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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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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火光掩映着二人,秦珂的床上和椅子上都铺着雪白的虎皮。项仪的腿倚在椅子上面,他缓缓挺起的身子朝后仰去,手支撑住桌面,而秦珂则半跪在他的身下……
她便是这么仰望着她的男人,像是一个热情求欢的女子。
总是他在向她渴求,如今她也要报以同样的热情。她要让他记住她青春激情的模样,让他知道,她同样渴望着他的身体。
项仪俯下身子猛的将她抱起。
白虎皮温暖如春。
而他却比春天更明媚。他将她放在了明媚的春光里。
项仪抓起她的腿,拉到身外。秦珂将身子舒展开。他一路滑了进去。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她那么年轻,他那么爱她。
火光抖动,两人交缠的身影在纱笼上映出好看的曲线,起起伏伏中激起忘情的呻吟。
竹屋里弥漫着曼妙的热力,项仪的咆哮声就像是头睡醒的雄狮。
他和她的床笫之欢总是能让她重新燃起一些生气,仿佛借着他那阳刚的身体,找到与这个世界更多的联系。
筋疲力尽的项仪缓缓坐直身子。他垂眸望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秦珂。
“累了么?”
秦珂点了点头。
“那便睡一会。”他轻轻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秦珂眨了眨眼:“你会杀了他吗?”
项仪默默望着她:“你是说周子充?”
秦珂抬起头来:“他并没有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既然能接受苏四,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了他?”
项仪的眉渐渐皱紧:“苏四乃是被逼无奈。可周子充却并非如此。”
“这么说,你真的要杀他?”
“他是陛下的人。”
秦珂的心头一凉:“那么他日,你攻破帝都,也会杀了春晖和那些誓死保卫天子的将士,是么?”
项仪默默的看着她。
她起身抓住他的手:“难道你真的放心南疆诸国?他们当真会放着入主中原的机会甘愿停留在铁门关外?”
项仪摇摇头:“南疆各部已经在铁门关外于大楚展开搏杀。凌舞的大军想要在这时候撤回帝都已经来不及了。这只是我苦心经营的调虎离山之计。”
“你并没打算放他们入关!”秦珂惊讶的望着他。
“他们表面上归顺于我,但背地里狼子野心,这一点我心里很清楚。我是大楚国的皇子。怎能连同外人来祸害自己的子民……”他缓缓摇头。“我当然不会。这只是一个计策。”
“你的计策里,要死多少人?”秦珂的眸子越来越冷。
“如今我已经派人通知利风,他带了一万骁骑守在铁门关外。若是南疆诸部当真攻破城门。便杀无赦。”项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的吓人。
“可周子充不是那群南疆人,你忘了,我们曾经一起品茶,一起赋诗,那么多欢笑和回忆。你怎么能一笔勾销……”
项仪轻声叹了口气:“秦珂,我希望你能活着。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我必须要杀……”
秦珂愣在那里。
三天后,秦珂看见了周子充的人头。
他的头被人装在个木匣子里。呈给项仪时,她就在他身旁。
她险些昏过去。
项仪为了这个。狠狠的罚了那个莽撞的下人。
那一次,秦珂第一次意识到,项仪已经不再是一个僧人,他是个真真正正的统帅,双手染满鲜血,为了生存而举起了刀斧。
她病了。
不断的咳嗽。直咳的筋疲力尽。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见周子充,他的眼角流着血泪,英俊的脸上满是伤口。
周春辉会死么?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追问项仪。可他始终没有回答。
她的心越来越荒凉。
他的项仪不再是那个清泉般的小和尚了,他不再如同飘渺在世外一般淡远。如今他走下了神坛,堕落成了人间的帝王……
这都是拜她所赐。
那天夜里,他来到她的床前。轻轻勾住她的脖子。
“我需要你……”他的声音擦摩着她的耳畔。
秦珂的眸子有些凉意,她缓缓坐起身子:“是我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真该死……”
项仪默默抬起眸子。
“若是你不去南疆为我寻药,便不会卷进这些纠葛之中,你便还是那个不谐世事的小和尚。如今,许已经是个洞悉生死的高僧了……”
项仪的眸子一颤:“你在怨我?”
