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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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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点点头:“哪里只是地基,如今柱子都立了好多。你是几日没出来走动了?”

“别说皇城,就是臣子也迁来了不少。你们没见朱雀大街上多了些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吗。”秦珂眸子沉冷。她在思考的,可绝不仅仅只是皇城的地基。

“日后我们说话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些,尤其是你。”说着,她指了指小灵仙:“不肖几日,咱们便是实实在在的天子脚下了。说不定……”说着,她扭头去看梨花:“咱们的房契还能派上大用处。”

小灵仙愣了愣:“房契?我也有呀!”

“你只管留好了,可别让人偷了去。”说罢,她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还有你那宝贝家伙,一并收起来,陛下若是来了,只怕你的出头之日也就不远了。”

小灵仙重重的点头,她一直都盼着这一天,然而,当皇宫的大柱立起在天地间的那一刻,她开始莫名其妙的忐忑起来。

光明就要来了吗?她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诉全天下,她姓张,是张良的后人吗?

此时此刻,秦珂担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几条街背后的那座大宅子里,那个风流倜傥,多情却敏感的周春晖。

惊鸿一瞥

红灯笼一排排亮起来,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后天便是十五,选秀即将开始。一个水蓝色衣衫的男子正抬起头来,月色将他的衣衫镀上一层银灰色。衣衽上缠绕着的莲花纹样,显得清雅可人。腰间一枚黄玉麒麟佩垂下赭石色的流苏。他伸出修长的指头,在双眼间鼻梁处轻轻按了按。

“头痛。”

一个身形细高的侍从在他身后轻轻靠过来:“逛了一天,也累了,咱们回吧。”

男子摇摇头,他笔挺的眉骨上方,一双眸子犹如点了霜雪般的凉:“是累了。”说着,扭身对那人道:“那家伙说的地方,本公子也想去看看。你且带路吧。”

那人只能猫着腰跟上来:“可是……咱们今日出来,不是来看那苏家姑娘的……若是回头丞相问起来,答的不顺溜,怕是……”

男子眉头一皱:“到把这事给忘了,既然找了这么个借口,便也要做出个样子。”说罢,对那男子耳语了几句,对方顿时喜笑颜开的应了。

两人来到城门楼旁的戏台子跟前,果见一群人正在围观。抬上唱的是什么他全没在意。只拿眼睛朝旁边雅座上瞟去。

今天正是苏家做东,雅座上铺着白虎皮,坐着的正是嫡夫人等。因苏文康出门在外,便由长子苏清尊夫妇出头,带了一众人等操办戏台子的事。四大家族人丁最旺的就是苏家。因而,历来苏家的戏都是压轴的。

今日来看戏的百姓最多。最要紧的便是今天那足不出户的苏家三小姐将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柳原城的第一美人那可是家喻户晓的。

“这苏家小姐可是名声在外。不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据说还生的跟个菩萨一般美。”细高个儿的侍从轻声在男子耳边嘀咕道。

男子点了点头。

这时,人群中一个男子扭身朝后走。众人便让出一条路来。男子便一侧身带着侍从挤了进去。

待来到前面,便能看清白虎座上的几个人了。

坐在前面的是个穿绛红色袍子的男子。身边是个二十**岁的女子。手边还拉着个坐不住的男孩。

男子身边坐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妇人,应是嫡夫人没错。嫡夫人身边坐的便是个身穿樱红色深衣的妙龄女子。从侧面瞧去,她额头饱满,脑后发髻光滑如缎,一排细小的累丝炸珠花饰点缀在脑后,额前却没有任何装饰。两束发丝分别从脑后拢到胸前,光滑如缎的垂下去。越发显得她脸型好看。

刚好有个丫头来送果子,她扭过头来接了。那一瞬间,眉心一枚金粉描绘的梅花温柔闪过。两颊透出细嫩红光,双唇不薄不厚。轻轻露着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

