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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2-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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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
半个小时后周拙才从卫生间出来，眼神闪烁双颊发烫，耳朵微微发红。
这娃也太能哭了吧，林烺暗暗感叹。
别让他看出来我在浴室干了什么，周拙忐忑琢磨。
“早点休息吧，明天赶路挺累的。”林烺趴在床上玩手机，薄被随意盖在身上，后背勾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周拙望了望天花板，不情不愿地钻进了被窝里，这他妈怎么能睡得着，今晚把林烺喊过来简直就是自虐。
其实林烺也睡不着，毕竟还没到睡点强行闭眼睛反而愈发清醒，他清晰地听着周拙辗转反侧，偶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拙。”林烺翻过身轻声喊他，周拙应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林烺往床边挪了挪，离得近了些，“我有时候也跟我爸妈吵架，但归根到底他们都是为了我们好，只是理念方式不同，你赌气了这么多天你也不痛快，你爸妈肯定也很难受。你明明那么好，干嘛老是……”
“我好吗？”周拙打断他。
“好啊！”林烺又往前伸了伸脖子，“你长得好，脾气好，画画好，摄影好，游戏打得也好……也就是成绩不太好，但你很聪明，只是有时候父母太过关心成绩而忽略了其他的。”
“我倒希望他们能关心我成绩而忽略其他的……”周拙无奈嗤笑了一声，抬手盖住了眼睛。
又归于一片寂静。
对于林烺这样的好孩子好学生来讲，与父母的争吵大概也仅限于，成绩这一个选项了。
“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周拙开口道，听不出情绪，林烺刚酝酿出的一丝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自揭伤疤的周拙。
“我妈嫁到国外去了，我一直跟着我爸，我爸眼里只有生意没有我。我抽烟打架旷课逃网吧，他从来不管，他说只要我不犯法就行，反正将来也饿不死我。”周拙自嘲笑了笑，像是豁出去一般，“可是每次我谈恋爱他就开始管我了。”
“你爸还挺有底线，坚决反对早恋呐？”林烺觉得莫名其妙，抽烟打架旷课逃网吧，随便哪个不比早恋严重？
“不是，我跟我初恋好的时候我爸还接我俩上下学呢。”周拙捏了捏眉心，有些艰难，“可是后来，我谈的对象……都是男的。”
我？操？
林烺：“……”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是弯的。”周拙提醒他。
好在一片漆黑看不清表情，不然林烺现在这副惊掉下巴的样子挺滑稽。之前周拙是说过，但那时林烺根本没往心里去，想着无非是少年人爱开玩笑，总觉得gay这样的群体，离自己很远很远。
“你……”周拙有些打鼓，又有些难受，“你讨厌我这样的？”
“不不不！喜不喜欢同性跟喜不喜欢香菜在我眼里没有本质区别。”林烺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力求用平常的语气说道，“那这次呢？你是又谈……男……男朋友了？”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周拙说，“我爸不会因为别的事管我。不过我也就以前不确定自己性向的时候接触过两三个，我当初跟我初恋在一起也就觉得好玩，但就是没那种喜欢的感觉，可是跟男的在一起会有……我爸觉得我变态，呵，把我赶出来了。我也习惯了，反正过不了几天他又疯狂抓我回家，也不觉得累。”
“所以你总是不想回家。”林烺叹了口气。
“以前是，但这次不想回家不是因为这个。”周拙深吸了口气，像是釜底抽薪一样：“这次不想回去，是因为你。”
“嗯？”林烺没反应过来。
“我不想离开你。”周拙看着他，“林烺，我喜欢你。”
我！操！
今晚没喝酒啊，周拙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林烺从小到大收到的表白不少，但男孩子的告白，还是头一遭。大学以前一心学习杜绝早恋，上了大学后心思也没往恋爱上挪，看到漂亮姑娘也爱多看一眼，但也仅限于欣赏，他哥们总说他晚熟不开窍，他现在觉得那哥们说得非常对。
因为都是男孩子，所以周拙对自己的好和依赖都理解成了兄弟情谊，可那份超出的细腻与小心却是无法解释的，直到接受了周拙喜欢男孩子的设定。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林烺明白周拙说这些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他能听出其中的认真与害怕，可他无法回应他。在自己规划的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里，无论如何都没有一条变成gay的选项。
