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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生香-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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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珂垂了眼眸,心中越发明了。这顿饭原就是为了这个的。
嫡夫人淡然一哼:“我那日听闻此事,真真是寝食难安。想我们苏家,大小也是个皇商,你们二叔又是在朝为官的人,就算我这五小子再怎么不济,也不能娶个民女为妻,且名声又是那样的。”
秦珂咬了牙,决议不与她对抗,不是怕什么,只是不能让苏五为难。
“这话母亲说的不对!”苏五放下碗筷,正色道:“我与秦珂一同长大,她什么品性我最是了解。虽然行事有些顽劣,可放眼柳原,还有第二个女子能如她一般齐家治家,能屈能伸的吗?”
秦珂伸手推了推他,她着实不想在这时候看到他们母子二人反目成仇。
嫡夫人顿时脸色苍白,刚要说话,苏芷卉却已经接了下去:“没错,三丫头的品性心气我是佩服的,但门第之别却是改变不了。你是我苏家嫡出之子,万不能娶平民女子为妻。除非……”说着,她回首去看母亲。
嫡夫人狠狠一哼:“除非她能封侯拜将。”
苏五顿时站起身来:“三姐和母亲这是逼我呢,一个女子如何封侯拜将!”
秦珂因山顶遭险一事本是心碎难耐,嵬松那一瞬间的迟疑让她严重尊严扫地。后来苏五暖人的言语举动,并不是没有打动她。她也开始幻想,若是能与苏五走在一起,虽然没有多少爱情,却到底也是安稳。然而,今日嫡夫人的一番话,的确让她清醒过来。
若说嵬松还俗是难事,那嫁进苏家,就更难。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鼻子一酸,心中升起无限悲凉。
这时候却听那嫡夫人叹了口气:“罢了,若是你执意而为,我便允你娶她为妾侍,也算是了你一桩心愿。”
苏五顿时一惊:“母亲这是在逼我!”
“妾侍?”珍夫人忽然间轻声道。
苏四皱起眉头,扭身去看母亲。
“这孩子会同意吗?”说罢,她定定望着秦珂。
秦珂顿时脑袋嗡的一声,想来这两位夫人是商量好了,冲着阻挠自己和苏五的婚事来的。于是暗自琢磨了一会,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给人做妾。”
苏五一愣:“谁要娶你做妾,休听她们的。”说罢,便要来扯秦珂。
苏芷卉却站起身来:“五弟,你先坐下。”
苏五却仍旧挺着身子,目光犀利的望着苏芷卉:“三姐。我一直以为你能理解我,怎么到头来,你竟帮着他们说话。”
苏芷卉目光里没有意思波澜,只默默垂眸去望秦珂:“我不日便要入宫。家中的事定要先处理好,不能让不相干的人,乱我家风。”
秦珂闻言一惊,这是那慷慨赠茶的苏三小姐吗?是那雅集之上清雅端秀的苏芷卉吗?
“苏小姐大可放心,我不会嫁给苏五。”说着,她轻轻站了起来。
苏五顿时愣住:“你说你会考虑……”
“是,我考虑过了。就算今天嫡夫人不问我,他日,我也只有这一个答复。”说罢,秦珂转向苏五。缓缓一俯身:“小女子欠苏公子的太多。日后定当报还……”
“报还?”苏五微微眯起眼来:“谁说要你报还?”
秦珂知道自己今日便是众矢之的。苏家倾巢而出为的不过是给自己脸色看。休说本来嫁给苏五,也是无缘无故将他连累,加上现在这行事。她越发清醒起来了。事情不能这么发展,苏五有理由找到更好的女子。
“我派人去将你父母传了来,如今正在外面花厅里等着。你且稍安勿躁,把饭吃好了再说。别让人家说,我苏家仗着门户欺负你。”苏清尊缓缓起身,放低了声音道。
“大哥!”苏五急道。
秦珂抬起头来,淡然一笑:“长公子不必费心,我已经吃好了。”说罢,起身深深一福:“嫡夫人雅意,小女心领神会。今日在此。好酒好肉的做了回苏家的座上宾,心中十分感激。就此别过,小女这就家去了。”说罢,起身跟着丫头朝外走去。
苏五一时愣住,待要去追却被那苏清尊上前拦住:“你怎这么冥顽不灵!父亲已经为你订下于丞相的小女儿,于婧为妻,你还作什么呢!”
