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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呼啸而过的岁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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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一辈是干革命的那批人,尹建锋与兄弟的从军从政路堪称“一行白鹭上青天”,虽然早年在北部战区特种大队待过,但从未出生入死。在尹天的印象中,他甚至连轻伤都没有受过,军衔却步步晋升,没多久就成了大校。
如此大校与躺在病床上的洛枫大校,谁才是真正的军人?
尹天心里有些堵,嘴角却往下一撇,不由得嗤笑出声。
这笑很容易让人理解成另一种含义——你见我老子来了,巴巴着跟我套近乎。
尹天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可直到笑出声才察觉到不妥。
虽然他经常与选训兄弟们背地里黑梁正,但梁正与秦岳之于他们来讲,都是榜样般的军人,绝不会有“谄媚”一说。
好在梁正似乎并未有什么反应,继续稳稳地开着车。
尹天心里有些打鼓,一慌神,嘴上的话就多了起来。
宁城听他问道:“教官,你怎么突然想回大营?”
梁正略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是秦岳给他们说了什么,片刻后轻声道:“上午首长来找我,聊了很多。”
“是他让你回来的?”
“他说洛枫一定不愿看到我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梁正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还说我老是守着洛枫,洛枫嫌我烦,才不愿睁眼。”
宁城撸洛叶毛的手停了下来,思忖尹建锋那样的国字脸如何说得出如此矫情又没常识、不科学的话。
不料坐在前方的尹天却问出一句更令人无语的话——“你和尹建锋很熟吗?”
在旁人面前称呼自己的父亲竟简单粗暴地直呼姓名,听得宁城暗自在椅背上踹了一脚,尹天却全然不察。
吉普被一个土坑颠得腾空而起,安然落地后梁正才蹙眉看了看尹天。
尹天面露尴尬,改口道:“呃……我的意思是你以前认识我爸?”
车已经驶入层峦叠嶂之中,泥路上尘土飞扬,将四周的苍翠抹上一层灰暗。细尘从缝隙中钻入车厢,跟随呼吸侵占鼻腔,带来干涩的不适感。
洛叶不舒服地打了个喷嚏。
梁正虚着眼,嗓音略显沙哑,“算不上很熟,但很久以前,他当过我和洛枫的教官。”
“教官?”尹天诧异地挑起眉,“你们参加过北部战区举办的特种兵联训?”
“你知道那次联训?”梁正默算着时间,“那时你应该还小吧?”
尹天目光一收,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次联训,因为他那向来待人和气的哥哥也是参与其中的队员。
正是在联训之后,哥哥开始受到很多关注,由一名不起眼的新兵成为特种大队的未来之星。
只可惜这颗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明星并未等到属于他的未来,便过早陨落。
梁正开始讲起那次规模空前的联训,一言一语中有一抹回望往昔的怀念。
那时他与洛枫跟随特种大队的前辈们奔赴北方,年轻气盛,什么项目都竭尽全力,发誓要为猎鹰揽尽荣誉。前辈们却不如他们“努力”,甚至有消极怠工的意思。
他和洛枫心里窝火,背地里骂前辈们没有集体荣誉感。
而时隔多年,当自己也成了前辈,方知那种“懈怠”并非是荣誉感的缺失,只是早已习惯在残酷的战场上搏命,回到比武演练场上时,那股子拼杀的狠劲儿便无论如何提不起来。
于是在联训中,出尽风头的皆是五大特种部队的新鲜血液。
比如猎鹰的洛枫,比如北风的小林子。
听到“小林子”这仨字从梁正口中吐出时,尹天忽然睁大了眼,心脏猛烈跳动,驱使着血液灌向轻轻颤抖的手指脚趾。
那是哥哥的名字。
别人都叫那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兵哥“小林子”,缺了门牙的他有学有样,漏风地叫着“小林子哥哥”。
后来与小林子哥哥越来越熟,“小林子”便去掉了,单单叫一声“哥哥”,就像那人真是自己血浓于水的兄长。
他攥紧手指,呼出好几口气才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强行压了下去,嗓音干涩地问:“教官,你……你见过这位小林子?”
“何止见过,他就睡在我和洛枫对面的上铺。”梁正说完一愣,“你知道他?”
