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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芒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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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延翻着档案,在‘霁州’两个字停顿两秒,继而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这么详细,他住……就住在三区?”那还真是很近。
  黑色面包车开出去段路,最终隐匿在三区对面那条街上。
  伟哥:“记住,我们63分队的行动口号是,稳抓稳打!我们今晚就盯他!盯死他!”
  整片三区灯火通明。
  三区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面包车,面包车窗口猥琐地趴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架望远镜,对着三区门口。
  伟哥望着望着觉得不太对劲:“……等会儿,为什么人那么多?”
  张小辉紧张道:“怎么了?对方人很多吗?”
  虽然十万的吸引力很大,但陆延很能克制自己对金钱的渴望:“打得过吗?不行咱就撤吧。”
  肖珩嗤笑一声:“你除了跑还会干什么?”
  “……”陆延说,“我这叫识时务,你懂个屁。”
  就在这种紧张又刺激的气氛下,突然有双手敲了敲他们的车窗。
  !
  “赶紧开走!”
  车窗降下,窗外头的男子一身制服,制服上着“交警”两个字。
  交警又说:“这不能停车!想吃罚单啊!”
  伟哥:“……”
  陆延:“……”
  肖珩:“……”
  几人下车。
  然而下车之后的场景让63分队瞠目结舌。
  三区门口那片灌木丛里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一眼望去估计能有几十颗人头,那几十颗人头正安安静静蛰伏在灌木丛里,他们把器具别在腰间,菜刀和斧头在夜色下折射出冰凉的光芒。
  ——那些全是下城区热心群众。
  伟哥:“我说了吧,人很多。”
  张小辉:“多。”
  陆延摇摇头:“这可太多了。”
  肖珩一如既然地毒辣:“在演动物世界?”
  可不就是动物世界吗。
  围剿啊这是。
  陆延看着那片人头,一阵头疼,没想过十万悬赏对下城区居民来说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陆延弯腰拉着肖珩挤进那一片人头里。
  “有人了。”有个声音说。
  陆延低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熟悉的脸上还有条熟悉的刀疤。
  “……”
  刀疤:“我操怎么是你小子。”
  陆延也觉得稀奇:“抓诈骗犯,你不也是搞诈骗事业的,你不怕把自己给抓进去?”
  刀疤愤愤道:“知己知彼!你没诈过骗,你了解诈骗犯的内心吗?你知道他买橙汁时的心情吗!”
  陆延:“……”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出来了!出来了!”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几十个人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伟哥,常年追债的经验给了他健硕的双腿,无惧险阻,健步如飞,他带着激情燃烧的梦想在路上狂奔。
  剩下一票人跟在他身后。
  “愣着干什么,”陆延推推肖珩,“十万就算除以一百个人,也还能分一千块,跑啊!”
  肖珩:“……”
  他被陆延拽着往前跑。
  耳边是燥热的带着夏天气息的夜风,还有几十人齐刷刷跑步时的脚步声。
  穿过几条弄堂,拐进另一个小区,再一窝蜂拐出来。
  下城区某街道上出现一场奇观。
  被警方全市通缉的逃犯王某,由于在好又多超市买橙汁时不小心露面,被五十余名热心市民堵在小区门口狂追八条街。
  这场战役简直可以载入城区史册。
  肖珩活了二十多年,在来到七区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有人,有这么一群人是这样戏剧性地,热烈又艰难地生活着。
  他把目光落在路边艰难地从石板路夹缝间挤出来的野草上。
  那根草简直就跟陆延一模一样。


第23章 
  “站住!”
  “别跑!”
  “前面的逃犯; 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说这话的人手里挥着一把菜刀。
  “……”
  十分钟过去; 这场拉锯战并没有结束。
  逃犯王某看着貌不惊人; 竟意外地能跑,愣是扛过了这夺命十分钟。
  王某回小区前在路边摊上买了一份烧烤,现在只能边跑边扔。
  陆延和肖珩两人跑着跑着迎面飞来一串烤五花肉。
  陆延歪头躲过迎面而来的烤五花:“居然还有暗器?”
