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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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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伦命人接了,轻轻倒出几粒,他伸手取了,凑在鼻子底下细细闻过,顿时双眉疏朗,轻叹道:“如此好茶,光是看看闻闻,便已心旷神怡,若是泡来,还不醉倒本王吗?”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欢喜。

苏文康更是一使眼色,身旁的苏芷卉已经翩然离座,轻轻走上来:“若是荆王不弃,就用小女带来的这把陶壶吧。”说着,她已经将怀里的红泥壶呈了上来。

众人一望,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哪是寻常的陶壶,分明是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盏。做的别提多精致雅气了。荆惠王却连看都没看她手里的东西,那双眸子,仿佛被吸住一般,牢牢落在苏芷卉的脸上。

“好壶!真乃国色也!”

雅集之奉茶

雅集之奉茶

秦珂正傻看着,鸣泉却用手肘捅她,她不明所以,还以为鸣泉和她玩闹。众人一下子敛住声音,纷纷把眸子移向这边。秦珂一愣:“怎么个情况?”

只见那苏芷卉半抬着胳膊,也缓缓斜眼来看她,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轻轻一荡,竟朝她递了个颜色。她讷讷起身,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也只好低着头走上去。

荆惠王项伦似乎发觉自己失态,连忙收起目光,转身落座。苏芷卉仍旧含着笑,待秦珂走到跟前,便将红泥莲花壶交到她的手里。

秦珂这才明白,原是自己犯了傻,在这雅集之上,连鸣泉都只是来送水烹茶,自己更不过就是个伺水者。想到这里,禁不住将心一横,日后必定不能让人小看了她。

鸣泉接了壶,将水缓缓注入。众人又你言我语谈论起来,诗作层出不穷。秦珂这次再不含糊,围着鸣泉跑来跑去,竟全力以赴的侍水。

鸣泉转眼去看秦珂,陈声道:“松木,蟹眼。”

秦珂点头。转身刚要去抓炭包,顿时又扭过头来:“松木???你确定?”

鸣泉点头:“确定。”

秦珂记得鸣泉曾说过,榄核炭上乘,因为无烟无味,不会影响茶香。可松木明明就是烟尘比较大的一种,平时是不会使用的。但转念一想,鸣泉对水的把握应该不会有错,既然他让自己用松木,那便只有听话了。

他们来此只预备了两种炭,一种是橄榄核炭,一种便是乌金炭。而今要用松木,她也只能跑去林子里找了。抬眼望去,林间到也有不少矮松,于是低声道:“你先准备着,我这就去折松枝。”

鸣泉点头。秦珂刚走,他便从怀里取出一盘香,轻轻放入一旁的香炉,香烟袅袅升起,一种奇异的果香缓缓荡漾而去。

众人皆感觉心脾一松,精神一下子爽利起来。

“好香,只是味道有些陌生?”郡守笑眯眯的说道。

荆惠王项伦轻声一笑:“想必是枯禅寺秘制的法雨香。”

鸣泉连忙起身:“正是。”

“这香家父曾经带回荆惠王宫,我小时候也曾用此种香油涂过身,故而认得。”

“原来是识香人,若是师傅知道,定然会很欣慰。”鸣泉轻声道。

“据说,这香是破囚大师亲手研制而成的,可以破除邪秽。只是不知为何,就不再制了,今日得以再现,真是可喜!”

人们正自说着,秦珂已经抱着一捆松木回来了。她抹去额头汗住,用松针引燃,松木发出啪啪的声响,登时传出一道摄人的松油香。鸣泉将水壶放在风炉之上,然后示意秦珂侯汤。

秦珂哪敢大意,一把小小竹扇,在她手里不轻不缓,不急不燥。终于有松风入耳,她连忙开了壶盖,蟹眼将成。鸣泉那头,已经取出一片茶荷,装了茶,一一承给各位观赏。只见那翠绿色的蕊珠,犹如凝碧,闻着便有沁人心脾的甘香。众人纷纷赞叹。

秦珂端下水壶,这边茶荷已经回到鸣泉掌中,他袍袖轻舞,茶珠尽数落入苏芷卉的莲花红泥壶。秦珂将水递于鸣泉,他身子猛然弹起,矫捷的身姿犹如一泓飞落的泉水,手中壶嘴倾出白练,落虹一般飞入泥壶之中,击打出一层浮沫。