可他又不能不说什么，在这个空白的间隔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周拙该受着怎样的煎熬。同时林烺又有些意外，当听到这句话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感逃离，而是，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因为拒绝而失去周拙。
“我知道我小，不懂事。”可最终还是周拙再次开了口，带着低沉到湖底的声音，“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半响，林烺说：“睡吧。”
第二天两人皆双眼通红，一晚没睡好。去车站的路上一路无话，林烺塞了耳机听歌，跟周拙隔了几米远，可余光中总能看到他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
于周拙而言，每一眼，也许都是最后一眼。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结局大概就是这样，一拍两散，形同陌路。覆水难收，可也并不想收，喜欢这件事，再怎么忍耐也会有关不住的那一天。
直到到了进站口，林烺才开始心慌起来，觉得这样的不欢而散有些难过伤心，明明是比弟弟都亲的小朋友，怎么就成这样了，他回头看着低头跟在身后的周拙，心口一阵酸麻。
周拙抬起头，那双惶恐的眼睛生生撞进心里，他猝不及防绽出一丝笑意，一步一步走到林烺跟前，小声说：“不要讨厌我。”
“我……”林烺不知怎么回应，眼前强颜欢笑的周拙太让人心疼了。
“哥哥，”周拙抽了抽鼻子，第一次这么称呼他，“是我给你造成困扰了……我，我会听你话回家好好准备高考，我也不会再打扰你……再见了。”
在踏进进站口的那一刻周拙猛地转身回头，飞奔到林烺跟前狠狠抱住了他，林烺闭了闭眼，轻拍他的后背：“走吧，安心考试。”
当周拙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烺心口冷不丁荡起一圈涟漪，牵连着情绪一阵一阵迷茫，再也见不到了吗？
☆、别再联系了
林烺往车窗外呼出一口烟，转头看了看在包里正瞪着大圆眼的蠢猫，蠢猫歪着头，一脸好奇打量着他。他关上窗，把糖醋里脊抱出来扔到后座上：“敢乱抓就把你的小鱼干都送给别的猫。”
车开出去没多久电话就响了，暂时还不想跟爸妈说话，但瞄了一眼发现是工作电话，独代工作室的五哥。
“亲弟弟，这回你一定得帮帮我。”电话一接通五哥就咋呼了开来，林烺笑了笑，说：“我独生子。”电话那边五哥愣了愣，继续劈头盖脸地说：“明天帮忙出个差，还是J市。上次出差回来解决了大部分问题，还有几个关键系统和数值还得再改，时间挺紧张的，你务必得帮帮哥哥！你们项目最近上线了你没那么忙，我也跟你胖子老大说好了，回头我还请他吃饭呢……”
“不是，五哥。”林烺现在听到J市就头大，“你们部门那个策划我已经带过一次了，这次他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本来是定了他去的，结果他老婆今天就进产房了，你说现在这预产期都这么不准的吗？”
“我去？”林烺惊了，“他才多大年纪，看着跟刚毕业似的，都当爸爸了？也太早了吧。”
“你可拉倒吧！”五哥笑着说，“人家那是正常年纪，哪跟你似的都快30了还单身成瘾呢，你能不能正视一下你自己……你是不是还在家呢？你把电话给叔叔阿姨我跟他们讨你，我嘴特甜。”
“不用。”林烺不想多讲，“就明天吧，运营的人一起的吧？”
“对！”五哥挺欣赏林烺的爽快，“这次是小蕊，我让她给你买票订酒店，然后等会儿把资料发你。”
小蕊喜欢林烺这事，半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平时都能避则避，这回避不掉等出差回来估计又得被一通消遣。
“蠢儿子。”林烺瞄了眼后视镜自言自语道，“爸爸今晚就得把你送你叔叔那了，你委屈呆两天，回来给你买最贵的小鱼干。”
到H市后林烺直接把车往肖童家方向开，糖醋里脊去过那儿几次，当过几回留守儿童，倒也不陌生。肖童在小区门口烤鱼店等他，破天荒的，林烺点了几瓶酒。
“怎么了？闹不愉快了？”刚一眼见到林烺就感觉到他情绪非常不好，肖童把酒瓶子往边上挪了挪，“这次你不是跟相亲对象处着呢么，家里开始逼婚了？”
许久不沾酒，一瓶半江小白下肚就已经有些脸红，意识仍是清醒，只是有些话就憋不住了。林烺揉了揉脸，说：“那姑娘挺好，不过吹了。我爸妈觉得我有病，我就跑出来了。”
“离家出走呢？真出息。”肖童白了他一眼，“不过小狼狗，我真挺好奇将来你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林烺没说话，想着等会儿得找个代驾了，这会儿眼皮都有点重。
“这次还是J市？”肖童问。
林烺嗯了一声：“明天一早走，后天周二一早回，糖醋里脊也习惯你那里，我不想送宠物店，每次去那它都不乐意。”
“知道，”肖童笑了笑，心说林烺这猫跟他一样，脾气又臭又硬，也就长得好看，“周三我们公司就组织出国游了，你周二晚上来接走，时间刚好。”
