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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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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尔夫和马库斯很坚定地对视了一眼,走到约纳斯床前,抓住被子的角落一掀——
约纳斯因为突然到来的光亮不适应地眯起眼睛,可是一瞬间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赤裸的身体上到处泛着温暖的潮红,汗珠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流下。一只手放在蜷缩起的腿间,做着正常男人会做的那种事情。而另一只手绕到了背后,伸到……伸到某个可以伸到的地方。
这次连坚定的对视也没有,罗尔夫和马库斯整齐划一地将被子闷回约纳斯身上。
然后罗尔夫坐回床上,马库斯拉开桌边的椅子开始整理他的私人物品。于是宿舍里又重新变得异常安静。
费恩翻了一页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德意志……帝国……工业……产量……平均……”
他在脑子中狠狠地默念着书上的句子。
哗的一声,约纳斯掀开被子坐起来,满脸酡红地扫视了一圈做着正常事情的室友们,没有任何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约纳斯镇定了一下,很淡然地穿好裤子站起身,拿着毛巾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噗。”马库斯松了一口气。宿舍里面变回了真正的安静。只有费恩不时翻书的声音。
“欧洲经济……”
“好吧。诺亚冯塞弗尔特。”费恩用力想道,“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第34章 IX.奥斯维辛集中营
费恩不停地在工作区周围巡查,说白了也就是不停地转悠。他对比了一下从前老在诺亚的办公室和政治部之间跑来跑去的日子,很难说哪项工作更难受。总之就这么到处晃来晃去让他莫名地觉得很厌倦。
他拐过工厂的一角,看见了和步枪一起靠在墙边的约纳斯。见他脸色有些不好,费恩便走上去询问。
“我好像有点伤风。”约纳斯的语气也有些蔫,“我跟马茨换了明天的岗,忘了告诉你,抱歉。”“没关系。”费恩点点头。这段时间大家都发觉他比原来有人情味了许多,“药片的供给最近好像比较少,回了宿舍我给你我的那份,你多休息一下,换岗的事情我帮你安排。”
约纳斯感激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那表情却又转为哀伤:“我觉得爱一个人真是这世界上最他妈麻烦的事情。”
“或许吧。”费恩挨着约纳斯放松地在墙边靠下来,差点踢倒了他的步枪。
约纳斯的枪法可能是整个营里面最好的,除了那些根本没有开过枪的人,比如指挥官。他在射击比赛里总会赢得一大堆烟草,或者牛奶,或者纸牌,或者安全套。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在某种场合,他才是被击中,并且击中要害的那一个人。
“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是最麻烦的事情,有段时间我都要被这种事情折磨疯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快要被折磨死了。”约纳斯小声地喃喃道。
见费恩没有回话,约纳斯侧过头去问道:“费恩,你有喜欢过一个人么?”
费恩愣了愣,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自己喜欢别人的?特别是像你这样——噢,我无意冒犯——你怎么确定那不是友情……或者其他东西?”
约纳斯咧嘴笑了:“你说的很对,开始我也拿不准。可能我真的是天生的同性恋,跟男人完全没有办法正常相处。现在当然好很多了,但是刚参军的那几年……卢卡斯和我关系好到别人都以为我们两个不正常,可卢卡斯只是当做玩笑完全不在乎,我也不能够确定……”他顿了顿,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毕竟我很少有朋友,那时候,我只想那样一直和他呆在一起,这种感觉能叫做喜欢么?所以我也迷茫了好久好久。”约纳斯的笑变得有些苦涩,却仍然吃力地保持着笑容,“可是,有一天我和他聊天的时候,卢卡斯他……他说……”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眼继续道:“他说,他最讨厌同性恋了,什么男人喜欢男人,都是无聊的人得的病而已。想一想就觉得真……真他妈恶心。”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心真的……好痛啊……原来这地方,他妈的是真的会痛的……”约纳斯皱紧眉,仿佛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痛楚,一把揪住胸口的衣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怕他讨厌我,我越怕,越觉得我好喜欢他、我真的好喜欢他……”
费恩点点头,只是一贯缺乏表情的脸上还是难以揣度出他的心理活动。
“那时候我觉得我没救了。我不可能告诉他,于是我只能用各种方法来约束我自己。可是,我越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就越会发现脑子里面只有他;我越是怀疑,就越肯定我喜欢他。我还傻到以为看不到他这种念头就会淡了,可惜,”约纳斯吐了吐舌头,“我每天晚上,在租来的公寓里,都把自己埋在枕头被子里想他,一直哭到睡着。”
“那你们最后怎么……”费恩侧过头问道。
“怎么在一起的?”约纳斯眨了眨眼,“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直到这时,约纳斯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正在回忆那段很长的故事。费恩望着自己的皮靴尖,把手揣在口袋里若有所思。
他之前只是觉得,没有任何人对他像诺亚那么好,所以自己对他存有感激也是理所应当。但当那天晚上诺亚几乎毁掉了他的一切后,他竟不会像自己预想中那样憎恨他。
只是,当诺亚若无其事地像以往那样对待他时,他又在心中觉得有些恼火。他开始对这种莫名的情绪感到吃惊,却不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要他承认对自己的占有,或者对这行径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歉意?
