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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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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官,您的信。”费恩站定办公桌前,将信封双手递上。诺亚眼光一直盯着冗长的数据头也不抬:“是么,哪里寄过来的?”
  “柏林。”似乎是已提前熟知过信封面上每一个角落,费恩脱口而出,“不过是私人信件,长官。”认为这个地点有必要进一步解释,费恩又补充道。诺亚放下钢笔,从费恩手中接过那封信件,快速扫了一眼发信的地址,以及表示经过军区审核并且通过的钢印。
  诺亚没有马上拆开信件,只是转头对费恩道:“你先忙自己的事吧,费恩少尉。如果有空的话让人打扫一下楼上的客房。”“是,长官。”费恩点了点头,就算心有疑惑也是完全麻木地服从。
  转身走出办公室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办公室的大门。
  同时,诺亚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带有花边的彩色信纸。一行一行,久违的从熟悉变到渐渐陌生的字迹。一直到最后,却又被另一种稚嫩的,但又努力想写好的笔迹所代替。
  一直看到最后一行,诺亚的脸上也出现了平日难以见到的笑意。
  “爸爸,妈妈说下个月要去看爸爸,我真的好高兴哦,我一直都好想爸爸。”


第15章 XV。塞弗尔特官邸庭院
  似乎是为了照亮荒凉地平线上的道路,太阳从升起伊始便发着灿白的光芒,以致于外来者不会在这漫天的阴霾里迷失方向。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缓缓停在灰白建筑前的庭院。诺亚衣着整齐地站在台阶下,注视着那辆停在门前的车。门开的时候,阳光洒在了车厢内女人深色的发梢上。没有冶艳的妆容却从举止中散发出优雅的魅力。即使已为人母,在他人看来却依然不减当年的风姿。
  女人缓缓从车上走下,望着几米外的诺亚。诺亚对她微微笑了一笑,女人也回以淡淡的笑容。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已经进行了寂静的交流。
  “爸爸!”
  小女孩跳下车,提着小洋装的裙角飞快地跑到诺亚身边。诺亚将她抱起来,轻轻吻了一下女孩粉嫩的面颊然后将她放下。八岁的女孩依然娇小却充满活力。也许是因为终于能见到爸爸,所以换上了非常甜美漂亮的粉紫色洋装,胸前别了朵精致的水晶胸花,栗色的卷发分成两束扎在小脑袋两边,整齐的厚刘海下瞪着大大的褐色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娃娃,从四岁生日时诺亚送给她这个娃娃,她就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虽然家里还有许多其它的娃娃,但这一只从来都是她的最爱。
  “伊尔莎,”诺亚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头顶,“新的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好棒,”伊尔莎眨着眼睛,“不过,我老是在想爸爸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诺亚的笑容淡下来,却依然和缓地道:“爸爸的事情很多哦,是因为元首信任爸爸,我不能对不起我们的国家对不对?”伊尔莎努力做出很沉重的样子点了点小脑袋表示理解父亲。诺亚笑了笑,将目光移向庭院中的女人。
  “看到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诺亚平静道。
  “我也是。”女人走近,与诺亚轻轻地拥抱了一下然后便离开。目光毫不避讳地对上对方的。
  诺亚笑着一点头,回身打开房门道:“格莉塔,进来坐吧,你和我们的伊尔莎小姐坐这么久的车应该有点疲倦了?”
  叫做格莉塔的女人垂下浓密的眼睫,从诺亚身边擦身进入房里。诺亚又向伊尔莎做了个“请”的动作。然而伊尔莎看着诺亚,晃了晃身体道:“嗯……爸爸,我可以在外面玩吗?我不太想到屋子里面去。”
  那一瞬间诺亚几乎脱口而出严厉的拒绝却最终忍住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伊尔莎那双大眼睛里满怀期待的眼神,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然后道:“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低头看了看表,“十点钟之前要回这里来找我,而且只能够在这附近玩,不能跑太远,可以吗?”