男子猛的一震。

那侍从也是一愣。顿时张大嘴巴:“乖乖。人说苏家女儿美,却没想到竟美到这个地步。”

男子回头瞧了瞧他,然后摇头苦笑。片刻后,他转过身去:“走吧。”

戏台下,一个檀色身影缓缓起身,朝苏芷卉走去。

苏芷卉慢慢抬起头来:“四弟今日辛苦了,你主了事,却让大哥揽了功劳……”

苏四冷然一笑,俯首在她耳边淡淡道:“陛下走了。”

苏芷卉眸子一凛,随即轻笑道:“那又如何。”

“于丞相说,让姐姐把握机会,若是可以。不妨先暗渡陈仓……”苏四一边说着,眉宇间却露出些戏谑之色。

苏芷卉顿时红了脸,垂下头去。

“我已经为姐姐备好了地方,可陛下怎么就走了呢……”他说着,禁不住又带了些不屑。

苏芷卉终于抬起头来,一双杏眸含了些怒气:“四弟是觉得好笑吗?”

苏四果然微微一挑唇角:“有那么一点。”

苏芷卉轻轻起身,嘴上仍旧是笑,可眉宇间却已经透出些逼人的寒意:“苏家好笑的人,可不只有我。”

苏四像模像样的点点头。苏芷卉却冷哼一声,带了丫头起身离去了。

苏五见众人的目光都被苏四吸引过去,便偷偷起身,挤进人群里。因他心急,身上绷着力道,一不留心竟撞在一个人身上。

此时刚好拐过巷子,那人被他撞的一个咧斜,踉跄了几步被身旁的人扶住。那使者模样的细高男子顿时瞪大眼睛:“你走路没长眼睛呀!什么人都敢撞嘛!”

被那人兜头一骂,本来火大,可毕竟着急,又怕被苏家人发现,苏五连忙咧嘴作揖:“这位公子,小弟也是无心!无心!”说罢,扭头便想走,却被那下人拉住。

“你这人,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他正说着,那男子连忙一摆手。

“无理取闹!这位公子也是无心,还不放手!”

苏五见状扭头打量了他一番,顿时心下一惊。这男子相貌实在英俊,隐约间似乎有些眼熟似得。可到底像谁却又说不上来。于是禁不住又多瞧了两眼。

两人错身之际皆心中微动。

苏五的背影在月色下被笼上了一层银辉。男子缓缓点了点头:“这人武功底子不错。”

使者瞪了那背影一眼,扭头道:“现在的士族弟子,都跟毛猴似的,一点品相都没有。”

男子淡然一笑:“我到羡慕这好身板儿……”

月上树梢,苏五已经来到乱葬岗下。

远远瞧过去,只见一群男人围在秦珂周围,有说有笑,好不快活。他心下顿时一沉,快步走了上去。

小灵仙远远瞧见了苏五,连忙用胳膊肘捅秦珂:“你那冤家来了!”

秦珂顿时扭头望去,苏五已经来到跟前。推开众人目光如锥般盯住秦珂。

“我原以为你会伤心。”他这话说的有些突然,众人却都知道这里面的意思。小灵仙和梨花连忙引着那些汉子远远避开,留下秦珂和苏五两人立在月亮底下。

苏五的眸子头一次显出股子哀怨,深深的。好像是受伤的小兽。

秦珂正了颜色,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却知道,不能再给他希望,嫡夫人已经说了,为他订了于丞相的小女儿为妻。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厌了我,竟连话都懒得说了?”苏五默默注视着秦珂,脚步却焦急的迈上一步。

秦珂朝后退去,眸子却仍旧盯着自己脚尖。她越这样,苏五便越心痛。禁不住闷声道:“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只要你应我一声。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娶于婧。”

秦珂仍旧垂着眸子,她不是没感动过。那日躺在苏五怀里。她曾想过要嫁给他。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有嵬松。她先入为主的爱上了嵬松,连她自己都无能为力。

然而,当嵬松迟疑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她恍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在追求那些虚幻不实的东西。可当她开始正视苏五的爱情时,嫡夫人却当头一棒,让她不得不再次错过。

“我不能做小。”秦珂含了泪,狠命摇了一回头:“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说着,她扬起脸来:“我接受不了!”