尹天局促地咬了咬下唇,低声说:“以前去我爸队上玩,见过几次。”
梁正会意,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笑,“难怪。”
他接着往下讲,说起那年青春逼人的队友们,脸上尽是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不过三十多岁,却早已遍历兄弟与战友的生离死别。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细小的皱纹,似乎每一道浅褶里,都有一个动人心魄的故事。
分临时宿舍时,新队员们被扔到条件最差的大房间。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都被前辈“欺负”,大家同病相怜,一天不到就混得称兄道弟。
北风特种大队占了东道主的好处,参与的队员和教官比其他四支大队多了不少,大伙成天喊着“小林子小林子”,带着其他队员与教官也入乡随俗,叫得顺口。
梁正已经回忆不起来小林子到底叫林什么了,却清晰记得“西疯子,北林子”的中二称谓。
疯子指的是洛枫,林子指的自然是小林子。
据说这是中部战区一酷爱武侠小说的小个子队员给起的,还有什么东耗子、南包子、中二愣子。
不过耗子包子二愣子都没有疯子与林子出彩,那年联训,他俩是天才中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
只是多年以后一人早已埋骨异乡,一人躺在病床上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那帮一同参加联训的兄弟有的已经退伍,有的成了挂在墙上的一纸遗照。
而剩下的人还在战斗,连同他们奔涌的热血,经久不灭。
尹天一直知道哥哥是个优秀的特种兵,却从不知道他曾经是与洛枫各领风骚的传奇人物。
哥哥与洛枫的差别未免太大,大到让人根本无法将他们想到一块儿去。
洛枫三十多岁了还是一副油腔滑调,动不动调戏手上的兵,哥哥却在不满二十岁时就温柔而沉敛,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连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在他面前也不得不收起肉爪子。
如此二人,居然在十多年前就有了交集。
尹天看着前方的泥路出神,想象哥哥与洛枫笑着比划拳脚的样子——
洛枫一定会耍赖,哥哥要么好脾气地让着他,要么认真告诉他做人要厚道。
洛枫说不定还会调戏哥哥,可能逗得哥哥脸红无措,可能被哥哥反戈一击。
如果哥哥没有离开,会不会也像洛枫一样,成为北风的大队长?
尹天心头一酸,却不是因为英年早逝的哥哥,而是因为重伤不醒的洛枫。
逝者已去,无论生者如何怀念也回不来。如果哥哥知道洛枫如今正躺在医院不肯醒来,一定也会心痛得无以复加。
尹天低低叹气,垂下眼皮,愣愣地看着自己长出不少老茧的双手。
入伍之前,这双手明明被保养得很好,连小茧子都张不出一个。
当年哥哥的手掌也是这样,干燥温暖,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粗粝。小时候的他被哥哥牵着,时常抱怨小手被老茧刺得发痒。哥哥于是笑着将他抱起来,让他骑在肩上。
长大一些后,他耍赖还要哥哥抱,哥哥却拍着他的头说,男孩子要自立自强,不准撒娇。
回忆就像决堤的洪水,上一眼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铺天盖地,下一眼留下满目疮痍,决然而去。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哥哥了,甫一想起,心口仍会阵阵抽痛,却有了将这抽痛不动声色压下去的力量。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大哭的小孩儿,堵在父亲门口撕心裂肺地喊着“把小林子哥哥还给我”。
他已是和哥哥一样的特种兵,虽还算不上优秀算不上强大,却好歹走上了与哥哥同样的路。
而且还有一个人,曾在雪域高原上眸光沉沉地许诺——我陪你将他的遗骨带回来。
宁城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尹天,已经察觉到“小林子”就是尹天所说的哥哥。
尹天与那位哥哥,二人之间毫无血缘关系。早已逝去的他在尹天心里固执地存在了十几年,将来似乎也会继续存在下去。究其缘由,也许是少年对强大同性单纯的仰慕与追念,也许还有一丝年少无知的依赖与眷恋。
如此关系,纵然洁白无垢,亦会让成年后的恋人不满,甚至蕴怒。
然而让宁城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丝毫感受不到嫉妒与不耐,反倒觉出身体中有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动。
他很想见见这位哥哥,哪怕是照片也好,看看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哪里让尹天难以忘怀。
山路拐入最难走的一截。梁正开得认真,不再说话。尹天仍旧望着窗外,眼神与平时更深更干净。洛叶被颠得难受,咕哝着往宁城怀里钻。宁城稳稳地抱着它,轻轻拍着它的脊背以示安慰。
漫长的颠簸在一个高难度腾空后画上句号,宁城下巴一湿,低头才发现被感恩的洛叶舔了一下。
他呼出一口气,忽然就释然了。
说不清为什么毫无妒意,明明见着尹天对别人犯花痴都会小心眼地生气。宁城只好自我说服道,都怪自己对尹天宽容又溺爱。
像个能让天气突然凉下来的霸道总裁。
第65章 立体窗花
一行人回到猎鹰大营时已是晚上9点。
梁正停好了车,尹天和宁城却磨蹭着不下。梁正正欲催,却见洛叶咕噜一声跑去车后,利索地叼出一个大口袋,得意洋洋地昂着头,邀功似的摇尾巴。
那样子似乎在说——铲屎的,我帮你们提一个,为你们减轻负担!我棒不棒?今晚加不加鸡腿!加不加骨头!加不加肉肉!
