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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大哥的小绵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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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点点头,把烟又咬在牙齿里,说话间散出浓郁烟气。
“这里有个叫杨真的,是吗?”他低头问眼前的孩子。
被烟熏了一下的几个光脑袋和小平头捂着鼻子,一脸茫然。他们不知道谁是杨真。
这时余心站了起来。他伸出两根手指,捏灭了那男人的烟。
“你是谁?”他阴沉沉地问。
☆、第5章
杨记鸡铺白天确实没生意,杨真坐在铺子里赶苍蝇,寻思今晚给余心整点儿什么吃的。
余心挺好养的,这是这段时间杨真的一个体会。
荤的素的,好吃不好吃的,太咸太甜的,总之端上桌的,余心都吃,且都吃得完。偶尔吃不完的时候他还会打包,说带给余彬彬吃,让杨真明天再做新鲜的。
炒个虾仁儿,做个五杯鸭吧。杨真想。
虾仁儿好炒,热锅热油,去了壳的肉身在沸油里过几遍就能起锅。五杯鸭倒是要花点儿时间,但重点在调料和放五杯调料的时间:一杯白醋,一杯生抽,一杯料酒,一杯糖,一杯盐。杯子不能是大杯子,必须是小小的酒杯,能用两只指头拈着,在手掌里活泼乱转的小酒杯。
上次给余心做五杯鸡,余心看着小杯就来了句“我们家里拜山斟酒用的”。杨真不能给他白眼,但又实在很想给他白眼,憋了很久,憋出句“你懂得真多”。
虽然好做,但要做得好吃却不太容易。五杯调料的顺序不可错,一料酒二白醋,三生抽四糖五盐,按这次序一股股倒进锅里,才融汇得出一锅浓稠鲜香的肉来。新鲜的肉十分神奇,就算抹的是最简单的调料也很好吃,香味是原始又直接的;而加了这种种味道,经了水火熬煎,入口就复杂了。是介于酸和甜之间、咸和鲜之间,难以说明的、混沌不清的一条线。
好吃者的味觉,就悬在这根线上,摇摇摆摆,无边快活。
和滋味比起来,杨真更喜欢做菜时的声音。剁斩、煎炸,都是过程。要是不经过这样的一个过程,入口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只有那些变化的过程才是最精彩的——杨真享受着这样的过程。
他刚把鸭子剁好,就看到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鸡铺冷清异常,尤其在不是饭点的时候,这么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是很让杨老板惊喜的。
他抬起头,喜滋滋地说:“要什么——”
话到半途,转了个弯儿,落入汤锅里,没声息了。
他盯着来人,来人盯着他,两人都没出声。
“我来看你了。”那人不堪这种沉默,终于抢先开口。
杨真轻轻把菜刀放在砧板上,动作十分平静。随即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鸡铺门口,刷拉一声,把卷闸门拉下来了。
余心和他的一众小跟班将人带到这里,看到这个发展,全都愣了。
七婆的孙子深受古惑仔电影影响,忍不住跳起来:“心哥!他们会不会在里面打架?!”
“不会不会。”余心说。鸡铺里的桌椅板凳,菜刀斩骨刀水果刀都是杨真的武器,杨真不会吃亏。
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看到杨真和那个男人显然要密谈,他觉得有点儿忧伤。
就是电视剧里头,此时此刻应该飘点儿小雨丝的那种忧伤。
“心哥,好晒啊。”七婆孙子问,“还捏罐吗?”