  “好的!”伊尔莎开心地晃了晃头上的两束卷发,紧紧将兔子娃娃抱在胸前。诺亚不大放心地看了她两眼,然而伊尔莎做出一种“完全没问题”的表情,诺亚这才转身进屋。
  伊尔莎抱着兔子在庭院里面蹦了一会儿,太阳暖得如一张柔软的绒毛毯。修剪过的草地上,色泽鲜艳的花朵微微摇摆着。
  总觉得爸爸现在在的地方很不舒服,肯定没有家里好。伊尔莎叉着腰,很严肃地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幢灰白色的大家伙。最后似乎觉得自己再怎么看也没法给它重新换个颜色,便无奈地学大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却被一丛花吸引了目光。
  将兔子夹在臂弯里,采下丛中最好看的一朵。
  ——这儿的花采一两朵应该不会被爸爸骂的吧。
  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一边寻找着更多的花。不知不觉手上已经多出来一大束五彩缤纷的鲜花,然而抬头一看,已经离刚才的地方走了好远。这里的草地已趋荒凉,灌木丛也高得像从来没有修剪过,只是地上仍然有来来回回的脚印。
  琢磨着要不要顺路往回走。自己明明答应了爸爸只在附近玩的。
  ——但是“附近”到底是多远呢。
  突然爆炸一般的巨响冲进脑海。伊尔莎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捂住耳朵,然而这尖叫却被接下来一声巨响掩了过去。伊尔莎抱着小脑袋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敢放开。这片地区又恢复到之前的安静,只有受惊的鸟雀扑棱翅膀飞走的声音。
  换作其他女孩子可能早就一边抹眼泪一边逃走了,但伊尔莎和她们不一样。
  也许是骨子里仍然继承了诺亚的那份坚韧,她踮起脚尖将花束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这些房子的颜色也一样很难看。伊尔莎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把劲,鼓足勇气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几乎被茂密的灌木丛所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蜿蜒着前伸,不知道有多长,只走了几分钟就听见不远处的人声。听起来像是在骂人,而且声音很不友善。
  伊尔莎有些担忧地放缓了脚步,仔细辨认那个说话的声音。
  那些句子她大概只听懂一半,有一些词她从来没听过,还有一些词她不明白意思,但妈妈很严厉地告诉过自己绝对不准说。
  她越走那个声音便越大,而且始终只有一个声音很没礼貌地大声讲话。伊尔莎不禁有些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在对空气讲,因为那些话是非常、非常不礼貌的,而那个他的“对话者”却一直没有反驳。
  走到路的尽头,她很小心地拨开一根灌木的枝叶,这样她就能看到那边的情况。令她吃惊的是那里真的不只有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大部分穿着脏兮兮的蓝白条纹的衣服,好像很害怕地蹲在地上。只有一个人站着,似乎就是一直讲话的人,他背对着伊尔莎,身材高挑修长,穿着整齐的军装,帽子下面露出梳得整齐过分的短发,是纯净的金黄色。
  他穿着光亮的高筒皮靴,在那几人面前踱来踱去,地上有两滩四溅的深红液体,闻起来很像公园里有几个秋千生锈了的味道。伊尔莎耸了耸小巧的鼻子,屏气看着那边。
  那几个人背后是高大的铁丝网,长到伊尔莎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唯一的门那里有两个士兵守着,他们直挺挺地站着仿佛雕像一动不动,手上都端着漆黑的枪支。
  伊尔莎咬起粉嫩的嘴唇,开始确信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铁丝网那边一片荒芜,更远的地方还冒着一看就很脏的浓浓黑烟。
  她正盘算着要溜,离开这个破地方,却没注意到声音已经消失。头顶上的枝叶一阵抖动,伊尔莎下意识抬起头,却正好看到了一双眼睛。
  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像是大海一般的蔚蓝清澈,天穹的光在眼中都倒映得无比清晰,像圆润的蓝宝石,似乎能从这双眼望下去贯穿他的内心。透亮如镜,浅色的眸中不需细看就能辨认出自己的身影。