尹天低估了洛叶的能耐,暗自瞟梁正一眼,快速思考应该怎么解释。
梁正踱去洛叶身边,拿过口袋一看,转身道:“这衣服……不是你们这年纪小孩儿穿的吧?”
尹天差点脱口而出“是孝敬您的”。宁城按住他,坦白道:“是送给周小吉父母的春节礼物。”
梁正将衣服放回口袋,“他让你们帮买的?”
“不不不!”尹天怕周小吉遭殃,立即接锅道:“是我们自己想给他父母买的,和他没关系!”
梁正将另一个口袋也提出来,笑着摇头道:“你啊,还真会揽功。”
尹天和宁城面面相觑。
“门关上。”梁正低头朝洛叶抬抬下巴,“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梁正才解释道,大队每年春节都会统一给队员的家人寄一份新年礼物,队员有什么希望送给父母的,也可以自己加进去。
“孝敬父母并不违反纪律,逢年过节理应有个问候,有能力送礼也不是什么坏事,有什么可躲的?”
宁城眼色陡然一变,蹙眉问:“每个人都必须寄吗?”
“当然。是大队的一点心意。”梁正说着轻叹口气,“不过今年……恐怕准备得会比较仓促。”
“能不能放弃?”宁城神色紧张,“我家里情况有些特殊。”
梁正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了然的笑,“礼物是一定要寄的,不过你不愿家人知道自己在特种部队的话,去行政处登个记就行,到时后勤队员会以你入伍所在部队的地址与名头寄出。”
宁城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只需要登记就行了吗?包裹里会不会有显示特种部队信息的物品或者慰问信?”
“本来会有,但是后勤队员会严格检查。只要登过记,他们就会将一切有关猎鹰的东西取出来,再附上一封你原部队的慰问信。”
“那……”宁城自觉有些麻烦别人,试探着问:“那能不寄吗?挺事儿的。”
“寄还是得寄。过年回不了家,心意无论如何得送回去。你不必觉得麻烦了谁,反正也不是你一个人有这种需求。”梁正轻抿了一下唇,眸光在暖黄的路灯灯光下漾出一层透明的晕彩,“咱队不少队员都和你一样,不敢让父母知道自己身在特种部队中,害怕他们担心。后勤队员对这事非常上心,只要你跟他们说了,他们就一定会为你办好。”
宁城暗叹自己倒不是怕父母担心,但也不愿多作解释,只好道了声谢,说明天就去行政处登记。
走至一处路口时,梁正将口袋交给他俩,嘱咐好好休息,转身向办公楼走去。
送洛叶回犬场后,尹天问:“你参加特种选训的事你家里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姐知道。”宁城走得不快,玩儿似的用力抬起腿,下踩时力道却很轻,“但她和我一条心,绝对不会跟父母说。”
尹天在他的小腿上勾了一下,“我还以为他们只是不想你当特种兵出生入死,没想到连选训也不让你参加。”
宁城忽然停下,下巴微扬,头稍稍偏向右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尹天。
尹天被盯得心脏呲溜溜地过电,强作气势道:“看什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宁城的声音有种装出来的冷,像裹着冰皮的红豆甜糯米,看着冷冷硬硬,里面却是软糯甜腻。
尹天一愣,眼睛也睁大了一些。
误会?什么误会?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种台词?
我误会了啥?
难道我不是你男票?难道你不是我男票?
我们不是早就做了吗?
还不止一次叻!
退一万步讲,我们还互相撸过叻!
现在你告诉我是误会?
所以我们只是一夜情?只是互撸娃?
我擦!你咋不当场给我唱一首“一根藤上七只瓜”?
你他妈的瓜娃子!
尹天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时间全写在脸上,看得宁城再也绷不住。
冰皮被红豆甜糯米撑出一道细细的裂口,像嘴角抿不下去的笑意。裂口越来越明显,露出里面浓浓的香糯。
宁城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暖声说:“你对你家男票的误会也太深了吧?像他那样给力的男人,既然已经参加特种选训了,哪还有落选特种部队的理啊?”