“不捏了,你们回去做作业。”余心说,“酒瓶下次再摔给你们看。”
跟班们走了,余心坐在马路对面,盯着杨记鸡铺紧闭的卷闸门,掏出一根烟咬在牙齿上。
那个从来没在德胜街见过的男人自称郑中和,还给了余心一张名片。
他说他是杨真的朋友,有急事要找杨真。为了证实自己确实认识杨真,他还掏出手机给余心翻通讯录。
郑中和手机里确实保存着杨真的号码,备注是一个“真”字。
余心妒忌得不行。他也有杨真的号码,但是是他去居委会找大妈磨了五六天人家才给的,他更不敢单单标一个“真”字,而是认真虔诚地写了“杨真”,为了不唐突,还加了个小备注:白斩鸡。带括号的。他甚至从没打过这个号码,单是存着就觉得足够了。
他对郑中和有疑惑。既然有杨真的号码,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既然和杨真是朋友,为什么连杨真落脚处都不知道。
但他还是把郑中和带过来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像是一把打开缺口的利刃,余心想要从他身上知道更多和杨真相关的事情。——可他没想到,杨真居然把门关上了。
在路边坐了一会儿,余心定不住,心里毛毛的,想有人用逗猫棒在他心脏的那层肉上扫来扫去。又酸又痒。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看看左右无人,飞快窜进杨记鸡铺边上的小巷子里,踩着几块砖踏上一旁废屋的墙头,然后趴在厨房通风口那儿往里看。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无比流畅,是他在心底演练无数遍的成果。
然后余心就吓了一跳。
铺子里杨真站着,而郑中和跪着,抓着杨真的裤管。
“他真的没恶意,你原谅他,你就写一个谅解信,或者什么别的。”郑中和恳求,“是我对不起你,他还是个孩子,他就是想帮我出气。”
杨真退了一步。他左腿上的伤突然疼起来,让他几乎站不稳。
“郑中和,他要帮你出什么气啊?”杨真咬牙切齿地笑,“出轨的不是你?把我送给你的表和电脑转赠他当做礼物的不是你?把我家里的事情当作笑话一样说给他听的不是你?”
郑中和沉默片刻,继续紧紧抓着杨真的裤脚:“他比你小那么多,还是个学生,你不要跟他生气行么?我给你赔钱,我全都赔给你,你别告他。”
“你确实要赔钱的。”杨真说,“他剪断我的刹车线,把我摔成这样子,都半年了还没好完全,不赔钱行么?”
见他开口说要钱,郑中和似是松了一口气:“那……”
“他二十一岁了,大学生,应该负起责任了。”杨真继续笑眯眯地说,“这是故意伤害吧?还是故意杀人?我很久没见我律师了,一时想不起来。现在真不是我告不告的问题了,你还是赶紧回家继续活动吧。不过那条路一边是山崖,一边是石墙,我撞哪儿都不好啊。他剪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清楚吧?”
郑中和咽了口唾沫。
“他就是想让我死啊郑中和。”杨真轻柔地说,“你知道我大部分银行卡的密码,我的债券和基金,还有我那几个投资项目。我爸走了,我妈在国外,你也知道我跟她没联系。我那时候身边只有你,郑中和。哦对,还有钱。”
郑中和默默松开了手,脸色难看至极。
杨真弯了腰,拍拍他的脸。
“别墅住着舒服吧?嗯?”杨真轻佻地挠挠他的下巴,郑中和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喜欢吧?想和你姘头霸占了是吧?”
杨真的声音更温柔了。
“我真他妈想操你祖宗啊,郑中和。你真以为我傻么?”
☆、第6章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余心听不太清楚那两人说的什么话,只看到杨真随着模糊的呢喃,弯了腰,越靠越近。
他心头被一把火烤着,但又无能为力。
排气扇是旧东西了,框上两根螺钉摇摇晃晃。余心想尽力听清楚,于是拼命把耳朵往框子上凑。
杨真见架势拉得差不多了,正想继续往下说,忽听身后厨房里哐啷一声响,有什么掉了下来。
他回头,郑中和抬头。
排气扇掉在厨房地上,墙上的方框子里露出一张尴尬的脸。
“这么松啊……”余心没话找话说,伸出两根手指,装模作样地在墙洞上擦擦。
杨真没声地看着他。
郑中和认出他是带自己到这儿来的人,一时惊疑不定,立刻站了起来。杨真转过头,大拇指指指余心:“这是我们街上的黑道大佬,现在整条街都是他罩。你以后别来了,他见一回打一回。”
郑中和:“是他带我来找你的。”
杨真:“……”
他又回头看了余心一眼。余心更加尴尬了,也没听清楚这两人到底说什么,黑脸上红了一片,轻叱一声,迅速溜下墙来。
余彬彬晚上回家,看到余心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但没睡着,牙齿上咬着根没点的烟。
“心哥。”余彬彬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谁,“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就真刀真枪干一场。真的,有人跟我说,男的女的都一样,干一场就服了。”
余心冷笑一声:“是吗?乔乔你也是这样泡到的?”