苏五简直是被惊天巨雷劈到,一下子心肺具焚。只觉得烈火沿着肺腑乱窜,直烧的他差点晕厥过去。
苏四却猛的起身,快步跟了出去。秦珂正强忍着泪水跟在那丫头身后,她虽然来到这里便是个佃户家的丫头,却也因此过的自由自在,毫无束缚。却不成想,今日初一踏进苏家,便遭迎头一击,那寻常看似谦和的公子佳人们,虽在外头颇给她些薄面,可真正进到人家屋檐底下,却是另一番光景。想到这里,她禁不住又觉得悲愤几分。在外的种种,竟都是假的。出身门第到底还是这时代最在乎的字眼。
“等等!”
秦珂回过头去,却不成想竟是苏四。
他冷着眸子走上来,可眉宇间却多了些关切:“你,不要伤心。”
秦珂揉了把泪珠,缓缓抬起头来,月光下,苏四的目光便的很柔和,虽然仍不热络,却没有鄙夷。
“你不是恨我吗?现在你该高兴才对。”秦珂冷声道。
“谁说我恨你。”
秦珂愣了愣:“你不是恨不得把我丢尽江水里。”
苏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默了片刻,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我早说过,你不该知道的太多。”
秦珂默默望着他:“我是作茧自缚?”
苏四摇摇头:“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呢。这不能怪你。”
秦珂抹去泪水,望向月空:“我没什么可只得同情的。四公子请回吧。”
苏四却上前一步,横身挡在她的面前,低声道:“出门时,你将此物在身前晃一晃,便有人来保护你。切记!”
秦珂一惊,他却已经将一块木牌塞进自己怀里。
待要询问,却见他将指头压在唇上。这才只能默默对望了一会,转身离开。
果然,来到花厅,便见娄大立在那里,贼眉鼠眼四处张望着。见秦珂随人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妹妹这几日是去了哪里?可急死我们了!”
秦珂闻言冷哼一声,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便抬腿朝外走去。
这时,丫头便回身去回主命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个灰衣小厮,带着两人从旁门走了出去。
月朗星稀,刚一迈出门去,那小厮便狠狠将门关了。娄大被震的吓了一跳。端肩缩胛的抻着脖子朝回望,一边望,还一边骂骂咧咧。
秦珂连忙从怀里取出木牌,在月色下晃了晃。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借着月光,那木牌竟如镜面一般翻出一道细光。
秦珂瞪大眼睛,果见四周巷弄里,闪出一条黑影。就在一面墙壁上,一个细高人形对着秦珂拱了拱手,虽只是道影子,却着实令秦珂安心了不少。她也对着那人轻轻拱手。
娄大刚好扭过头来:“妹妹,你在做什么?”
“苏家今晚祭土地,我想起来,我也是个靠土地吃饭的,便也拜上一拜。说不定哪日还真能封侯拜将,让他们刮目相看呢。”说罢,她扭过身去,默默望着苏家的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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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好呀,该上班了吧,大家加油!崭新的2014年在等着我们。
珍夫人的小算盘
积雪融化,沿着车辙印流淌出一条细细弯弯的小河。秦珂踮着脚跟在娄大身后,月光如银,照在她惨淡的白衣上。三五条黑影跟在二人身后,缓缓朝娄家走去。
夜色下,娄家窄小大门就立在面前,房檐下的红灯笼已经带着旧色,风刮过来,悠悠的荡着。
“哥哥。”
娄大凑上来:“怎么不进去?”
秦珂缓缓撇过脸来,一道柳叶眉,扫出凛冽的寒意:“你于心何安?”
