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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撵摩托酸菠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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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怒骂停下了卫论的脚步。

接着是一个好听的女声:“你在瞎说什么呀,人家怎么就惹着你了。”

“看着就不顺眼你明白没明白?我们在这边练习,他在那边一个人送葬的,坟头蹦迪?吵不吵人啊?”

响起零零碎碎的几声笑。

卫论转头。

那个西洋乐团里吹萨克斯的,他知道。去接伯鱼结束练习的时候,伯鱼跟他说过,西洋乐团有人不喜欢他。

他应该是还不知道伯鱼已经回家了,耀武扬威的,喝了酒般神志不清,口齿含混。

他们一行大约六个人,两男四女,女孩们说着‘你是喝大了’走在前面,一个男生被女孩簇拥着,独留他一个在后面骂骂咧咧显示厉害,前面的同伴偶尔理他一下。

卫论神情冷厉,紧紧抿着嘴角,身上裹挟着夜风和精酿啤酒的香味,向那个男生走去。

他是不知道还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撅了伯鱼的唢呐。他今天得见识见识。

一千公里之外,伯鱼睡得像只煮花生。


15。

初中同学聚会和高中同学聚会,伯鱼都没去。反正他存在感也不高,没什么人记得他,他也不记得大家。买了张票,回了老家。

他在他爷家住着,隔了几条村子里的土路就是他小时候学唢呐的地方,他师父的家。伯鱼带了两大书包的特产回来,全是卫论和他一起去买的,可兴冲冲地跑到师父家里却发现房门紧闭,问过爷爷才知道是他家儿子把老人接走了。

伯鱼攒了一肚子关于唢呐练习上的问题,也就此作罢。

村庄渐渐萧条下来,年轻人大多都不愿意回来,中年人在外打工,只有暑假放回老家让老人照看的小孩和上了岁数哪儿也不想去的人。整日除了蝉鸣再无动静,偶有一群大鹅追着别人家的狗疯狂叫唤。

伯鱼想起来自己曾经在社会学系的墙上看见答辩的时间表,其中有一项不知道是哪个小组研究女性地位提升与乡村没落的合理性和必然性,他当时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去听。

不管别人看来怎样,这里安放着他的童年和心里某片安静之地,这是他无法否认的。

回到老家,节奏就完全慢下来了。

日常无事,阳光柔软,让人困倦。伯鱼自己抱了吊床绑在两棵树中间,一睡就是四五个钟头,睡到他爷叫他回家吃饭,再晃晃悠悠地踏着拖鞋回去。

伯鱼爷爷家里弄得干净,他奶奶去世,爷爷自己一个人活得清清爽爽,几间小屋都打扫得利落亮堂,牛和鸡绝对不会和人睡在一起,虫子也少,伯鱼喜欢在这住着。

他鼻尖全是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又像是幼猫皮毛的味道,温热而暗红的味道,透着生命的蓬勃气力。

伯鱼家里有几亩瓜田,都不是拿来卖的,留着自己家人吃,每日都杀瓜,吃得伯鱼已不想再吃。

早晨鸡叫,他就从麻将席上翻身起来,下去拿着唢呐就往河边跑。

家里的土狗就摇着尾巴在后面追他。

他在波光粼粼的河边举起那朵黄铜的花,在丛云般的芦苇里吹奏唢呐。

他肺里的气都来自于世间清晨的生命苏醒,草木精魂,山川河流,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气流,经由人的身体,汇成浩瀚的乐谱。

他晚上看着朋友发过来的霹雳布袋戏唢呐精选,一边听一边扒谱,早上就尝试着去吹,他吹武侠江湖、酒肉嗔痴、红绿儿女、悲喜神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生命都在人体和乐器的共鸣里升华成了他物。也许是一蓬日光吧。

先前伯鱼的人物出场,就已说明此人是个能把普通发挥到极致的厉害角色,就算是再无聊的时光,他也能生生捱过去。过分早醒时候窥见天边一粒星,周日大汗淋漓的午睡之后琉璃黄的天空,他都能平和对待,不生怅然,不生郁愤。