余彬彬咽了口唾沫:“……乔乔……那不算。乔乔是跆拳道黑带,我怎么敢……”
“那就别说废话。”
“可是心哥,杨真现在瘸了腿,又那么瘦,力气肯定不够你大。”余彬彬蹲在沙发边上说,“和你一比,他不就是头小绵羊么?上了床就任你吃啦。”
余心被他这形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半晌终于反应过来:“我X!你把我的事情跟乔乔讲了?!这话她说的是不是!让她少看点黄书,科二过了没有!”
“咳……你不抽就别浪费。”余彬彬迅速转移话题,把余心嘴里的烟拿走,“对了,你怎么不去杨真那里吃饭啊?我刚经过他铺头,看到他一个人在店里吃。”
余心睁了眼:“一个人?”
“一个人。”余彬彬强调。
余心翻个身,深吸一口气,迅速起身、穿衣,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心哥!”余彬彬在身后恨铁不成钢地大吼,“你完了!”
到杨记鸡铺的时候杨真已经快吃完了。因为郑中和在这里纠缠不清,五杯鸭做得老了,杨真吃不下去。一碟子虾仁倒是快捡光了,能看到大半个光溜溜的碟底。
余心在他对面坐下,看到自己面前有一碗冷了的饭。
杨真皮笑肉不笑:“来得真早啊。”
余心:“嘿嘿。”
杨真瞅他:“吃饱才来的?”
余心:“没吃。”
杨真:“别吃了,今天做的不好吃。”
余心不敢不吃,看到五杯鸭还基本没动过,以为这道大荤是留给他的,心头那把暗火早就灭了。他把五杯鸭拉到自己面前:“谢谢啊,我一定吃完。”
杨真挺高兴地笑了:“好。”
余心给自己挖了个坑,半个鸭子吃了很久。煮得太老了,嚼起来很累,但已经把话说满了,杨真也没有给他台阶,反而一直坐在对面看他吃。
早过了饭点,余心听到后面那条街上热热闹闹的,是夜市开始摆摊了。杨真似是怕浪费电,关了大灯,把墙上的小灯开着,就照着两人的这张桌子。一只飞蛾窜进铺子里,在灯旁晃来绕去。杨真起身用蚊子拍去赶。
余心手里拿着一只柔韧带劲的鸭腿,抬头看他。
“今天来的是谁啊?”他装作不太在意,随口问,“问你借钱的?”
杨真成功扑灭不长眼的飞蛾一只,心情好了些:“不是。”
“那是谁?”余心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硬着头皮又问。
杨真心里觉得挺好玩,于是抬眼瞟他。余心撕扯着鸭腿,累得气喘吁吁。
今天晚上余心没来的时候,杨真是非常不高兴的。他不知道余心误会了什么,但显然郑中和的来访是个不在他预料之内的变数。他不高兴于,连余心也能给自己带来变故,这感觉何其不舒服。他等了一个傍晚,人始终没到,可饭冷了菜凉了,胃口还是得填饱的。
余心穿得整齐,但像是没有好好梳头。他脑后那撮不安分的头发又翘了起来,在他低头扒饭的时候一动一动的。
“余心。”杨真突然问,“你今天怎么那么多事,趴那儿看什么?排气扇掉了我还得自己装回去,也不见你来帮个忙。”
他口吻温和,余心愣了愣。“那个人没见过,我以为他是来跟你讨债的。”他说,“怕他打你啊,你不知道,讨债的人我见得多了……”
杨真听他絮絮地说着,想起小时候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头。
“他是我前男友。”他打断了余心的话,慢吞吞抽了张纸擦去蚊子拍上蛾子的残躯,“之前跟你说过我这腿的事情,和他还有点儿关系。”
余心放下手里半只鸭腿,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回家的路上,余心觉得自己可能生了病。
杨真和他说了很多事情。
郑中和与他是大学校友,后来又一起创业。杨真是管钱的,郑中和是负责对外的,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回事,郑中和在外面就有了别人。杨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因为郑中和隐瞒得很紧。
后来他就在晨练的途中摔了。当时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杨真先是打了120,随后在准备拨郑中和电话的时候,他看到身旁的车子有些不对劲。这个电话没打下去。杨真在地上躺了半天,太阳把他晒得浑身冒汗,心里却一阵阵发冷。救护车来了之后,他给一个当警察的朋友拨了电话。
这件事余心听在耳朵里,惊心动魄,比他自己经历过的械斗更可怕。
杨真说他现在没钱了,钱都在郑中和那里。所以他不能原谅郑中和和那个动手的人。余心听到激动处,狠狠把鸭腿扔到桌上:“我X他老母!!”