苏五被她眸子里的泪光摄的一凛。他以为秦珂在生气,可他看见的却是透骨的哀伤:“我知道……”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秦珂忽然压低嗓子,声音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苏五浑身的肌肉都跟着一缩,又上前一步:“我知道……”

“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秦珂忽然间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苏五忽然间吼道:“我知道!”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交叠在一起的,秦珂的尖利,苏五的愤怒。这种爆发只有他两人才明白。

秦珂骤然间愣住,她用了至少三秒钟来反映他那句我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泪水却在这时候断了线一般流下来。

月光如水,山坡上刮起凛人的风。

苏五再次抬起头来时,眼眶里也潮湿了。他小心翼翼的再朝前迈了一步,抬手按在胸口:“别问我怎么知道,知道什么。我只告诉你,因为爱你,有些事不必你说,我自然能感觉到。”说着,他再次上前一步:“你不懂规矩?”说着,苦笑摇头:“是不屑一顾吧。”

秦珂愣住。

“你不认识钱,是因为痴傻?”他摇头:“是因为从没见过吧。”

秦珂再说不出一句话。

“你从没读过书,为何能吟诗作对?你是狐狸精吗?”他疲惫的笑起来,笑的掉出几滴眼泪,眼角便垂下沉重的哀伤:“别人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因我爱了你九年,从第一眼见到你,在那明亮的小溪边,你笑着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就在想,她不是这里的小孩,她竟然敢对苏五这样……”苏五笑了,泪水滑落下来时,他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令人心伤。

“别说了……”秦珂摇头,朝后退去,她知道,苏五是真心的。也终于明白他竟然早就知道她的来历,他没有问,没有张扬,更没有嫌弃。他从不嫌弃她:“别让我为难,求你了。”秦珂痛苦的摇头。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大树后,一个男子和他的仆从正默默望向这边。男子缓缓皱起眉头。

“他们在说什么?”仆从问道。

“世间男女,总逃不过一个情字。”男子轻叹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苏五上前一步,想要去抱秦珂。身后却忽然间冒出一群精壮的汉子。

“阁下是谁我们不认识,但秦珂姑娘既然不愿意,你就别再纠缠了。”有人瓮声瓮气道。

苏五愣住,扭头看向秦珂:“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愿不愿意嫁给我?”

秦珂默默望着他,良久,方才狠心道:“不是不愿,是不能。”说罢,转过身去,隐进流民之中。

男人们顿时朝苏五围拢过来。苏五仿佛被天雷击中,只觉脑中轰地一声,万念俱灰。

神秘来客

隔着重重人影,秦珂苍白的脸孔在月色下越来越模糊。

流民因得了秦珂的恩惠,自然要为她出头,见她不愿再和苏五纠缠,便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小灵仙走上来拉住秦珂:“现在犹豫,怕日后就为难了。”

秦珂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梨花轻轻抚摸着秦珂的头发:“信嫂子的,若是婆婆不待见,日后只有伤心。”

“嫂子别说了。我都明白。”秦珂扭过身去。就算在古代生活了九年,可她人生的前二十四年毕竟都是在现代过的,况且又是那样的身家背景。若说骄傲到是放下了一些,但尊严这东西,却是骨子里面生长出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改变。

秦珂不敢回头,她知道苏五该有多绝望。小之跑上来:“姑娘,五公子受伤了!”

秦珂连忙扭身看去,只见远处已经乱作一团,以苏五的身手,放倒几个,顺便突围,一定不是什么难事。可他竟受伤了?

“怎么会受伤的?”秦珂惊道。

小之皱着眉头:“他也不还手啊!”