他有时也会和卫论打电话,因为乡下信号不好,视频聊天就经常延迟,音画不同步。

卫论或者刚刚锻炼回来,或者从实验室归来,背景是他忙碌的一对相声室友,他的脸颊上流着汗,仿佛很不耐烦地接电话起来,说话的声音却很温柔。

伯鱼给他看自己身后糖红色的蜻蜓停在断茬的木头上,两间屋子中间的草绳上挂满了金黄色的蝉蜕,绿盈盈的鸟儿把梨吃去了半边头脸,它甫一入境,就仓皇飞走了。

卫论没跟伯鱼说自己揍人的事情。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没有特别说明的必要。

卫论没挨处分,那天除了吹萨克斯的小子,没人能看得到是他,现场没有监控,他揍的那几拳和威胁的话都留在了角落里。吹萨克斯的男士喝醉了酒,揍起来像呜呜叫的汽笛。

从实验室一回来看到伯鱼邀请他进行视频聊天,他就觉得心里的一小块坚冰突然融化。

“你要是在这里就好了!”伯鱼躺在摇椅上,手机颤抖着举起来给卫论看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得像眼睛,“我给你杀西瓜吃。”

卫论表情柔和,身后的吕冀安和林家双胞胎都感觉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奇迹。

卫论一天中二十四个小时里有三十六个小时处于易怒状态,随便一句话撞上了他的点就能让人生起一场大火来,现在他居然脸上笑得甜甜的,两枚酒窝都显得惬意极了。三个室友不敢猜测他是彩票中奖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只小心翼翼外加目瞪口呆。

“我有一个谱子扒不下来,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伯鱼跟他说,“我师父也不在家,不过他倒是也不会扒谱。”

卫论低头核准他的实验数据,戴着耳机听伯鱼絮絮叨叨和他说话。

突然伯鱼哼了一小段旋律。

“那天你不是说你的hook的旋律还在想,然后我回家也想了一下,当时听起来很抓耳,就是哪里有点奇怪,我觉得可能这样处理好一点。”伯鱼的手掌往下压,“尾音的处理就是我们说的‘抻’一下。吹唢呐的时候,自己抻一下。”

“我就是随便说说!”伯鱼害怕自己这么说显得有些好为人师,急忙补上一句,“给你提供一个小建议、小建议。你自己想的当然最好啦。”

卫论却说:“再来一遍。”

伯鱼开心起来。

他晃晃装满了苹果胡萝卜和橙子混合的果汁的那个二手胶囊榨汁机和卫论聊起音乐来。




七月中旬,伯鱼常常早晨五点多就起床,到河边练花舌。

基础之上还有诸多进阶式技巧,他的师父教的不多,老人又没有微信供他随时提问,他只能自己在网上找来视频,摸索前行。

他最近和木琵琶聊天很多,一度养出了小船。他们交流音乐上的心得和问题,他之前就从木琵琶那里知道的霹雳布袋戏,还有一批批精品唢呐乐曲,仿佛得到了珍贵礼物一样开心。

昨夜木琵琶问他为什么选择唢呐,似乎很想听一个电影一般跌宕起伏的故事,感动一下自己。

而伯鱼跟他说不过是因为小时候他师父闲的没事教教他罢了,没什么特别有文化底蕴的意义和原因。他不是几代单传的百鸟朝凤传人,盖因他师父儿子孙子都不学,才教给了乖巧的伯鱼。

然而吹奏了这么多年,伯鱼已经不能说明是否还有冲动般的喜爱,他只明白自己割舍不掉,没什么大的弘扬传统文化的念头,仅仅是割舍不掉罢了。

他对着摇尾巴的小土狗笑笑,开始他新一天的练习。

兴之所至,随意吹奏,肆情流淌,他想到哪一节就拼接上来,想到什么技巧就直接用上,散板烂漫自由,花舌灵光闪烁,双吐高音嘹亮,颤音动荡过瘾,他吹得大汗淋漓,山野回响,树枝披挂上的全是他亮晶晶的音符。