  然而眼睛的主人此时却是略带惊讶的。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啊。
  在奥斯维辛这个地方小孩子(没穿着囚服的)就像是外星人一样。
  费恩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伊尔莎。伊尔莎有些手足无措地晃了晃。但被那双眼睛盯着似乎连转身跑掉的机会都没有。
  “嗯——你好,先生,”伊尔莎牢记着学过的礼仪轻轻提起裙角,她总觉得在外人面前要尽量显得有礼貌一些,尽管面前的男人似乎并不这么想。“我叫做伊尔莎,伊尔莎。冯。塞弗尔特。”
  费恩听到这个姓氏后稍稍瞪大了眼睛,随机才想起面前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的确似曾相识。伊尔莎稍稍嘟起了嘴。好歹也回应一下吧,起码作为交换也应该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啊。伊尔莎忽然想到,这里的人该不会都这样吧,于是暗暗开始为爸爸所处的环境感到担忧。
  “你跟塞弗尔特中校是什么关系?”费恩努力对小孩子放缓语气,尽管他的声音仍然是冷冰冰的,让人很不舒服。
  “呀!原来你认识我爸爸啊,大哥哥你好厉害。”伊尔莎瞪大了眼睛,这次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句话是否做到了“礼貌”。
  费恩一时无言以对。心里想在这里要是谁不认识他才是最神奇的。
  不过大哥哥这个称呼让人感觉怪怪的。
  从小到大“费恩”这个名字后面加过很多后缀被无数次称呼过。或者其它的一些什么称谓,总之他从来没被叫过“大哥哥”。
  但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有点热热的……
  费恩沉默了一会儿,伊尔莎一直用那双澄明的浅褐色眸子盯着他。
  “你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伊尔莎先是心中一沉,虽然爸爸从小就没有怎么训斥过自己,但依然很怕惹他生气。正想到这里,回过神来费恩已经在几步开外。伊尔莎立马抱紧兔子娃娃追上去。
  费恩的步子不快,然而成年人的步伐让伊尔莎不得不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费恩,白皙俊美的脸上原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视着前面蜿蜒的道路,而在这一刻似是因感到了目光一般侧过浅蓝色的眼眸。
  伊尔莎原本就红润的脸颊再次染上一层绯红,连鼻尖也变成了成熟苹果的那种颜色。下意识地抱紧胸前的兔子,怯怯地试探问道:“大哥哥……”
  “嗯?”费恩略睁大眼,即使他仍然没有什么表情。金黄色的长睫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
  伊尔莎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道:“那个,请您不要跟我爸爸讲我跑到这里来了好吗?虽然我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地方……”想到之前那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场面,伊尔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然而随后又大声道:“我爸爸不让我跑太远,他知道了会批评我……求求你了……”伊尔莎说完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
  那一瞬间费恩的动作似乎是要停下脚步,却最终继续走了下去。形状薄而姣好的嘴唇张开的刹那,伊尔莎满怀期望地看着他,就像小孩子盯着圣诞老人。
  “再说吧。”
  完了。
  伊尔莎僵硬在原地,眼眶中盛满了泪花却始终没有涌出来。然而不远处费恩的身影却头也不回地渐行渐远。伊尔莎小心翼翼地回头瞥了一眼被灌木丛挤得只剩一丝缝隙的小路,灿白的阳光被层叠的枝叶阻隔之后,犹如残兵败将微弱地缀在小路上。更深处来时的方向早已湮没于阴郁的浓绿之中。
  伊尔莎感到一阵寒意,不经意地抖了抖,最终还是小跑追上前面的费恩。