秦珂刚要跑回去,却已经听见小灵仙的声音,众人连忙停了,梨花已经冲过去将苏五扶起来。

分开的人群刚好让出一条路,苏五的眸子如同一道刺破夜色的冰锥。嘴角的血丝将他的脸映的越发可怖。

秦珂咬住嘴唇,转过身去:“我们走。”

小之惊了惊:“姑娘的心可真狠!”

“娶我是身败名裂。娶于婧却能飞黄腾达,一个男人怎能这样毁在我的手里!”秦珂厉声喝道,直唬的小之一哆嗦。

人群散去,只留下苏五一人。月光如洗,他仰面倒在泥巴里。他从没见秦珂穿的那般鲜艳,也从未想过,她可以那么决绝的转身离去。

九年前,她清澈的像是那条流过山间的小溪。而今,她明艳的好似天边的霞光。可他,却越来越够不着她。

“秦珂……”他禁不住唤了一声,泪潸然而下。

一撇水蓝色的衣袂随风轻摆,偶一动,划过苏五的视线。因他是躺在地面上。视线便成了倒置的。

当男子如月的面庞出现在眼前时。苏五先是愣了愣。

“公子的伤可有大碍?”男子轻声道。

苏五缓缓坐起身来。泥水浸透了脊背,他苦笑道:“没想到,荒郊野外的。竟然偶遇了阁下两次。”

那男子顿时笑了:“公子好记性。”

苏五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跟着我?”

男子摇头。

“是我多心了。”说罢,苏五站起身来,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子,转身便要走。

“公子这是去哪?”男子上前一步,低声道。

被他这么一问,苏五眼中透出一片茫然:“是啊,去哪?”他仰头望向远处,那目光让人揪心。

男子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叹口气道:“公子刚刚为何不还手?”

“还手?就算我能打遍天下。却又怎么能留住一颗心……”

男子为之一动,又道:“公子要的那颗心,值得吗?”

苏五抬起头来,眼前的男子面色如玉,眉目挺秀,年纪应该在三十岁上下。一身半新不旧的水蓝色袍子,袖口和衣领上面皆绣着银白的莲花。

“我不知道。”苏五忽然间摇摇头:“我从没去衡量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衡量她。”

男子缓缓叹了口气,眸子也柔了下来:“谁都有过这样的年纪,轻狂的爱情总是灼伤那些无辜的人。”

苏五默默望着他的脸:“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吗?”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何会问一个陌生人。于是他有些尴尬,扭身想要走开。

那男子却在这时候笑了:“你问的很好……”

苏五停下来。

风带来了男子的声音:“时间什么都不是。除了会让人变老,它带不走任何的痛,有些伤,甚至会越来越深。”

苏五没有回头,他默默沉了口气:“多谢阁下。”

男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间喊道:“在下姜永。”

“在下苏清缶。”苏五扭头抱腕,脸上的血丝露着狰狞的光。

姜永默默立在风里,身后的仆从上前一步:“公子,咱们该回了……”

“有个地方,我突然间想去看看。”姜永的声音很沉,仿佛带着某种空凉的味道。

仆从连忙低声道:“公子惦记着的,不是这乱葬岗的事嘛,咱们该看的都看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永缓缓摇头:“这里我的确是放心了,只是……”说着,他抬起眼眸:“苏清缶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谁啊?”仆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多事了,连忙垂首躬身立在一旁。

姜永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丞相说什么来着?”

那仆从连忙道:“说您可以出来走动走动,顺便看看苏家姑娘,若是觉得不错,便住在苏家也无妨。”

姜永眯起眼来:“今晚,的确要留宿在这里。”

仆从闻言一愣:“真去苏家!”

