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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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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南蛮各地仍旧流传着她当年为百姓寻找水源的佳话。自那日苏芷卉不着痕迹的对自己说起枯禅寺的嵬松便是昔日的鸣泉小和尚,而鸣泉便是他失踪多年的九弟时,他便开始坐立不安了。

秦珂轻轻握住嵬松的手指,在袖子底下,她轻柔的抚摸着他的手掌。

嵬松举在空中的手,缓缓垂落,从太监手上的盘中,抓起圣旨。

项婴笑了。他知道嵬松不会谢恩。于是撩开衣襟,面色清朗的望着他:“张良的兵书很好,如今朕正在学习。”说着,他又转向秦珂,目光柔淡:“朕是真的欣赏你的茶艺,自第一次见你。便知道你不是个普通女子。你不必怪朕,朕只是希望这江山稳固,大楚的基业能千秋万代。”

秦珂缓缓垂下头去,恍然间又看见那日街头,姜永面具下面多情而骄傲的脸孔。

人们说权利会改变一个人。果然没错。天子乃是这世界上最多面的人,初见他时,他只是贵气逼人。听说他临幸了周春晖后,她便觉得他是个懂得感情的帝王。那日在长春殿上为他奉茶,又觉得他儒雅高洁,却被皇后压抑不得伸展。可今日再见,又觉得他狠戾阴冷,步步逼人。

她禁不住抬起头来:“陛下,到底哪张脸才是你真实的态度?”

项婴愣了愣,随即惨淡的笑了:“问的好!朕也时常这么问自己。”他俯下身子,默默注视着秦珂:“朕最向往的便是无忧无虑的生活,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然而,朕的身边聚集了太多的阴谋,朕稍一放松便有可能尸骨无存。”

秦珂震惊于他的用词,她惊讶的望着他的眸子:“但嵬松是无害的!”

项婴缓缓直起身子:“你怎么能保证呢?”

嵬松也站起身来,手里的圣旨被他抓得走了形:“我不入世,陛下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项婴眸子一冷:“至少朕可以不杀你。”

秦珂愣住。

她紧紧握住嵬松的手,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会扑上去将项婴撕碎。

“那你就杀了我!”嵬松低声吼道。

秦珂连忙拉住她。

项婴却转过身去,他扶住额头,缓缓叹了口气:“你始终是朕的弟弟,朕的亲人已经不多了……”

项婴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之上,秦珂缓缓打开那卷圣旨。

只见上书:嵬松,九王项仪。出家为僧伽,沾女色,破色戒。罚其于小落英山石穴面壁终身。钦此。

秦珂禁不住双腿一软,晕倒在大殿之上。

她万没有想到,项婴的圣旨竟然是这个样子。

就在她晕过去的几分钟内,侍卫在嵬松的禅房里搜出一摞春宫,当那些鲜活的书册被丢在眼前时,嵬松不屑一顾的笑了。

他们哪里懂得佛祖。这些自以为是的俗子。

秦珂醒来时,嵬松已经不见了。

她躺在破囚的禅房里,老和尚背朝着她,佝偻着背,坐在一只破旧的蒲团上。膝上放着琴,她听见他苍老的指尖拨出的沉重乐声,好似一口正在呜咽的大钟。

“师傅,嵬松呢?”

“他不是嵬松。”破囚低声道。

秦珂鼻子一酸:“我是说,我的项郎。他去了哪里?”

“你知道熊吧?”老和尚缓缓说着。

秦珂点点头。

“熊是要冬眠的,以节省体力。人也是一样,在还没有准备好对抗时,看起来总显得脆弱不堪,你会嫌弃他吗?”他的琴声渐渐起伏。

秦珂摇摇头:“不会。绝对不会!”