林烺眯眼靠在椅背上休息，酒劲仿佛在上升和消退间挣扎，连累的胃有些难受。肖童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跟智障是不是吵架了？”
“嗯？”林烺睁开眼，愣住了。
“我看你们最近都没一起打游戏，但他好像对你的事挺上心的，时不时跟我打听几句，我就纳闷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聊天。”肖童单纯，想不到更深的原因，“是不是他嫌你打游戏菜，你生气了？”
“……嗯。”林烺敷衍应了一句，没忍住又追问，“他都打听什么？”
“就一些工作生活的小事，还问了你相亲对象情况来着，还挺八卦。”肖童说，“你上次去J市都没见到他，这次去有时间可以约个饭，给他个赔罪的机会呗。”
“再说吧。”酒劲彻底上来了，脑子有些混乱昏沉，可是却又异常清醒，林烺默默叹了口气，“他问你什么你就都说了？”
“差不多吧，”肖童嘿嘿一笑，“毕竟收了人家手办呢，拿人手短嘛……之后我注意点，不什么都往外说了，我发四！”
“你发五也没用，就你那有嘴一天叭叭的。”林烺拿起手机叫完代驾，侧身看了看糖醋里脊，平静道，“他问什么你就说吧，不用瞒着。”
终究还是失控了，周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林烺闷了最后一口酒，竟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七月的夜晚异常闷热，洗完澡出来还有些难耐的燥热，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跟父母吵了一架心情不好。简单收拾完行李就跑阳台抽烟了，阳台养了几盆绿植，还是前年搬进来的时候老妈从老家带下来的，林烺懒散，耐心也就够养只糖醋里脊了，对植物自然没那么上心，这几盆东西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手机响了一声。
是快半个月没联系的周拙。
…你明天来J市？最近在下雨，天气不太好
直到一根烟抽完，林烺才明知故问地回他：你怎么知道？
…小仙男说的
…你们真是无话不说
周拙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那边林烺的信息又过来了。
…那跟你说我相亲失败了，还跟家里吵架跑出来了吗？
…说了
…你如果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
周拙有些忐忑，林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明天我就到J市了，要不咱们当面说
林烺的直白却让周拙退却了，他下意识地拖延着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林烺。
…我最近工作挺忙的，要不我让崽崽请你吃饭，他挺想见你的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林烺冷笑了一声，一开始觉得自己懦弱又心虚，原来周拙也一样，一样的没出息。等不到林烺的回答，周拙更加慌张了，他斟酌着打下一行字。
…害，不就是相亲失败么，你条件那么好，有的是小姑娘喜欢你
错上加错，发出去的一瞬间周拙就想撤回了，但又怕太矫情。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林烺似乎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多管闲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五年过去了你还只会说对不起吗？
周拙愣住了，一直回避着的林烺不留余地地把事情挑明，然后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给他，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心跳得跟狂想曲似的，周拙盯着手机屏幕愣是没敢接通，第二通接踵而至，避无可避。
周拙点下了接听，仿佛等待着法官宣判的罪人。
“周拙。”只在梦里出现的林烺的声音又清晰传入耳朵里，猝不及防钻心蚀骨，“我不想再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了。”
“我……”一向能言善辩的周拙词穷了，他太久没有听到过林烺的声音了，恍惚间还在努力分辨，是否还跟当年一样清亮又软糯，可是那头却是平淡又冰冷，那是不属于周拙的林烺了。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周拙了，你的声音，你的危险盼望，刚遇见那天我就认出你了。”林烺絮絮说着，带着微醺醉意，“其实我应该离你远远的，但是我还是通过了你的好友，还是去见了崽崽，因为我犯贱，因为我想知道没有我的这五年你过得有多快活！那你呢？你想干什么？当初是你说的别再联系，你现在是在干嘛？耍我玩吗？还是觉得我林烺特好笑，想看我怎么在你面前演一出戏？”
