短短十几分钟里给他制造出那么多惊喜。
  “老大,”翟壮志小心翼翼地说,“这车真抛锚了?”
  肖珩:“它也可能只是跑累了,休息一下。”
  翟壮志摸摸鼻子,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那拖车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吧。”肖珩抬手按着太阳穴说。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手边是老旧的住宅区,右手边是一片荒废了的果园。
  高温天气,外头风吹日晒。
  两个患难兄弟只能坐在车里打发时间。
  “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咱市还有这么个地方,”翟壮志说,“刚才绕半天才找着一小杂货铺,铺子里卖的都是什么你知道吗——我头一回见到旺子牛奶。”
  肖珩心说,我头一回听到有人能把吉他弹得那么烂。
  头一回见着杀马特。
  更是头一回跟人在楼道里打架。
  “对了,人找到了吗,”翟壮志想起来他们这次下城区之旅的重点,“那女的怎么说,她总不能知道了你爸不打算养这个孩子,还扔给你们家吧……自己的亲骨肉,真这么狠心?”
  翟壮志话刚说完,肖珩手机屏幕开始闪。
  手机屏幕上是三个字:肖启山。
  肖珩没接。
  翟壮志想问怎么不接,余光瞥见屏幕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肖启山。
  这三个字好像有魔力,肖珩从出来到现在一直以来压着的那股情绪终于再怎么压也压不回去,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从胸腔里所有的空气瞬间被挤干。
  男人庄严又不带感情的话仿佛能透过屏幕钻出来——肖珩,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废物。
  他渐渐地觉得呼吸不过来,手指指尖变得特别躁,这种躁就跟火烧一样。
  干,且烫。
  烟瘾犯了。
  没人说话,车内安静几分钟,然后外面倒是有人敲了敲他们的车窗,用带着点口音的不标准普通话关切地说:“小兄弟,车抛锚了?前面有家汽修店,要不要帮你们打个电话?”
  肖珩把车窗降下来。
  车窗外弯着腰说话的是个陌生男人,穿灰色工装,脸上有道疤。
  “谢谢,已经打过了,”肖珩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想跟任何人多说话,但是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他又问,“还有事吗?”
  刀疤眼睛定定地看着肖珩降车窗的那只手上的表,又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车里环境,然后笑呵呵道:“我远远看着这辆车就觉得眼熟,我以前也有一辆差不多的。”
  刀疤开始讲自己的爱车,讲述他如何开着它走遍全国各地,又忽然语调一转,颇有些唏嘘:“不过车早没了,被我捐了。别看我这幅样子,我以前是开食品加工厂的,也算辉煌过……但是后来我发现,这钱财啊都是身外之物。”
  中间省略一大段关于自己从白手起家到事业辉煌的演讲。
  “有钱又怎么样呢,再多的钱只会让人觉得空虚,找不到人生真正的意义,迷失在物欲的横流里。”
  “所以哥现在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慈善事业上,帮助沙漠绿地化,资助山区贫困儿童上学,”刀疤把手机掏出来,三两下点开百度,找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残破的教室,抵不了风挡不住雨,“你看看,这就是贫困儿童的学习环境,你难不难受,痛不痛心?”
  翟壮志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目光定在那张照片上,点点头:“这学习环境真的是艰苦。”
  肖珩:“……”
  “是啊,眼看着一个个怀揣梦想的孩子被雨水打湿翅膀,负重前行。”
  刀疤拍拍翟壮志的肩膀,说到动情处,语调变得铿锵有力:“所以我更加坚定地在我的慈善道路上继续前行!人最重要的就是活出自己的价值,这个世界上很多有比钱更重要的事情,小兄弟,哥现在手头上有三个慈善项目……”
  刀疤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刀疤正打算详细介绍那几个慈善项目,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手指头没被撅够?”
  陆延骑在摩托车上,一只脚蹬地,正好停在刀疤身后。
  他腿长,这个姿势做出来就像刻意找过角度的电影镜头似的。
  “没钱的说要带人发财,遇到不差钱的就改成慈善,”镜头中心人物说,“思路很灵活,夸夸你。”
  翟壮志还沉浸在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贫苦儿童的慈善氛围里,这时候总算反应过来:“你是骗子?”
  刀疤觉得陆延这个人可能是他招摇撞骗生涯里躲不过去的魔咒。
  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一堵翻不过的墙。
  ……
  刀疤声音都开始打颤:“怎么又是你,你没完了还?我是不是上辈子挖你坟了?!”