破囚的喉咙轻轻的颤了颤:“这孩子没看错人。”

秦珂将身子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她忽然间想起那日他要了一次又一次。好似总不会满足,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因为压抑的太久,而他们又都太年轻。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他在告诉自己他不是缺乏热情,既然准备还俗,既然要彻底变成项仪,他释放了身体里所有的禁忌。而这一切需要多么漫长而颠簸的过程。

回想自己每次和他斗嘴,他那木讷的样子,秦珂终于明白,那只是表面的他,那个带着一脸疥疮,叫嵬松的他。

可当她的项仪拼尽全力从铁一般的躯壳里挣脱出来。迎来的不是自由,却是一道如山的圣旨。

秦珂垂下眸子,泪却流不出来。

“他说,那些书不是世人想象的那样。”破囚叹口气。

秦珂这才发现身边放着一落书,拾起一本,心忽的一跳。

“是春宫!”

“没错。”

“这是项郎的书?”秦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自此时。书间掉出一页信笺。

是嵬松的字迹。

秦珂如获至宝,捧在掌心里,借着微微的日光,只见上面字体俊秀。

秦珂的眼前禁不住出现一幅图景。

神色严肃的嵬松坐在窗前的案头,一直毛笔飞动生风。他在描述一件另女孩子难以启齿的事情。那种事情被秦珂称之为大姨妈。然后,便将这封信笺交给一给侍卫。接着,她便看见一个年轻人拿着这封信在书摊上讯问。

结果,人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他便捧回了一些书,让他的主人自行寻找。

然而,嵬松发了脾气。静如止水的他被这突入起来的春风扰乱了。

泛起层层涟漪。

难怪他一下子开了窍!秦珂恍然大悟。

她颤抖着捧起那些书:“傻瓜!这个傻瓜!我不过一句话,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破囚的琴声渐渐低回:“这孩子对你,何时不是认真的。”

秦珂从没听破囚说过这些人情世故,今日忽闻竟越发伤心。

“他自小便被托付在寺庙,养成个清静无为的性格。却在见到你后,变的敏感多情。九年前因要强留你的魂魄而去南疆寻找方法,至此便杳无音讯。”

秦珂摇头:“为我寻找留下魂魄的方法?”

“不错。你若能安然度过十八岁,才能永远留在这里,否则随时都有可能飘然而去。可据我推算,十八岁之前,你必定要身死。”

秦珂顿时一哆嗦。

“他因亲眼目睹你身陷险境,故而要逆天而为,将你留下来。我对他说,他这么做是自私且危险的。”破囚叹口气:“可他却说,他寻了方法回来,用不用是你自己的事。有选择的人生,总比没选择的要强。”

秦珂泪眼模糊:“所以他就苦行九年,为我寻找活下去的方法!”

“你埋怨他离你而去,却不知他为你而背负的苦难。”破囚摇头:“他找到了方法,并带了回来。只是……这法子也是折人的,若是能不用,便最好还是不用。”

秦珂打了个寒战,没有接话。

“这期间,荆惠王得知了他的身份,派人到南疆去寻他。游说他访问南疆各国,与其结下盟约。”

秦珂大惊失色:“什么盟约?他又怎么能做到?”

“他的母亲乃南疆著名的乐平公主,先皇用城池和玉璧换回来的女子。”

秦珂大吃一惊。原来项仪本就有一半的南疆血统。

“南疆已经归附于这孩子了啊……”破囚吐了口气,沉声道。

秦珂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他要谋反!”

ps:

这个文写完后,会休息一段日子,下片可能会是个神话言情。现在正在构思故事,希望大家到时候继续支持我。谢谢订阅的朋友们,祝福你们。

我不是贱女人!

“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破囚的指头猛的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世早晚会被查出来,陛下不会留下这个祸根。”

秦珂点头:“可陛下并没有杀他。”

破囚微笑叹了口气:“孩子,那是因为他知道南疆对项仪的归顺。他无论如何不可能要他的命,命他思过,其实是终身的囚禁。他便是南疆各部在我大楚的质子。”

秦珂连忙摇头:“这么说,他已经被囚禁了!在哪!”