  诺亚在战场上训练出的敏锐听觉刹那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却仍默不作声地将格莉塔面前餐桌上精致的茶杯续满。瞬间白色水汽溢起,在空气中扭转飘逸成朦胧的纹理,最终堪堪隐去如纱帘初开露出背后平静如水的女人面容。
  “谢谢。”格莉塔很优雅地抬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端着茶壶的诺亚背影顿住一下,半晌慢悠悠道:“你好像很久没有对我说过‘谢谢’了。”
  “长官。”格莉塔开口之前,费恩出现在门厅中。依然如旧站得笔直,却在站定的一刻望向手里拿着茶壶的诺亚,而这个动作让他的眉心不自觉紧了紧,身上沉睡已久的伤疤似乎再次隐隐作痛。
  然而所有的感受,都被费恩用冷淡的表情,强制压入不见天日的心底。
  诺亚刚转过身想开口说话,却见费恩身后蹦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摇晃着脑袋上两束卷曲的头发。只是表情怯怯的,总有种随时要哭出来的感觉。
  “你们?……”感觉是整个奥斯维辛最不和谐的两个人站在了一起,就像灿烂的小火苗和坚冰。诺亚低头看了一眼表,明明还有二十分钟才到约定的十点钟,“费恩少尉,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的?”
  伊尔莎紧张地瞟了费恩一眼,令人绝望的是费恩澄蓝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从未感受到这种充满热切盼望的目光。
  “我在房子后面的草坪上看到了她,长官。但是我觉得小孩子一个人在这里玩不太好,所以我让她和我一起回来。”
  伊尔莎惊讶地抬头盯着费恩依旧寒如清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就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偏移。
  哎,原来大哥哥撒谎——
  ——也那么厉害啊。


第16章 XVI。军营宿舍
  “嘿,兄弟们,快看有人给我送了一束花!”马库斯一边大声嚷着一边冲进宿舍,手中挥舞着一束色彩鲜艳的小花,“帅气的马库斯。施米德终于有人爱了,欢呼吧战友们!”
  坐在费恩下铺,为长靴擦着鞋油的罗尔夫头也不抬便应声回道:“是么那真是恭喜你啊,是哪个男人送的?”
  马库斯在其他人憋笑声中瞥他一眼:“只有你这么恶心的男人才送别人花好么?不过你要是送的话我说不定还是会考虑接受的。”罗尔夫放下手里的靴子,拿起另一只的同时示意般地将眼睛向上方一翻道:“得了吧。我要喜欢男人的话我就送花给费恩,人家比你漂亮。”
  下铺马库斯和罗尔夫狂笑作一团。费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手中书本上的字句。才洗完澡之后身上有种水汽,湿润但是不闷。身上穿着白色紧身背心,尽管时值盛夏,由于夜晚偏凉还是在肩上披了件白衬衫。
  自从认识了马库斯和罗尔夫后,他们两个就不遗余力地利用身边每一个人开着涮。相处这么久费恩已经习惯了,非但不反感,心情好时还会插两句嘴。
  毕竟集中营的生活太无聊了。
  “你看人家费恩嫌弃你。”马库斯用手肘去捅罗尔夫。罗尔夫一个反手将他摁倒在床上。最终一边厮打一边狂笑着扭在一起滚来滚去。
  费恩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将书轻轻翻到下一页。
  宿舍中另一名成员约纳斯回来的时候,一眼望去,罗尔夫与马库斯以常人难以办到,类似《拉奥孔》一样极其扭曲的姿势纠结在一起。地上还有一束鲜花被可怜地遗弃了。
  不过因为平日见惯了这种光景,约纳斯愣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走进门,手中拿着一摞彩色的广告类似物。
  “嘿,约纳斯,”罗尔夫那张带有小胡子的脸从扭曲的胳膊与腿中间挤出来,“你不在的时候你男朋友给你打了电话。”
  约纳斯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捏了捏手中的纸,轻声道:“噢……谢谢。我会给他打回去,或者写信什么的……”“啧,太娇羞了。”罗尔夫感慨道。约纳斯抬起眼刚想反驳却又看到了那束花:“这是谁的?”企图岔开话题。
  “别的男人送给马库斯的。”罗尔夫抢白道,然而马库斯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道:“滚蛋吧,那是我在窗台上捡到的!”