尹天额角突突突地跳,咬着牙想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什么叫“像他那样给力的男人”?给什么力?哪里给力?腰吗?
老子警告你,不要光天化日下口吐狂言!
尹天心里骂得欢,牙根却酸酸的,有种说不出的酥痒。
也不知是因为咬得太狠,还是被那一声“你家男票”腻得不轻。
因为尚未正式分入中队,选择留下的选训队员们仍旧住在以前的大宿舍里。
尹天将两个口袋递给正捧着一本英语教材叽里呱啦朗读的周小吉,不等人家问起价格,就一脸坦然地抢答道:“商场大促,亏本甩卖。以前你不是说想给你爹妈买身羽绒服吗?正好我和宁城看到了。抢的人太多,我们没功夫打电话问你,问了就给人抢走了。看看款式布料满意吗?不满意也没辙,甩卖不给退换。一共500块,早点儿还给我啊,1分钱都不能少。”
周小吉一惊,旋即两眼发亮。
很快,那干净的光芒从眼角满溢而出,照红了脸颊,牵起了唇角。
唇角扬起的幅度越来越明显,终于勾出一抹灿然又明亮的笑。
像极了得到平生第一件新衣服的单纯少年。
宁城装作满不在乎地走过来,靠在上下铺的床柱上抄手问:“觉得怎么?”
周小吉高兴得梗了半天没说出话,双手紧紧地攥着,激动得脖子都好像粗了一圈儿。
宁城无语,以为他激动得哑了,刚想转身,耳边就灌进一句揪起鸡皮疙瘩的蹩脚英文。
周小吉手舞足蹈地嚎:“verygood!very good!I very very very like it!I’m fine!Thank you!”
宁城眼皮跳个不停,简直想冲去开水房烫烫耳朵。
敢情周小吉说不出话不是因为激动成了结巴,而是酝酿如何抖一口英文。
酝酿半天还他妈有语法错误!什么叫“I’m fine”?为什么要用“I’m fine”?
周小吉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收好,将一叠钱拿给尹天,继续飙英语,“Thank you Mr。 Yin。 This is money!”
尹天手指一捏就觉得不对,展开一数,果然多了300。
周小吉十分有底气地解释,“这两件衣服虽然看着都挺朴素,但是绝对不止500元。你和宁城哥肯定是想帮我省钱,但我不能贪小便宜。这800你拿着,图个吉利。我也不知道到底够不够,你俩把吊牌撕了,肯定不会跟我老实说。下次有机会进城时,我再去看看,差多少我,我再想办法补给你们。”
尹天扶额,将800块钱拍在宁城手里,有气无力道:“当家的,收着。”
周小吉再次致谢,态度那叫一个陈恳,“谢谢天哥谢谢宁城哥!”
尹天老觉得下一句应该是“祝你们百年好合”。
宁城收好钱,慈祥地拍拍周小吉的脑袋,善意地揶揄道:“刚才那段话怎么不用英语来说呢?”
“哦。”周小吉咧咧嘴,诚实地解释:“我上学时基础不好,现在才开始恶补,刚才那段话太长,我翻译不出来。”
全程当听众的郭战无奈地捂住脸。
为什么一定要如此一本正经?
尹天悄悄问:“小鸡这是咋了?怎么突然想起学英文?脑子被门夹了?”
“没……”郭战搓着脸道:“他不是觉得自己靠武力进不了一、二中队吗?这些日子就老在想歪门邪道。”
“学英语算哪门子歪门邪道?”
“他说学了外语可以去当间谍,学好英语后还要学日语法语西班牙语……”
尹天眉角抽得厉害,无言以对。
郭战露出怜爱的眼神,“猎鹰不是还有专门搞网络战的文职队员吗?他还想跟人学计算机,当黑客。”
“我操!”尹天回头瞄了瞄,“小鸡走火入魔了。”
郭战抬抬眉,按着太阳穴道:“让他去吧。他要乐意学,咱们就多帮帮他,也不知道能帮到什么时候。”
尹天听出一丝不大寻常的味道,压着声音问:“你要离开?”
郭战垂下眼睑,上扬的嘴角似乎藏着一抹苦笑。
尹天皱起眉,又问:“你要离开?”