  肖珩撑着停在路边的小电炉座椅; 懒得拐弯,直接跨过去:“……操。”
  肖珩很烦躁:“他怎么那么能跑。”
  陆延说:“人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总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水平。”
  张小辉气喘吁吁说不出话:“哈; 慢、慢点; 两位哥我不不不行了。”
  漆黑的夜,路灯照耀在一大群为了十万块在下城区各街道肆意狂奔的热心市民身上。
  五十多人的大部队人员逐渐分散; 有实在跟不上节奏的人因体力不支阵亡,弯腰捂着肚子倒在路边。
  下城区街道构造神奇; 弯弯绕绕的地方多得很。
  王某混迹江湖多年,也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伟哥马上就要抓住他衣领的时候——王某把剩下那几串烧烤往他头上扔,趁伟哥没反应过来,扭头钻进边上一户人家院子里; 踩着菜缸从院子里翻了出去。
  陆延追上去; 只来得及看到王某的一片衣角。
  陆延惊讶道:“跑了?”
  伟哥:“妈的!”
  伟哥说完掀起衣摆,直接把上衣脱了,露出他结实的胸肌和健美的身形,眼神无比坚毅,仿佛有团火在眼底熊熊燃烧:“这片地儿老子熟得闭着眼睛他妈的都能走; 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63分队,我们上!”
  “翻?”肖珩看着那堵墙问。
  为了防贼,那户人家砌墙的时候往墙上插满了玻璃片,犬牙交错,薄薄地一片,尖地像一片针。这些乡村老建筑经常这么干。
  “……”陆延跑出一身汗,叹口气说,“翻吧。”
  肖珩三两下直接翻过去。
  他个子高,那堵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往下跳时衣摆被风掀起。陆延看着肖珩翻墙的背影,心想这人翻个墙这么那么装逼。
  是在翻墙还是在耍帅呢。
  等会儿,帅?
  他在想什么。
  陆延一只脚踩着菜缸,手边就是那片尖锐的玻璃片。
  ……
  五秒钟过去。
  十秒钟过去了。
  陆延还蹲在那堵墙上。
  肖珩看着他说:“你腿不是挺长吗。”
  “不敢跳?”
  但其实肖珩看着陆延的表情,感觉他应该不是不敢跳,更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时间僵在那里。
  陆延缩了缩手,他实际上并没有碰到那片碎玻璃,王某和伟哥往下跳的时候用他们钢铁般的身躯已经干掉一波,而且他整只手都藏在袖子里,衣袖包着掌心。
  陆延回神,正想说:你他妈才不敢!
  然而肖珩又低笑一声,跟平时那种嗤笑不同,没有轻视也没带嘲讽,他说:“跳吧,没事,这墙不高。”
  陆延深吸一口气,从墙上一跃而下。
  十秒钟对亡命之徒来说足够他跑出去几十米再拐个弯,等陆延从那堵墙上跳下来,伟哥和王某连影子都没了。
  就在这时候,陆延手机震动两下。
  “伟哥?”
  伟哥说话时带着风声,他边跑边打的电话:“你俩别跟了!现在赶紧往七区跑!咱小区边上那个死胡同你知道吧,去那儿蹲着,我和小辉正把人往死胡同赶……咱里应外合,走一套埋伏战术,把逃犯一举拿下!”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陆延蹲在死胡同里的大垃圾桶盖子上,面前就是七区,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他们那栋破楼,石砖墙壁绕在他身侧,大少爷站在垃圾桶边上。
  场面很神奇。
  不光是陆延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鬼地方搞埋伏,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更是颠覆了肖珩的认知。
  “你们,”肖珩说,“你们经常这样?”
  陆延:“也没有,平时最多去参加参加什么大胃王比赛,免费吃到饱的那种,两年一届,今年还没开,你要是感兴趣——”
  肖珩:“我不感兴趣。”
  陆延观察完周围环境,又说:“我们这样埋伏行吗。”
  “行,”肖珩很冷静,“你等会儿别跑就行。”
  “操。”
  陆延说:“这事过不去了是不是。”
  肖珩:“要过去怕是有点难,你那天跑的——”
  聊这事简直是自讨没趣,陆延及时打住话题:“行了,闭嘴。”
  “谁跑谁是狗。”
  “这回肯定打得过!”
  “我要是跑,我跪下来叫你爹。”
  陆延对着月色发了几句毒誓,最后总结道:“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此时距离逃犯王某被五十多人围追堵截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他甩开大部分人,屁股后面却有两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尾巴。
  伟哥紧咬不放:“放弃抵抗吧,邪不压正,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张小辉能跟着伟哥一起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他嗓子都在冒烟,冒着冒着冒出一句台词来:“以前是你没得选,现在你可以选择做个好人!”