  约纳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纸拿起来挥了挥,煞有介事地走到寝室中间道:“我这有一些广告……关于订牛奶的,如果有需要在下面这里签字就好了。”
  “我需要。”马库斯吃力地从罗尔夫的膝盖下面伸出一只手,在约纳斯耐心的帮助下艰难地完成了签字。之后正在打牌的另外两个人,卡恩和鲁迪也陆续签了字。
  约纳斯刚想出去的时候才意识这房间里到还有一个人。于是他走到罗尔夫的床边,踮起脚尖,趴在费恩床边的栏杆上问:“费恩,你呢?”
  费恩的目光在手中那本书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来,开口之前却听约纳斯道:“好吧……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说罢站稳回地上。
  “你知道么,约纳斯,”罗尔夫严肃地道,“我们刚刚有十秒钟时间把裤子从你那可爱的屁股上扯下来。”
  约纳斯很窘迫地瞪了罗尔夫一眼,抱住几个人的签字头也不回地冲出宿舍。罗尔夫和马库斯又开始发出雷震一般的狂笑。
  上铺的费恩眨了眨眼,将视线挪回书页上。
  “其实……还是很想订的。”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第17章 XVII。?
  绵密的浅色雨幕笼罩在乳白色大理石台阶上。白色房子在烟雨中朦胧,如同美好却脆弱的梦境,经不得一点惊扰。
  没有惊雷。但对开的实木大门被冲开的一瞬间,却是梦境中比雷霆更震撼的破裂。
  表情冷峻的少年疾步冲出门。背着巨大背包的身形在雨雾中异常单薄。金色的短发被雨水凝成缕紧贴在白皙的脸上。尚未成熟的精致五官却带着与他年龄大为违和的冷酷。
  一名男人紧跟着少年冲进雨中,大声唤了他的名字,少年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减缓,男人箭步上去捉住少年纤弱的胳膊才让他停住,然而少年却一直赌气般没有回过头来。
  “你让他走!”女人的声音从洞开的大门中传出。
  男人皱了皱眉,低声道:“听我说,儿子,再忍忍就好了,你不能去参军,不然一切都完了……”少年依旧没回头,毫无感情道:“松手。我就算死在军营里也不想待在这破地方。”
  大敞着门的华丽建筑在雨雾中氤氲成灰色的一片。
  “别听你母亲说的……快跟我回去……”男人以近乎哀求的口气道。
  “你劝他干什么!他要是铁了心你就让他去好了!”女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听到了?”少年微偏过的侧脸泛起嘲讽的笑意,却似是强忍着咬牙道,“松手。”
  男人的心一凉,还是小声开口,即便声音已有颤抖:“儿子,你太冲动了……”
  “松手。”
  “儿子……?”
  “放开我,懦夫!”