众人顿时拍手叫好。苏清尊更是起身道:“飞白若仙衣飘练,走碧似江底浮魂。”

周春晖亦起身:“蕊珠得甘霖,壶底尽生香。”

荆惠王项伦微笑道:“本是茗园枪旗,莫问前世今生。”

苏清尊连忙附身道:“洛霞蕊珠,采茶时,必须取其一芽一叶,此正所谓一枪一旗。王爷真真是懂茶之人!”

鸣泉注水入壶,轻卷袍袖,露出纤长手臂,捉起泥壶,将第一泡缓缓浇落在茶盏之上,且先温了杯。第二泡茶缓缓出壶,倒入黑陶盏中,由秦珂一一捧了递给各位公子。

先是荆惠王,再是郡守,县丞。三人轻啜,皆连连点头。

“早年间也喝过苏家茶园的洛霞蕊珠,只觉甘香,却未曾有今日之馥郁的兰香。这是何故?”郡守道。

“是兰香?”荆惠王项伦摇摇头:“貌似是极品的鸡舌香味!”

县丞左顾右盼,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几人正说着,秦珂已捧着茶盏来到苏清尊跟前:“苏公子请用。”

苏清尊这才看清来人竟是痴三儿,顿时一惊。可碍于情势不敢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接过茶盏,茶汤入口,他竟真真被吓了一跳。

洛霞蕊珠本就是一位浓厚甘醇的传统名茶,可在鸣泉的手中,竟一下子改了味道,茶香中透出些灵巧隽永的复杂况味。细品去,竟先是兰香,进而转为更为激烈醇厚的鸡舌香。从味道上,原先厚重的茶味,竟被纯美的松果味替代。

他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苏清爵,只见他亦皱起眉头。连苏芷卉啜饮之后,都频频显出惊愕之色。

“茶味缘何变淡了?”苏清尊低声道。

秦珂没有尝试,自然不知道这茶味有何变化,只是她深信鸣泉,故而被苏清尊问及,也是傲然扬眉道:“自然是有缘故的。”说罢,转身离去。

谁知,她再次捧着杯盏来到利风跟前时,那人竟一摆手,示意他不喝茶。秦珂一愣,随机转身朝旁边的邱公子走去。那邱锦生本是垂着脑袋,不言一语,却在接茶盏时,猛的发出一声尖叫。啪的一声,茶汤溅落在秦珂的白衣上。

“你!!你!就是你!你真的来了!”他指着秦珂的脸,惊恐万状。

众人皆惊讶的望过来。秦珂当下愣住,滚烫的茶水透过衣衫灼伤她的小腿。那邱锦生已经把自己窝成一团,瑟瑟发抖。利风连忙起身,单手护住他。那头,荆惠王身后的侍卫已经上前来,宝刀出鞘压在秦珂的脖子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鸣泉和荆惠王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鸣泉刚一起身,竟被人死死拦住。

“我!我怎么知道哇!”秦珂的脖子已经感受到刀刃的寒意,她万万没有想到,穿越竟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众人不敢擅动,一时之间鸦雀无声。荆惠王站起身来:“出了什么事?”

没有人答。秦珂开始发抖,她不知道如何为自己开脱,她做了什么?让这个比他大十多岁的邱公子吓成这个样子。

利风眯起眼睛,缓缓凝视着秦珂:“我想,可能是误会。”

荆惠王走上前来,垂首望去,那邱公子的确面露病色,而他面前的男孩,也不过六七岁模样,眸子雪亮,面皮白皙。一只陶盏打碎在地,茶汤湿透了他的衣衫。

利风起身:“这小子上茶并无错漏,想必是邱公子的病发作了。与人无尤。”

“哦?”荆惠王项伦皱起眉头:“何病?”