吹完了,伯鱼剧烈地喘气,笑得嘴角一直提到耳根去。

他的音符飞过千山万水,飞到卫论滑动的白板上。

半音和全音都变成他闪着灵光的句子和标点。

卫论在808的鼓点里听低音调的唱腔,和嚯嚯鸡讨论12年左右的南部trap,讨论Gucci Mane和Jeezy,他们相互争论,指出自己欣赏和痛恨的特征,反复打磨自己的词句和旋律,再和伯鱼进行商量。

不见面的话,卫论的脾气其实能管得好,他会平和地接受伯鱼的意见,保持尊重的心态和对方交流。

嚯嚯鸡叫他又出去了几次,卫论在自己不考试的时间里去录了好几版,歌词改来改去,一直都不满意。

卫论在七月中旬回了家,果不其然他的父亲对他暑假要做什么做了详细的规定。卫论自认从来不是个乖孩子,天生就是一簇蒺藜,怒得十分想断绝父子关系。

他的父亲是他人生中很久都过不去的一道坎。

卫父学历之优秀,顶级学府法学本科,在国外拿了金融工程和工商管理的硕士,回国之后官路亨通,一路高升。他大概是那种出生就知道怎么玩弄人心和摆弄资源的政治老手,他这一生至今为止都没有出过任何差错,除了卫论。

卫论就是方圆三千亩良田秀木里唯一的刺头,不知道是什么不睁眼的神佛手指一弹让卫母生下了这个孽种,从此卫父的生活全是腥风血雨的相互对抗。

高考之后卫父想让他去政治学院,结果卫论是听也未听,反正网上填报志愿卫父无法到场,他该怎么填还怎么填。

卫父气得火冒三丈,断了这小子的口粮,结果卫论直接跑去越过大半个国家参加比赛,先是朋友借钱,后来拿了奖金不仅补上了欠款,还多了两个月生活费。

家里一场惊慌失措,他该自由还是怎么自由。

从卫论小学时代开始,他第一次听到大喜门和铁竹堂,知道什么叫rap;走街串巷在小店寻找jay…z和Eminem的盗版专辑,利用上微机课的时间往他那个很小的mp3里下载音源,在论坛和贴吧寻找歌词,他左耳朵里是野人花园,右耳朵里是崔健窦唯。

从那个时候开始,卫论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怎么样,你到家了吗?”伯鱼和卫论通话。

村庄的夜晚静悄悄,天空里都是星星。

他爷爷睡在另外一个屋子,小土狗趴在厨房门口。

“我到家了。”卫论也不想和他说自己刚到家就和父亲大吵一架的事情,“我洗完澡,在看书。”

“你要是在我家这边就好了。”伯鱼遗憾地说,“今天赶集呢,吃了好多米饺,全是虾。”

“我有点点想你耶。”这个北方孩子说话说得软软的。

思念来得比卫论想的要快的多得多,他无法知晓成长来自于哪一个夜晚的跃变,但他知道很多摧折心肝的感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这一瞬间他的心都要变成酸枣泥了。

他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外面是他家的一个小院子。别墅区里都是他不认识的人和车子。

如果买一张票的话,其实用不了很远。

这个念头涌上来突然给了卫论的心脏强力跳动的冲击。

高铁的话也不过就是七个小时左右了。

飞机的话就更快了。

“我也想去你那边。”卫论轻轻地说。

他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膀上,露出颈窝一小道粉色的疤痕印记,延伸到后背,是棍棒击打后的留念。

伯鱼都没来得及为卫论柔软的情绪感到受宠若惊,他仿佛不知道卫论看不见似的点点头:“你要是在这边就好了,我去后面塘里给你捞鱼吃,红烧,很好吃的。”

“我现在好想回学校吃吃菜包饭。”伯鱼小声说。

其实他已经吃了很多了,肚子鼓起来像一座小山包。

“前几天我和我妈妈说起你的时候,我妈妈让我一定要请你到我们家来一次。”伯鱼又说,“虽然她平时上班都很忙,但是闲下来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红油小面,响肚。”