  陆延对这番话表示认同:“可能是特别的缘分。”
  刀疤再怎么不甘心,也不敢一个人对三个人,他左看看右看看你,最后扭头往道路另一侧溜了。
  陆延这才去看车上的人:“肖……”他压根不知道人叫什么,肖不下去。
  倒是肖珩下了车,并且直接伸手把也想下来看热闹的翟壮志摁回车里。
  翟壮志脑袋直接磕上车门:“我去!”
  肖珩:“你车里待着。”
  “刚才不好意思,”陆延看着他说,“都是误会。”
  陆延看着面前这人一脸‘我不太想理你’的样子,觉得这位暴脾气大少爷估计不领情。
  陆延等了三秒。
  发现对方真的是不领情。
  气氛有点尴尬,陆延摸摸鼻子又说:“601今天真不在家,你要是着急,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一声。”
  这场面注定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对方可能还是懒得理他,陆延正打算告辞,没想到面前这人说了两个字:“不用。”
  陆延觉得他对这人第一印象一点错也没有,脾气性格都不怎么好,而且冷淡至极。
  反正两人不熟,该说的话带到,陆延也不打算多问:“那行……你们这车没事吧?”
  谈话间,不知道哪儿来的震动声。
  嗡。
  嗡嗡嗡。
  肖珩循着声去看陆延蹬在地上的那条腿。
  他今天穿的是条牛仔裤,应该是手机发出来的声响,手机紧贴在大腿根部,一有什么消息震得特明显。
  陆延伸手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
  是伟哥。
  他才刚把车开出来前后总共不到五分钟,伟哥就在电话里急不可耐道:“你小子追上没有,没追上就拉倒。都五分钟了,我车没事吧?”
  “追上了,能有什么事啊,”陆延说,“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油门都没怎么拧,边上电动车都比我快……行,我马上回来。”
  伟哥又叨叨一阵,这才切断通话。
  陆延把手机塞回去,侧头去看肖珩,又重申一遍:“总之今天这事真对不住。”
  说完他拧下油门,载着摩托车引擎声掉头往七区方向驶去。


第5章 
  陆延开车回去的时候,威震天拆除公司的那帮人已经走了。陆延从车上下来,把钥匙扔给伟哥:“伟哥,你儿子还你。”
  伟哥接过,绕着他那辆宝贝摩托车从车把手到车轮胎依次检查。
  “怎么样,”陆延边甩手腕边问,“张大妈医药费讨回来了?”
  伟哥确认自己那辆摩托没出什么问题,把钥匙挂回腰间,呵呵一笑:“给了,两千五,你伟哥出马还有讨不回的帐?”
  “牛逼啊。”陆延捧场道。
  “那哥就上班去了,”伟哥看看时间,“你晚上有演出不?没有的话晚上咱哥俩喝一个,好久没跟你一块儿喝酒了。”
  陆延平时除了白天会去打几份不固定的兼职之外,基本就是个夜工作者,一到晚上就往酒吧里钻。
  陆延说:“改天吧,晚上有个场子得跑。”
  陆延习惯提前两个小时去酒吧做准备,等时间差不多就开始收拾。
  结果刚套上裤子,带金属链条的低腰牛仔松松垮垮地卡在胯骨处,裸着上身继续翻衣柜,翻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今天发生太多意外、导致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干。
  陆延把背心扔回去,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叫‘孙钳’的号码。
  电话嘟两声后通了。
  直接飚出来一首震耳发聩的迪厅神曲,由于音量太强劲,传过来的时候甚至爆了好几个音:“射射射社会摇!买个表买个表!我老袋里在开趴体!不晃都不行!”
  “……”
  陆延把手里拿远了点:“钳哥。”
  然后电话那头才传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话声比迪厅神曲还响,中气十足地喊:“等会儿!我这忙着呢!”
  声音顿了顿。
  然后又是一句:“操你妈敢在老子店里吸白粉——把人丢出去,报警!丢远点,跟咱酒吧隔他妈个八条街……陆延你小子到底什么事?”
  陆延看了眼日历,今天是五月一号,他觉得切入主题的方式还是得委婉一点:“钳哥,五一劳动节快乐。”
  孙钳此刻正站在酒吧门口,刚收拾完躲在厕所里吸白粉的傻逼,整个人都很忧愁。
  “什么鬼节日,”孙钳忍无可忍道,“陆延你有屁就赶紧放放放!”