众人顿时沉默,这次连利风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失心疯。”鸣泉高声道。

荆惠王回过头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白衣小僧,面目清秀,一双丹凤眼极是俊俏。他挥了挥手,众人退下。鸣泉连忙跑上来扶起秦珂。

“月前,邱家曾带公子来寺里看过,师傅说要他自己跪拜上山,方才能解,但邱家护子心切,始终未允。”

荆惠王项伦这才点头:“原是如此。”

雅集之痴三儿

雅集之痴三儿

刀剑卸去,秦珂顿时偎在鸣泉身旁再不离开半步。那苏清尊看在眼里,禁不住嘴角一挑:“鸣泉小师傅,这孩子到和你亲近。”

秦珂心里暗骂他多嘴,想来鸣泉定然会一把将她推开。谁料,鸣泉竟不动声色,只管用手牵着秦珂,半句话也未说。

“鸣泉……”秦珂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一滴眼泪竟嗖的滑落。

“哭什么。”鸣泉轻声道。

秦珂憋着嘴巴,抬手抹去泪水,只觉得流落异世的苦闷,到了今日一下子爆发了一般。泪珠一颗颗掉下来,竟停不住。

“好爱哭的小子!”利风起身,一扬手臂,远远丢来一样东西。那东西飘然而至,随风落入秦珂怀中。她低眉一看,竟是那枚纸鹤。

“这上面有我利家最好的花雕酒,还有邱家公子一盏碗痕,你拿去卖了,看值不值钱?”

众人被他的话逗乐,大家一起逗弄道:“就是,说不定还真能卖点银子,小子你不要哭了,回去给你母亲买花戴吧……”

秦珂闻言恼羞成怒,心想好你个利风,分明是瞧不起人。竟拿这东西来糊弄我。可荆惠王高高在上,她刚刚被刀剑压住了脖子,惊魂未定。此时拿里还敢造次。至此,秦珂终于体会到权利的意味,那真是冷冰冰,带着杀气的斧钺啊!在君王时代,生与死是如此赤裸裸的行走在权利的锋芒上,让人胆战心惊!

她紧紧握住鸣泉的手:“鸣泉,别放手,好吗?”

鸣泉意识到,她没有叫自己正太,小和尚,或者是喂。她正正经经的叫着他的法号,就像那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他第一次看见秦珂流泪。就算是头上顶着伤痕,鲜血直流,她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恐惧。

“我带你来,必然负责到底。”鸣泉沉声说道。

这时,苏清尊豁然起身,笑呵呵道:“这小子相貌清秀,又爱哭鼻子,活脱脱一个……”

“活脱脱一个山寺里养出的俗家孩儿。”苏清爵缓缓起身,接口道。

苏清尊顿时皱起眉头,二人四目相对,苏清爵缓缓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苏芷卉此时嫣然一笑:“瞧瞧,他二人并排在那里,好似兄弟一般呢。”

荆惠王项伦闻言缓缓起身:“苏小姐说的没错,这二人果然有些像。”

苏芷卉想了想,微笑道:“小童子,不知要在寺院呆到几时?若是还俗可愿来给我弟弟做伴读?”说罢,转头去对苏清尊道:“清缶也该学学如何烹茶烧水,他到是个师傅。”

苏清尊闻言一乐:“妹妹说的是。听说小童乃佃户娄家的,这事不必去问他父母,我便做主了。”

秦珂当下愣住,真没想到这兄妹俩,你言我语竟把他的后路给断了。糟糕!这可怎么办。谁知她还没开口,那边鸣泉已经俯身道:“多谢苏公子抬爱。关于此事,师傅自有定夺。”

苏芷卉连忙道:“怎么竟忘了,我这是糊涂了,哥哥你也不提醒我。他们是枯禅寺的人,自然要听住持大师的安排。”说罢,秋水般的眸子朝苏清尊脸上瞥去。

苏清尊顿时点头:“也对。”

众人又聚在一起乐了一番,却始终赶不走邱锦生刚才厉声尖叫的阴霾,故简单赋了几首诗后,便各自准备车马,雅集总算结束了。

秦珂始终恍恍惚惚,本和鸣泉说好了要去大落英山看吊脚楼,却也没有去,只尽快下山,碰见智深,也不多言,草草交待了几句,二人便单独搭乘一张竹排,朝对岸飘去。

秦珂只觉得脑袋沉的要命,眼皮都抬不起来。她把自己窝在茶篓后面,一句话也不说。鸣泉知道她受惊了,任凭谁怕是也受不了,刀剑无眼,一瞬间便从天而降。她刚刚来到这里三个多月,要适应这些,实在是太要命了。于是,他缓缓靠过去,不知说什么才好,一双手本想去抓她的胳膊,可又碍于自己是个和尚,只能轻声叹气。

秦珂就在这时抬起头来:“鸣泉,我差点死了!”

