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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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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也不敢就座。毕竟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由于是紧急会议,并没有等多久就开始了。费恩屏住气息,等待主要人物入场。
全体起立敬礼,站得靠后的费恩视线被挡住了不少。但也能从缝隙之中看到,身为副官的阿本德罗特首先走进来,跟在他后面的,便是整个党卫军国家安全部的最高领导人,接替遇刺的莱茵哈德·海德里希担任部长的恩斯特·卡尔滕布鲁纳。
他面色沉重地冲下面回礼,阴沉的目光中还带有一丝狠戾。
“我刚刚接到了直通热线。”他这么说道,加重了语气,刻意强调这几个字,“来自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本人的热线电话。”
他简短地讲了两句,所有人才知道,元首在这场刺杀之中逃过一劫。本来,负责暗杀的施陶芬贝格上校确实很完美地完成了他的任务,将炸弹放在了会场之中,然后撤离。
可是好像上天注定他命不该绝。那个装有炸弹的箱子在其他人无意中被移了个位,在爆炸的时候间隔着会议桌的底座,没有像预计的那样将他炸死。
而且在柏林接应的叛军犹豫不决,直到施陶芬贝格本人回到了柏林才开始发动政变。他们没有控制通讯网,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大纰漏。元首没有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柏林,调动了党卫军部队镇压了政变。
“奉元首的指令!”卡尔滕布伦纳道。他的眼神像是锁定猎物的黑豹,像是地狱最底层窥伺着外面的恶魔。
“调查暗杀行动,出动盖世太保,有关联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逮捕起来,统统处决。”
第111章 XVIS。?
——莱奥波尔迪娜·斯内夫利,亲爱的,很抱歉我在这个时候写信给你,来不及说多的了,时间很紧。
他的鼻尖几乎要凑到打字机上,那些汗也快要滴到上面。颤抖的手几乎无法顺利地按下按键。
——上次我朋友的那件事非常感谢。这一次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手上有很多有用的东西,不仅仅是现在,在将来,在很远直到我们不可预见,我都相信它们仍有价值。
思绪已经混乱到写不出流畅的语句,他根本没有时间审视前面的句子更别提修改,只是用尽力气写下去。
——我将它们寄给你,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保存好,为了我们伟大的事业,为了这份工作在公众眼前所能展开的……
他突然一僵,楼下传来的不寻常嘈杂已经让他没有办法继续。
“他们来了。”
他站起身,抽出未写完的纸张,将刚才写的东西全部揉成一团,使劲地、宣泄愤怒般地挤压。
他想了想,动作还没有停下,甚至更快,他听见楼下的人已经开始组织上楼。他将手伸进口袋,第一下掏出来的是一盒烟,他把它随手扔在桌子上,然后又掏,终于拿出了打火机。
火苗在沾上纸张角落后,贪恋地迅速燃烧起来,他将纸扔在了地上。转眼那张信纸,和他刚才所书写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堆了无生气的灰烬,然后被他一脚踢散。
接着他又迅速检查了所有的保险箱、所有的锁和所有那些他用来藏东西的暗格,确保它们万无一失。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的走廊上。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破门而入了。直到这时,他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慢慢地瘫坐回了椅子上。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现在,他可以安心了。
他慢悠悠地拾起刚刚扔下的烟盒和打火机,衔出一根烟,用手挡着窗口吹进来的风将它点燃,然后深深地、像用着全身的力气那样吸了一大口。
与此同时,敲门声也从房间的另一个尽头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更新!!
第112章 XVII。费恩办公室
接下来数不清楚多少天,费恩都只能像他原来那样、将自己当做机器一样去处理所有的工作。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摒弃很多看起来不需要的多余情感,一心为组织处理后续的事情。
在由国防军将领策划的“瓦尔基里”计划中,阿道夫·希特勒并没有被炸死,只是在爆炸之中受了些伤。为首的施陶芬贝格等人当晚被枪毙。根据希姆莱本人的指示,在他们的尸体被焚烧之后,骨灰被随意地撒在田坑和污水之中。
费恩听在场的人说起过那时的情景。克劳斯·冯·施陶芬贝格上校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只手。那是他在非洲战场上艰苦作战过的证明。在执行枪决之时,他高喊着“德意志帝国万岁!”然后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的血泊里。
尽管与现在执政的核心权力背道而驰,他却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仍然维持着自己作为一名帝国军人的尊严。
费恩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他又想到诺亚,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诺亚。诺亚也是这样,将帝国荣誉视为最高,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如果他在这里,如果他也被卷进此事,会如何决断?