秦珂摇头:“不,我是在怨我自己。”
他的眸子有些晦暗:“我好想你……这几日为什么推病不见我……”
秦珂垂下脸去,避开他的目光:“我真的病了……”
“让我看看你。”他轻轻捉起她的下颌。
她眸底的哀怨让他的心嗖然一痛:“还说你没有恨我。”
秦珂知道自己没理由劝他别去杀人,一个帝王的成就,不就是建立在血债之上的吗。他做的一切本就是顺理成章的。历史无所谓对错,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这些日子,我总是梦见周公子。”秦珂轻声道:“梦见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我手里拎着你编的竹笼。里面装着大草白。”说着,她露出个孩子般的笑脸。
项仪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听着。
“他当街勒住了马,扭身来问我,‘喂!小姑娘,你的笼子里是什么?’”秦珂学着少年周子充的口气,轻声道。
“我说,那是阿娇。”说着,她狡黠的望向项仪。
“阿娇?”项仪愣了愣。
“阿娇的故事你还记得吗?”秦珂点点头。
项仪想了想:“可是那个被抛弃在长门的皇后?”
秦珂点头:“你记性真好。你猜后来怎么着?”秦珂笑了。
项仪摇了摇头。
“后来,他用十两银子买走了它。”秦珂的眸子里闪出一抹泪光。
项仪缓缓抬起手臂,将她搂在怀中。
两人默默抱着,就在淡淡的呼吸中,她沉沉睡去。
逼宫
几天后,项仪的大军攻破帝都柳原。
因苏四的迎合,城门打开时,百姓的房屋和财产均没有遭到破坏,虽然着实动荡了一次,却没有流太多的鲜血。
项仪站在巍峨的城门底下,仰起头,望向苍茫的天宇。
入冬了,冷风一阵阵刮得人心寒。
百姓惊恐的立在门口,人们交头接耳的望着他。
他精致的眉眼在闪亮的铠甲下越发耀眼,人们惊讶的发现,九王竟然就是当年那掷果盈车的小和尚鸣泉。
人们已经淡忘了头顶疥疮的木讷和尚嵬松。
在人们的心目中,眼前的九王是全新的,他摘去头盔,露出脑后不长的发辫,就那么随便的扎着,用秦珂的话说,活像是个行为艺术家。
可她如今已经不太能底气十足的和他开玩笑了,她坐在他的马背上,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他以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身前,牢牢抓着缰绳,另只手则握着一把剑。
人们纷纷跪地,恭迎这如神祗般俊美的年轻帝王。
他身后的是身着紫色战袍的项伦。
望着臣服的百姓他满意的点着头。
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不仅仅是夺得了帝位,更没有伤害无辜。
苏四立在明光殿前。双手高高举起他的将军印。
秦珂遥遥看见了他,拉了拉项仪的手臂:“待会,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项仪点头。
来到宫门前,他翻身下马。
他默默打量着单膝跪地的苏四。良久,才缓声道:“苏将军请起。”
苏四愣了愣。
秦珂的眸子闪出惊喜的光,她扭过身去,垂眸看向身边的项仪。
他伸出双手,抱她下马。
“你生擒了项婴,这是天大的功劳。朕要封赏你,一个骠骑大将军是不够的。”
秦珂微微笑了。
苏四缓缓躬身:“谢陛下。”
项仪点点头:“项婴在何处?”
苏四起身:“就在鸾飞殿。”
项仪转过身去,柔声道:“我去瞧瞧我那皇兄。你自便。”说罢带着人转身离去。
秦珂目送他远去,这才把眸子移向苏四。
“四公子别来无恙。”
苏四缓缓抬起眸子。一年多了,他再也没有与秦珂面对面过。除了那次,在大落英山的竹屋中。
“你瘦了。”他轻声道。
秦珂上前一步,缓缓抬起手臂。
苏四躬身抬起左臂,轻轻托起她的胳膊。
“陪我走一走,看看这大明光宫。”
“诺。”苏四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有些颤抖。
两人的步子很轻。很慢。缓缓朝后宫的一处池塘走去。
“这不是长春殿么?”秦珂抬起头。
“正是。”苏四点点头。
秦珂轻轻笑了:“想当年,我还在这里为陛下奉过茶……哦,不对。如今他只是项婴。”
苏四望着她的面孔。
她还那么年轻,曼丽的面孔如同是春风中的花朵。可为何他总觉得她很沧桑。她眼角的疲累让她显得有些憔悴。
于是他缓缓朝一旁扭了扭胳膊:“这边走。”
秦珂随着他扭过头去,两人穿过一排山石来到湖畔。
入冬了,天空灰蒙蒙的。
风吹皱了水面,却没有春光的潋滟。
秦珂扯了扯斗篷:“四公子说,今年的柳原。还会有雪吗?”