娄大愣住,待要说话时,秦珂已经冷笑一声:“这一道门,我今日跨进去,便是重生。秦珂再不是之前的秦珂。”
娄大被惊在当场。
这边,秦珂已经伸出双手, 猛的将大门推开,吱拗一声,两扇门板间露出一方小院,还是那么静谧,月色笼罩中,秦珂熟悉却陌生的一瞥。
北屋大概听见了响动,门帘一斜,掠出几个人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娄父娄母亲,跟在后面挺着大肚子的,自然是李月儿。
秦珂立在门外,廊下的人们目光中隐隐透着惊凉。倒是东屋的一丝响动让秦珂转过头去,冠男踮着脚尖跑出来,愣愣的望着她,片刻后,含着泪水喊了声姑姑。
秦珂接住扑在怀中的小冠男,却见她满脸泪珠,竟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姑姑再不回来,怕是见不到我娘亲了!”
秦珂心头一惊,抬起头来。目光如冰锥般,死死盯住躲在娄母身后的李月儿:“娄大的赌债没还上,月娘打算用什么弥补呢?”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可心中有鬼的人自然听的出玄机。李月儿顿时缩了缩脖子:“小姑子回来了就好。可是受了什么刺激,说话这般犀利。”
娄母连忙道:“快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你们也知道外面冷?”秦珂冷笑道:“我今日便告诉你们,有我在,便是花座金山也会治好梨花的病,就算再多几个牛鬼蛇神,也别想陷害我们!”说罢,她抬腿迈进来。
李月儿被她的目光吓的连退了两步,竟不小心被身后一个陶缸绊了一下,人便忽然一扭。
“啊!啊呀!”
娄母和娄父连忙扶住她。
“这。这是扭到了。动了胎气了!”
娄大连忙越过秦珂。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赶紧找大夫啊!”
李月儿抱着肚子,痛的满头大汗,她只觉得脊柱掠过一道可怕的凉气。秦珂就像是个突然降临的鬼魅,远远立在门口,目光幽暗的望着他们。
“你!你想怎么样!”李月儿瞪起眼睛。 此时此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许是疼痛的关系,许是心里藏了太多的鬼祟。秦珂让她恐惧,就像是面前站着一个来索命的厉鬼。
冠男被吓住了,小脸泛白。秦珂俯身将她抱起来:“谁告诉你,你娘亲快不行了?”
冠男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哭腔道:“是月娘说的。”
李月儿开始洗心裂肺的叫起来。娄大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快来帮忙啊!”娄母冲秦珂喊道。
李月儿的身子太重,两个老家伙根本抬不动她。
秦珂轻提嘴角,露出个鄙夷的笑来:“不。冠男,月娘自身难保,又怎么知道你娘的事情,咱们去看看她。只要姑姑回来了,她就不会死。”说着,她提起裙角,转身朝东厢走去。
三条黑影已经越上娄家的房梁,形同鬼魅一般,俯身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秦珂抬起眼来,隐约见一个人在抬手对她示意,她点点头,扭身消失在门廊间。
梨花的确病的很重。
一张原本宽大的脸,如今小了好多。缩在被子里,目光中带着急切。
“娘!是姑姑!这次真的是姑姑!”冠男跑过去,扑在床边轻声唤着。
梨花伸出手来。秦珂牢牢握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死!”她瘦削的手指让秦珂心中一惊。
“嫂子的手为何这么凉!”
“他们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梨花抓住秦珂,上上下下的看着,目光渐渐有了神采,声音也清晰起来。
“嫂子说对了,我便是个狐狸精!”秦珂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梨花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姑嫂两人再次重逢,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女人家的絮叨,她们经历的都是生死大事,自然也看透了身边的人。
“你说的对。他不值得。”梨花的眸子忽的一沉:“我有冠男,现在又有了你,不能再被他们欺负。”
“咱们家的钥匙可还在嫂子身上?”秦珂低声道。
梨花将身子挪了挪,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小盒:“我只记得你说的,这钥匙绝不能落在李月儿手上,这是你的血汗钱!”