  逃犯:“……”
  说话声传进死胡同里。
  陆延和肖珩对视两眼,再度从彼此眼睛里看到某种讯息:“我数三声。”
  “三。”
  “二。”
  “一!”
  陆延这次说到做到,在逃犯被伟哥往死胡同赶的瞬间,陆延从垃圾桶盖上跳往下跳——他这个位置正好卡在逃犯的视线死角上,借着边上凸出去的那块墙隐匿在这片漆黑的胡同里。
  他往下跳的时机抓得相当精准,直接扑在逃犯身上,手勾在逃犯脖间,那是一招干脆利落的锁喉!
  快!狠!准!
  直切要害。
  一套操作下来把边上的肖珩看愣了。
  说上还真上。
  跟在逃犯身后的伟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喊:“延弟牛逼!”
  陆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肃杀的气场。
  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埋伏侠,他特意把身上那件连帽衫的帽子戴起来,帽子正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几缕碎发、冷酷高挺的鼻梁和无情的薄唇。
  ……
  凶得很。
  然而不过眨眼间,形势发生逆转。
  逃犯猛地发力,两人扭打一阵,不超过三个回合,下一秒——陆延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
  陆延被打飞的姿势就像从空中划过的一道流星,就像一条趋近笔直的、凌厉的抛物线。
  肖珩:“……”
  伟哥:“……”
  张小辉:“……”
  肖珩算是知道这个人打架为什么总跑。
  因为他根本。
  打不过。
  不光他们几个人被惊得说不出话,逃犯王某本人显然也表示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到一时间忘了要跑路:“……?”
  陆延最后摔在垃圾桶对面。
  飞行距离大概有两米左右,所幸伤势不重,因为距离短,再加上重心找得稳,只有手撑在地上时被粗糙的青石板磨破点皮。
  伟哥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延弟,你这,败得也太快了吧。”
  伟哥又道:“男人不能太快啊……”
  张小辉余光触及到逃犯,拍拍伟哥:“哥!跑、跑了!人又跑了!”
  伟哥这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你给我站住!”
  太尴尬。
  尴尬且丢人。
  陆延坐在地上揉手腕。
  饶是他经历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63分队队友。
  就在刚才,他还对某位大少爷夸下海口,甚至用自己的尊严发誓:
  我就是狗!
  我跪下来叫你爹!
  ……
  陆延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想了一堆,想到‘爹’那里的时候,听到一声:“喂。”
  陆延抬眼。
  发现肖珩正蹲在他面前。
  肖珩半耸着眼皮,冲他伸手。
  伸了会儿似乎是不耐烦了,又说:“手。”
  陆延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都是意外,我本来马上就要把他打趴下了……”
  陆延说没能完。
  肖珩直接掐着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低头看他掌心。
  死胡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隐约从顶上倾泻而下,照在青石板地上,仿佛照出几圈斑斓的波纹。
  除了破点皮以外没什么问题。
  肖珩正打算放手,然而看着看着注意力偏移,他早就知道这人手指又细又长,现在握在手里才觉得是真他妈长。
  肖珩目光又往上移。
  发现陆延指尖是一层茧。
  “没事。”陆延把手抽回去,“没伤到那儿,又不是骨折,回去消个毒就行。”
  肖珩也没多说什么。
  他起身,语调平平:“走了,狗儿子。”末了又低头看他,“能站起来吗。”
  狗儿子叫得真他娘顺口。
  “……”
  陆延想把边上的垃圾桶往这人脑袋上扣。
  之前参与围剿行动的几十个人依旧没放弃,即使跟丢了也还在左街右巷里举着灯搜查。
  伟哥抓到逃犯打电话通知陆延的时候,他正跟肖珩吵“狗儿子”这个称号。
  “谁是你儿子?”
  “啧,有人自己上赶着要认爹。”
  “……”
  伟哥在电话里激动地喊:“抓到了!在咱小区后门!”
  “被我摁地上,整得服服帖帖的。”
  “哥,先不提这个,”陆延蹲在死胡同口说,“你再提醒我一句,告诉我杀人犯法。”
  逃犯确实被摁在地上。
  伟哥还用他事先别在腰间的粗麻绳将他五花大绑绑了起来,陆延远远就看到逃犯被捆得跟只大闸蟹似的。
  伟哥拍拍他的头:“你!问你呢,为什么买橙汁?”