苏四抬起头,默默的望了会老天:“天意难测。”
秦珂叹了口气:“物是人非竟是这般滋味……”她扭过身子,注视着他:“四公子辛苦了。”
苏四苦笑着:“在下这一生,做了许多错事。却惟独一件事,众生不悔。”
“哦?那是什么?”
他把目光引向水面。唇边泛起一个孩子般的笑来。
秦珂默默望着他,心头掠起一丝温暖的情谊。她翻下掌心,轻轻握住他的腕子:“我不在时,你要好好辅佐他。”
苏四的眸子一惊:“王妃在说什么?臣下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秦珂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苏四愣住,接在手里,沉甸甸的。
“是什么?”
秦珂微笑不语。
他打开来,禁不住惊在那里。
“这簪子是罕见的美玉,想我当年轻浮,竟给摔破了,至今想来,仍觉对不住它。其实,我早就将它沾起了,只是不知道牢不牢固,一直不敢拿来还给你。”
苏四的手抖了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还回来的道理。”说着,便要将簪子再塞给秦珂,却被她拦在了那里。
“听我说。”秦珂上前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的有些过于亲密。
苏四的眉挑了挑。
“人生在世,本是什么都带不走的。这簪子我留下也没有用处。倒不如给你留个念想。他日睹物思人,不要忘了,我今日对你的嘱托。”
“王妃到底要去哪里?九王不知道吗?”
秦珂摇了摇头:“你无需多问,总之,要替我看住他,不要让他做傻事。”
苏四的眸子闪了闪。
“你能做到吗?”秦珂握住他的腕子。
他沉默不语。
“你欠我的人情,还没有还完。”秦珂的指头轻轻划到他的掌心里:“苏四,你是个好人。这事算我求你。”
“为什么是我?”良久,他低声道。
“因为你够冷静。你懂得顾全大局。”
苏四觑起眸子。
“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秦珂示意他再走一走。
二人转过身去,沿着复道,走向园子深处。
“你我的恩怨在你踏入竹屋,呈上城防图的时候,便已经化为玉帛。我不再恨你。”
苏四的脸色微微一动。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你不再依附于你父亲。庶子的身份已经成为过去。你就是你,当今陛下的功臣,大楚帝国的栋梁……”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便就那么抬着手臂,轻轻的拖着。像是拖着一块转瞬即逝的旷世奇珍。
“所以,尽你的才能为项郎而战吧。我相信他会是大楚少有的明君。”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底气便不够用,顿时咳了起来。
苏四皱起眉头:“你病了?”
“只是小风寒,没事的……”秦珂笑着摇头。
见他将那簪子收入怀中,她的心终于放了下去。默默的,两人穿行在清冷的初冬里。走过一座座宫殿,穿过一排排枯树。肩并着肩,像是相互依存的战友,彼此独立却有亲密无间。
项仪来到鸾飞殿。
刚一进门。便有一道冷光袭来
他一侧身,那冷光便刺入了一旁的廊柱里。
他缓缓觑起眸子,注视着对面披头散发的男子。
“皇兄好兴致……”
项婴狠狠盯着他,恨不得自己的目光就是两把利剑。他的两腮已经刺出胡茬,一身的龙袍如今已经有些邋遢。
“朕真是疏忽!”他颤着声音说道。“竟然不知道娄秦珂这个贱人。挖了那么长的地道……”说到这里,他禁不住狠声笑了:“也难怪,她是那么爱你!爱到神魂颠倒!爱到敢冒着下地狱的危险,破了你这和尚的色戒!”