不不不。这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些明明是那些女人被夺走清白后的想法,自己就算被人碰过也仍是个大男人,对这种事,应该看得极淡才对……
“约纳斯?”费恩抬起头,也刚好把约纳斯从回忆中唤醒,“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行么?”他难以启齿地犹豫了一会儿。难得见到费恩这般踌躇,约纳斯也没有出声打扰他。“是个……不是很好的问题。”费恩薄薄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说出这句话。
约纳斯已经大概理解到他要说的是哪方面的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调侃道:“他们两个要知道你也问这种问题的话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嗯,”费恩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那个,你们都是男人的话……如果是做偏女性的那一个,我指的是……”约纳斯摆了摆手表示他理解,“那样……不会觉得很……很奇怪,或者是不情愿这样的么?”
约纳斯笑着用手挠了挠眉毛:“这个啊……你爱他的话,就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连□□都是和谐词
之后写战场背景的文还不如去死
还有
你们猜约纳斯和他的蜜汁小男友有没有番外
第35章 X.办公室
如果你爱他,就不会。
不会对他所施加给自己的感到羞耻。
因为得不到他的爱时,得到肉体上的接触也算一种自欺欺人的满足。
不仅难以对对方产生厌恶,反而回想起来,有种一晌贪欢后的侥幸。
没错,就是侥幸。
既然不可能得到,便只得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痹于那一夜的销魂蚀骨。
费恩转动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不知是第多少次踏入这个装饰精致布局严谨的房间。眼前的男人用心工作的场景也不知究竟见过多少回。说不出的熟悉感觉。连那一缕晨曦的微光也沿昔日的轨迹熟稔地穿过玻璃窗户在地板上照亮稀疏的一片。
“早安,长官。”费恩站定道。很惊人的是他今天的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即使他已经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他无力再反驳的事实。面前的男人在无意之间便夺得了自己心中撤不掉的一席之地。
“早上好,费恩中尉。”诺亚头也不抬地道。明明知道他只是与往常一样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费恩此时却又极度地渴望他能够看自己一眼。
一眼就够了。
来证明自己不是被丢弃了的玩具。
“长官……”费恩见他没有动静,便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
“嗯?”诺亚的眼光依旧没有离开手中的纸张,然而费恩没有底气的,或者说连他自己根本都没有拟好的下半句话被这一打断生生地堵了回去。“我……我到营地去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眼神都黯淡了下来。而只专心于工作的诺亚更不会发现,自己的副官在说话时轻轻颤抖的攥紧的拳。
他等不下去诺亚的回答,便觉得不受控制地有股冲动,竟唐突地径自转身往外走。
“费恩中尉。”诺亚听不出感情的声音在背后想起。费恩只觉得那声“中尉”此时说不出的刺耳,“感觉你最近的工作有点放松,不知道你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的工作形式,或者是有其他的东西在影响着你。”
费恩倔着不向自己的长官转过头,这恐怕还是第一次,但他直觉非常清晰,他感觉诺亚已经抬起头盯着自己的背影。
“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认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不应该在工作时带入自己的感情。”他顿了顿,“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
“好。”费恩垂下眼,笑了笑走出办公室。
那样的笑容至寒刺骨,携着深深的冷意。直到他拐过门廊,几欲站不稳身体快要跌倒的一刻,费恩苍白的脸上才露出伤极痛极的苦涩。
我知道,那当然不是你的本意。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门前的楼梯,手指狠狠地抓住了胸口处的外套,如窒息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但即便如此,也依然难以减少心脏抽搐着的疼痛。
脚步不知道要将自己拖向什么方向,只是如行尸一般缓缓移动着。
明明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费恩拐过房子的一角,一个趔趄几乎摔倒,索性扶住了墙,将整具沉重的身体倚在墙上。
装什么冠冕堂皇。装什么道貌岸然。或许只是想用这样的行为来让自己忘记那些事,或许就能以原来那样的相处模式工作下去了吧?反正他所重视的只有工作不是吗?