那个答案,费恩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不想承认,不想诺亚也会是那样的下场。
如果见面是这个场景的话,他想,他宁愿永远不要和诺亚见面。
突然一下,他明白过来了。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诺亚当年不顾自己的反对,非要将自己送到柏林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诺亚会要求自己试着淡忘他的存在。
那不是自私,那恰恰是诺亚的无私。如果不想因为他而感受到痛苦的话,忘记他,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他甚至不敢想象,当时将这句话说出口之时,诺亚心中究竟有多难受。
但是有些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费恩苦笑着,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记事本。里面记录的是些私人账目等琐碎的事情,就是那种,写了之后基本不会再看第二眼的东西。
他翻了几页,从中取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唯一一张和诺亚单独的合照。他还记得照相的时候被保罗折腾得很紧张,笑得脸都僵硬了。但现在看来,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满足。他几乎都要不相信那是自己,因为在镜子中所看到过的自己,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
那时候多好啊。费恩叹了口气。他真的很想回到那个时候,再回到他身边,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他将照片放回本子里夹好,放进抽屉,不愿意再去过度追忆当年。
他本以为放下这些了,就能够平静地渡过这一天剩下的日子。
只是,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费恩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事调动报告。这段时间来频繁的调动已经让他习以为常了。“瓦尔基里”政变计划失败后,党卫军人立刻发起了血腥的镇压,紧接着到来的是大规模的逮捕与清洗。
就他知道的有好几千人被杀害,其中还包含不少国防军的高级军官甚至将军。安全部内自然也有受牵连者,这样一来,岗位空缺、人员调动就在所难免。
在处理这些东西的同时,他也关注着那些被清理掉的名单。虽然他觉得,诺亚好几个月前就到了前线,忙于作战,时间和政变行动对不上。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莽撞地参与这样的计划。但也只会在确认过名单之上没有他的名字之后,才会安心松下一口气。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却在一份安全部内部文件上,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拿住纸的手猛地一震,将那张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俯下身去,鼻尖几乎要贴在纸上,就是为了确认那行字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还是只是一时之间看走了眼。
没有错。
费恩浑身颤抖起来,咬着牙低低地自言自语:
“那个混账……”
他拍桌站起来,也不顾手上还有什么工作了,满脸怒容冲出办公室。
那张纸也被他随手撂在了桌上。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但外面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很暗淡的光线勉强将桌子照亮,那张纸上,也只能勉强辨认出费恩刚才看到的那行字。
——由于犯泄露国家机密罪、危害国家安全罪,被刑事处判死刑,已经执行。
紧跟着的是一个潦草的签名,也许只是很多潦草的签名之中的一个。在这行字之前是一个人名。一个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几个被油墨打印出来的字迹以外,已经再也不能象征着什么的名字。
——保罗·施耐德。
费恩冲下楼梯穿过走廊来到刑事处,因为事务繁忙,走来走去的人非常多。大老远的费恩就看见穆勒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正准备转身进去。
费恩快步冲上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穆勒还没反应过来费恩就已经逼到了眼前,双手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你他妈的——”
被怒气冲昏了头,费恩突然意识到走廊上还有其他人,压低了声音道:“保罗·施耐德是你抓的?嗯?”
他万万没有想到穆勒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他点了下头:“是我,有什么事情,进我办公室去说。”
费恩还愣着,但是手指已经松开了。穆勒也顾不上弄平领子的褶皱,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让费恩进去。
费恩睨了他一眼,知道在走廊上说这些事情确实不太好,便跨进了穆勒的办公室。里面的布置好像和以前完全没有差别,那盆在轰炸中劫后余生的花又放回了窗台上。但是他也没有丝毫心情去关心。
穆勒跟在后面进来,关上门:“现在可以说——呃!”