“不,去周家。”

夜幕笼罩下的柳原宁谧安详,荆江水环绕在城周,形成一条碧绿的丝带,月光如银散落江面,渔船停靠在岸边,随着波浪轻轻摇摆,像是缓缓沉入梦乡的柳原人,绵柔中带着香甜。

姜永坐在一辆牛车上,慢悠悠的穿过朱雀大街,车轮发出吱呀呀的声响,跌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清脆冰冷。

夜晚却没起风,他轻轻挑开棉布帘子。如水的月光下,街道两旁的小楼仿佛睡梦中的少女,端庄安静。一些还没建好的建筑物便显得奇形怪状,他目光触及时。便轻轻松开手,让帘子落下来。

他不喜欢混乱的感受,许是这不长不短的一生,围绕着他的总是不安和骚乱,所以他总是主动的寻找整齐划一的美,或者是那种脱俗绝世的艳。而那一日,他见到周春晖时,恍然觉悟这世界上竟有这样一种女人,纯净如水晶,棱角毕现。却自有风情。

睡梦中的柳原人并不知道。这架看似寻常的牛车。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也自然不会懂得,这些人将会被历史的大潮推向何处。

当那抹水蓝色的身影敲响周家的大门时,清冷的叩门声让辗转难眠的周春晖一个激灵。

“扶风!”

“小姐……”

“可是有人叩门?”

“好像是。”

“会是谁?”

“过路的吧。要不就是公子生意上的朋友。小姐别多想了,赶紧睡吧……”

周春晖只觉得背心冒了一层冷汗,刚一转过身去,便轻声咳嗽起来。

扶风回过头去,却被窗外的情景吓的倒吸了口凉气。灯一层层亮起来,直照的她睁不开眼睛。

“天呐!这是怎么了!”

周春晖闻声起身,屋子里已经被外面的火光照的通亮:“出什么事了?”她连忙披上衣裳。

却在这时,门外传来周子充的声音。

“妹妹醒了吗?”

“出什么事了?”周春晖趿着鞋要下地,却不料门已经开了,周子充推门进来。

她先是一惊。周子充平日里不会这样,今日他竟是有些失态了。扶风已经掌了灯,借着灯光,便瞧见周子充脸上的神色。究竟要如何形容?连学富五车的周春晖都不知所措。是喜是忧,还是……

“妹妹赶紧梳洗……”周子充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春晖却愣了一下:“深更半夜的,哥哥别是睡糊涂了。”

扶风也觉得奇怪,忙上来扶着周春晖,原是她因大选的事伤心过度,又加上对利风的思念,竟渐渐着了风寒。此时还没正在病中。扶风自是一步都不敢离的。

周子充咧嘴一笑:“我有个朋友,专程从帝都赶来。这是一笔大买卖,妹妹务必陪着我。”

周春晖一愣。还要再问,周子充已经朝扶风使了个眼色,自己退了出去。

扶风连忙扶住周春晖:“小姐就成全公子一次,咱们梳洗一下。”

周春晖正自狐疑,扶风却已经忙活起来。可因不知来者何人,便也就只是草草梳洗一番,把头发松松挽了,也没戴什么珠花。穿件白日里穿的水蓝色深衣,便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扶风又扭身回去取了个斗篷。

这么仓促一番,也算是到了园子东边的暖阁。

暖阁之中也是一派寻常模样,因来者匆忙也没多布置,只是熏了点水沉香。

被那沉香味道一冲,周春晖到清醒了几分。挑帘进屋,只见周子充笑脸盈盈,身边坐了个水蓝色衣衫的英俊男子。

她也没仔细瞧人,便匆匆一福身子,却也拗着性子没问好,敷衍了事了,便起身坐在一旁。

那男子也没说什么,只是抬眼默默扫着她。

周春晖没兴趣看,可扶风却着实打量了一回那男子,这一眼望过去,禁不住又惊了一下。这人相貌好是英俊,身姿谦谦,举止文雅,一双星眸落在周春晖身上,竟是一片柔情。

周子充见妹妹连正眼都不看,只能讪讪的扭向那人:“深夜前来,不知……”

男子一笑:“找了个借口才得以脱身,我想着要来瞧瞧那乱葬岗,今日见了果然也就放心了,原商贾之中也有仁善之人,竟还是个姑娘。”说罢,他淡淡一笑。

“阁下说的是秦珂。”周子充也微微一笑。

“哦?你也有耳闻?”