鸣泉连忙摇头:“怎么会呢!现在不是好好的?”

“不。这里跟我们那真的不一样。原来,我一直都太小看你们了!”秦珂终于明白,自己错在,根本没有想过要融入眼前的世界。“我们那里当官的虽然傲慢,却也不会随时随地要人性命。”

“不。”鸣泉摇头:“要人命的不是当官的,是那些皇亲国戚。他们手中有着至高无上的特权。日后千万要记得,万万不可以在这些人面前胡言乱语。”

秦珂由衷的点头:“好无错漏尚且险些送命,若是胡言乱语,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呢?”

就在这时,对面飘来一叶画舫,苏芷卉正在船头眺望,远远看见鸣泉和秦珂,便示意船家靠过来。

鸣泉见画舫越靠越近,低声道:“可还记得来雅集的初衷?”

秦珂顿时张大嘴巴:“真该死,我是被那刀剑吓糊涂了。”说完,便抬眼朝画舫望去:“奇怪,怎么只有她一个人?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

苏芷卉秋水般的眸子点在鸣泉脸上:“鸣泉小师傅,为何用松烟改我家茶味?”说罢,她柳眉微沉,嘴角却仍旧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

鸣泉双手合十:“阿尼陀佛。原来苏小姐是因为这件事而不快。”

苏芷卉轻笑道:“不快。我哪里有不快?”

“在雅集之上,苏三小姐颇有针对痴三儿的意思,这个,小僧听的出来。”

秦珂没想到鸣泉竟会这么说,心里顿时一暖。却又担心他因自己惹上是非,索性转头道:“别说这个了,还是说我们的事吧。”

苏芷卉仍旧微笑:“谁是痴三儿?她在哪?为何我却没有瞧见?”

鸣泉闻言一愣,顿时知道着了这小女子的道。想说什么,却又怕再被她捉住把柄。到是秦珂,将心一横:“苏三小姐,何必明知故问。”

苏芷卉秀目一转:“我道是谁,原来是女扮了男装。难怪我竟没有瞧出来。”

一诺千金的苏三小姐

一诺千金的苏三小姐

鸣泉知道,她言下,大有责怪自己行为不检之意。秦珂也听的真切,却也只能假装听不懂。一歪脑袋:“我今日也算大难不死,想必应有后福。别的且不说,第一个见到苏三小姐便说明你是我的贵人。”

她这话一出口,到把个苏芷卉听的有些蒙,她脸上虽然带着笑,眉头却些微皱起。

秦珂继续道:“枯禅寺有片空地,非常适合载种茶树,我想向苏公子讨些茶苗。可惜他不在,那便只有求你了。”

苏芷卉见是这个,顿时一乐:“原来如此。可我到要问问,你是买?还是要?”

秦珂一仰脖:“买怎样?要又如何?”

“苏家茶苗本是不外卖,即便有交易,也是三吊钱一株幼苗。你可买的起?”

秦珂扳了扳手指,顿时流了一脑门子汗:“这么贵!”

苏芷卉想了想:“罢了,我也知是我哥哥对不住你,你的确因他险些丧命。我苏家并非为富不仁,我针对你,不过是因为平日里你行为不端。而鸣泉小师傅又多与你一处,担心日后坏了他的清誉。”

秦珂没想到她竟这样说,忽然莫名其妙的局促起来。NND滴,这死丫头也太会耍嘴皮子了。

苏芷卉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私自放三十株绿绮给你,苏园上好的矮植绿茶。你可好好珍重,若是养死,便再别到苏家来闹。”

秦珂闻言连忙点头:“我秦珂说话算数,日后绝不打扰苏三小姐。”

苏芷卉摇头叹息道:“鸣泉小师傅前途无量,莫要因了你,而成为众矢之的才好。”

秦珂闻言忽觉得自己以往太小人,许是嫉妒她多才貌美,许是因为鸣泉夸赞她的闺阁雅名,总之看见她便不舒服。而今听她说话,到句句都是爱惜鸣泉之才的意思。想来自己与这异世不搭边,言行的确太离经叛道,不讨她喜欢也是自然的。但不管怎样,只要她不是有意陷害,那便没必要介怀。于是坦然一笑:“鸣泉,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我用松木烧水?”