他一转过来,或者说还没有转过来,侧脸就结结实实挨了费恩一拳。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好的摄影师,最勇敢的记者!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他越说越气愤,忍不住攥紧了又是一拳打过去。
只是这次,拳头被穆勒抬手接住了。他的眉头紧紧锁着,颧骨被费恩一拳揍得淤青了一块。穆勒把费恩的拳头推回去,甩了甩被打疼的手,愠怒道:“够了没有?你自己又知道些什么?”
费恩被他劈头盖脸这么一问给问懵了,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一开始觉得穆勒面相有些凶,铁定不好对付,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穆勒动怒,而且他动怒的样子,也确实给人一种威慑感。
“你觉得我能怎么办?我说不杀就可以不杀?他家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随便一件都够要了他的命!你知道盖世太保盯着他多久了么?你知道他留着多少对这个政权不利的照片么?你知道他跟反政府地下电台有多少联系么?”
穆勒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能把积压在心里的东西发泄出来,指着费恩的胸口和炮轰似的说道:“你以为我的权力有多大?想不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我告诉你,要不是那群疯子正在忙着清理“瓦尔基里”那帮人,要不是这事刚好撞在这个关口,这些照片被发现你们这些当年管奥斯维辛的人不会被追查?你以为你们就能摆脱关系?”
费恩一句话都插不上。是的,穆勒几乎不发怒,几乎不会让外人看到他的情绪波动,但此时他心情激动得有些歇斯底里,一边急躁地踱步一边恶狠狠地咆哮道:“是是是,是我干的,人是我签字处决的,我还看着他被枪决,看着他倒在血泊里,那又怎么样!我能做的我都已经做到了,我难道还要代替他被枪毙吗?”
他的眼角被揍得破了,开始渗出血珠来,只是他自己根本感觉不到似的,抬起手背随便擦了擦,继续道:“就算下了命令让我处决我的亲人我爱的人,我也只能签那该死的字!我他妈的还能怎么办!”
“哐”的一声,穆勒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大概对他来说,现在只有痛感可以让他心里好受一些。费恩开始对刚才那不问是非缘由的一拳感到有些抱歉,想上去劝劝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听到保罗的死讯之后只知道一味的怪罪,却忘记了穆勒也只是在按照这个国家惯有的秩序做事,只是在顺从。而就这一点论,他费恩·亚尼克这个曾经在奥斯维辛待过那么长时间的自己,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那些受害者的亲属,他们的家人朋友没有机会冲到费恩面前,来给他一拳罢了。
在他的面前,穆勒的背影轻轻颤抖着,好像所有的筋肉都在痉挛,大概是在忍受着什么似的。也看不到他的正面表情,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情绪。
敲门声突然响起,费恩转头去看,穆勒也在这时才回过头来,看着关上的门。
外面的人连续敲了两三下,两人都还愣着没有去开门。那人便问道:“穆勒先生,您在么?”
听语气应该是穆勒的同事之类。费恩用询问的眼光转过头去看穆勒,却见穆勒转了身,并没有去开门而是靠近费恩,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到的音量低声而又快速地道:“听着费恩,我要你去找一样东西。找到之后马上用,不要带走它,让我来处理。”
“等……”费恩还没有反应过来,穆勒也丝毫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因为门外的人好像已经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隔着门道:“穆勒先生您在么?那我进来了?”