费恩一声声冷笑着,指甲已经深深陷入紧握的手心里面。
明明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将自己永远藏匿在冰冷的面具之下。有他为自己做后盾,他不用再背负那么沉重的累赘。
他对自己已经那么好了啊,每天都能看见他,站在他身旁,竭自己所能帮助他。
爱这种东西怎么可以强求啊!自己会对他有感觉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对,费恩。亚尼克,就是你的错。你怎么还敢奢求同是男人的他对自己能够因为那次占有永远负责?现实总是给人响亮的耳光,就是为了惩罚有些人执着地不去相信它的残酷。该醒醒了,约纳斯那样的结局,绝对没有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连想一想也都是可悲的虚妄。
这是罪孽,怎么能拉着他一起成为罪人。
这么残酷的现实,应该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救赎了吧……
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诺亚将他从卑微的深渊中拯救出来,从那一天起自己才终于被人唤醒,要像人一样活着,自己与别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他随即又亲手剥夺了自己作为一个人,自私地拥有感情的权利。
到头来,还是你毁了我啊。诺亚。冯。塞弗尔特。
作者有话要说:
开完会有时间的话回来二更
第36章 XI.军营宿舍
1942年11月,诺亚。冯。塞弗尔特中校因公务离开奥斯维辛集中营。
波兰的天空承载了太多烟雾,费恩看着诺亚乘坐的黑色奔驰转出集中营,在空旷的路上沉没在地平线下。他茫然地看了看天,前两天听到广播里说,这条道路尽头的柏林,好像已经下雪了吧。
“那是场好大好大的雪啊,巡逻的时候只要一停下来它们就会像毯子一样盖住你的肩膀,我们不得不脱帽抖掉帽子上的小雪堆。广场上有好多小孩在玩,仿佛是战火已经停歇,在雪里我几乎看不见国会大厦窗口中的灯光,只觉得很安静,非常安详。”
约纳斯顿了顿,垂下眼睫低声道:“那是1939年。那年冬天雪还没化的时候,我离开了柏林。”
“会回去的。”马库斯拍了拍他,“一切结束之后,我们都会回去的。”
“结束。”费恩轻声嚼了一下这个词。
约纳斯抬起头:“对了费恩,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指挥官一起去柏林?”
费恩摇了摇头。他觉得像被抛弃了似的。诺亚这次离开的保密性非常高,甚至连是临时出差或是调任,费恩都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只有,他离开了。
反正他也不会知道,离开的日子里费恩的脑海里一直想象着约纳斯说的大雪,想着1942年的柏林,从车上走下的诺亚,也许他的眼中会倒映有星星点点的雪,也许一如往常在褐色瞳孔的深处以深邃掩盖着锋芒。雪会飘落在他军帽的帽檐,缀在泛光的帽徽上。白色簌簌地停泊在他宽阔的肩,仿佛那里是它唯一能够安慰的居所。
费恩不知道,他究竟是会冷着脸随手拂去肩上的雪,还是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地转身走入那幢守备森严的建筑。
他真的好想他。
那怕这种想念注定没有回应。
在冬天这么沉寂的季节里,一切事物都平静得理所应当。
营里没有骚乱。烟囱中的浓烟静静升上白雪纷飞的苍穹。远行的灵魂不能再见,离去的身影还没有从被雪覆盖的地平线升起。
费恩仰躺在床上。纵使厚重的棉被压得人有种难以动弹的受制感,费恩的内心却如同今天白天罗尔夫那瓶结冰的可乐一样安静。
只是那瓶可乐最后摔到了地上,碎成无数零落着微光的冰尘。
“我越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就越会发现脑子里面只有他。”突然想起约纳斯的话。
思念着恋人的人已经睡着了,依稀伴着含糊的呓语,跨越空间的距离在梦中与恋人紧扣住彼此的手掌。
而你呢,你又在哪?