他说得肚子叫了一声。

“你天天能想点别的东西吗?”卫论笑着埋怨他。

“开学我给你带桑葚吃呀。”伯鱼给他补充了一个特产。

他回老家没干别的,每天都给卫论增加一个特产开学带去,小鱼干桑葚无花果还有什么西瓜酱,像个放了暑假过分激动的小学生,一心一意对他的朋友好,就是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

卫论考虑他带来太麻烦,却说:“你别带,我不喜欢吃甜的。”

伯鱼扁扁嘴:“……好吧。”

“很想你。”伯鱼直白地说,“暑假快点过去吧。”

卫论脸红:“胡言乱语,光会扯,矫情死了。”

真缠人。卫论竟然有些苦恼地想。

属于辣白菜和跳水鱼的夏天,快过去吧。

他想见伯鱼了。


16。

夜晚薄荷糖水似的清凉。

伯鱼耳朵里循环着《日出峨眉》,鸡皮疙瘩起来又下去,下去又起来。

自从木琵琶安利给了他霹雳布袋戏,伯鱼每天就有了很多很多乐曲来听。他循环着《日出峨眉》睡去,到第二天日光探进窗楞,他在光芒中醒来。

伯鱼因为和卫论通话,说出了自己的思念,心情过分舒畅,嘴角翘着去帮他爷爷做早饭吃。今天没事做,他给他爷爷一口气吹了好几首曲子,爷俩慢悠悠地下田里去,春小麦快收了。

他们这个地方在北边还属于水汽比较充盈的山麓地带低洼小村,气候怡人,阳光并不毒辣。

伯鱼背着唢呐去田里抱了个瓜。

“你吹得好。”他爷慈爱地看着他把瓜放进井里,蓦地开口,“真好。”

伯鱼抿嘴:“真的好吗?”

他爷点点头:“真好。”

老人脸上露出一种悠远的表情:“我年轻去你奶奶家接她就是你师父吹的,你奶奶走了也是他吹的。我觉得你比他吹得好。”

对于有些农村人来说,唢呐的确意义非凡。

伯鱼摇头:“我离师父的水平还有十万八千里。”

老人笑得眼睛匿在皱纹里:“好,好。”

他忽而问道:“在大学没有女朋友?”

伯鱼白‘皙的脸颊上贴着汗湿的黑发,他又摇摇头,像只小狗:“没,我也没有追求过女孩子,也没有女孩子喜欢过我。”

他爷爷的声音很低:“马上就会有的。”

伯鱼也不知道这算安慰还是调侃,他过年回家总有人要问这些让人尴尬的问题,有没有女朋友,或者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还没告白的。伯鱼只能实实在在说没有,然后忍受大家善意的玩笑。

等瓜凉,日头正旺。

伯鱼拿了小薄被到他的吊床上睡觉。

他回老家懒得和猪毫无区别,甚至还没有有些年轻小猪来得活泼。

伯鱼晃了一条小腿下来,虚虚地踩着地上的树影子。

他陷入深沉的梦境。

一场牡丹般的春意融融的梦。

一万只幼猫躺在蒲公英的杆子上,拦住他不让动,空气像蜜蜂的绒毛般颤动,散发出糖果般的深红色甜味,把他整张脸和所有的视野都染成红色了。

卫论突然出现,拨开他身边的云霭,那张光洁雪白的脸和过分张扬的棱角出现在伯鱼视线的正中央。 

他散着头发,黑发如瀑披在他赤裸的肩膀上。他眉毛和鼻梁的线条都笔直开阔,孤高英气,眼睛里晃动着莲花蓝的涟漪。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竟似溺爱,嘴唇湿润,内里两线勾勒一透水红,唇珠饱满,模糊的唇纹都散发着馥郁芬芳似的。

伯鱼一时迷失在他的眼神里,怔怔看着他走来。

这阵惊艳了所有人青春岁月的风,心甘情愿驻足在他的面前,来他梦里,为他微笑。

这阵风停留在他眼睛里了。

卫论伸手轻柔地捧住他的脸,像捧棉花糖,然后他垂下眼睛,眼睫黑长,嘴唇微张。

伯鱼动也未动,一再放任自己放纵。他的眼光顺着卫论脖颈连接到锁骨的性`感线条往下,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根本站不住,一直往下滑动,路过山水沟壑。