“对不起。”周拙鼻子发酸，他知道林烺讨厌听到这三个字，但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我只是……我忍不住就想靠近你，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我知道你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所以？所以我去相亲了你开心吗？所以如果我相亲成功了你就再也不跟我说话是吗？”林烺苦笑着，“你在这情深不寿的给谁看呢？现在你知足了吗，我林烺跟你分手后单身到现在，你知足吗？你多有魅力啊，把老子迷得团团转是不是？嗯？”
如果不是趁着醉意，这些话林烺也说不出口，这么歇斯底里并不像自己。
“周拙，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吗？”林烺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自顾自说着，“你有没有后悔过招惹我？有没有后悔过放开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当初分手的时候我没质问过你，我也没怪过你，我想着至少我俩在一起的时光是快乐的，可是这几年我越来越恨你，因为那一年多快乐的时光，是我拿五年的痛苦换来的，也许还要更久，也许再也痊愈不了。我不像你那么来去自如，你他妈就是欠我的！”
“哥，别恨我。”周拙压着嗓子道。
这五年来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初走下去了，现在会是怎么样，可他没有资格去想，是他放开了手。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为什么？如果你喜欢我你当初为什么要分手，如果不喜欢了，就别再打听我的事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让我干什么？你知道我放下你有多难吗，你知道我是谁你就离我远远的别再招惹我了不行吗？”
我想知道你是否还爱我，我想知道当初放手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周拙闭了闭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烺瘫坐在床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只是顺从着内心把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都扔了出去，世界安静了，电话两边静了有五分钟，直到周拙那边传来崽崽的声音。
“拙哥，你怎么打个电话那么久，都等你呢，快点儿的！”
林烺嗤笑了一声，掉下一滴眼泪来：“别再联系了。”
☆、人间无数
周拙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宿醉的滋味不好受，昨晚上本来只是摄影工作室的同事聚餐而已，结果他喝了个酩酊大醉。
“呐，喝点。”崽崽泡了蜂蜜水递给他，照顾了周拙一夜，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眼底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平时周拙家不太有外人来，如果不是昨晚醉的不省人事崽崽也不会在这里过夜，只是这一夜实在有些煎熬。
“你什么表情？”周拙灌下去一大杯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差点没熏晕过去，他边搓脸边往卫生间走，“昨晚我吐你身上了？”
“没有。”崽崽皱着眉头，天人交战了会儿，“林烺是谁？”
挤牙膏的动作顿住了，周拙从镜子里看了眼他，继而又面无表情地低头把牙膏挤到牙刷上，心无旁骛地开始刷牙，如果不是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崽崽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多心了。
崽崽走到他身后：“你喊了一晚上他的名字。”周拙依旧跟没听到似的，崽崽有些委屈，“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你听错了吧。”周拙吐干净漱口水，“今天周一，你不上班吗？刚实习呢就旷工，不怕老板开了你。”
“我请假了。”崽崽说，“昨天你接完电话就不对劲了，我没见过你这样，那么失态，也没见过你把什么人放在心上。”
“你才认识我多久，不过两年。”周拙冷哼了一声，带着被看穿的不耐烦，“你没见过我哪样？那我昨天让你开眼界了。”
“拙哥，我到今天才知道我大错特错。”崽崽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颓然道，“之前以为你游戏人间见一个爱一个，视感情如玩物，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不是你见一个爱一个，而是你心里有一个人，除了他，你谁都不爱。”