项仪怒目而视:“她不是贱人!”他冲上去掐住他的衣领。
“她不是贱人是什么!她怂恿你夺了我的大好河山!她魅惑苏四现出了城防图纸!她更假装跟苍矢成亲,而让这个假丈夫来绑着你打江山!她不是个贱人又是什么……”
项仪的拳头砰地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项婴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他愣了愣,随即指天狂笑:“连她们都被她蛊惑!我的婕妤竟然亲手打了自己的孩子……”他说着,举手捂住脸颊,泪奔涌而至。
项仪猛的握紧拳头:“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错!你被丞相挟持,天下摇摆不定。你姑息他残害忠良,没有承担起一个帝王应有的责任……不要把罪责都归在别人身上,更不要去怪一个女人。”
项仪缓缓拿开手,露出扭曲的脸庞:“她就是个人尽皆夫的贱人。而你的江山,就是在那贱人的裙底里谋得的……”
项仪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脸上。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项仪的喉咙。
“杀了我吧!”他的喉咙好像被撕裂了,发出可怕的声音。
“我会的……”项仪咬住牙根,他一挥手臂。一行士兵鱼贯而入,将项婴托了出去。
“等等!”苏芷卉冲了出来,身上披着紫灰色的深衣,面色惨白。
项仪冷着眸子。
“苏婕妤,你还有何话说。”
苏芷卉瞪大了眼睛,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却仍然没有想到,项仪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闯进她的寝宫。
“他是曾是天子,请给他应有的体面。”说罢,她缓缓跪了下去。
项仪抿住嘴角,良久才缓缓摆手。众兵士退下。
项婴挺直身子,冷冷注视着大殿上的女子:“朕真没想到,最终,竟还要让自己的女人去跪别的男人……”说罢,他凄厉的笑了起来。“罢了!你若当真是个明君,便别让朕的女人受罪。”
“这个,不劳皇兄费心。弟弟自不会难为她们,尤其是苏婕妤。”
苏芷卉缓缓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项仪身前,长身而跪,行了个大礼。
“你我夫妻一场,朕却想问你,为何打了朕的孩子。”
苏芷卉的肩膀在隐隐颤抖:“臣妾只是想按着自己的心,做一回事。”
“你的心?”项婴向前倾着身子。
“臣妾的心。”苏芷卉抬起头来,坚定的望着项婴。
“你的心里可有过朕?”
她缓缓垂下眸子,没有答话。
项婴绝望的笑了,声音像是小孩在哭。他指着面前的女子:“你们这些女人……口口声声陛下长春无极……原都巴望着朕去死……”
血溅金銮
“陛下……”就在这时,门外踱来一人。
三人一齐望过去,竟是周春晖。
她一身素缟,手里还抱着个婴孩:“我带隆儿来看你。”
项婴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蔓起一丝幸福:“过来,快把隆儿抱过来。”
周春辉缓缓走上来,她没有去看项仪,她似乎当他并不存在。
项仪的眸子猛的碰触在她怀中孩子的脸上,那是一张干净如花瓣的面孔。他真小,咿咿呀呀的啃着手指。看见项仪的一刻,他笑了。笑的十分欢喜。
他一定不知道那是他的敌人,那是将要杀死他们的男人。
项仪忽然间觉得一哆嗦。
项婴接孩子,用另只胳膊揽过周春晖:“有你在,朕就什么都不怕!可是,他们不是把你囚禁起来了吗?是谁放了你!”
“是秦珂,陛下。”周春辉抹了把泪:“有人要杀我们的孩子。是她喝退了那些人……还把我送到了这里。”
项仪一惊,扭过身去。
果然,门外的回廊上,立着一个纤瘦的人影。
她背朝着他们的方向,好像在放眼望着什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转过身去。
项婴抬起眸子,两人的目光正好对在了一起。
“我说过,我的女人不是贱人!”项仪上前一步,狠声道。
项婴默默望着他,什么都没说。
这是,周春晖忽然间开口了:“陛下不是说要来杀了苏婕妤?为何而没有动手?”
项婴缓缓闭住眼睛,抱住孩子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良久,他才缓声道:“她毕竟曾怀过朕的骨肉,朕不忍心……”
苏芷卉眉心一抖。
“陛下还说从没对她动过心!”周春晖叹了口气:“人为什么总是看不透自己的心。直到再也无法挽回时,才知道珍惜。”
日头偏西,炙热的光线,渐渐转为金色。穿过巨大的宫门,洒落在大殿之上。
秦珂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张良的兵书我看过,那上面有一则,我认为最高。”
几人不解的望向她。
“和。”她柔声说道。那轻软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却让他们皆是一惊。
项仪转过身去。秦珂瘦弱的身子让他心头一酸。
良久。他终于将心一横。
“罢了,项婴,朕将你发配漠北。终生为奴。这两个女子,亦可以任意带走一个。剩下的那一个,可以出宫。”
“陛下,春晖愿与你同行。”说着,她俯身跪下:“谢陛下隆恩。”
谁知,就在此时,项婴飞身扑向一旁的廊柱,拔出那把宝剑。
众人都是一惊。
“陛下!”
“陛下!”周春晖和苏芷卉同时喊道。
项婴将剑锋横在脖颈之上,他仰天长啸:“阿仪。你说朕懦弱,任凭丞相摆布。却不知朕一路走来有多么辛苦。若是没有你们举兵起事,假以时日,朕会收拾河山,让百姓安居。然而,你们却没给朕这个机会。这是苍天弄人!”