“小落英山石穴中。”

秦珂站起身来:“我要去看他!”

“你不能去!”破囚大声道。

秦珂愣住。

“为了防止意外,石门外有重病把守。陛下已经下旨,没有圣旨,凡接近石室者,斩后奏。”

秦珂倒吸了口凉气,缓缓靠住门板。

静谧的禅室中,沉默压碎了黑暗。

三天后,秦珂回到家中。

推开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李月儿正站在廊下嚼薄荷,见她回来,嘴角一扬,露出个阴邪的笑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勾引和尚的贱货!”

秦珂头晕的很,抬腿便往东屋走。在门口,便见阿庆和阿德在叹气。

梨花坐在那里亦是一脸忧切。

“眼看就要采茶了,可雇不到女人,难不成让咱们的汉子去做这事?”阿庆摇摇头:“这些男子都是流民出身,虽然种树苗捉虫子都能做,可偏着采茶却不成。”

阿德也叹口气:“谁说不是。咱们也有几个女子,但身子病弱,如今在义善堂里养着,听说采茶到纷纷要来帮忙,可是我瞧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呀。再则,咱们那几个人也着实起不到什么作用呀,如今这乱葬岗已经成了茶山。别说是几个女人,便是十几二十个,怕是也不够呢。”

梨花只能摇头:“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都是老天不长眼,咱们姑娘怎么就成了勾引和尚的人了?这是什么世道啊!我偏偏不信!”阿庆义愤填膺。

“他们没说错,我的确是破了和合僧。”秦珂走进去。几人惊讶的看着她。

梨花站起身来,目光有些闪烁:“说什么呢……”

“我说是真的!”秦珂正色望着三人:“所以女人们都不来为我工作了是吗?”她露出一丝苦笑。

梨花看了看阿德和阿庆,不知说什么好。

到是阿德,上前一步:“姑娘的为人我们知道,便是真做了,也是坦坦荡荡的。”

阿庆点了点头:“若是姑娘自己都这么说。想来那九王,定是个一等一的好男儿!”

秦珂定定望着三人:“想必日后,我的日子会越发艰难。你们若是还跟着我,怕是会有不少苦头……”她话还没说完,阿庆已经上前一步。

“姑娘是要赶我们走?”

秦珂摇头:“是怕你们兄弟委屈。”

阿庆苦笑:“姑娘的委屈,咱们兄弟帮你分担。姑娘救我时,何时说过怕字。我阿庆一家受姑娘恩惠,今日正是报答的时候,阿庆不走。”

“我身为哥哥,自是与弟弟一个话,另外,咱们家的那些流民也是这么说。姑娘不必担心这些爷们儿,还是自己珍重身子为好。”阿德朗声道。

梨花含着泪:“既是这样,咱们便一同下地,我就不信,这茶叶没那些娘们儿,还采不下来!”

秦珂点点头。

她累极了,回到西厢,倒头便睡。

这一觉直睡了两天两夜。

梨花几次过来,怕她因此再病过去。可秦珂却出人意料的挺了过来。

第三天,她穿了采茶的短打扮,用白布裹了头发,背着个竹篓,来到院子里。

日头刚刚露出点金边。

梨花也是同样装扮,一张方润的脸上,带着决然之色。

不多时,北屋里传出一丝响动,李月儿扭着身子走出来,用那狐狸样的眸子狠狠瞪着秦珂。

娄大跟出来,瞪着眼道:“你做了下作事,连累着两位嫂子去丢人现眼……”

秦珂也不吭声,只起身走了出去。

李月儿见梨花正死死瞪着自己,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得不跟着一道往外走。

茶园里,已经有尖细的叶片闪着盈盈光彩,这是第一批吓煞人香。秦珂略指点了几下,梨花便已做的很好,偏是那李月儿一脸不情愿,尖着指头慢条斯理。

秦珂也懒得管她,只丢下一句:“若是今日采不到一筐,晚上留在这里继续。”