他往下看,脸却被往上捧,他的嘴唇送上去,卫论覆下来。

卫论吻他的嘴唇,就像是一朵花在亲吻另一朵花。

嘴唇相触,他们紧紧拥抱,不分彼此。

卫论带他向后倒在普天下所有干净而多情的云里。

自然的声音,风声蝉鸣好像都是人生来就能作为背景而习惯的音乐,故而这片蝉声聒噪的树林竟然显出一种别样的寂静。

两棵大树之间一尾吊床,上面睡着的一个白净年轻男孩,他满面潮红,睡了一个小时之后从吊床上‘噗通’一声摔了下来。

伯鱼脑子根本不清醒。

他面红耳赤,摸了摸嘴唇。

他发出仿佛懊恼的声音:“——啊呀。”




卫论猛然从床上坐起。

冷气开得太足,他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有人在想他似的大声,像一枚花椒。

卫论翻身下床,高中同学约他见面,卫论百般推脱无法,这种明星人物根本就推脱不掉,他只能去。

去和同学聚会,总比在家吵架或者写歌录歌好多了。卫父是这么想的。于是十分豪爽地转了他一笔红包,让他外外面好好玩,别太早回家烦人。

卫论经常感到无趣,他们高中的将近二十个同学要先去歌厅再去聚餐,卫论的耐心不到二十分钟就用了个精光。他冷冷地注视台上边扭动身躯边深情歌唱的穿着潮牌和AJ的男士,察觉到了一种无名的不耐之火从心里升起来。

他想到如果是伯鱼在这里的话,伯鱼很期待在群体中一起活动,但是又很享受自己的独居时光,所以他可能缩在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吃果盘。没有人叫他上去唱歌也没人过来攀谈,他可以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地欣赏群魔乱舞和野驴狂叫,这实在是最爽快的一种唱K方式了。

卫论掏出手机来给伯鱼发微信。

现在已经不算早了,他猜测伯鱼已经醒来,这个无聊的人大概在摸狗或者吃瓜。

如果伯鱼是醒的,那么应该会在一分钟之内回复他。

可能是灯光模糊了他的视线,卫论没看到伯鱼的回复。

他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

他于是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

卫论从来都不怀疑自己是一个敏感到十二层天鹅绒被下一粒豌豆都能察觉到的古怪生物——当然不是公主,艺术家需要神经质一般的敏感,他一直这么认为。伯鱼没回他,就是让他无名之火越烧越旺的症结所在。

卫论愤愤把手机揣进兜里,冷漠地看着台上问候山那边的朋友们好不好的男士。

伯鱼很反常,没回他消息。他认为很反常,非常反常,乃至特别之不一般反常。

他无从得知伯鱼中午以他为男主角做了一场不能明说的香艳的梦,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在卫论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完成了一次融合——卫论当然不知道,他只是打了个颇有被人想念滋味的大喷嚏。这喷嚏是不是什么神仙有意牵线而想让他有所察觉而打得就不得而知了。

伯鱼心跳加速得太快,慢下来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个梦和以往还都不一样,似乎是有人安排好的,他对这个梦的任何细节都能清楚回想,仿佛在翻阅视频录像,忘也忘不掉。

他是一直认为人的生理现象会让人有些尴尬的男孩,为卫论而内裤发涨让他羞愤而愧疚,好像真的玷污了自己光风霁月的友人。

明明卫论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心思……伯鱼暗自责怪自己的身体反应,并在大脑中责怪大脑的做梦行为。