  少年大声吼道,轻而易举地挣开了男人变得无力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雨中。
  费恩。亚尼克猛然睁开眼,视力很快适应了黑暗,渐渐描摹出天花板角落的轮廓。
  有微弱的光从下面传来,应该是约纳斯躲在被子里打手电筒给他那位在柏林工作的男朋友写信。其它人都已入睡。辨不出属于谁的鼾声打得很响。
  费恩翻了个身,拉好被子。闭上眼却又想起那个梦。
  频繁地侵扰,令他对这样的梦境感到厌烦。
  同时恶心。


第18章 XVIII。塞弗尔特官邸庭院
  费恩下车后抬眼便看见坐在台阶上的伊尔莎。她抱着那只心爱的小兔子玩偶,却似百无聊赖地撑着肉嘟嘟的小脸。见到费恩的瞬间仿佛才稍稍来了些精神。
  “大哥哥。”伊尔莎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费恩走到台阶下便不再往前,垂眼看着她。被那双美丽的蓝色眸子盯着很有压迫感,伊尔莎抿了抿嘴小声道:“大哥哥,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费恩内心一愣,从来没人这么问,也少有人愿意主动跟他讲话。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怎么了?”伊尔莎把另一只手也撑在脸上,闷声道:“好不容易来看爸爸,可是爸爸的工作真的好忙,都没什么时间陪我说话。而且这个地方也不好玩,感觉好多东西都奇奇怪怪的,很不舒服。”
  “呃,”费恩刚开口发现自己不会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人,“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当然也包括你爸爸……嗯……他所做的事服务于这个帝国的伟大事业,你应该理解他。”说罢眨了眨眼,颇不放心地道:“你听明白了么?”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伊尔莎学着大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眼道:“那,大哥哥知道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做完事情回家么?”
  “不。”费恩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心里宁愿自己能在奥斯维辛干一辈子。因为一旦离开了这里他便无所去留。而集中营比他那所谓的“家”要好得多。更何况他的家,那在大房子中仿佛虚无的存在早已经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噗。”伊尔莎瘪着嘴叹了口气,显得有些蔫。
  “也许仗打完了他就可以回去陪你了。”费恩下意识脱口而出,瞬间自己的心脏像被摁下了水一样有些沉闷。
  打完仗他还能去哪里?
  在他印象中,只有诺亚是唯一关心过他的人,还有军营里的战友,虽然与费恩的交流不是那么多,平时相处也算愉快。倘若德国一旦走出硝烟,军队裁撤,他便失去了唯一的归宿。
  因为恐惧与生俱来的孤独,所以费恩自从意识到这恐惧的那日,便学会了用热爱孤独来麻痹自己。
  但用冷漠的眼看向世界时,世界终究也是冷漠的。
  澄蓝的眼眸黯淡下去。
  然而伊尔莎并未注意到费恩表情的变化,她将下巴抵在兔子娃娃的头顶道:“打完仗大哥哥也可以回家了吧?”
  费恩怔住,沉默地绕开伊尔莎走上台阶,站在门前却没有敲门,冷漠地道:
  “我没有家。”
  他顿了顿,抬手去敲门,然而手触到门的前一瞬,身后的伊尔莎小声道:“那,大哥哥打完仗了来找我爸爸吧。”
  费恩惊异地转头,正对伊尔莎脸上真诚的表情。像努力解释一般,伊尔莎瞪大了眼睛认真道:“没有家的话大哥哥太可怜了啊。我爸爸很厉害的,肯定能帮大哥哥找到房子住下来的。”
  费恩听到如此幼稚的话语忍不住嗤笑一声。然而接下来想说什么都觉得心酸到说不出来。
  伊尔莎盯着他的脸,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答复。
  “不可能的。”
  费恩僵硬地笑了笑,转身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第19章 XIX。办公室
  冒着热气的咖啡装在精致的白瓷杯中,被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甚至都没发出碰撞的声响。半块方糖和很少的奶精,这是诺亚习惯的口味。这样连厨房女佣都不知道的事情被费恩记得清清楚楚。当然费恩并不怎么喝过咖啡,仅有的几次让他觉得奶精多一些比较能接受。
  “谢谢。”虽然费恩不知道有什么可谢的,毕竟他是他的副官,但诺亚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说。费恩立定站好道:“后天会有车送夫人小姐去车站。再隔几天会有一列火车过来,按您的意思,安排正好避开他们。”