那李月儿想不到秦珂这般固执,憋了憋嘴巴,却也无计可施。谁让她身在人家屋檐下,花的是人家的银子呢。

义善堂里住着几个生病的流民女子,平日里是给大家做饭的,如今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又见秦珂亲自来采茶,便一个个跑了出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这下子,到加快了进程。

前几日下了雨,冲坏了排水沟,男人们拎着工具出去劳作了。园子里此时只有女人,到越发静谧下来。

只有在劳作的时候,秦珂的意识才能安静下来,她才能不去想那日枯禅寺里发生的事情。她知道,为今之计只有隐忍。一来,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性命,二来,只有这样才能蓄积力量。对于项仪的命运她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他一飞冲天,踏破牢笼。

辛苦了一天,带着满满的茶篓,女人们来到山下集合,纷纷将茶叶倒进牛车里,拉到一旁的窖室。

可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群人。

梨花拉了拉秦珂:“你看!”

秦珂愣住:“这些人要干什么!”

人们手里拿着铲子和铁锹,嘴里喊着什么,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离得近了。那带头的男人一咧嘴:“秦珂,你不配管理义善堂!”

秦珂头皮一麻,糟了,这些人一定是冲着那件事来的!

那男子一挥手,众人站定,两班人马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秦珂身后站着一群女人,而他的队伍里却是男女老幼占了个全乎。

“你破僧戒。大逆不道!嵬松和尚被你连累,如今已经被囚禁,陛下怜悯你是个女人才没降罪于你,你竟还舔着脸皮在这里出现!”男人大喊道。

秦珂正了正颜色,缓步踏前:“你自己也说了。陛下没治我的罪。既然陛下都没有追究,你们这是闹的什么!”

男人一歪嘴巴,露出一口黄牙。秦珂皱了皱眉头,这人不是绿绮出事时苏家派来要烧自己园子的地痞嘛。那时是被苏五打的差点死掉,今日怕是来寻仇报复的。然而,这背后会不会又是那苏家!

“谁让你来的?”秦珂柳眉一扬。

那男人冷笑道:“我凭什么要知会你。贱女人!”他这里骂完,那头已经有男人乱叫起来。

梨花禁不住颤抖起来,却觉得不能让秦珂一个人面对这些男人。于是上前一步:“秦珂乃御前奉茶之人,身上带着皇后的腰牌,你们敢对她无礼,便是对陛下和皇后无礼!”

她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那带头的男子却冷笑道:“我们来这里不是欺负弱女子的,只是这义善堂她不能再管理!”

“就是,一个丧风败俗的女人,她没有资格管理这地方!”一些女人扯着嗓子喊道。

秦珂禁不住一哆嗦:“你们的亲人暴尸荒野时,你们在哪?”

众人一愣。

“他们白骨嶙峋,风吹雨淋时,你们在哪?”秦珂又上前一步。

众人哑了下去。

“如今敛了尸。又有了一尊金地藏,你们到来了!”秦珂指着众人,脸色苍白。“我做错了什么?”

有个女子小声嘀咕:“惑乱僧伽,勾引九王,你当死罪!”

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秦珂仰起头,乌云压来,群山被埋没在黑云之下。是啊,按律她当被当场诛杀。可是,她却活了下来。是陛下仁慈吗?若是换做之前的她,可能会这么想。可是现在,她明白,那不过是怕她的死,会激起项仪的斗志。万一项仪要号令整个以南疆为主的南蛮地区与其硬拼,怕是他也讨不到什么大便宜。兵书刚刚到手,将士们运用仍不够纯熟。对抗西北起义还算游刃有余,可若是对抗训练有素的南部联军,怕是项婴还是心有余悸的。

“是陛下仁慈!”

“不,是陛下不屑于杀一个下贱女人!”

众人七嘴八舌。

秦珂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是他的质子,来要挟南疆诸国,而自己也是他的质子,来要挟他。项婴你当真是个谋略家啊!”