鸣泉闻言点了点头:“我的确欠苏家一个解释。本想找机会当面和苏公子说,但既然苏三小姐在此,便请代为转告吧。”说罢,他指了指身后的大落英山:“苏三小姐请看,大落英山虽然不是什么险峻的高山,但山路崎岖,即便是骑马登山也十分颠簸。更何况,荆惠王刚从楚宫回来。人在旅途,饮食多是清淡简约,更不会吃太多的茶汤。即便是贵为荆惠王,也不例外。故而,味觉也会因此而放空。”

苏芷卉沉眉片刻,豁然道:“你的意思是……寻常的茶汤喝在他的口中会嫌太重?”

鸣泉点头:“正是。”

秦珂也恍然大悟:“项伦旅途劳顿,更想喝上一口清凉的茶饮,而神秘清幽的香气,更会令好香的他满足?”

“不错。我点燃法雨香,便是要试探他的嗅觉。法雨香中无麝香,更无檀香。乃纯粹天然草药混合的素香,他说他喜欢,且曾用此香涂身,我便知道,此人嗅觉十分灵敏。而通常,嗅觉灵敏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另鼻子愉悦的机会的。”

“不错。他和郡守争论洛霞蕊珠的香气,郡守说是兰香,他则说是鸡舌!”苏芷卉点头道。

“此人好香!”秦珂拍手道。

“还有一点。”鸣泉不动声色道:“他虽然贵为王弟,却毕竟年轻,二十岁的少年郎与五十岁的老王爷口味必定有差异,于品茶来说,最重要的,就在轻重上面。”

苏芷卉终于笑道:“不错。年轻人总喜欢气味清雅,口味爽利的淡茶,而老年人则更喜欢沉厚的味道。”

“小僧若没有说错的话,那洛霞蕊珠,本是位浓厚的茶。不太适合旅途归来的年轻公子”

苏芷卉点了点头:“这话我回去定会转告,不但要转告大哥,更会转告父亲。多谢鸣泉小师傅。”

鸣泉双手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

秦珂越发对鸣泉刮目相看了,他才多大呀,就这么足智多谋,深思熟虑的。可见佛门真是养人慧根啊!

秦珂和鸣泉回到寺里,苏芷卉果然没有食言,三天后,三十株茶苗齐齐送上山来。枯禅寺里乱作一团。秦珂禀明破囚,本想会引来一顿训斥,却不想,破囚不但什么都没说,反而关照她,既然开始,就要坚持。绝不可半途而废。秦珂大喜,喊了鸣泉,二人用水车将茶树苗运到山上。

小灵仙正在采摘泽兰花,腰间挂着一个竹篓,头上戴着斗笠。见远远来了秦珂和鸣泉,顿时跑上去。

“真的要种茶了?“她惊讶的望着水车上的茶树苗。

秦珂点头:“要不要帮忙啊!”

小灵仙把胳膊一抱,简单明了道:“不要。”

秦珂一瞪眼:“别小看了这些茶苗,那可是我险些送命才换来的呢!”说完这话,他转头去看鸣泉,鸣泉正不声不响的卸车。她也不好意思,轻声道:“当然了,还有鸣泉小师傅的一张巧嘴!”

小灵仙哼道:“行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去了雅集,遇见了贵人,弄了些茶树苗,不过我可告诉你们。茶树不是人人都能种的!”