穆勒那股怒气仍然还没有消散,只是强忍着,话中还是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家在根缇纳街26号公寓二楼左边顶头那一间。有钥匙,但我经常够不到……”
门发出很轻的声音,打开了。外面的人先探了个头进来。费恩对这个人有些印象,那次和穆勒他们去喝酒,这个人好像也在一起。
但看穆勒的脸色,此时应该很不想见到他一样。他转过头对费恩道:“对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尼采。”
费恩一头雾水,觉得穆勒像是喝醉了一样,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什么也没有讲清楚。
他还想问清楚些,但穆勒已经跟进来的同事讲起了话,没有给费恩问的空子,还用手势让他赶紧离开。
费恩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了。穆勒不会再告诉他些什么,看起来他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要自己去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费恩向穆勒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将拳头按在嘴唇上细细想着,却完全没有头绪。
现在只知道是,不管这是不是局,都只能按穆勒所说去他家一趟。虽然他根本不知道,穆勒搞得这么神秘要自己去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更不清楚这些到底和一个已经去世了几十年的哲学家有什么关系。
第113章 XVIII。根缇纳街
车子驶过运河之上的大桥。费恩望着窗户外面的运河河面出神,也许不久之前那上面还有粼粼的波光,可这时候无论怎么看都是黯淡的。
好像是曾经有星星住在里面,而现在,那些星星都死去了。
他实在没有耐心,再像以前那样用散步的速度慢悠悠地去,况且穆勒家还在运河对面。出了安全部大门就乘车,过了桥下车,再走没多久应该就能到了。
之前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崩碎的内心还未完全恢复拼凑起来。
他和保罗并没有相处过太长的时间,也就是上次他来到奥斯维辛的那几天而已。但这是个真真实实存在于世界上的人物,费恩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接受,一个曾在身边,那么鲜活的人突然就消失了,不再存在了。
之前忙到根本想不起来柏林还有这个老朋友,当他终于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这时候,费恩才想起保罗那件沾了一片机油污渍的、有很多小口袋放满零件胶卷的外套,想起他照相时突然闪烁吓到自己的镁光,想到他总是乱蓬蓬的姜红色卷发,想起他的单片眼镜,他调侃自己和诺亚时脸上露出的狡黠微笑。
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情啊。鼓吹战争的人在战争中好好地活着,痛恨战争的人却变成了牺牲品。
他忍住胸口酸涩的感觉,更无心看外面的风景,便将视线转回车上。
尽管已经是下班的时间了,乘客仍然很少。这车厢之内与车外的世界一样,就是这个冷清城市的缩影。当年飞速发展的势头已经过去了,现在满街都是食不饱腹的人民,期待着节假日能够多得到一点分发的配给。经济萧条、生活困苦,现在连战争上,都是一副败如山倒的局面。
根本看不到希望在哪里,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驾驶座上,驾驶着这辆电车的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从侧面来看,容貌还比较娇美。这种现象费恩已经习以为常了,所有的青壮年男性,或者和青壮年偏差不算太大的男性都已经被强制征召入伍,上前线打仗去了。于是理所应当地,后方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女性,比如生产劳动,比如驾驶公交车。她们一边努力地工作着,一边翘首盼望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的归来。
从最初的狂热一路走来,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感到厌倦。唯独顶端的那些人,还沉浸在令这堆死灰复燃的美梦之中。
过了桥到站,费恩下车。剩下的路步行过去,一会儿就到了穆勒所说了公寓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也就是很普通的公寓楼而已,灰蒙蒙的外墙,看起来比较旧了。不明白以穆勒的官职和生活水平,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没有心思多想了,费恩走进楼中,按照穆勒所说上楼梯来到二楼,往左拐来到最顶头的一间门口。
房门果然紧紧地关着,他料到了。穆勒说了有钥匙,却又装神弄鬼地不直接说钥匙在哪里,还得自己找。
他说“总是够不到”,费恩便抬起头往上看。但事实上,除了灰蒙蒙的门牌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可以放钥匙的地方。
视线慢慢往下,正好,在旁边的墙上,费恩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钉在墙上的盒子,应该是送奶箱。
钥匙会在里面么?