众人见她苦笑不语,便又道:“我们会请人上书,祖先的圣地不容你沾污亵渎!”

当夜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来的突然,大有倾山之势。

秦珂窝在被子里,身不由己的颤抖着。

小之钻进被子,牢牢抱住她:“姑娘这可是要病了!”

秦珂咬了咬牙:“傻丫头,怎那么好就病了,我只是冷。”

“我还是去找大夫吧。”

“别!”秦珂一把抓住她:“你只抱着我就好……”她抖的越发厉害。

小之只能凑过去,紧紧将她搂过来,想来那秦珂比小之要大上几岁的,可如今到好像是个孩子依偎在她怀里。

“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好怕……”秦珂把头枕在小之的肩膀上。

小之愣住:“姑娘可不是说胡话了嘛,哪里就只有你一个,我不是人?梨花夫人不是人?姑娘是被今日那些人惊吓到了吧!”

秦珂摇头:“我本就是一个人来的,剩我一个也是对的……是对的!”

她硬是这样嘟嘟囔囔了一晚上,天快亮时,才渐渐睡去。

梨花带了李月儿去采茶,那群乱民又来了,硬是打伤了阿庆。冲进义善堂不出来。

梨花无奈,只能让阿德带人先撤到山下。

秦珂这一觉迷迷糊糊,仿佛经历了一生那么久。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和鸣泉学相水的快乐日子。

你在监视我!

然而,一觉醒来,等着她的竟然是阿庆受伤,阿德退下山来的消息。顿时猛的咳了几声,呕出一口血来。

梨花吓的不轻,连忙招呼小之去请大夫。

可这头,秦珂已经披衣而起。

“你这是作死呢!好端端的身子成了这样,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和冠男指望谁去!”梨花一把按住她:“那义善堂也不是个赚钱的地方,你苦巴巴不放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秦珂却把牙一咬:“嫂子是装糊涂!那里住着流民,且都得了户籍,这便是义善堂的价值和意义。可若是被那些人霸占去,那些流民要去哪里!”

“他们爱去哪去哪!总之我不让你去!”梨花也发了狠,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你放开我!如今我还剩下什么?除了这份产业,我还有什么!”秦珂甩开她,朝门外走去。

谁知刚来到门外,被风一吹,竟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便靠在了门板上。

“这般光景,还在硬撑。”一个冰冷的声音迎面而来。

秦珂抬起头。

“是你!”她狠狠瞪着对面的男人:“是你派他们来的对么?”

苏四冷笑:“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秦珂心里空空的,身子却沉的很,她不想在这时候跟他斗嘴。于是起身朝外走去。

苏四却快步跟了上来:“山里的路很滑,你走得上去吗?”他说这话,语气却不是关切,而是居高而下的嘲笑,冷冷的,像是点点滴落的雨丝。

秦珂也不回头,只迈步朝前走。她批了蓑衣。却没有戴斗笠。雨丝落在头发上,浮起濛濛的水珠。

“你这般下去,可是会连累邱家公子与你一起死!”苏四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珂却觉得一激灵。他怎么知道这些?她缓缓扭过头去。隔着濛濛的雨雾,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虽仍旧是英俊,可眉峰却越发的冷硬,唇角缓缓下垂。

“你派的人,不止是保护我的对吗!”秦珂一步步走近他:“你利用他们监视我!”