冠男抹了把眼泪:“娘说,姑姑一定会活着回来!她要替你守着这份家业。”
秦珂眼眶一热,一捧泪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梨花手背上面。
“嫂子别担心,明日我便找小灵仙亲自为你瞧病。”
梨花点点头。
冠男又道:“姑姑不在时,仙姨来了几次,可他们都不让进。娘这才越病越厉害。”
“竟有这事!”秦珂顿时站起身来,窗外,那李月儿已经被娄母他们生搬硬拖的弄进了屋里。此时正有此起彼伏的叫声传来。“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罢,秦珂又俯身在梨花耳边,将自己此行的来龙去买一一说了一遍。梨花只觉得阵阵后怕,连呼阿尼陀佛保佑。
“嫂子不必担心,邱家对我尚且如肉中之刺。那李月儿便更不必说了。她得以保身定然因为她手中掌握着什么证据,就凭着这个,我也有办法让那邱老爷子对我同样顾忌。”秦珂冷冷道。
梨花叹口气:“娄大真是引狼入室!”
秦珂却淡然一笑:“若非是这样,我又怎知道苏家竟是如此小瞧了我等。”
梨花拉住她。心痛道:“光有男人的爱还是不够,若是公婆不中意,怕是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的。我从前常常劝你嫁给苏五,如今想来,到是我愚蠢至极。”
秦珂摇摇头:“婚事日后便不要再提了,我只望着阿德阿庆早日回来。”
两人说着,外面已经来了个大夫。隐约听见娄母骂人,说请大夫怎么如此之慢,却又听娄大解释,原是朱雀大街上几家医馆大夫都出诊了。这个大夫还是从别处高价请了来的。
却不聊那大夫进去没多一会便逃也似的跑了。据说是那李月儿已经要生了。该请产婆才是。
那娄大忙又跑了出去。这一回到是蛮快,统共来了两个产婆,跌跌撞撞奔向北屋。
这一夜。秦珂挤在梨花床上,两人皆没合眼,只听李月儿嗷嗷叫着从上半夜直到下半夜。直到天快亮时,渐渐没了声音。
“可是生了?”梨花歪着脑袋。
秦珂却微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神色。冠男爬起来,将窗户掀开一角,踮着脚尖望了一会:“好多血!”
秦珂这才爬了起来,透过冠男开启的窗缝,隐约见葫儿捧着一堆染血的衣裳往外走。
不多时,小之来到东屋。两人这才知道,生下的是个男婴,已经死了。
秦珂和梨花对望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苏家,嫡夫人手里捧着一摞白绫,高高坐在堂上。
苏五立在堂下,被苏清尊按着。苏芷卉则在旁边,气的金钗乱颤。
“五弟,母亲的死活你也不顾了吗!”她恨声道。
“母亲!你的话我一直都是听的。可这一次不行!”苏五推开苏清尊。
苏清尊不是习武之人,自是压不住他,被他推的踉跄两步,险些坐在地上:“于婧虽然是庶出的女儿,但我们是商贾,这种亲事并不辱没你!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
苏五冷哼道:“大哥又对自己的婚事有多满意?多少个午夜梦回,你思念的是谁,这我知道!”
苏清尊脸色一红:“说你的事,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还有你,三姐!”苏五转过身去,直视这苏芷卉:“你当真愿意入宫为妃吗?就为了父亲的夙愿,你可以放弃自己的理想和爱情,甘愿成为一枚棋子吗?”