这个时候他所想的仅仅是自己不该对卫论做春`梦,却不是为什么对男士做春`梦了。

伯鱼把网兜从井里捞出来。他看着井里自己影影绰绰的轮廓,突然想跳下去给自己清醒一下。

西瓜被井水浸润成更深更凉的深色。

伯鱼把脸贴在瓜皮上,感受着深处让人平静的惬意凉爽。

他满脑子都是卫论。

朦胧的感情,和火热的吐息。

伯鱼的理性告诉他,他需要自己思考的时间,来慢慢捋顺他的情绪,包括这情绪的来源。

对卫论做春`梦是一种亵渎,大概是的。

但是怀抱着对卫论不清楚的感情而做春`梦,更是一种亵渎。

伯鱼的思维能力像西北地区的土地一样生态脆弱,这其中塬粱峁的棱角都在黄沙弥漫中十分模糊,伯鱼的大脑常年干风吹拂,正常人脑中的沟壑在他这里都加了傻瓜滤镜。他的思维一向直白而胆怯,直白在不钻牛角尖的自我放松,胆怯在与人交流的不善表达。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正常人应该第一时间想到而他却迟迟想到的问题。

我是喜欢卫论吗。要是真的喜欢卫论该怎么办呢。

哇,不得了不得了。

伯鱼猛地站起来,西瓜骨碌碌地滚开,他又手忙脚乱地拦截。

在一片绚烂的蝉声里,伯鱼感到从未有过的电流在他的脊椎上击打。

卫论站起来,又重重地坐下去。

他忍着就要喷射的暴脾气耐着性子又坐了一个小时,期间手机电量滴滴两次提醒,可伯鱼还没回他。他只能和嚯嚯鸡讨论了一会怎么做歌,彼此都觉得最好的方式是找个制作人来操刀,或者就再继续修改。

他们觉得这首歌会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嚯嚯鸡有点制作人的意思,他学过很长时间的编曲,后期混音也会做一点,他比卫论最早只会拿Eminem的歌曲做Remix强一点,卫论是纯粹写词和技术流,自己编曲能力撑不起一首歌的四到五分钟,偶尔唱个抓耳的hook顶天。而嚯嚯鸡有几个DJ朋友,也在地下跟过师父学习从歌曲前期定位到后期包装再到成品的受众特性分析。

上次伯鱼根据唢呐吹奏的思维帮他抻了一下曲子,卫论做了个小音频文件,他突然想起,发给嚯嚯鸡。

嚯嚯鸡停了几分钟,激动得发了一串嚎叫过来。

“快给我引荐一哈!”

这段hook被伯鱼改动了之后在原本的侠气和潇洒上又增加了几分豁达的透亮和黑山白水仙鬼共生的韵味,关键是伯鱼的尾音处理提供了意境感,也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嚯嚯鸡一瞬间想到了编曲中能够加入的其他几种乐器。只不过如此就要更改整个曲子的主题氛围。

嚯嚯鸡:真滴兄弟,我们这个真的屌,做出来绝对炸。

卫论的高中同学们正在弯曲着身子围成一圈跳舞,圈外一个人在声嘶力竭地唱《我终于失去了你》。卫论觉得这个班早就失去了他,耐不住心里的烦躁,站起身来出门透气。

酒精和灯光里不辨时间,到走廊才知道天已黑了。

手机铃声响起,卫论一看,是嚯嚯鸡。

“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唢呐弟弟吗?!请兄长为我引荐!”

卫论正心烦着,觉得对方好吵人,把手机挪得远了些:“想都别想。”

“我从来不知道唢呐弟弟这么牛‘逼呀!这是什么!这七侠五义吗?这江湖小神仙吗?”嚯嚯鸡疯狂赞美。

卫论心里梗着并不高兴:“要你说。”

“我们这个歌真的屌了兄弟!真滴!圈里绝对炸!真滴!之牛‘逼!我又有灵感了!晚上连麦呀!”

卫论‘嗯’了一声。

“武汉有场livehouse!邮电在场!去不去!”

一个很好的制作人。

卫论漫不经心:“再说吧。”

“那我继续写歌辽!把唢呐弟弟微信推送给我呀!再见兄弟!”