秦珂一撇嘴:“别人种不得,我却能。”

就这样,在小灵仙的监督下,二人将三十株茶树苗栽种在泽兰地旁边。又从小溪中引水灌溉,一个月后,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蓬勃景象。

秦珂望着眼前的小茶园,心中竟升起一丝慨然。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日后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大楚帝国的子民般生活。她要设法活下去,不让任何人小瞧。当然,更不能让刀剑再次架在脖子上面。然而,就在这时,娄家人找上山来,原来是痴三儿的嫂子就要生产了,看样子是难产,哥哥和母亲都已惊慌失措。父亲一个人在田间劳作,实在没有人手,大家便想起了她。

当破囚带着痴三儿来到禅房时,娄家男人已经跪倒在地。破囚将他搀起。

“大师,我必须带她走啊!就算病还没好,也至少还能算个劳力。你且告诉我,还需要什么药,我会给她买的……大师,救救我们吧……”

“这……”破囚犹豫片刻:“痴三儿是你的女儿,自然应由你领回。只是她身子看起来无恙,但实则并未痊愈。若是必须带走,我便给你开副药来,一定要按时服用,否则性命堪忧啊!”

秦珂闻言一愣,心想,大师定然是胡说。自己在寺庙里这么些个月了,一粒药丸都没有吃,怎一听说要家去,竟然生出性命堪忧的说法来。

那娄家男人闻言赶紧点头:“大师请说,一定照办!”

“这孩子养在山寺里,自有佛祖庇佑,可一回到尘世,便必须每月底用菩提叶煎白牡丹一朵,采无根水煎服。至十八岁。”

“好!好!必定按照大师所言。”那娄家男人竟也不问什么是菩提叶,何又为无根水。

秦珂一看他大有敷衍之势,便转身问破囚道:“哪里有菩提叶?”

破囚朝她点点头:“药铺里卖。”

“白牡丹要花骨朵还是绽放的花盘?”她又问道。

破囚点头微笑:“含苞待放,未见花蕊者,记住,定要那昆山月光。”

“可是您房前之物?”秦珂指了指外面婆娑的百年牡丹。

破囚笑眯眯道:“就是它。”

“无根之水可是露水雨水?”秦珂又问。

“雪水自然也可以。”

“那好,既然如此,我便家去了。”秦珂见所有疑问都已解决,便点头道。

“痴三儿,务必记住,老衲所言不虚,定要按时服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子时之前。”

秦珂经历了这许多,此时已经不会无端去问缘故,更何况这是破囚的话,自来到这里,破囚便是她最敬重的人,他的话,她不会去问为什么。她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归家

归家

傍晚,田间的草屋里黑洞洞的。秦珂刚踏进屋子,一只破筐便嗖的一声飞了过来。她抬手去挡,却仍旧刮花了脸,哎呦一声,倚在门框上。一个细脚伶仃的男人跑了出来。

“要死的!疼死了!都怪你,我才受这下作的罪!”有女人一边呻吟一边咒骂。

那男子惊慌失措:“我的姑奶奶,这女人生孩子哪里下作!快别生气了,你打我也没用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里屋探头探脑。

秦珂这才明白,那破筐是里面孕妇扔来打男人的。可想来她还能有这个力气,必定没什么大碍。

“哎呦呦,咱们家这三代单传的,可就靠这你的肚子喽!”老妇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娄家男人见状,连忙把秦珂一推,自己却关门退了出去。

那细腿年轻男子见是她,连忙上前一步,拉着她的胳膊:“娘,三儿回来了!”

里间屋传来稀疏响动,不一会,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钻了出来,见到女儿,顿时张开双臂:“我的儿!快来帮忙!”

秦珂闻言一撇嘴,看来这痴三儿原本在家里也不受待见,连自己老母亲见了都没有热情招呼,反而是直接吩咐干活。想到这里,她索性往地上一坐:“我要吃饭!”

让她没想到的是,细脚男子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混账丫头,你嫂子都快生了,你还要吃饭!没的吃!赶紧帮着接生去!”

秦珂刚想骂回去,却不料里屋的女子开始哭喊起来:“哎呦!我这命好苦!嫁给这么个穷佃户,生孩子还要受傻小姑的气!让我死了算了!”

痴三儿妈见状,赶紧往里跑:“梨花,可不能这么说!不吉利!”

“我死了,你们好再娶一房媳妇,给你们生儿子!”