鸭腿弹起来,掉到了地上。杨真把它捡起来,皱着眉头:“好好吃饭,不要浪费。”
余心现在在德胜街的街口走来走去,为了消食,也为了泄气。
这不是生病是什么?他想,这就是有毛病啊,脑子里有了毛病,心里有了毛病。
他太愤怒了。他还未曾为自己家人以外的什么人,愤怒到这种地步。
他又想起余彬彬老在家里唠叨,说杨真一点儿也不好,劝他不要太投入。“心哥你完了!”争论到最后,余彬彬总是这样作结案陈词。
……都怪杨真的饭。余心对自己说。
他一直晃荡到了十一点多才走,转身的时候看到街口那儿站着一个人。
余心揉揉眉心,脱了衣服,大步走到道旁的树边,跳几下才折下一根枝子。他把细的部分捋脱了,剩一根张牙舞爪的树枝握在手里。
街口那个人在打电话。他好不容易才挂断,垂头丧气地把手机放好。
“郑中和?”有人突然从后面问。
“嗯?”郑中和应了一声,还没看清楚是谁,突然就被套住了头。
☆、第7章
余彬彬很久没在自己家里接待过警察,看到张大富上门,一时间紧张得水都忘记给他倒了。
“张叔,我和心哥最近都没做什么。”余彬彬努力地回忆,努力地辩白,“特别规矩,我连□□都没买过了。心哥每天都去杨记鸡铺帮忙,真的没时间……”
“余心人呢?”张大富没理他的唠叨,“这么晚了,怎么不在?”
此时是夜里九点多,张大富刚刚结束工作,是顺道过来的。他骑着一辆哐啷乱响的自行车,车子没气了、刹车松了、哪儿哪儿锈了,就推到余彬彬铺子里让他收拾,顺便伸出左右,一根根指头给余彬彬算:“还有四年,还有四年我就退休了。你们别给我惹事啊。”
他在这一片当了很久的协警,早晚都要骑车穿过德胜街。余心和余彬彬从读书的时候开始就认识他了,派出所里的茶都不知道喝过了多少回。
余彬彬想了想:“心哥去给七婆买跌打药膏,去挺久了。”
张大富:“对面街不是就有药店?”
余彬彬摆摆手:“要到高新区那边才有,心哥找很久了,别的药店都不进那个药。”
张大富于是坐了下来。他看到屋子里还算整洁,也没有烟酒的气味,抬头见余彬彬站在面前,特别乖,一颗心就有些松了:“行吧,你坐着,问你件事。”
余彬彬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坐下来:“是和心哥有关的?”
“嗯。”张大富的口吻很随意,“上周日晚上十一点前后,余心人在哪里?”
余心连续几天没来自己这里吃饭,杨真觉得奇怪。
他没有余心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余心住在哪里。在门口扫地的时候他看到七婆的孙子放学回家了,于是把他拦下。
“你奶奶的背还疼不疼?”
小孩说贴过膏药,现在不疼了。
杨真记得那些膏药是余心买的。
“最近怎么不见你们练习捏罐了?”杨真笑着问,“你学会了?”
小孩眨眨眼睛:“心哥不在。”
杨真连忙继续问:“他去哪儿了?”