郭战摇摇头,双手交叠,“现在不会,至少在明年12月前都不会。但以后会不会离开,什么时候离开……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尹天目光一沉,沉默好一阵才黯然道:“也对。”
细细想来,会一直留在军营里的或许只有他。
不管是郭战还是宁城,甚至是周小吉,他们都面临来自家庭的巨大压力。
宁城家里自不用说。
郭战平日看着潇洒,好好的大学念到一半跑来入伍,看似豁达,暗地里或许也像宁城一样瞒着父母。
周小吉倒是与父母商量后才来当兵,但凭他的性子,以后总有一天会脱下军装,回家陪伴父母以尽孝道。
尹天自己却不同。
如果愿意,他在任何部队里都能青云直上,升到可观的位置。
就算不愿意,父亲叔伯可能也会强行将他留在军中。
他想起小时候看的电影。
白发苍苍的世外高人说,活得太久亦是一种酷刑,你挚爱的朋友全都离开,你一个人活在世上,只能与孤独为伴。
他自然不会幻想自己活成万寿无疆的白发糟老头,但是一旦想到军营里不再有宁城,心脏就传来一阵阵并不激烈,却无法忽视的钝痛。
一人留下,一人离开,终是算不得理想的人生。
宁城和周小吉完成一段类似“howare you/I’m fine,and you/I’mfine too”的低级英语对话后,点了点尹天的肩膀,问:“小二,有心事?”
尹天眉梢一扬,没明白自己怎么又多了个“小二”的绰号。
“你刚才叫我当家的,反过来你不就是小二吗?”宁城摁着他的眉梢,食指与中指像跳舞似的从眉梢点到眉峰,眼底流动着低缓的笑意。
明明安静起来是个温婉的小龙男,却偏要启唇丢出一句既俗又讨嫌的话,“不是小二难道是小三?”
被他如此没技巧地一撩,尹天心中那点儿将露不露的阴郁立即像被锤子砸了脑袋的地鼠,“嗖”一下躲进地洞里,影子都没留下一片,遂嗤笑道:“你是不是傻?小二对应的是掌柜的!”
宁城挠挠鼻翼,眼角勾出一弯婉转,单手扣住尹天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低语:“那当家的应该对应老婆咯?”
尹天顿时尾椎一麻,被气息覆盖着的耳垂倏然转红。
“老婆”这个词他倒是经常听见看见。
过去和周毛毛卖腐时,他还在微博上圈着舒城周郎喊老婆,迷妹们在评论里叫得群魔乱舞。看男男小黄文时也总是看到“老婆”,但场景基本都在床上,比如——
“老婆,老公操得你爽不爽?”
“老婆,叫声老公来听听?”
“老婆,老公的鸡鸡大不大?”
“老婆你好紧!”
“老婆,你叫得真浪。”
“老婆,来给老公舔舔。”
“老婆,老公要射了。”
“老婆,老公想射在你肚肚里。”
“老婆,啊啊啊啊啊!”
尹天被脑子里那一声声和尚敲钟般的“老婆”砸得东倒西歪,心虚地瞄宁城,只见人家正大方地瞧着他……
好像知道他正在单曲循环着“老婆,老公的鸡鸡大不大/老婆,老公操得你爽不爽”。
耻得男默女泪。
尹天再一次对自己看小黄文的黑历史感到无比羞愧、无比后悔。
宁城故意撩他,又在他耳边唤了声“老婆”,他捂着胸口,幻想自己是杵在东海的定海神针,自我麻醉道:别听他的!他才是老婆!小娘们儿!omega!
久未出现的小人A娇嗔道:“老公!”