苏四觑起眸子,烟雨轻晕,本是个极美的春色,却因她眸中的冷厉而染上了几分萧杀。

“没错。”他低声道。

秦珂终于扬起手来。这一次,他没有躲。

她被掌心传来的炙人的痛震的一凛。颤了颤身子:“陛下怎么会知道嵬松破戒的……”她开始颤抖,情不自禁的颤抖。眼皮不自觉的扇动,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肤。都仿佛被雨水刺痛。

她强撑着身子,一步步来到苏四面前。

他抬起眸子:“没错。是我。”

又是一季响亮的耳光,苏四晃了晃身子。秦珂拼了命的打他,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微微撼动,可如今让他踉跄的。不是秦珂,而是他自己。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秦珂扑上去,她狠狠的厮打着他的胸膛和脸颊。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能……

“为什么不对陛下说,说是我做的?”苏四的声音有些颤抖:“那药。你本可以说是我下的……”

秦珂死死瞪着他,发出一声冷笑,她笑着,声音越来越凄厉。

苏四侧过脸庞,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她撕烂,露出玄黄的内衣。他不忍再看她的面孔,那张昔日里笑起来讨喜的脸,如今满是泪痕。

秦珂踉跄着朝山上走去。

泥水沾满裙角,头发也粘在脸上。她只想找那些人谈谈,他们不能就这么把流民赶走。没错,她是见利忘义,跟钱没关的东西她不关心。可是那些是人命啊!她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是命,然后才是钱。

“你不能去!”苏四赶上来拦住她。

她再次抬手要打他时,却被他紧紧握住。他眼白里的血丝像是一团狰狞的怪兽。

“那些人,是我父亲派来的,你不能去!”

“那又怎样!”秦珂狠狠瞪着他。

“陛下没处置你,难道你认为他安心么?”苏四狠声低语。

秦珂勾了勾腕子:“你放手!”

苏四却仍旧紧紧握着:“你若与他们硬碰,便会有人请愿,这份奏折会直达陛下手中。到时候不但我爹如愿,连陛下也做收渔人之利。”

秦珂死死盯着他。

苏四又道:“若是百姓请愿,陛下很可能会收了你的地,令你没有容身之处。你可知,陛下如今想寻的,便是名正言顺!”

秦珂顿时恍然大悟,她踉跄了几步,险些坐在了泥水里。

“原来一切都没有结束……”

苏四叹了口气,轻轻走上来,声音却仍旧是冷冽:“我只是来还你一个人情。”

秦珂却扭过身来,冷笑着望住他:“你以为我在保护你吗?你错了。我护的是苏五。因了他,我才不想苏家有事,也因了他,我才以命相抵。这世上,能让我秦珂拼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项仪,另一个就是苏五……”说罢,她默默看着苏四,脸上的笑冷的吓人。

苏四只觉一道利剑横空而来,瞬间便贯穿了胸膛。他下意识的捂了捂胸口,倒退了几步。

秦珂却缓缓逼近:“怎么了!感觉受到伤害了?”说着一抹狠绝的艳丽浮上嘴角:“你伤的不过是尊严……而我呢?我和项仪葬送的却是一生……”

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她流泪。没有呜咽和纠缠,她的嘴角还带着冷杀的笑意,泪就那么猛的滑下来,刺的他一哆嗦。

她还是上山了,义善堂外坐了些人。见到秦珂,各个站起身来。

却在看见她身后长身而立的苏四时,又退了回去。苏四的衣衫破了,脸色也沉的吓人。人们不敢说话,默默注视着二人。

雨越下越大。秦珂立在雨中,默默的抬起头来。义善堂几个大字高高在上,泛着温暖的金辉。

“这字。是陛下赐的!”她高声喊道。

众人不敢说话。

苏四拧紧眉头,默默望着秦珂的背影。

她走过去,一步步挨到门口。扑通一声跪在了泥水中。

众人皆惊。

苏四也是一愣。

“皇天后土。神明在上!我秦珂就此退出善堂,可流民的户籍不能变!”她死死盯住对面的人群:“流民安定。柳原才能安定,陛下才能安定,人心才能安定……”说罢,她对天对地,猛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朝山下走去……

苏四默默望着她,他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众人亦愣在那里。

#文#几日后。秦珂的这番话传到了明光宫。

#人#项婴默默抬起头,对面的女子却皱了皱眉。

#书#“你不是说,以她的性格,定然据理力争吗。”他冷着声音。

#屋#女子稍作沉默。而后垂首道:“陛下息怒。”

项婴淡然的望着她:“苏婕妤,你该知道朕不喜欢等。”

苏芷卉躬身:“都是臣妾的错。”

项婴却冷声道:“苏家有人去过南疆,我说的对不对。”

苏芷卉顿时抬起头来:“陛下何出此言?”