  陆延这才说:“是这样。头我烫了,给报销吗。”
  “啥——?”
  孙钳在厦京市商圈附近开了家酒吧,虽然资历老,但现在政策越来越严,开酒吧也不容易,要是这帮年轻人晚上蹦嗨了偷摸着来个聚众吸毒被抓着他就是跳河里也洗不清。不当心就得吃黄牌。
  他平时要忙的事太多,听到烫头一时间还没想起来。
  直到陆延又说:“就那个姹紫嫣红远看像团火近看像扫帚的傻逼发型,我劝你做人要有点良心。”
  陆延和他组的那个乐队,四个年轻人在他店里驻唱快四年了。
  上周他是提议让人小伙子换个特别点的造型。
  不过……
  “钳哥。”孙钳正想着,有位酒保从店里走出来,又不知道有什么事要说。
  孙钳头疼得很,冲酒保摆摆手,让他等会儿:“怎么就傻逼了,那头发丝!彰显的就是一个帅字!两字那就是超帅!你钳哥我年轻的时候玩乐队那会儿这玩意儿可流行了,我当年就是这发型,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真是不懂欣赏——不过你们乐队今晚演出不是取消了吗。”
  “取消?”
  “啊对,就刚才,大明和旭子一起给我打的电话,说来不了……我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呢,我还问他们你知不知这事,他们俩支支吾吾半天说知道。”
  孙钳说着,电话那头没声了。
  孙钳又想问怎么回事,结果话说一半没说下去:“你们这——哎。”
  陆延直到挂了电话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说的,都跟孙钳说了些什么。
  他脑子里断片了很久。
  手机响了声,上头是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
  一条黄旭的,一条江耀明的:
  '哥,我俩干不下去了。'
  紧接着是另一位显然也才刚得知此事的人。
  李振:??????
  我操这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的胡言乱语啥!
  今天愚人节?
  不对啊今天是劳动节啊!
  操这是真的?!
  陆延盯着手机屏幕,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才打字回复:别操了,真的。
  他又加上两句:
  …把他俩叫上吧,出来见个面。
  …老地方。
  陆延发完,也不去管李振会回些什么,把手机往边上扔。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斑驳的墙皮上,上头贴着张海报,说是海报、其实也就是拿自己拍的照片打印出来的东西。
  海报里的场景是个酒吧,迷幻的灯光从最顶上照下来,勉强挤下四个人的舞台看起来像会发光似的。
  台下是一片高高举起的手。
  他们隐在这片昏暗里。用自己的方式跟着呐喊。
  舞台前面那根杆子上挂了块布。
  像旗帜一样,上面是四个英文字母:Vent。
  海报最下面写着——
  乐队成员:主唱陆延,鼓手李振,吉他手黄旭,贝斯手江耀明。
  陆延说的老地方就是一路边摊。
  平时乐队演出完他们就经常来这喝酒,聊歌、聊演出,讲点带颜色的垃圾话。
  黄旭和江耀明出现在前面交叉路口的时候,串已经烤得差不多了,李振一个人干了两瓶酒,抱着酒瓶子单方面发泄情绪:“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演出开始之前,有什么事大家不能一块儿商量?啊?这是兄弟吗,是兄弟能干出这事?”
  陆延坐在他边上,抖抖烟灰,没说话。
  “延哥,振哥。”黄旭个头不高,人特别瘦,他犹犹豫豫地叫完,又尴尬地说,“延哥你这头发烫得很拉风哈。”
  江耀明站在后头点点头:“真的很拉风,大老远就瞅着了。”
  四个人坐一桌,气氛稍显沉默。
  毕竟是相处了四年的队友,陆延打破沉默:“怎么回事?聊聊?”
  黄旭和江耀明两个人低着头没人说话,过会儿黄旭才呐呐地说:“我妈病了……”
  他们两个人很相似,十六岁就背着琴到处跑,家里人极力反对,没人理解什么乐队,什么是‘摇滚不死’。
  但生活给人勇气的同时,也在不断教人放弃。
  搞乐队多少年了?
  在地下待多久了?