“你把剑放下!”项仪上前一步。
孩子开始啼哭。周春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臣妾只希望跟你过普通人的生活,即便是奴仆,也是幸福的。陛下快把剑放下吧……”
苏芷卉禁不住为之动容。
“傻丫头,朕不想拖累你们母子。若是朕死了。你便带着隆儿远远离开柳原。项仪,你不能让你皇嫂卖身为奴。你不能……”
说罢,他的剑已经开始用力。血缓缓流下:“朕是天子,自然要有个天子的样子。别告诉隆儿我是他的父亲,让他做个普通人,娶妻生子……”
说罢,他猛的一挥手。血如泉涌。
大殿之上,喷薄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花,溅落在金碧辉煌的砖面上。
秦珂只觉得眼前一热,便昏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
有宫人说,鸾飞殿上的血,整整擦了一天一夜,可仍旧有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是天子的血啊!”秦珂叹息:“他是项婴啊……”
项婴死后周春晖自愿去守灵。而苏芷卉则布衣荆钗的出宫去了。
走之前,项仪去看她。
她的样貌依旧明媚如初,这些风霜刀剑在她的身上似乎没有带起任何波澜。她还是那个穿着樱色深衣的清丽女子。
项仪想起那日苏四的话。
“你为何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儿?”他望着对面缓缓跪地的苏芷卉。
“因他没必要来到这个世上。”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苏芷卉抬起头来:“难道我们都能长长久久的活着吗?陛下,就算是贵为九五至尊,他日也要埋骨青山吧。”
项仪心头一紧。
“这世上的纷争太多,只要活着,就不能免俗。他若是活下来,陛下能高枕无忧吗?”她语气温和,却听的项仪一凛。
“朕亦没有杀隆儿。”他低声道。
苏芷卉笑了笑:“那是因为秦珂不许陛下动手。”
项仪的眸子闪了闪:“你认为,秦珂不会保你?”
苏芷卉的面色微微一变:“芷卉一生敢作敢当,错,便是错。从不卑躬屈膝,祈求别人的怜悯……”
望着她好看的眉眼,项仪沉声叹了口气:“你又错在哪里呢……不过都是为了家族的利益,维护自己荣辱罢了。项婴说的对,若是我不举兵起事,也许假以时日,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难道我没有错吗?百年之后,人们将如何评价朕。弑兄篡位?还是明君圣贤?”
苏芷卉默默望着他。他俊美的眉眼间蒙上一层沧桑,抹不去,让人不忍直视。
“历史,是胜者书写,要如何,便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情。”
项仪转过身来:“朕来此,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为何苏家会倒戈?”
苏芷卉默默抬起头来:“有件事,陛下说错了。项婴即便是收拾了于丞相。却仍旧未必能成为明君。”
“此话怎讲?”
“他对周家言听计从。虽然周子充是个儒雅君子,但日子久了,难保不会将他捧成下一个于丞相。”说罢,她缓缓起身:“到那时候,苏家一样要遭遇不测。需知一山难容二虎。”
项仪沉下眸子:“为了苏家。你当真是机关算尽。”
苏芷卉淡淡一笑:“所以。我到宁愿你来坐这个天下。”
“为何是我?”
“因为……”她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你是我爱的人。”
项仪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的直言不讳让他始料未及。
“朕……什么都不能给你。”
“我知道。”苏芷卉抬起头:“就算你利用了苏家。我们要尽数死在你的刀下,我也无怨无悔。”
项仪默默的望着她,良久:“你走吧……”
苏芷卉凝眸望他,整了整衣裳,缓缓行了个大礼。这才慢慢起身,朝殿外走去。
“朕,不会杀你们。朕封你为齐国夫人,与王同。子嗣承袭,千秋万代。”
苏芷卉的脚步停在那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微风吹开她的发丝,她明媚的脸颊滚过一行热泪。
“臣妾,谢陛下……”
铁门关外传来消息。凌舞的军队大败南疆联军。然而大楚也损失惨重。他如今已经退守铁门关内,与利风回合。
因得知宫中的变故,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而是当天交出兵权。自戴枷锁奔赴帝都。
三天后。秦珂见到了小灵仙。她赶在了凌舞之前来到了柳原。
如今她已经怀有身孕,宽大的袍袖也遮不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见到秦珂,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珂拉她,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起。
“我只是来保夫君一条性命!你若不允,我便长跪不起!”