项婴的眸子闪了闪,缓缓道:“没什么。朕只是随便问问。”

苏芷卉何等聪明,不着痕迹笑道:“臣妾的五弟的确去过。不过是跟着利侯去的。一直住在军中,父亲有意磨练他。这事,陛下也听说了?”

项婴缓缓抬起头,露出个莫测的笑容:“朕的记性这么好?怎么朕自己竟不知道。”

苏芷卉顿时露出个甜顺笑脸:“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是强过寻常人百倍。”

项婴微微笑着。却不再言语。

枯禅寺中,春风吹开了第一朵牡丹。雪白的花瓣在风中招展。

周春晖默默立在花前,如玉的面庞又恢复了先前的光彩。

秦珂上了香,信步朝后院走去。

两人相遇在花前,四目相对,却不知该如何处之。

周春晖转过身去,秦珂却快步上前。

“春晖……”她拉住她的衣袖,叫了她的名字。

她从未这么叫过她的,她总是称她为周小姐。

周春晖抬起头来,明亮的眸子闪烁着:“我不想逼你作证……可我没有办法……所以,你我还是别见面的好。”

“不!”秦珂拉住她:“我知道你们想拉苏家下马,以此来拖丞相下水。”

周春晖猛的抬起眸子:“别说了。”

秦珂再次拦住她:“九王的事情你知道了?那就别逃避我!”

周春晖摇着头,眼中禁不住落下一颗泪来:“可我帮不了你!”

秦珂牢牢握住她的手:“不,你能帮我,这天下若是还有一个人能帮我,那便是你……”说着,她缓缓跪下去:“记得染水亭么?咱们三个第一次相聚……”

“你快起来!”周春晖下手去拉她,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起。

“便是不看我的面子,你也该念及嵬松。你不是很欣赏他嘛!他的样貌和才智,哪一样不是一等一的……”

“没错,我欣赏他,他是个好男子。”周春晖也随着她跪了下来,泪眼模糊:“可我帮不了你!”

“不,陛下爱你。春晖,就算你一万个不想入宫。就算我再恨陛下,我们也都该知道,他是爱你的。这不能否认!”

周春晖愣住:“你要我怎样……”

ps:

谢谢大家的支持,这本书虽然不火,但写的着实卖力。大家一定稍安勿躁,相信结果会让大家满意的。

帮帮我们!

“我只要你带我去见见他,就在小落英山的石室里。”

周春晖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罢了,算是我为他积一点德吧。”

秦珂愣住,随即,她瞥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禁不住一惊。

“你!这是陛下的孩子!”

周春晖点头。

“那他为什么不来接你?”

周春晖淡然一笑:“他命我在此静养,以免消息传入宫中,反而对我们母子不利。”

秦珂恍然大悟:“难怪你摆脱了陛下,却没有去找利大哥。”

周春晖笑了:“我和利风怕是再也不能了……”

“可是……”秦珂忽然间觉得,周春晖比她的境遇还要糟糕:“若是生产之时,你当如何?你哥哥知道吗?”

周春晖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因此一切都由他来安排,反倒比在宫中安全可靠些。”

秦珂愣住,良久,两人抱头痛哭。

果然不出秦珂所料,项婴为防万一,派来保守石室的都是他的亲信。而也恰好是亲信,周春晖才能说的上话。将秦珂带到了石洞门前。

侍卫立在远处,给他们留下了些说话的空间。

“项郎,我来了。”秦珂压着声音:“听到的话,便回我。”

不多时,里面传来了一丝响动,接着便是嵬松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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