  “嗯,辛苦了。”诺亚喝了一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白色的水汽飘荡在杯上像咖啡里加多了奶精——不对,不要去想奶精。费恩用力眨了眨眼,防止自己又进入快要睡觉的状态然后开始乱想。诺亚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拿着咖啡好像思索着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格莉塔,她不是我夫人。”诺亚道,“我们离婚了。”
  费恩有些吃惊,不过也只表现为转瞬即逝的惊讶表情。诺亚却似陷入深思完全没有察觉,淡淡地继续道:“费恩你完全看不出来对不对?不过确实我和格莉塔从来没有争吵过,但她的善良让她自始至终无法接受我的工作。
  “你在这里看到了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帝国的荣光。在这里只有弱肉强食,流血和杀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很享受这种杀戮,对于我而言,留在这里仅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听到“享受”这个词的时候,费恩猛然感觉心脏紧缩一下,他迅速回忆起看到犯人鲜血涌出时那种扭曲的快感。但同时也伴随着莫名空虚的阵痛。
  也许用享受来形容是恰当的。因为费恩也无法具体说出自己那种感受。他只是在一条路上用残忍孤独地堆砌成壁垒,至于想去守护,或是掩藏什么便无人知晓。
  借着晚餐时红酒的酒力,诺亚继续道:“我甘愿为值得的事业贡献一切,但格莉塔不能理解这条路为什么要用那么多生命来奠基。我告诉过她那些道理,但她只是虔诚地祈祷,所以,我来这里之前的一个月,我们离婚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我没有权利干涉她的信仰。”
  诺亚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费恩想说点什么表示自己在听,张了张口却发现根本不知说什么。诺亚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样深邃的目光每次都让费恩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诺亚只是笑了笑:“我好像讲得太多了。”便低下头去继续办公。
  寂静之后挂钟走动的声音又变得更加清晰。
  随着“嗒、嗒”的钟声,费恩竟忍不住又想打哈欠,甚至注意力都无法集中。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瓶可口可乐提神就好了,不行的话加了奶精的咖啡也行……
  不要再去想奶精了!费恩在内心恶狠狠地对自己道。


第20章 XX。军营宿舍
  没过几天费恩就记不清楚送走格莉塔和伊尔莎时的细节了,甚至记不清楚自己是开着车陪诺亚把她们送出了营地还是只在门口挥了挥手。因为要“迎接新的客人”,他和他的长官最近都忙得焦头烂额,却都没有什么怨言。
  费恩一如既往坐在床上看书。刚洗过的金黄色头发发梢还挂着晶莹的小水珠,有时会滴到脖子后面但他并不在意。
  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听说约纳斯的口琴被摔坏了,所以这几个小时约纳斯一直闷闷不乐。那只银色口琴据说是约纳斯那位在柏林的男朋友送给他的,约纳斯有时候会在寝室里演奏一些军歌,民谣,甚至是买不到谱子的小情歌之类。大家也并不反感这些音乐,听到熟悉的还会跟着哼哼。
  但当约纳斯坚持用摔得五音不全的口琴演奏时,欣赏乐曲就不怎么愉快了。尤其是当他努力吹出一声却得到一个巨大的破音时,费恩觉得自己翻书的手指都在颤抖。
  “我说,”马库斯从床板上跳下来,约纳斯随即就不吹了,以致于罗尔夫和鲁迪像看救世主一样看着马库斯,“我最近好像听说,前些日子来的那个女人不是指挥官的老婆,他们离婚有一段日子了。”
  寝室中的人纷纷表示讶异的同时,费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嗤笑了一声,不知是笑他们的后知后觉还是仅为了自己知道真相的那一点优越。
  罗尔夫转了转浅色的眼珠,突然恍然大悟似地道:“难道说指挥官其实也喜欢男人?”
  “噗。”费恩这次终于没忍住。只是这浅浅的声音并未被任何人注意到。


第21章 XXI。奥斯维辛火车站
  由于前一天休息得较早,凌晨三点起床时费恩并没有感到什么疲倦。穿戴整齐后开车去接了诺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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