想起他的家在柏林,他真正的家,而不是这幢死气沉沉的房子。
想起他的女儿,还有过去的妻子。
诺亚会喜欢她什么?那些关于他的过去,费恩几乎一无所知。他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再早一些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为什么这么不了解他还能够因为他失眠到现在。当初,格莉塔来到奥斯维辛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太温柔,隐隐约约认为她完全不适合与诺亚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到如今,他却对那个女人心生嫉妒,嫉妒她占有了诺亚那些不为人所知的过去。
想起她也许会在壁炉旁边等着疲惫归家的他,为他脱下外套,接受他的亲吻还有拥抱。或者拉上窗帘隔开外面冰冷的雪夜,在温暖的床上相拥入眠……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咣!
费恩狠狠地一拳砸在床板上,下铺罗尔夫的鼾声很不情愿地断掉了,好在随即又响了起来。
他在被子里将自己蜷缩起来。就算再嫉妒又能怎么样?
自己可是个,永远得不到他感情的,男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发完了,后面的尽量快点写
小小地预告一下,明天某只又要黑化了
第37章 XII.塞弗尔特官邸庭院
当诺亚缓缓走下车时,费恩的心情似乎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激动。
费恩以为至少过完了年,到积雪融化的时候才会再见到他。他甚至觉得要是诺亚永远不会回来那也不错。自己可以有时间去慢慢淡忘一些反正也触及不到的东西。
诺亚一点也没有变,也许因为他的过去已经足够沧桑。费恩帮他关上车门,两人没有对白,甚至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却同时转身进入那幢在大雪中依然灰白与寂静的房子。
费恩有很多问题想问,终究还是沉默。咽下去了一会儿,才自觉知不知道根本没什么必要。
他是自己的长官,他的事自己自然没必要知道。
费恩为诺亚打开办公室的门。这段日子,代理指挥官并没有使用这幢房子,然而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连壁炉中的炭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只是诺亚似乎毫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当然在费恩板着脸忍着熬夜的困倦监督甚至和那些犹太人一起打扫时,也没奢求他能在意。
诺亚走到办公桌前,用指节轻轻地敲击光洁的桌面,沉默了一会儿。那一瞬间费恩突然真的很希望他能够察觉自己所做的事,但诺亚只是转过来对他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集中营那边吧。这几天我没能尽到自己的责任,明天我想去看看。”
“好,长官。”费恩面无表情地一颔首,转身的刹那却又在眼眸中露出些许的落寞。
这个冬天冻死了非常多的犯人。
当干枯瘦弱的尸体成堆地被运往焚尸炉,生命的残留物最终化为了雪花飘飞中一缕浓黑的烟,费恩竟有些不忍,但自己又无力做些什么,甚至一如既往地呵斥那些暂停劳动哪怕只为了搓一搓冻僵的手的人。
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觉得自己与那些尸体无异,自己本该是他们中的一员,冰冷而又无助。
士兵们都钻空子躲到屋檐下去躲避这场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大雪,他们瞥见远处费恩深色的军装缀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他在白雪皑皑的荒地上踽踽独行。
暮色四合。
雪依然没有停,在夜色渐沉的天幕下显得更为刺眼。
集中营地的另一端,汽车喇叭声响起,残忍地划破了这无声无息的静谧。费恩轻轻皱了皱眉头,独自站立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空旷的荒地上。
他漫无目的地靠着工厂缓缓前行。巨大的房屋中传出夹杂着汽油和橡胶味道油腻的恶臭,让人难以忍受,然而他丝毫不在意,仿佛连自己的感官都已经被飘零的雪冻结。这样的状态对他而言还不坏,如同行尸走肉徘徊在世界的边缘,没有扰人的心事,一切都被侵蚀消磨殆尽。
千篇一律的厂房整齐地排列着,房子与房子之间,平直的道路延伸出去,在雪花肆意的纷乱中望不见尽头,似乎无限地通往另一个纯白色的世界。
他沿着干道向前走,偶然转头去看,见到雪交织成的幕布后隐约有两个人影。
这个时间点应该早已收工了,厂区内不应该会留有犯人。费恩稍稍加快步伐走去,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两个男人拥吻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在小径交叉的路口,两个被蓝白的条纹囚服包裹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天穹静谧,雪花纷飞,一瞬间费恩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此刻最想做的,是一声不吭地默默走开,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费恩还未来得及转身,自己的存在就被那两个人发现了。他们迅速松开对方,脸色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白。费恩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当中那个较为高壮的男人走近几步,伸出的手臂不可遏制地颤抖:
“先生……长官……”他带着绝望的表情,凹陷的双眼如死尸一般,“先生……请您……绕过我们……”
之前消失的厌恶伴随着男人乞讨般的哀求“腾”地重回到费恩的脑海中,他嫌恶地避开男人伸过来的手,扬起下颌轻蔑道:“饶?为什么?”