周子充笑道:“何止是耳闻,我们是至交。”

见说起秦珂,周春晖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这一看禁不住吓了一跳:“是你?”

男子目光如炬,嘴角微牵:“周小姐还记得在下?”

“自然,我们的赌局还没分出胜负呢。”周春晖眉峰一挑。

周子充到愣住:“你们见过?”

“何止……”男子笑了:“姜永还与小姐赌过一局。当时那位秦珂姑娘也是在场的。”

“哥哥跟这位姜公子有生意往来?”周春晖觉得有些奇怪:“姜公子经营些什么?”

姜永笑道:“运气。”

“运气也能买卖?”周春晖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了。

临幸

姜永笑了:“周小姐不信?”

“自然不信。”

周子充笑道:“我便是找这位公子买了些上好的运气,咱们家才一直兴旺到现在的。”

周春晖顿时愣住,扭头再去看姜永,只见他笑的越发迷离。

“这算是什么哑谜?”周春晖扭头去看扶风,扶风也是一脸惊诧。

正自说着,周子充已经站起身来:“因没有准备,所以从醉风楼里传的酒菜,等下来了,我会安排人试毒。”说罢扭头朝外走去。

周春晖又是一皱眉头,一双眸子凝了些光华:“你,你是……”

姜永却朝她身边倾下身去,嘴角深深一提:“你脸色有些不好。”

周春晖仍没回过神来,他却已经俯身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她顿时红了脸:“你,你放肆!”说着,便要起身。

却被姜永伸手拉住,然而,他眸中的光芒却瞬间刺的周春晖一凛。那是种凌驾于一切的声势,虽然并不觉得骇人,可那绵劲有力的目光还是把她钉在了那里。

两人默默相望,一种异样的氛围渐渐升起。

周春晖恍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熟悉,说不出为什么。良久,她终于轻启樱唇:“你,你是……”

姜永缓缓起身,轻轻揽住她的腰肢,他俯下身来的瞬间,仿佛有一道金光刺在了周春晖的心里。

“你是……”她颤抖着嘴唇。

姜永的唇很凉,如同这深冷的冬夜。他滑进来的手凉的周春晖一个哆嗦。她微微缩了缩身子:“陛下……”

当他挑开她的衣襟时,不知从何处透进一股冷风。她又向后缩去。

“陛下……”她垂下头,泪水掉在脚下的地板上。

姜永的指头很漂亮,指尖滑过她的脊背缓缓停留在腰际。犹如一只点水的蜻蜓,慵懒的起落。

“陛下……”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个男人,只能不断的向后退去。就在这时,她的腿碰到了一旁的烛台。

那树状的铜台猛的一歪,周春晖被火光晃的一哆嗦。姜永却已经快步上前,抬手扶住了它。

“不要乱动……”他的胸口已经贴在周春晖的身上。她微微仰着腰腹,胸口擦磨着他的衣裳。

“给朕宽衣。”他柔着声音,在周春晖耳边道。

周春晖愣在那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便是那熊熊燃烧的铜烛台。前面。姜永颀长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她颤抖着。又落下一颗泪珠。

姜永皱了皱眉头,稍稍后退了一步:“你在哭?”

周春晖慌忙垂下头去,她知道。单凭这一点,她便是大罪了。

“请陛下赎罪!”