费恩打开送奶箱的盖子,手伸进去摸了个遍。不要说钥匙,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还积满了灰。缩回手之后,费恩都不愿意再看自己的手指一眼。
奇怪了,钥匙到底会在哪里?费恩思索着,又看了一眼那个送奶箱。钉得并不算很高,不说自己,就是里奥那样的身高也可以轻易拿到,更不要说穆勒那么高。
等等!费恩脑海之中突然像有电流窜过似的,一下子清醒起来。既然穆勒那么高,所以那个“够不到”,不是费恩下意识想到的那样。
他向下看去,自己脚下踩着的是穆勒放在门口的擦脚垫子。
如果他这一次没有猜错的话,穆勒所说的够不到,不是指钥匙被放在很高的地方。而是正好相反,在很低的地方。
费恩蹲下身去,用两根手指将垫子的一角揭起来,果不其然,在垫子下面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本身很薄,放在有一定厚度的垫子下面,踩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异样。更何况费恩穿着底子又硬又厚的靴子,如果没有穆勒的提示,估计今天也就是白跑一趟,连门都进不了。
用这把钥匙,费恩很轻松地打开了门,进入屋子里。
房间面积不算大,不客气地说,装修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这种廉价感可能是因为墙上掉了一小块的墙灰,也有可能是因为穆勒家里堆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和他办公室给人那种整齐到毫无特色的风格完全不同。虽然仔细看都有经过整理,但各种东西推在一起,难免给人一种凌乱的感觉。
他站在房间中间出了好一会儿神,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要办。可是应该干什么?费恩不知道,甚至觉得自己因为穆勒说的那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跑到这里,这一切都有点荒唐,此时站在这里的自己,也显得非常愚蠢。
冷静下来好好想了想,穆勒还说了些什么?
“对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尼采。”
是这句话!只是,他说尼采到底是为什么?
尼采在四十年前就去世了,只是他的学说仍然流行。由于他的思想中包含“权力意志”的概念,于是被树立为强权政治的精神基础,并且在这个帝国之中广泛推行。
许多士兵都会读尼采的书,哪怕是在炮火纷飞之下的战壕中。费恩很多阅读活动都是小时候在家中进行的,这个人的作品却是例外。他见过好多人都有这本书,自己当时看的时候也是找别人借的。
等等,如果很多人都有的话,穆勒应该也会有吧?他会不会就是这个意思呢?
费恩快步走到书柜前。先是粗略地看了一眼,书柜给他的感觉和这个房间一样,多,而且杂乱。各种各样的书完全未经分类被堆在一起,诗集、低俗小说、还有杂文类各种各样的书本被乱七八糟放在一起,各种颜色的书背看得费恩眼花缭乱。他也很佩服那个能看下这各种书,还仍然游刃有余的那个人。
尼采……费恩皱着眉头,一本一本挨着找和尼采有关的书。
“在这儿!”在被很多乱七八糟书名涨昏了脑子之后,终于在两本奇怪的笑话书之间找到了一本灰扑扑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非常流行的尼采的著作。
费恩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书抽出来。本来他以为书中会存在什么新的谜题,比如某页某章有个什么句子,句子中藏着下一条线索,或者说,抽出这本书会触发某个机关之类。
可是拿出来之后,费恩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又好像想得太复杂了些,因为书中夹着的那张录音盘,看起来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如果费恩没有那么小心地将书抽出来的话,录音盘可能会掉出来摔坏。他也没有闲工夫后怕,取出录音盘之后将书放回去,捧着录音盘反复检查了一下。
上面除了一张贴着一张写着“N·S”的小标签以外,没有任何说明。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人很渴望了解其中的内容。
费恩转过头去,不出所料地就在房间靠墙的橱子上发现了一台录音机。
他有点纳闷。录音机这种东西,他只在军队里见过,还从来没听说过会有平民使用。要不客气地讲,如果穆勒有钱能买得起这台录音机的话,应该有机会换套更好的房子,起码是有正经吊灯,和墙面不掉灰的。
这么端着用也不是个办法。费恩本来想找个地方坐下,看了一圈却发现这个小房间里连个板凳都没有。唯一能坐的也只有——费恩看向了那张床。
“不好意思。”费恩自言自语念叨了两句,往床上坐下,将录音机放在那里。
他没有用过这种东西,不过倒是见到过人用,应该不会特别难。他将录音盘小心翼翼地放上去,生怕弄坏一点点。鼓捣按钮的时候也无比谨慎,力气不敢用大一分,最后终于调试好发出声音的一刹,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开始聚精会神地听其中的内容。
短暂的噪音过后,发出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喂、喂?