那年轻的细脚男子便是痴三儿哥,他把一盆热水塞进妹妹手里,硬推着进了产房。秦珂这才发现,原来产婆早已到了。加上痴三儿的娘,两个老女人忙活的满头大汗。那孕妇四仰八叉躺在席子上,腿上盖着一张白单子,血已经流了不少,明晃晃的,让秦珂顿时头皮发麻。

“我!我晕血啊!”她端着热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把水给我!”产婆喊道。

秦珂不得不凑上前去。谁知,这一下,她竟看到那孕妇腿间,一双婴儿小腿。我的妈呀!秦珂顿时心惊!

“站着生!”她禁不住脱口而出:“这莫不是要做大官!”她手一歪,那盆热水竟顺势倒在了产婆身上。

产婆顿时惊叫起身:“哪来的傻丫头!笨手笨脚!这……这……”她叽哩哇啦乱叫的功夫,痴三儿娘也跟着惊叫起来:“呀!呀!用力呀!梨花!孩子要出来啦!”

孕妇把一张圆饼脸憋成了猪肝色,一边用劲,一边还不忘了大声喝骂:“娄大你个不要脸的穷瘪三儿!老娘给你生孩子,**躲哪去啦!有种你出来!你们老娄家都不是好东西!窝窝囊囊一群破落户!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我就算死了也要求阎王爷,勾掉这笔人间烂账,再不做你媳妇……窝囊废……”

秦珂简直不敢相信,就在梨花毫无逻辑的谩骂声中,一个白嫩的婴孩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的哭声像是一种宣告,她,站着来的。你们谁行?

梨花沉沉的睡去了,渐渐起了鼾声。夜里飘起雨来,娄家点燃一盏油灯,怕熏到孕妇,便将灯挪到了外间屋的门口。秦珂坐在油灯下面,双手拄着下巴。不一会,痴三儿妈走出来。怀里抱着孩子,竟抽抽搭搭的哭起来。

接着,娄大,和娄老爹依次走了出去。秦珂也不说话,只默默注视他们走在雨里的背影。那么落寞,那么悲伤。

“唉!怎么就这么命苦!”痴三儿妈喃喃自语。

不一会,娄大和他爹回来了,二人朝痴三儿妈点点头:“给我吧,总要走这一步。”

痴三儿妈恋恋不舍的把怀里的孩子递过去。秦珂忽然间觉得不对劲,看他们的脸色似乎要把孩子送走。她禁不住问了句:“你们要干什么?”

娄大叹口气:“又是女娃,咱家养不起。”

秦珂顿时明白,起身冲过去夺下孩子。几人从没想过她会这样,谁都没有防备。

“你们要把她送走?”秦珂低头去看怀里的女娃。她正睡的香甜。

“送给谁呀!是去埋了!”痴三儿妈抹抹眼角。“咱们养不起!”

秦珂瞪大眼睛,张了张嘴,竟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言语,她简直想骂人。

“你也不看看,前阵子大旱,咱们颗粒无收。上面虽然免了咱们的租子,可咱现在能吃啥?啥都没有啊!”

“靠!地里长的都能吃,实在不行吃树皮。我就不信连个女孩子都养不活!”秦珂气急败坏。

她这一声,到把娄家人吓的一跳。几人对视片刻:“三儿被雷劈后,果真是变了!”

“别说没用的。养不起就是养不起。”痴三儿爹耷拉着脑袋瓜子:“梨花连生了三个女娃,第一个三岁上没了,第二个咱们送了人,第三个就是这孩子。人说,连生三个,后面兴许就是男娃娃,咱们送走了女娃,才能养活男娃……”

“愚昧!”秦珂打断他的话:“男孩子怎么啦!你们家娄大还是男孩呢,有个屁用!”

娄大闻言顿时一挺脖子:“我再没用也比你强!至少我还能传宗接代。你呢?傻姐儿一个,将来连婆家都找不到!要靠老爹老娘养一辈子!你才是这家里最大的包袱!”

“我是包袱!”秦珂指着自己鼻子道:“NND有种你给我记着……”刚想骂他是畜生,可想到他再不对,也是痴三儿的哥哥,人说长兄如父。在这个时代肯定是不容忤逆的。再说现在说别的都没用,狠话说到底,都不如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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