他满怀兴趣地等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反应,如同玩弄刚到手的猎物。同时他又瞥了一眼另外那个男人,他似乎想走过来扶住爱人的肩膀,然而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体轰然倾颓,溅起一片雪花而又簌簌地落定。
费恩看着跪倒在面前的男人,垂下的睫毛遮掩着那双淡漠的冰蓝色的眼眸。
他黑色的帽檐与领口,渐渐被风雪浸染成灰白,又缓慢地被融化,濡湿出一片更深的黑。
“求求你……”男人的身体不知是因为寒冷抑或恐惧抖若筛糠,“您……您可以处置我、但是……请您放过他……”
“杀了我吧……”
“杀了你?……”费恩走进他,斜睨了一眼他身后惊惶的男人,迟疑了片刻。倏然抬腿将那个跪下的男人一脚踢翻在地上。另外一人仓促地想要上前来扶,费恩瞪了他一眼,那人便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矗立着如棋盘格子般排列的巨大工厂,如同沉默的黑色怪兽,凝视着,纵横交错的间隙,呼啸着夹杂雪片的寒风。
男人倒下的身体很快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费恩望着这两个人,心中曾有的厌恶、被唤起的怨恨倏然化为无穷无尽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费恩忽然放声笑了起来,精致的五官扭曲成了诡异的表情,双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他对着雪地上两个不知所措的人笑得弓起了背,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又是一脚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从枪套里抽出手枪拉开保险,眼里还有丝缕疯狂:“你不是想死么?来啊!”
扳机扣下,后面的男人绝望地捂住脸。
然而,只有寒风灌入他的指间与耳膜。
费恩的眉头紧了一紧,再次扣下扳机,枪管内只是“咔嗒”、“咔嗒”地响着,卡壳的子弹,并没有迸出枪膛射入男人的头颅。他越来越急促地扣动扳机,最后狠狠地将枪扔到地上,“噗”的一声嵌入厚厚的积雪中。
“呃!……”费恩又狠狠踢了那个男人一脚,他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叫出声。费恩正了正因动作太大歪斜的帽子,居高临下,扬声道:“你一个男人,居然喜欢上男人,你有什么理由不去死?”又是一脚踢在男人腹上:“你本来就应该死!到了这个地方还不知道悔改?”
男人滚动着,用手臂护住头,身体上各处都被费恩用力踢着,传来难忍的剧痛。
“懦夫!你现在的样子连女人都不如,居然还会搞男人?”费恩金黄色的发丝些许散乱在额前,“你有本事站起来自己撞死啊!杂种!你有什么脸面苟活着?你连自保都难,还想为别人做什么吗?”