小孩很直接:“被张叔抓了。”
杨真脚上的辅具已经可以去除,他手里一根拐杖,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余心家楼下。
有些事情用点心,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德胜街的个个街坊消息都很灵通。
余心打的人姓郑,手臂骨折了,脸也破相了。说严重也不算特别严重,但那人报了警。余心是有案底的,最严重的一次是刑拘半年,所以事情一出来,他很快又被逮进去了。
协警张大富是余心的熟人,余彬彬花了一点钱,给余心疏通关系,他被关了48小时就放了出来。为什么能放?这个就不太清楚了。街坊们纷纷摇头,他们也只知道个大概。
杨真气坏了。他是要搞郑中和的,但绝对不是这个搞法。与其给他一顿饱揍,不如让他身败名裂,家财四散。他采取的手段和余心这样的混混完全不同,他甚至已经设好了局,就等郑中和跳下去。
这下坏菜了。
楼下是余彬彬的修车铺,关门了。从黑漆漆的楼道走上去,声控灯一闪一闪,他听到有炒菜的声音,有动画片的声音,还有余彬彬的大嗓门。
循着大嗓门走到五楼。五楼就是最高层了,楼梯左右各有一间房子,都开着门。余彬彬从501走出来,往502走去,嘴里骂骂咧咧:“我不管了,不管了……”
看到杨真,余彬彬愣了一下,连跳几个台阶抓住他手:“杨哥,你劝劝心哥吧。他真的很久没动手了,肯定有原因。那人肯定哪里招惹了他,不然不会下手这么狠的,树枝都给抽断了……”
听街坊说,余心打那个人的原因是“看他不顺眼”。
杨真没说一句话,直接从余彬彬身边走过,进了501的门,顺手关上。
余心坐在窗台上看风景,手指间是一根转来转去的烟。外头也没什么可看的,就是楼,高的矮的,新的旧的。几个塑料袋在天上飞来飞去,断线风筝一样。
“为什么揍郑中和?”杨真问。
余心回过头,杨真看到他脸上有一道抓痕,应该是被郑中和挠的。
“看他不顺眼。”
杨真一路压着气过来。他太了解郑中和了,两人是恋人,又是工作伙伴,郑中和有多么善于找漏洞,他真的一清二楚。
“你被放出来,是不是因为郑中和推翻了自己的口供,说他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你。”
余心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抓抓脑袋开口:“他看不到我,我也不晓得怎么就确定是我了。反正我一直没认。”
“他不是挠了你么?”杨真不耐烦地说,“验一验他手上的血就知道了。”
“没验。”余心说,“他一开始就说是我。说不出我名字,但是说了相貌。”
杨真站在这间小套间里,胸口闷烧着一把火。
果然,郑中和知道是余心打的,他一开始言之凿凿地说是余心,其实是赌一把。不是就罢了,就说自己没认清楚,是的话就好了,太好了——是余心打的,怎么都跟杨真脱不了关系。
然后等了两天,等人关饱了,又立刻推翻自己的结论,说天太黑了看不清。
他是在给杨真信号。余心这一次栽不栽,完全拿捏在杨真手里。
杨真的脸色变化几番,非常糟糕。这是他第一次到余心家里来,余心心里是挺高兴的,就是脸上有个伤痕,不好看。家里也没收拾,乱七八糟的,他觉得兴奋,又有些尴尬。
从窗台上跳下来,余心搓搓手:“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
杨真心里转着许多个念头,一时没留意他说什么。
“生什么气啊?”余心见他眉头锁得死紧,问他,“给你出气,不好吗?”
“好个屁!”杨真怒道,“你懂什么!”
余心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对,我是流氓,流氓不懂。”
杨真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你说什么?”
余心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一些,但因为拉开了些距离,所以不用仰头。
“我就是想帮你而已。”他平静说,“张叔骂我,彬彬和乔乔骂我,连你也骂我。我没什么本事,给你出气也不行吗?”
“您别。”杨真想到自己早就给郑中和埋好的陷阱现在一个都不能用了,就怎么都冷静不下来,“不需要。”
余心退了几步,坐回沙发里。他的指尖有点儿抖,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掉下来了。背脊靠着沙发,劣质皮料承托着他,让他有了些力气。
他不知道杨真为什么生气,但他自己也在生气。
“算了。”余心低声说,“早知道你不需要我帮,我也没必要去惹这个麻烦。”
“我他妈说了要你帮了吗?!”杨真怒了,“你觉得这是个麻烦,我更觉得是个麻烦!你知道这能耽误我多少事吗!”
余心看着杨真,像是终于看到他那层冷漠、倨傲、温和的外皮下包裹着的真相。
“我知道啊。”余心挠挠下巴,眼睛斜到一边,“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话题转得太快,杨真没反应过来:“什么?”
“精英,企业家。”余心笑着说,“肯定是看不起我们这种小流氓的。”
杨真不出声了。
余心的话让他冷静了许多,让他想到自己一直跟余心玩的这个游戏。游戏没结束,他暂时还不舍得他结束。
“……乱想什么。”杨真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我没有。”
余心终于转头盯着他,笑着问:“那你为什么把我给你做的饭摔地上去了?”
杨真这回彻底愣了。
“老子不傻。”余心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小声说着,眼神又移到了地上。
☆、第8章
郑中和在病房里接待了杨真。
“断个手你也住院?”杨真冷笑,“你什么时候变那么娇弱了?”