姜永没让她跪下去,他接住了她,并一抬胳膊将她抱在怀里。

周春晖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姜永小鸟一般抱了,朝里间走去。

周家这暖阁共有三重,第一重是个厅堂,可以摆饭。第二重则是个说话的地儿,摆着张贵妃榻和几张椅子。最里面则是个密室一般的卧室,垂着杏粉色的帘幔。

周春晖的脸颊被泪水滚的闪闪发光。她忽然间觉得绝望,之前的青葱岁月便就那样过去了,她面前的就是深宫之中等待她的那个男人,可她心里总是有一根刺。

“姑父……”

就在姜永将她放在床榻上的刹那,她忽然间脱口说道。

那怀抱一怔。

周春晖猛然间发觉,这或许是个可以逃脱升天的好办法。于是大着胆子,又唤了一声:“姑父……”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姜永原本柔和温纯的面目忽然间一凛。一双剑眉猛的拧紧。他脸色苍白的望着身下的女子。

“你不想入宫?”他猛然间道。

周春晖顿时直起身子:“陛下是小女的姑父,小女不能……”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姜永已经压了下来,他虽然看起来清瘦,可男人身上的重量总是比女人大上许多。何况他这一倾身子,竟是带了些许怒气。

周春晖被她按在床榻上,刚想挣扎,嘴唇便被封住。姜永呼吸粗重,伸手扯落她的衣裳,抖手扔在外面,再一翻腕子,拉下了帘幔,瞬息之间,天地间似乎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片杏粉色的纱雾笼罩了周春晖,她拼命喘着气。

姜永却不答话,只伸手俯身朝她的胸腹间滑去。

周春晖猛的抬起头,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姜永吃痛,低吼着抬起头来,血丝在瞳孔周围迅速聚集,夜色里他的眸子泛起一团红光。

周春晖伸手挡在自己胸前。姜永却已经扑上来将她死死抱住,她还要挣扎,他却已经抬腿将她的腿牢牢压住。他埋首在她脖颈间,唇齿相合处,痛如针扎一般传了上来。

“啊!”周春晖低声叫着。

几个紫红的牙印现出来,白玉般的脖颈被啃咬出一道伤痕。

与此同时,他掐住她的细腰,一挺身,滑了进去。

“啊!”周春晖只觉得万念俱灰,想摆脱却动弹不得。姜永缓缓抽动,一道刺痛猛的撞击上来。

血顺着雪白的双腿滑落下去……

夜色阑珊,苦禅寺的禅房里,一盏青灯不自然的跳了几跳。

嵬松伸出手去,拢了拢火光。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经书,胸前一张素面宣纸,浓重的墨色在灯光中泛起一层青光。

他荡了荡笔尖,下笔写下一行小字。随后,起身来到门口,门外立着一名年轻僧人。

“九王有何吩咐?”

“将这封信交给苏三小姐手上。”嵬松声音低沉,没有起伏。

僧人迟疑了一下:“是。”

“我前日交代的事。你们办的如何?”

“秦珂姑娘身边已经有人保护,我们试探了几次,没有插手的余地。”

嵬松皱起眉头:“是些什么人?”

“武功路数十分杂糅,应该是江湖上的高人。”

“好了。你去吧。”嵬松转身回到屋内,脸上掠起一丝阴霾。

苏家。

朱漆大门敞开,一个男子歪歪斜斜的立在门口。一手拎着个酒壶,一手抹去嘴角的污渍。他身后是一排黑衣人,各个手里抓着兵器,在青石板路上映下怪异的身影。

他对面的台阶上,立着个檀色身影,一双锐利的眸子在月色下发出刺人的冷芒。

“你竟派人跟踪我!”苏五眯起眸子,声音冷的让人一惊。

苏四面无表情。

“四哥,你不必担心。我会娶于婧……”苏五朝前走去。酒精麻醉了他的大脑。他歪着身子走了几步,便开始咧嘴笑起来。“放心,我不会坏了你们的好事……苏家。苏家会满门兴旺……人丁兴旺……”他苦涩的声音在宁谧夜里显得如此苍凉悲怆。

苏四的眸子微微一缩。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蜇蜇兮。”苏五的歌声。犹如空凉夜色里划过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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