他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领又将他重重摔在地上。完全失去情绪的控制,如发怒的野兽一样宣泄、攻击、吼叫。只是他喊出的每一个字句,都如匕首,重新割开他伤痕累累的内心,随着血涌现出回忆,他的思念、渴求、爱慕,浸在血里,如恶鬼正在尖叫,堕入深不见底的地地狱。
面前那个哀嚎着的男人,似乎正在变成自己。遍体鳞伤的自己,被世事无情地百般折磨,想以死了结又不敢为之,苟活在苍白的早已将他排斥在外的世界上。
费恩眼中的气焰更盛:“你以为有谁能救你啊!懦夫!”随着叫喊,他一脚重重踩在男人脸上。一声鼻梁破碎的脆响,噼啪、噼啪,滚烫的鲜血敲击着地面的冰晶,与很快便化开的雪水融在一起渗入积雪深处。血蜿蜒成一条赤色的丝带,仿佛有了脉搏,在雪地上突突地跳动。
“你以为能改变什么吗。”费恩压低了沙哑的嗓音道。他的肩上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湿透了,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寒意。相反,能护住他冰冷的心的,也只有这具尚存余温的躯体而已。
费恩抬起头,一直躲在后面的那个小个子男人此时也发现了费恩正在注视自己。他颤抖着,似乎是想挪近爱人一点儿,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颤栗的双腿或许已经失去了知觉,无法动弹。
费恩觉得,这个人的身上,好像也有自己的影子。自己何曾不是如他一样,没有任何依靠,无力地置身在浩渺尘世之中。没有人是孤岛,而他这座岛,渺小到让人不经意便会遗忘,于是便只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去面对一切明知无力扭转的风浪。
面前的男人如同战友一般。他眼中对费恩的惶恐,就如同费恩对这个世界的惶恐。他们都必须独自忍受欺凌,像是被狼群追击又被同族落在最后的羚羊。可是费恩早已对自己没有了任何同情和怜悯,更何况这个陌生的男人。
“嘿。”费恩的一声轻唤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的头发被雪水湿透了,滴滴答答地从凝成缕的发梢淌下,看上去非常狼狈。“我说。”费恩轻轻踱到他的身边,忽地出手卡住他的脖子,只用了几分力道,“你,代替他去死,怎么样?”
看着男人颤栗不止,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费恩感到一阵凄厉的惬意。
对,就应该是这样。
我们都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弃,孤苦伶仃。本以为可以做些什么来逆转,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沉重的宿命掀翻在地,永生永世,无人救赎。
费恩拿捏着力道,掐住男人的脖子,仿佛有一种将身体中那个不堪的自己生生杀死的快感。
他脸上渐渐浮起诡异的笑意,然而这种笑又很快凝结在他白皙的面庞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满脸鲜血的男人动了动,爬着转过身子,拖出一条长长的淡色血迹。
“你……”男人的声音嘶哑,他的鼻梁弯曲塌陷了,鼻血还在不停地向下滴落,“你,别碰他。”
费恩的身体一震,手上失去了力气。一种被冷落、遗弃、背叛的寒冷迅速蔓延至全身。有好几秒,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脱开自己控制的男人跑着扑向自己的爱人。踩踏在雪上的声音很清脆又立即被风声带走。
费恩闭上眼,冰雕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手摘下帽子,顿了一顿,劈手狠狠弃在地上。
利落的金色短发很快就被寒风吹乱。
他睁开眼,一步步向那两个男人走近。
眼中盛满茫茫的风雪。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会要开
真充实
第38章 XIII.军营宿舍
已经是接近熄灯的时间,走廊上往来的人渐渐稀少。吊灯偶尔晃荡一下。
外面肆意呼啸的大雪被高墙拦下,进入室内也只化作了一绺穿过走廊偶尔扇动寝室门的凉风。
1102号房间的门依旧开着,轻轻地左右摇晃,发出细小的声响。
马库斯靠在床上,手上捧着一小册低俗小说,时不时发出一阵窃笑。罗尔夫拿着靴子,看表情似乎正下决心要把它塞进马库斯嘴里。
约纳斯脱掉外套非常迅速地钻进被窝,却还是被冷得一阵哆嗦。
“喂,你们说费恩怎么还不回来?”
罗尔夫耸耸肩:“没准又被留下来过夜了。”“那不一定,”约纳斯眼珠子一转,“咱们下注吧,一赔五,赌他今晚回不回来。”
“我出三块。”
“嘭!”
寝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所有人的动作都受了诅咒般静止了。
门外那个漆黑的剪影慢慢靠近,寝室中的灯光一点点覆盖了他的全身,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森然的寒气。白皙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血色变得青紫。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在以肉眼不难察觉的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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