小人B学着霸道总裁的模样,将十指扣在小腹上,淡然道:“老婆,来,让老公好好疼(cao)疼(cao)你。”
尹天把脑袋甩成了击鼓传花的绣球,猛然停下来时眼中浮着略显惊慌的失焦。宁城看得眉眼一弯,顺了顺他晃得翘起一角的头发,笑道:“天宝,我们洗澡去。”
尹天很想说不,却被熟悉的手掌握住手腕。
手心温暖,将他“姑且挣扎一下”的小心思烘得水迹都不剩。
寒冬里,澡堂的人少。宁城洗得自在,尹天却紧张得香皂都掉了好几次。其中一次翘着屁股捡时,股缝还被宁城食指弹了一下。羞耻感从那儿呼啸直上,叽叽喳喳地冲进脑子里吹起唢呐舞起龙。
尹天浑身泛着红,周围白茫茫的水气环着他的身子,还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
说起来,两人摸也摸了,做也做了,虽还不是老司机,但起码上了两天驾校。若再尝试尝试几个高难度高耻度的开车姿势,说不定就能顺利拿到驾照。
现下尹天却扭捏小心起来,躲躲闪闪的,像还没过门的小媳妇,时不时往宁城下面瞟几眼,耳根泛红,连忙往脸上扑水,恨不得吸两口水到脑子里,哗啦啦冲掉“老婆,老公的鸡鸡大不大”等污言秽语。
这副模样在宁城眼中自然格外有趣,稍一思索就明白那声“老婆”是一剂过量的春药,“biu”一下从尹天的耳中灌入体内,搅得五脏六腑都发起情来。
未过门的小媳妇最是放浪,却偏要装得纯情无辜。
宁城在发情的尹小媳妇额头上亲了亲,关掉自己一方的水龙头,故意挥着手说:“我洗完了,不等你。”
尹天瞪着宁城的背影,“啪”一声将香皂砸在地上,骂道:“靠!撩完就跑!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水花在他光溜溜的背上肩上跳舞,片刻后他气呼呼地捡起被砸扁的香皂,自问自答道:“不是!是你妈个鸡!”
提着换洗衣服也来洗澡的周小吉咽着口水想,香皂多无辜啊,能不能对香皂好一点?香皂用英语怎么说来着?妈个鸡呢?
次日,梁正归队,带来两个尹天与宁城已经知道的消息——
第一,即将来主持大局的是特种作战总部的陆军中将尹建锋。
第二,大队将给队员家人寄去春节慰问礼,如需更改寄件信息、欲在包裹中增添自己的心意,请去行政处登记。
解散后,队员们几乎全涌去行政处,大半为了“增添心意”,小半为了“更改信息”。
尹天跟去看了看,发现周小吉属于“增添心意”,宁城与郭战属于“更改信息”。
排队登记时,大家都讨论起“尹建锋”。尹天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听,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笑着喊:“嘿!尹天以前不是老吹他爹是将军吗?会不会就是这一位啊?”
宁城满眼关爱地看了看尹天。
尹天假装没听到也没看到,暗骂过去的自己如同吃了屎的智障青年,恶心到自己还不算,偏要在人群中打几个嗝,熏一熏周围无辜的路人。
这行为简直堪比勇敢跳进粪坑里,溅别人一身屎尿一头粪。
那会儿他与所有人关系都不好,宁城恨不得一脚踩死他,只有周小吉屁颠颠地给他送温暖。他性格烂,破罐子破摔,毫不掩饰自己是个关系户的事实,一问就答“对啊,我爸是将军,我全家都是当官的,我红三代,你他妈谁”。
当初那个事儿逼少爷转眼已与队友们混成兄弟,却堪堪留下一段“我爸是将军”的灰溜溜大尾巴。
如今,这尾巴不仅被抓住,还跟拔河似的被拽得死紧。
队员们开始起哄,连周小吉也后知后觉地凑过来,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天哥天哥,尹首长真是你爸爸?”
尹天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被烦得不行,只能臭着脸挤开求知欲极高的队友,刚想骂“滚滚滚”,肩头就从后方被人按住。
来人正是他的“绯闻爸爸”——尹建锋。
他一边喊着“按毛啊”,一边烦躁地回头,登时目瞪口呆,喉结狠狠抽了一下。
宁城刚填完登记表,见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方一转身,就见尹建锋一脸严肃地站在队伍后方。
队员们没有见过尹建锋,却认得他肩上的两星麦穗,个个面露好奇,看看他,又看看被他制住的尹天。
负责登记的后勤队员立即手忙脚乱起来,结结巴巴道:“尹……尹……”
尹建锋拍了拍手中的文件,自我介绍道:“我是尹建锋,从今天开始调来猎鹰工作。小梁小秦应该已经给各位讲了我的情况,我早上刚到,来登记交材料,好像走错房间了。”
收调岗材料的办公室在隔壁,他倒不是真走错,只是路过时刚好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尹建锋是不是你爸”,才顺便过来看看。
哪想刚一进门,就被自个儿儿子骂了句“按毛啊”。
尹天脸上一红一白,生怕不长眼的猪队友哪壶不开提哪壶,齐声高唱“首长,听说尹天是你娃”。
不过队友这回倒是不蠢,捅事儿的却成了他的将军爸爸。
尹建锋轻轻一推尹天,说:“刚才我在外面听见你们问他‘尹建锋是不是你爸’,我代他回答吧。是,我是他爸。”
尹天横眉竖目,心里吼着你他妈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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