郑中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他脸上也伤了,没办法笑得很夸张,于是那微笑便显得特别讥讽。
杨真给他写了他要的谅解书,郑中和反复看了几遍,拍下来发给自己的律师,确定没有漏洞,才叠好收起来。
“可以了吗?”杨真问。
“可以了。”郑中和又给律师拨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自己终于想起来了,打他的那个人十分高大,讲话声音比较沙哑,还说了些诸如“欠债不还”之类的话。
这些证言和余心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完全撇清了余心的嫌疑。
郑中和跟律师商量了很久,确定了第二天去改口供的时间。挂了电话,他看到杨真还站在病房里,因为不肯坐,一直撑着拐杖,额上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
“可以了吧?”这回轮到他问杨真了。
“可以。”杨真冲他亮亮仍在录音模式的手机,“你刚刚跟律师的电话我录下来了,如果明天没搞定这件事情,你吃不了兜着走。”
郑中和点点头:“录吧。”
他知道杨真录音,所以电话里只说了自己想起了某些细节,至于为什么又改口供,一个字也没有提。两个都是精明人,一旦摆脱了推心置腹的关系,面对面讲话也要在心里斟酌十几次,不敢给对方留下一点儿发挥的空间。
杨真觉得真他妈累。他收好手机,招呼也不打,转身就要走。
“杨真,你们街上那个黑道大佬是不是傻的?”郑中和突然说,“你一个月交多少钱保护费?”
“你想说什么?”杨真回头看他。
郑中和舒舒服服地坐着,像是在想什么,突然笑了笑。
“他揍我的时候还骂了我几句,大概是说我骗了你的钱不还,一分也没给你留。”他吃着碟子里切成小块的苹果,“杨真,杨老板,好笑吧?我骗你的钱?我一分没给你留?你的钱……不是,我们俩挣的钱,什么时候过我的手了?谁骗谁的钱啊?我他妈有这能耐,从你手里诓钱?”
杨真沉默片刻,说了句“没错”。
郑中和笑了半天,慢慢平静下来。
“这次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你把所有的钱都冻结了,就给我留了个空壳公司还有十几万的外债,我也没说什么。”他咬了咬牙,“到此为止,行了吧?谁都不欠谁的,你也别再找我们俩麻烦。”
“……郑中和,你对那男的是真爱啊?”杨真笑问。
郑中和没理他,哼了一声。
“没事,我见惯了。”杨真倚在门边,阴测测地笑,“我俩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以为你是我真爱来着。”
他面目英俊,此时略微低着头,一双眼睛紧盯着郑中和,竟有了几分阴狠之意。郑中和身上一冷,再想说什么的时候,杨真已经转身走了。
杨真走出医院,站在路边打电话。夜已经很深了,他从余心那里揣着一肚子气出来,又在郑中和这里吃了一肚子气,但也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答应不找他俩麻烦。他是给郑中和留下了烂摊子,但郑中和想要的是他的命,两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他连续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交待了一堆事情,放下手机一看,快没电了。
医院门口总有出租车,他随手招来一辆,报了目的地就闭目养神。
杨真在想,自己在余心家里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气得忘记了自己要耍余心玩的初衷,忘记了自己一贯的伪装,甚至忘记了涵养。
他的反应很快,在余心揍了郑中和的时候立刻想到了接下来的每一步。火气就是那时候上来的。
杨真睁开眼,看着外头随着车辆速度不断往后流淌的灯火。
他潜意识里知道,余心这件事肯定是郑中和赢,因为他会为了帮余心而去写这份谅解书。
可是为什么他一定“会”为了帮余心,放弃自己报复的机会?
杨真想不明白这一点。
回到家里,他胡乱收拾了一下就睡了。一天奔波,他已经非常疲倦。
在梦里他回到了小学时期。在热热闹闹的运动场上,他看到刚刚结束男子四百米跑的余心一个人走在赛道上。余心拿了第一名,但碍于他四大天王的名号,班上的人没有一个敢靠近。他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杨真拿着一瓶水,也跟在他身后走了一圈又一圈。
那瓶水最后是否送出去了,杨真不记得了。他醒来之后模模糊糊地想起这个梦,觉得心里有点儿难过。
余心这人……其实也不是特别坏。他心里想。小时候谁没有做过错事呢?他还给余心打过几次莫须有的小报告,可余心甚至一点儿都不知道。或者,他小时候是很坏的,可是人会变,所以他这一次能够为自己出头。
杨真枕着手臂,在清晨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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