崽崽抿了抿唇，抬头望着灯深吸了口气：“可我宁愿你见一个爱一个，也不愿你只钟情一个人。”
“崽子。”周拙瞪着他，冰冷的眼神在示意他闭嘴。崽崽难得忤逆的没有适可而止，有些话再不说出口，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他走到周拙跟前，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颤抖着声音告白着：“拙哥，我以前觉得能做你的朋友一直在你身边就好，我不怕你看不到我，我愿意一直等，可是我现在不想等了，你知道我的心思的，我……”
“吴唯侃！”周拙厉声打断他，如果不是气急了，怎么会连名带姓的吼他，“有些话说出口，我们就连朋友都不是了。”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周拙决绝的眼神一字一句宣告着答案，爱一个人的时候眼神会出卖你，不爱，也是一样的。崽崽苦笑了几声，明明知道答案，怎么还傻的要去试错，自找苦吃吗。
崽崽开始没由来的嫉妒一个人，快要疯了。他曾经以为，他与周拙形影不离，知道他的兴趣是什么，记得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认识他的朋友他的同事，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哪怕不是情侣自己也是最特别的存在。可直到今天才发现，冰山一角下的不可见的那部分才是真正的周拙。
有血有肉，情深不怠。
“差不多得了啊，我这是火锅店不是酒吧，我不知道还以为我火锅不干净呢把你弄成这样。”花狗一脸苦大仇深，这小崽子不到饭点就来了，说是跟周拙表白失败了，挺挫败，又不甘心地拉着他问东问西，一坐就是三个小时，花狗屁话没放一个，被他坑走了一顿火锅还有几瓶啤酒。
“你这里没别的酒了吗？”啤酒喝着除了肚子胀没什么别的作用，崽崽这两年跟花狗混的熟络，其实花狗也想过，如果他俩能在一起其实也挺好，至少崽崽是真的喜欢周拙。
“唉。”花狗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起来，哥请你喝酒去。”
他们平时偶尔也会去酒吧，就在临街不远处，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花狗拽着没喝醉却在撒酒疯的小崽子，有种为周拙收拾烂摊子的老父亲的错觉，以至于分神没注意到转角来人，一不留神撞了上去。
比撞不周山也没差太多了。
“我擦？”花狗下意识喊了出来，“林烺？”
这次出差事情不多，一个下午就搞定了，也不知道去哪就带着小蕊来了上次崽崽带他来过的火锅店，吃完刚要出店门，被个不长眼的大汉撞了一个趔趄，紧接着在大汉喊出他名字后愣住了。
他足足花了10秒钟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花？”然后又看到了身后的另一个人，“崽崽？”林烺又心惊胆战地往四周看了看，万幸并没有看到周拙的身影。
“你认识？”小蕊轻声问他，“你在这还有熟人啊。”
“啊，”林烺回了回神，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嗓子，“网友。”
崽崽也很诧异遇见林烺，但他更诧异刚刚花狗嚎的那一嗓子。
“L？”崽崽拨开挡道的花狗走到林烺面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就是林烺？”
花狗心道，完了。
崽崽看了小蕊一眼，又追问道：“这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是同事。”林烺回答。
崽崽失望地哦了一声，但失态的神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笑了笑：“一起去喝个酒吧，聊聊。”
“不了吧。”林烺抬手看了看时间，“明天还得起早赶高铁呢，浪不动。”
“是吗。”崽崽意味深长地往小蕊瞄了一眼，“有些话我也不介意现在说，就看你方不方便了。”
哟呵，小屁孩还会威胁人了，林烺失算地笑笑，妥协了：“行吧……小蕊，你先回酒店吧，我跟朋友聚会儿。”
花狗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开火锅店，惹了这么一摊子事。就两人这架势，从坐下就开始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林烺明明挺有分寸一人，也跟吃错了药似的。
林烺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也没必要端着一份骄矜疏离，崽崽要跟他说什么他大概也知道，其实归根到底他不用掺和崽崽跟周拙的这档子破事，明明昨天就已经跟周拙断干净了，但都到了这个份上，还想袖手旁观也是不太可能了。
“你们好了多久啊？”崽崽咂咂嘴，已经染上了明显醉意。
林烺掰了掰手指头：“一年多，五年前就分手了。”
“五年了？”崽崽有些没回过味来，嘟囔着，“都这么就久了，那时候拙哥才多大啊……”