秦珂也随之跪地。将她拥在怀里:“若没有你的兵书,只怕我们都是项婴的阶下囚。如今跪在这里的便是我们夫妇!所以你是恩人,快点起来!”
小灵仙揉着模糊的泪眼,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秦珂牵着她的手,来到了柳原城外。项仪已经派了一队人马来接应。
一夜之间,风向变了。
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人们纷纷议论着他们的陛下和那位脸色苍白的皇后。
就在那一天,他们迎来了一身枷锁的凌舞。
他就站在利风身后的囚车里。目光空远,身子挺拔。
虽然已经风霜,披散着头发,可他脸上的英俊却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小灵仙冲上去,她厚重的宫服擦出的稀疏声,刮的秦珂一哆嗦。
“本郡主要同国师同车!”说罢,她怒目而视着利风。
利风看了看秦珂:“请郡主稍安勿躁!”
小灵仙狠狠瞪住他:“你们绑着我的夫君,本郡主没法稍安勿躁!”
秦珂自是知道她的脾气。
“利侯,打开囚车。”
“这……”利风有些担忧:“凌舞的武功了得,若是出什么事……本侯也不知能不嫩对付的了他。”
秦珂摇了摇头:“以国师的聪明,小灵仙的伎俩怎能骗得过他。以我说,他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给我们传递了兵书。因而他不会对我动手,更不会对陛下动手。我相信他。”说着,她俯身下车,缓缓走到囚车跟前。
“秦珂替陛下来接国师,国师乃是功臣,怎可镣铐加身。”说罢,朝车边的侍卫点了点头。
见皇后点头,哪里有不应之礼,利风一挥手。囚车被打开。
凌舞缓步走下:“这不怪利侯,是我自己要求的。此乃投诚之礼。”他低声对小灵仙说道。
项仪设宴款待了凌舞。
席间,他推却了项仪的好意,没有继续担任国师一职。第二天便带着小灵仙回到了锦安,卸去兵权的凌舞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谁来超度我们呢
秦珂没有搬进鸾飞殿。
项仪派人送来大明光宫的图纸,让她自己选个住处。
她看了片刻,将指头点在一处僻静的处所。
“长春殿。”项仪的眉峰一跳。“为何是那里?”
秦珂的眉宇间波澜不惊:“那一年,我第一次走进这明光宫。我记得,是个晴好的春日。我为这眼前的繁华感慨,项婴命我在温泉旁为他点茶……我穿着雪白的衣裳,坐在温润潮湿的热气中,那是我一生中,最荣光的时刻。虽然忐忑,却成为美好的记忆……”
项仪缓缓抬起手来,宫人收起画轴。
“那便将皇后迁往长春殿吧……”
就在秦珂住进长春殿的那天,宫中一片萧杀。
她把自己窝在温暖的锦裘里,微微抬着眸子:“陛下可是又杀人了?”
宫娥们面面相觑,良久,才有年纪稍长的宫娥俯身回话:“都是些项婴的党羽,皇后不必担忧。”
秦珂眯起眼来:“说来听听。”
那宫娥只能附身道:“有几位誓死不降的将军,还有些之前的宠臣,都是皇后不认识的。只有……”说着,她抬起头来瑟瑟望着秦珂。
“只有谁?”秦珂垂下眸子。
“只有邱家,许是皇后知道……”
秦珂的眉微微一跳:“邱家……”
“可不知为何,单单留下了邱家的长公子,现如今正关在大牢里。说是陛下说了,只不要让他跑了便好,定要锦衣玉食的伺候着。”
秦珂叹了口气:“我躺的也乏了,正想起来走走,你们去被下步辇,我去瞧瞧那邱公子。”
众宫娥顿时慌了手脚,那大牢乃是戾气极重的地方,秦珂身子又病弱。若是再有个好歹,保不齐整个长春殿都要人头落地。
于是一时之间跪了一地,纷纷央求她不要出去。
秦珂有些生气,一撑身子坐了起来:“到底我是皇后,还是你们是皇后!我只是要去见个故人。便引得你们说三道四……”
众人闻言再不敢言语。只能忐忑不安的服侍她下床。
项仪关邱锦生的牢房实在是特别。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在大明光宫中单独给他开辟了个独门独院的私宅。
门口虽然有重兵把守,可里面却清幽雅致的很。
秦珂披着件银灰色的锦裘。脸色略有些苍白,可因着了脂粉,看起来仍旧艳丽。
来到屋内,只见邱锦生正闭目而坐,手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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