苏芷卉顿时一愣:“五弟,你太天真了!”说着,她转身来到嫡夫人身旁:“父母之命乃是天,身为子女,必当如此。”
苏五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苏四上前按住他:“莫要再反抗,若是将嫡夫人逼到悬梁之时,你便只有跪在她脚下,接了这状亲事。那时候,便是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他声音极低,苏五却听的真切。
他愣了愣,随即松了一身力道,低声道:“可秦珂那里着实危险……”
“我已派人去了,这你放心。”
苏五诧异的望着他:“咱们家那些人……”
“自然不是咱们家的人,这事,咱们苏家的人办不了。”
苏五这才稍稍安心,却对苏四的行径升起几分敬佩。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去见她,我便在于丞相那里为你再拖两年。”嫡夫人冷声道。
苏五只能借坡下驴,缓缓点头:“只要母亲不要伤害自己,儿子一切听您的。”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才都松了口气。
苏五本只是做个样子,想着曲线救国,可是嫡夫人何等人物,已经将他禁足在家中。那头,却只等着苏文康回来,好早些操办亲事。
他们这边闹着,珍儿夫人却只乐的看热闹。她有她的打算,那日见秦珂亲口说不愿做小,她心中到是欣喜。想来,她也在为自己儿子张罗媳妇。不是不想娶个望族女子,只是名门嫡女哪个不是心气极高的,各个都不愿嫁给庶子为妻。况自从清爵死后,她便看透了。名门里讨生活岂是容易的。自己两个儿子分明都很优秀,却事事被嫡子压制,还要做小伏低。
况且,那苏文康这些年来将苏四派往外面行商,明眼人都知道,这分明就是存下了舍子的决心了,否则哪个父亲肯让儿子去吃那般的苦。
苏四几次死里逃生珍夫人不是跟着死去活来,想到这些,她还怎会在意门第。她如今着实瞧好了秦珂。便是因为这丫头白手起家,自己经营茶园,敢于同苏家抗衡,且心思细密。她看好的便是这份才情。若是她同苏四在一起,苏四便可以舍弃苏家的一切,堂堂正正过上安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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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全新的开始,秦珂的人生会因此而改变。一切的变数从这里开始。阴谋,杀戮,背叛,我们不喜欢,可是,这个世界在改变。
狐狸精
珍夫人默默立在窗前,眯起一双秀目,虽然风霜染白了鬓发,却仍旧难以抹去她眸中的光艳。
“母亲叫我?”苏四挑帘进来,手里拖着块奇石。
“你也不小了,整日里就知道生意,就不能跟你五弟学学,留意下身边的女孩子。”珍夫人转过身来。
苏四愣了愣:“儿子最近也很懒散,这不……”说着,他将那块石头端端正正放在桌上:“母亲瞧这个怎么样?”
珍夫人垂首望了望,青绿色的石头如同冰块一般,里面竟还封了一汪碧水。随着苏四的摆弄轻轻摇荡。
“造物神奇,竟有这样的鬼斧神工。”苏四眸中透出些玩味,竟有些痴态。
珍夫人扭头去看他,良久,才叹了口气:“世间奇异物件自是不少,可相宜的人,就更是不多。”
苏四抬起头来:“母亲想说什么?”
“那女孩子如今是不能嫁给你五弟了。”
苏四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却皱起眉头:“娘是说秦珂?”
珍夫人点头:“我眼见这你这般奔波,连命都不要了一般。苏家也不只有你一个儿子,为何那血雨腥风的事情都要你来做……”
“娘……”苏四握住母亲的手:“我如今已经回来了,母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珍夫人却冷声一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让你回来并不是心疼你在外受苦,他分明是有更凶险的事要交给你办。”
苏四一惊。连忙拉着母亲坐在桌边:“有些事,并不像娘想的那么严重!”
珍夫人叹口气:“娘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离开苏家。”
苏四顿时愣住,却听珍夫人又喃喃说道:“虽然锦衣玉食,却过着虎狼一般的日子。我的儿啊,你哪里就是那样的人!”
“娘……”苏四起身跪在母亲脚边:“是你把儿子想的太好了。儿子本就喜欢漂泊,这几年四海为家过的到畅快。”
珍夫人抹了一把眼泪,柔声道:“以我说,能救你的只有秦珂。你不喜欢那女孩子吗?”
苏四默了片刻:“我苏四怎还需要她救?”