又是一小段噪音,其中那个女人好像对着别的方向说了些什么,不过实在是听不清楚。一会儿她又问:
——可以了?
——是的。斯内夫利小姐。
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响起。至少让费恩知道了,这位女子的姓氏。然后接着又是斯内夫利小姐的声音。
——请坐在这儿,我们已经可以开始了。
——谢谢。
这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但对费恩来说,这声音不再陌生。
怎么可能会陌生呢。这个声音是费恩这一辈子,最不可能忘怀的,诺亚的声音。
第114章 XIX。穆勒公寓
就算被持续的噪音干扰着,但这声音,和在电话中听到的一样,和以前无数个清晨听到的耳语,一模一样。非常沉稳,一听就会让人很安心,即便是诺亚现在身在杳无音讯的几百公里之外。
久违的声音,竟然以这种形式,在录音中听见。虽然都不是对自己所说,但听到他的声音,就能够让费恩感到很满足了。
鼻子连带着眼眶一酸。他稳了稳心神,以免听不进去接下来的内容。好像错过了一两句,不过都是那个女人在说话,内容也不怎么重要,她继续说道:
——顺便再开始前问一句,您是否介意我们在发布的时候透露您的身份?
——如果非要问的话,我肯定会回答“不”。但,你要知道,我所想的仍然是,介意。
——噢,好的。别担心,那么所有关于此方面的内容之后都会被剪辑删除。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么,首先的问题是,就目前您的际遇还有局势发展来看,您对自己的事业现在持着什么样的态度呢?
——我以为这种问题一般会被放在最后。非要说的话,我也很迷茫,我所知道的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多。现在我能做到的,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的东西,我要去打仗,我要去保护我的国家,就是这些。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深度挖掘的了,我是德国人,得尽自己的努力不让它受到侵害,就是这样。
——所以说,您是仍然遵从上面的旨意,是么?
——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儿,但这样说确实歪曲我的本意了。我想很多人也确实是那么想的,“遵从”。对于我来说,我认为说是上面的旨意和我的意愿重合比较恰当。比方说,为了保卫这个国家而战斗的那些孩子们一定是被当局洗脑了么?为什么就这么坚决地去否认他们其中有的人确实希望为国家战斗呢?当然,在某些时候它们也会背道而驰,不然的话,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虽然有噪音,费恩还是能够从其中分辨出诺亚一声轻笑。不知道是否只有费恩能够听出那其中的无奈还有苦涩。
在外界看来,被宣传成为战斗英雄、帝国精英的诺亚也许确实是一副时刻遵从指示的样子,并且能够将这一切指示完成到极致。但是费恩知道,在诺亚的世界中,他个人的意志绝对不会被其他的东西打垮。之所以外人看不出来这一点,可能是因为他太善于在这两件事情之中找到平衡点罢了。
要是诺亚真的为了什么事情倔强起来,那样子的诺亚也是很可怕的。
——所以,您认为现在进行的事情是正确的么?
——这些问题并没有正确或者错误之分,如果真的要这样强行给它们定性的话,评价就变得太片面了。
——比如说呢?
——首先,参加冲突的双方,我们,还有苏联人。我们希望抵御他们,他们希望攻破我们,站在各自的立场,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确的。诚然,这块地方本来是我们动手占领的,可不要忘了,这是在和苏联签订合约之后,那时他们也理所应当吞并了这块土地。那么现在谁又是对,谁又是错呢?我讲个笑话,一辆从苏联开往德国的火车上坐满了逃回德国的人,正好遇到一辆满是从德国逃去苏联的人的火车,互相脑子里都在想:“这群人是不是都他妈的疯了?”
叫做斯内夫利的女主持人笑了两声却没有答话,诺亚的问句并没有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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