  虽然陆延刚才战绩“显赫”,一打就飞,但他心态调整得快。再出现在逃犯王某面前,又是一副“老子牛逼”的样子。
  ——现在趴在地上的是你,站着用鼻孔俯视你的,是老子我。
  陆延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开了手电筒,蹲在一边用手电筒照他,跟电视里演的审讯犯人一个样:“说话。”
  逃犯被追了一晚上,灵魂都已破碎,他迎着强光,哭着说:“……放过我吧各位大哥。”
  伟哥:“你买橙汁有什么企图?!”
  逃犯彻底崩溃了:“我渴啊!”
  逃犯哽咽道:“我口渴买个橙汁还不行了吗!我在下城区土生土长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钱装监控的小卖部!谁知道会被拍下来啊!谁知道你们那么多人闲着没事干就盯着我!我容易吗!”
  陆延:“……”
  肖珩:“……”
  伟哥:“……”
  张小辉:“……”


第24章 
  “大家上午好; 欢迎收看今日新闻。”
  “昨日夜间12时; 警方接到热心市民的报警电话; 称已抓获逃犯王某。”
  陆延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里充斥着电视节目声响,小电视挂在墙上,那是他去年从甩卖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
  电视机前蹲着两个人。
  肖珩没睡醒; 昨天晚上折腾了一晚,还在补觉就被陆延拽起来。陆延现在进他房间就跟进自己屋似的,一点也不见外。
  肖珩说:“以后别敲我门。”
  陆延看他一眼:“你当我想敲?你那屋不是没电视吗。”
  肖珩:“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回放。”
  陆延没理他; 嘴里咬着根油条说:“来了; 准备录像。”
  肖珩不为所动:“自己录。”
  “我在吃饭,”陆延说; “不方便。”
  肖珩把他手里那碗粥端走:“现在方便了。”
  “……”操。
  陆延手里空了之后,肖珩才发现他掌心破的那一块看着比昨天晚上刚摔的时候更严重——岂止是没上药; 根本就没处理过。
  女主持人这回播报新闻的语气不再毫无波澜:“接到电话后警方立刻赶到现场。”
  她说着,背后的屏幕切换成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被捆成大闸蟹的逃犯王某。
  女主持人又道:“昨夜,对下城区市民来说是个不眠之夜,无数市民众志成城; 以惩奸除恶为己任; 积极搜集线索,最终锁定王某所在的小区,将其一举拿下。今天我们邀请到这位市井英雄——”
  伟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中间。
  伟哥昨天晚上的表现实在英勇,警方赶到现场之后又有记者连夜过来采访,电视台更是邀请他上新闻节目给大家讲一讲事情经过。
  这事让演员张小辉十分介怀。
  他在娱乐圈边缘打拼那么多年都没能拥有的上镜机会就这样被圈外人伟哥收入囊中。
  陆延一大早就在电视机前蹲守; 总算蹲到今日新闻开播。
  伟哥似乎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面对镜头,面目十分僵硬,这让他看起来更加令人发憷。跟边上那张逃犯王某的照片比起来,伟哥反而更像那个犯了法的不法分子。
  电视上。
  主持人:“请问你是如何找到王某行踪的?”
  伟哥:“永不放弃,掘地三尺。”
  主持人:“听说你们一共有四名成员参与了此次活动。”
  伟哥:“是的。”
  主持人:“是什么让你们愿意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全与王某搏斗?”
  是十万。
  陆延想。
  然而伟哥是怀揣梦想的男人,他满怀壮志地说:“为了维护社会的和平。”
  陆延正打算跟肖珩吐槽,听见肖珩问他:“药箱在哪。”
  陆延不明所以,他指指柜子:“上面。”
  “怎么?你哪儿有病?”陆延又问。
  肖珩把药箱拿下来,语调懒散:“本来吉他弹得就烂。”
  陆延:“……”
  “手还要不要了。”
  “……”
  肖珩又说:“你站在那儿消毒水能自动给你消毒?”