“没多大。”林烺傻笑，“小屁孩一个，特别黏人。”
崽崽不高兴了，周拙居然还会黏人？
唉，完蛋，俩人都醉了，不过醉了也好，醉话说出来是真，忘记的也快。花狗默默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啊，感觉自己跟撮合了西门庆和潘金莲的王婆似的。
林烺酒量不好，刚刚闷头灌了几杯没在意，现在酒劲上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胃烧着的难受。崽崽靠了过来，一手搭在他肩上，一手指着他说：“所以游戏里你们一直在暗度陈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对你似乎是不太一样……他肯定还喜欢你，你呢？你还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大爷！”林烺甩开他的手，撑着不多余的理智，“他想跟我好跟我好，不想好了就把我甩掉，然后尝够了新鲜感再回头演一出深情戏码感动自己？”
林烺有些撑不住了，半靠在墙上，说：“小朋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爱问喜不喜欢爱不爱的，可你再喜欢再爱他有什么用，又不是做化学题还能配平……本来就不公平。”
“只要你不喜欢他了就好。”崽崽笑笑，“他跟我一样单相思，总有一天，我们两个单相思的人会凑到一起。我不怕你知道他放不下你，昨晚他喝醉喊了你一晚上，又哭又笑的，你看我今天为他也喝醉了，没什么的，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怕失败，他拒绝我我就再追……我白天还在想呢，拙哥喜欢的人肯定至少比我帅比我年轻比我懂他吧？”
“靠，我不帅吗？”林烺迷迷糊糊中还抓了个不是重点的重点。
“挺帅的。”崽崽思路被打断，愣了一会儿才接上，“但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想着，怎么也该是个狐狸精似的人吧，一撒娇就把拙哥吃的死死的……”
“那他也太没品位了。”林烺摆摆手，示意不能再喝了。
“那我这样的他喜欢吗？”崽崽勉强站起来，扶着桌子胡乱转了个圈，“我这样的……我不比他后来交的男朋友差，真的！就说上次送他手办那个，呸，不是送的，拙哥骗我说送的，明明是花钱买的……就那人，长得就那样，妆化的比你今天那女同事还浓，香水喷的能熏死蚊子，他追拙哥，拙哥居然还同意了，靠。不过他跟你一样，也姓林……”
“姓林的多了去了。”林烺皱着眉打了个闷嗝，有些反胃，“要不你也化化妆喷喷香水？兴许他现在就好这口了呢？”
“嗯？”崽崽猛地抬起头，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试试看呗，万一呢！”
……
花狗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酒吧里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津津有味地看着俩傻子认真探讨一个男人的喜好，他想开场直播，应该能收到不少礼物。他对林烺算是熟悉，当年DN的游戏他被周拙拉入坑也玩了，后来他也见过林烺几次，林烺来J市找周拙的时候。
不单是他，他们圈子的人都知道林烺，周拙当年爱的热烈坦荡，也伤的刻骨铭心，以至于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林烺，也再也没见周拙把谁再放进心里。
十分钟后两人都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花狗磕完最后一把瓜子，掏出了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周拙。
不到二十分钟周拙就到了，气都没喘匀。
“你别问我，等他们醒了你自己问。”花狗举着双手投降，贴着墙一派无辜。
周拙径直走到林烺边上，头都没抬：“他喝了多少？”
“没数，挺多的。”
“操，他胃不好，酒量也差。”周拙摇了摇林烺，没反应，但看的出来林烺不舒服，眉头一直蹙着，他俯下身小心地把林烺架起来，一手拽着他的手一手扶着他的腰，碰到林烺的那一瞬间周拙还是有些心猿意马，还有种失而复得的情愫。
“哥，我带你回家。”周拙在他耳边说道，花狗急了，喊道：“崽子呢？不管他了？”周拙像是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一眼说：“带他去你那吧，我得照顾林烺。”
靠，重色轻友。
趴在桌上的崽崽鼻子顿时就酸了。他酒量不算千杯不醉但也不差，其实一直都没有真的醉倒过去，只是头有些晕便顺势靠着桌子休息。后来他听到周拙打来电话，正在马不停蹄赶过来，他突然就想真的睡过去了，可又害怕真的睡过去。
盖世英雄从来不是自己的，在周拙毫不犹豫选择了林烺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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