珍夫人轻抚儿子的脸庞:“傻孩子,娘看的真切,这丫头是把好手,他日她的境遇只怕不会比苏家差。相信娘的话,她只身一人,一趟雅集。赚足一箱金子。这可不是寻常女子能做到的。人说她靠美色。依我看却不是。美色可以活命。却不能发家。这女子靠的是智慧和勇气。娘见过不少女孩子,可秦珂却是最特别的一个。”珍夫人眼眸一沉:“虽然看起来没头没脑的,可做起事来毫不含糊。你们两个若是联手经营。便真真是锦上添花呀!”
“娘那日竟是为了我才那么说的?”苏四恍然大悟。
珍夫人缓缓点头:“难不成,你认为我在帮嫡夫人?”说罢,她冷哼一声:“她眼拙,不识金香玉。我虽出身比不得她,见的世面却不比她少。你们都大了,日后自是要分家的。与其投资在朝堂上,到不如安安稳稳娶个商女来的现实。”
苏四微微一笑:“母亲觉得于丞相不可信?”
珍夫人缓缓点头:“儿女不是棋子。”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已经是春节。路上的雪白天里融化,夜晚又冻住。眼见着,渐渐泛起一片灰色。
小孩子立在街头巷尾。燃一挂爆竹,噼里啪啦的响着。大人们欢天喜地,烟囱里冒出花白的烟来。
秦珂一个人坐在西厢,小之跑进来:“北屋让咱们过去吃年夜饭呢。”
“好啊!既然他们请了,咱也别不识抬举。”秦珂起身下地,扶了小之的手,款款朝北屋去了。
推门进屋,只见李月儿穿件大红的棉袄,直挺挺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吓人。娄母脸上无端多了些皱纹,精气神也短了许多。
“月娘够喜庆的呀。”秦珂夹了她一眼,心想她必定又在作了,刚刚死了儿子,便穿成这样,待会定然有话要讲。
她话音刚落,门外一阵响动,原来是梨花。在惠儿的搀扶下也踱了进来。
李月儿见人都到齐了,这才缓缓起身:“两位都来了,就差我那苦命的孩儿了……”说到这里,禁不住眼光一晃,掉下泪来。
娄母也老泪横流,掬起帕子来擦脸。
娄大更是抹了抹眼珠子,沉声叹了口气。
秦珂却只是淡然一笑,与那梨花对视片刻,然后转身坐在桌旁:“我昨晚个怪梦。”说罢,又是一笑。
李月儿本以为这话会有人接,却不想,砸了个空。
“什么梦?”梨花问道。
“梦见一个白衣小童子,摇摇摆摆来到床前。”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秦珂又道:“我见他生的可爱,便要去抱。谁知,他竟后退两步,给我跪下。”
“为何跪你?”梨花在惠儿端上来的铜盘里净了手,又问道。
“我也是这么说的。”秦珂也将手擦了擦,这才拾起面前的筷子:“他先是不说话,后来才垂着泪道,‘我本是你们家的人,可爹娘做了亏心事,城隍判用我这身子来替他们还债。可怜我还没睁开眼,便被无常索了命!你们要帮我超度才好啊!’”说罢,她叹口气,举起手边的杯子:“今日是年三十,咱们穷人家过年,没那么多讲究,我只巴望着来年春回大地,茶色生香。”
她这两句话跳跃太大,听的那李月儿猛的打了两个激灵。
这边,梨花却已经举起杯子:“春回大地,茶色生香。”
这次娄大先坐不住了,他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胡说!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秦珂轻轻抿了口酒。歪着脑袋叹口气:“这就难办了,你竟不知道。那谁来替那孩子超度呢?”
李月儿苍白的手指抖了抖,指住秦珂的脸恨声道:“你回来了,我的孩子便没了!你还我的孩儿!”说罢。竟起身扑了上来。
秦珂虽然身上也带着伤,可毕竟比李月儿要强上许多。那李月儿难产本就耗了不少体力,又加上孩子死了,她精神上也崩溃了一回。此时此刻,也就只是个纸老虎。虽然抓着秦珂的衣领不放,却着实没什么力道。
梨花顿时立起眉毛:“这是什么道理!几句话说不拢便要打人吗!”