  以前不分白天黑夜满腔热血地练习,现在晚上躺床上睁着眼睡不着,脑海里不断环绕着的居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萌生出来的念头:算了吧。
  其实乐队解散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太常见了。
  这几年在防空洞彩排,防空洞里各式各样的乐队来来去去,成团,又解散。
  理想太丰满现实太骨感,年轻的时候还能义无反顾追寻梦想,过几年才发现始终有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长在你身上,那股劲一扯,你就得回去。
  陆延记不清抽的是第多少根烟:“……阿姨身体没事就好,决定好了?”
  黄旭猛地抬头,绷不住了,眼泪直直地落下来,哽咽道:“延哥。”
  陆延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悲情氛围,脚蹬在地上站起来,打算去冰箱里拿酒水:“好好说话,别在老子面前哭——”
  李振把捧着的酒瓶子放下,也说:“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在演八点档苦情剧。”
  这顿散伙饭吃到十点多。
  烧烤摊生意红火,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绕着摊子你追我赶,下城区作为最不发达区域,跟市里其他地方比起来唯一的优势就是晚上能看到星星。
  这天平常得就像平时任何一天。
  饭局结束后陆延没坐公交,往前走了段路,走到半路酒喝太多反胃,蹲下来干呕。
  可能因为喝得多了,他盯着路灯倒影,想起来四年前头一回见到黄旭和江耀明时的情形。
  老实说这两人琴其实弹得并不怎么出色,能被他和李振遇到也是因为去其他乐队面试没选上,但那会儿这俩男孩子浑身都是干劲,一提到音乐眼睛就发亮。
  接着脑海里画面一转,转到烧烤摊上,黄旭眼底没什么波动地说:“买了回去的车票,三天后的火车,我妈身体也稳定下来了。家里人给我在县城里找了份工作,汽修……我以前上职校的时候学的就是这个,不过没念完,工资挺稳定的。”
  陆延撑着路边台阶,眼前那条街道都仿佛是虚的,光影交错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走回小区花了一个多小时,这一个多小时里来来回回的想了很多。
  四年前的夏天,那时候他们乐队才刚组建起来,是个说出去谁也不知道的乐队。几个人配合得也不行,找个词形容那就是合伙单干,身体力行地表达出一个想法:让开,这是老子的场子!
  从15到19年——他们在城市防空洞里没日没夜的排练,在这种隐秘的,黑暗的,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制造喧嚣。
  陆延走到七区门口,废墟之间,六号三单元亮着几盏灯。
  上楼。
  开门。
  陆延站在浴室里才终于有了一丝虚幻之外的真实感,冷水从头顶冲下,他头上那团高高立起的扫帚头洗完之后服服帖帖地垂了下来。
  为了演出烫的这个傻炸药头到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也许是后悔。
  早知道废那个几把劲干什么。
  陆延洗完澡后没顾着把头发擦干,他单手撑在水池边上,另一只手里拿着把剪刀比划着,想找个最佳的下手位置。
  染发剂是从头发后半段才开始抹的,红紫色渐变跟原来黑色的地方接着,只不过接得不太均匀,高低深浅都不一样。
  陆延最后凭感觉随便剪了几刀。
  有碎发沾在脸上,他接水洗了把脸,洗完睁开眼去看镜子。
  把头发剪短之后只有发尾还有几缕不甚明显的挑染上的颜色,几年没剪短过头发的陆延摸摸裸露在外的后颈,觉得不是很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陆延:……我的乐队呢?


第6章 
  散伙饭之后陆延两天没有出门。
  除了睡觉几乎什么都不干,饿了就起来泡泡面,吃完接着倒头睡觉。
  手机没电自动关了机他也没去管,一直扔在床头没有动过。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到底是逃避,还是在调整。
  江耀明和黄旭退队之后,所有乐队演出活动都得暂时终止,不光演出,每周为彩排空出来的时间也不少,现在这些时间都被抹成了空白。
  这种空白像条看不见的藤蔓,一点一点缠上来。
  尽管生活和之前其实没什么太大不同。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洗了把脸,把长出来的胡茬仔仔细细刮干净,又去附近理发店修了头发。回来之后烧个热水,在等水烧开的过程里,想找充电线,在柜子里翻半天,翻到一张画工粗糙的CD专辑。
  那是他们乐队发行的第一张专辑。
  名字取得尤其中二,叫‘食人魔’。
  专辑封面是陆延自己画的,画了一个具有抽象派画家潜质的山羊头。他没学过画画,但由于大部分预算都投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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