  陆延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低头去看自己掌心:“啊,忘了。”
  是真忘了。
  昨天回来已经很晚,洗澡时也没注意,伤口被水泡过之后看着是有点吓人。
  肖珩:“滚过来。”
  陆延举着手机往后退两步,退到沙发边上,手机屏幕里录着伟哥那张脸。
  “你今天不上班?”陆延把一只手伸过去。
  “你爹请假。”肖珩说。
  “……”陆延一阵无语,“你这爹还当上瘾了?”
  “还行吧。”
  回应他的是陆延竖起的中指。
  陆延以为这人上药技术肯定不咋样,手上没轻没重的,他都已经做好冷不丁哪里被戳一下然后疼得一哆嗦的觉悟。
  等碘伏上完,除了药水碰到伤口的轻微的刺痛感以外,并没有突然被戳得哆嗦。
  电视画面切到一段广告上。
  陆延把手机放下,回过头正好看到肖珩涂药的模样。
  ……实在算不上认真。
  看着觉得他应该挺烦的,跟他之前泡奶粉的时候一个样:老子不想干。
  然而男人低着头,指腹抵在他手腕上,温热又干燥。
  温度透过皮肤往里钻。
  广告结束,今日新闻的音效响起。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
  采访最后,话题才点到陆延关心的赏金上。
  主持人:“关于十万元赏金——”
  在主持人说出这句话的短短几秒间,陆延已经进行了一系列脑内活动,他屈指敲敲肖珩手背,开始商量怎么分钱:“这十万,我们拿两成就行。”
  毕竟全队最高输出是伟哥。
  他们顶多就算个辅助。
  肖珩还在给他涂药:“别他妈乱动。”
  陆延在脑内分完钱,开始畅想这笔钱到手应该怎么花:“等我拿到钱,先换一个合成器……”
  电视屏幕上。
  没等女主持人把赏金的事说完,伟哥就猛地站起来,他打断了女主持人的话,也打断了陆延的畅想:“我不要钱!”
  伟哥对着镜头挠挠头又说:“实在是受之有愧,我也没有做什么,这十万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我愿意把这十万捐献给贫困人民!”
  陆延:“……”
  肖珩:“……”
  伟哥还在继续他豪情万丈的发言:“作为一名社会公民,我只是尽我应尽的义务!我抓逃犯不是为了赏金,都是为了正义!”
  豪情万丈完,他对着全厦京市观众的面,又开始充满惆怅地回忆那个十八岁落榜的夏天:“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梦。”
  电视机前的贫困人民陆延心态崩了。
  靠网吧老板提前预支工资勉强维持生活的某位落魄少爷收拾药箱的手也顿住。
  陆延:“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肖珩:“这是人话?”
  陆延:“还是人吗。”
  “……”陆延艰难地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最后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我们还不够贫困?”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这位抓获逃犯的热心群众背后还有这种故事,台本上给的称呼只是‘市井英雄’这四个字。
  出于敬意,主持人脱离台本,忍不住问出一句:“这位先生,您怎么称呼?”
  电视镜头由远拉近。
  新闻直播间里的灯光聚焦到伟哥头顶上,将伟哥刚硬的脑门照得光滑蹭亮。
  但更亮的,是伟哥眼底灼灼生辉的那抹亮光。
  伟哥对着镜头,在这个人生的高光时刻,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半晌,他紧张又郑重地对着镜头说:“我姓周,我叫周明伟。”
  这其实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陆延却一下子愣在那里。
  他没有再去想那十万块,以及和他擦肩而过的电子效果器,那一刹那,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除了伟哥那句“我叫周明伟”。
  电视上,主持人说着“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这位周先生”。
  然后新闻节目进入尾声,一段熟悉的、播了十多年没变过的片尾曲响起,节目结束。
  “我,”陆延抓抓头发,不知道怎么说,“我还是头一回知道伟哥叫什么。”
  陆延又说:“伟哥在这楼里住好多年了,大家平时都喊他伟哥,反正直接喊伟哥就行。”伟哥喊多了,也没人在意他姓张还是姓王。
  ——我叫周明伟。
  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陆延把录像保存下来,起身关电视,唯一能弄清楚的就是他决定留伟哥一条狗命:“算了,晚上叫他请吃饭,不把他那点老底吃光,我陆延两个字倒过来念……你晚上有空吗?”
  肖珩踩着拖鞋往外走,把早上陆延给他带的那份早饭拎手里,倒也没拒绝:“再说吧,你等会儿去店里?”