秦珂眉头一扬,只见窗外闪过一条黑影。她连忙高声道:“自家人说话,不敢劳动阁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连那疯子般的李月儿都被惊住。
“你!你跟谁说话?”娄大惊恐万状的环顾四周,一道寒意顺着脊柱爬了上来。
秦珂却抿嘴一笑:“能从虎口里逃出生天的,你们说我在跟谁说话!”
梨花虽知道她在故弄玄虚。却也觉得毛骨悚然。立在一旁。眸子乱转。
娄母虽然年纪大了,却眼尖的很,她抖着下巴冲上去拉住李月儿:“刚。刚才我看见有人在门口……”
李月儿顿时脸色苍白:“什么人?”
娄母连忙摇头。
秦珂却笑道:“怕什么?你不是挺厉害的嘛。不过,就不知道你能不能都过狐狸。”
“狐狸?”李月儿顿时惊呆,两腿发麻,眼球转了转,连连朝后退去。
娄母也是一惊,虽然有人说秦珂是狐狸精,可这话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却又是一翻光景。她禁不住也吓后退了几步,直愣愣的看着秦珂。
娄大却是傻子心大,走上来定定望着她:“你别一惊一乍的,我告诉你。那赌债是作数的,我有字据。过几日你最好自己回邱家去,否则,我绑也要将你绑了去。”
梨花一愣:“娄大,你当真是没良心!她若是走了,谁来赚钱养家……”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娄大吼了回去。
“轮不到你来说话。我娄大一直被你们两个女人压制着,过了三十来年。如今有了月儿,我才知道男人该是个什么样儿!告诉你,秦珂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是吗……”秦珂微笑着,目光里竟没有一丝波澜:“有本事,你就来绑我。看我到底还是不是你那傻妹子。若是绑的了我,别说送给邱家,把我送给叫花子都成,可若是绑不了,那便带着你那娇滴滴的小娘子给我滚出去!”
她这话一出,娄大顿时愣住。缩了缩脑袋,回头去望娄父。
娄父连忙道:“这房子是我们的,要走也是你走。”
秦珂冷笑一声:“是吗?证据呢?”
娄父朝娄母使了个颜色,老两口匆匆回到屋内,李月儿和娄大面面相觑,连梨花也皱紧眉头,不知秦珂到底打了什么主意。
只有秦珂,一个人悠悠的夹了口菜,仔细嚼着。
没多一会,里屋便传出一叠声的尖叫。只听那娄父颤着嗓子嚎道:“房契!我的房契呢!”
娄大和李月儿冲了进去。梨花扭头去看秦珂,却见她淡淡笑着,回首招呼小之:“这个,还有这个,收拾好拿回我屋里。带上些好酒,待会我和嫂子聚一聚。”说罢,她站起身来,转身走了。
梨花赶紧奔入里屋。只见屋内一片狼藉,那放着房契的神龛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东西一件也不少,却独独不见了那张房契。
“这?怎么回事!”娄大吼道。
“一定是她!”李月儿咬牙切齿。
“怎么可能,刚才她就和我们在一起,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不是还要打她!”说着,梨花指住李月儿。
李月儿哑口无言,只能干瞪眼睛。
“可是,房契到底在哪里?难道她真是……”说到这里,娄父缩了缩嘴,扭头去看娄大。
梨花脑门一凉,转身往西厢跑去。
她这边挑开门帘,便见秦珂笑脸盈盈的坐在桌旁。一张小八仙桌摆了四个菜,两个酒盅里面,已经倒满了酒。
娄大跟在她身后,娄母娄父还有李月儿也相继冲了进来,皆被眼前景象镇住。一个个竟忘了言语。
梨花睁大眼睛,只见秦珂手边正放着那张发了旧的房契。她笑眯眯的弯着眼,樱桃红唇向上一挑,竟是一道耀眼的惊艳:“呦!我这屋子小,只容得下嫂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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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亲,看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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