卫论挂了电话,看到他微信终于有了动静。

伯鱼发给他的:对不起赶集去了,我没看见。

拿着手机,伯鱼坐回饭桌前。

满天星斗。四野阒然。

菩萨在桌上三尺一方木台端坐,冷凉的糍粑在蓝紫色的酱碗中,葫芦在月亮洗澡的田野里,规整而安然。

世界都很整齐,规律都很正常,只有他是乱的。

他没敢回卫论的信息,怕腥膻的味道从键盘蹿到那边去。又不敢不回卫论的消息,因为他毕竟是伯鱼最喜欢的朋友了。

想在一起算是哪种喜欢。男性之间又算是哪种喜欢。

他不明白。

他是一个学哲学的笨蛋小子,其实对于同性之爱并不陌生,也不觉得排斥和赞同,只不过是于己无关所以无感。但伯鱼‘怎样都好’的心态没办法继续下去,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卫论动心了。

动心了就是不一样的。

从此以后他见卫论的每一面都没办法再和以前一样只是单纯友谊,他会时时想起这场梦和他的吻就好像是一直在期待。

屋里传来一声哀叫,伯鱼赶快去看,发现他的小狗被笤帚困住了。


17。

伯鱼再一次见到卫论是开学前两周,他因为乐团排练提前来了,而卫论在搞工程测量。

白花花的阳光里卫论穿着一套连体的工装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帽子后面顶出一个尾巴一样的发团。

卫论弯着腰在看他三脚架上的水准仪,他的前面有蹲在地上画点的女生,卫论的侧脸发红,显然是在太阳下晒的,汗水一颗颗顺着他耳后到下巴的线条往下流。

木琵琶的某一位家长是市民乐团里的负责人,下半年为木琵琶捞到了一个机会能让他们民乐团去出个一首曲子的节目。木琵琶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把民乐团十几号划水能人都提前两个礼拜叫了回来。

新生军训是开学前一周开始,延续三周。提前两周回来学校里几乎没有人,都是提前来练习的社团,或者来搞工程测量的工科院系学生,学校里冷冷清清。

这次伯鱼背着巨大的包还拉着两个箱子,卫论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面是无论如何也会见到的。

卫论和他最初见到的时候一样感觉敏锐,伯鱼刚刚接近几步就察觉到了有人,他略略偏过头来,和伯鱼四目相对。

暑假后程卫论对伯鱼气得要死,他能够感受得到伯鱼的变化,这小子没有像个快乐的二百五一样每天没心没肺等不到回复也不气馁地给他发生活中开心的事情,沉默变成了他们俩之间最常见的状态。

起初卫论以为是伯鱼家里在忙着干农活,后来他主动的视频邀约,伯鱼在镜头里满脸都写着尴尬和不高兴,卫论自己心里也凉了。

在这段上学期才燃烧剧烈的友谊里,伯鱼一直处在主动的状态,所以他一旦变化起来卫论的感受就特别深刻,他固有的自尊像是被剃秃的长发公主的高塔,决不允许任何心思的泄漏。伯鱼既然冷淡,他就绝不会主动。

尽管这能带来长时间的心理上的煎熬。

他为小唢呐感动过,惊艳过,为他打过架,认为他是自己人生到目前见过的最心思纯净的小孩。

于是他煎熬了将近两个月。

伯鱼看到了卫论的一脸冷漠,眼神像高压枪,却是喷出冰沫的那一种,他看起来十分暴怒,眉毛压得很低。

伯鱼心脏来了个极速蹦极。

他一生中经常有呐呐的时刻,但这次最让人伤心。

伯鱼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左手的箱子里放了给卫论的吃的。卫论说不喜欢,可他还是带了。

两个人对视了堪比一个世纪的几秒钟。

卫论心里的激烈运动绝不比任何一个人要少,他在尴尬来袭之前想到的是伯鱼似乎瘦了,那件黑色敞口白袖边的唐装外套衬得他又白又清秀,只是脸上表情写满了斗争和纠结,五官都要揉在一起般滴下羞愧的水。

他便赶走了尴尬,心软了。

“我工测中午结束,你来找我吃饭。”卫论下达了命令。

伯鱼的脸突然亮了起来,两颗黑眼珠水银似的发光。

他在愧疚的两个月里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维,他在那场梦里所看到的感受到的,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

他羞愧又甜蜜地笑了起来。

“那我收拾收拾东西下来找你。”

还行。卫论心想,主动让步并不算太难,主要是伯鱼识趣。

他一直看到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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