  陆延一会儿收拾收拾确实还得去甜品店上班。
  他昨天刚学会打奶油,不光打奶油,还得背各种配料表和烤箱温度、时间。做个甜点比切糕复杂多了,不过他们这片区域客流量少,每天能接到一个大单已经算不错,有的是时间让他慢慢学。
  老板人也不错。
  陆延对这份新工作还算满意。
  “你还真是什么都干。”肖珩倚着门说。
  “打工天王的名号不是白叫,”陆延边收拾边说,“不服不行。”
  肖珩一声嗤笑。
  提到甜品店,陆延把手上的东西暂时放下,又说:“我们店最近推了个新品。”
  肖珩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陆延:“口感丝滑,甜而不腻。”
  肖珩:“说重点。”
  好。重点。
  重点就是。
  “就是卖不出去,”陆延看着他说,“我这个月业绩不达标得扣钱,你来一份?”
  陆延不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增加业绩的机会:“19。9两个,给你送货上门。”
  肖珩转身就走。
  新品没推销出去,陆延怀着遗憾的心情去店里开门。
  甜品店离黑网吧不远,就在隔壁那条街上,天刚亮,路上看着有些萧瑟。陆延蹲下身,用老板之前给他的钥匙拧开锁,把那扇蓝色的铁皮防盗门拉上去。
  他顺手把“休业中”的牌子翻个面,迎着推门时晃动风铃声,牌子上的字变成了“营业中”。
  做完这些,他开灯的时候发现店里的吊灯坏了。
  老板娘到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她昏暗的店里头没开灯,陆延正坐在梯子上,一条腿半曲,踩着下面那级台阶。
  “灯坏了,我换个灯泡。”陆延侧头看门口。
  老板娘在边上看得忧心忡忡:“小陆啊,你,你小心点啊。”
  老板娘怕他看不清,打开手机给陆延照明。
  手机屏幕正好对着他,屏幕上是个男孩的背影,男孩面前是画板,手里拿着颜料盘,在画向日葵。
  陆延看了一眼,顺口问:“那是您儿子?”
  “哎,”提到儿子,老板娘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她笑笑说,“我儿子,今年大学刚毕业,算起来比你还大点。”
  “艺术生?”
  “是啊,”老板娘语气略有些埋怨,“非要学,就喜欢画画。”
  “画画也行,我们劝他选师范,出来当个老师多轻松你说是不是,非要当什么原画师,我看网上说这行很累人的。”
  “最后还是拧不过他呀,喜欢么就让他去了。”
  老板娘话语间骄傲明显多过埋怨,不然也不会把孩子画画的照片设置成屏保,等陆延换完灯泡,她又给陆延展示了自己儿子的毕业作品,还有平时发在微博上的画:“你看这张,还有这张……”
  陆延看着老板娘眼里几乎都要溢出来的柔情,不由地想到‘父母’这个词。
  修完灯泡,他把梯子搬回去,坐在杂货间点了根烟。
  其实他对父母的印象很少。
  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那个慈祥的老人会摸着他的头坐在门前告诉他:你爸妈他们都是个很好的人,他们很爱你……要是他们还在……你看你的名字,代表着你是他们的生命的延续。
  尽管后来,没有人再会同他说这些话。
  但父母这个词,在他心里也还仍有温度。
  那种温度可能来自于老人那双粗糙的双手,絮叨的话语,也可能是那天照在他身上的太阳实在太热。
  不可否认地,这两个人并不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人会在某个深夜,通过一种虚空,带给他一点继续前行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会冒出来大少爷那张脸。
  ……父母对肖珩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陆延忽然想。
  “小陆啊,来客人了——你招呼一下。”老板娘在外面喊。
  陆延把烟掐了,没再往下想:“知道了,马上来。”
  来的是几位附近的女高中生。
  青春洋溢的年纪,耳朵上是偷偷打的耳洞,头发染成被学校抓到也能狡辩说本来就长这样的栗色,其中一名女生指指橱窗问:“这个是什么口味啊?”
  “巧克力,里面是奶酪。”
  女生本来听到声音就耳朵一红,转头看到人之后脸都红了。
  这天,陆延卖出了他入职以来最高销量。
  “可以……加个微聊吗?”女生走之前拎着几份甜品,在其他几位女生推搡之下,犹犹豫豫地问。
  “可以啊。”
  陆延掏手机说。
  等人走了,陆延记完账低头给人发了店里最新的优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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