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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撵摩托酸菠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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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个人齐刷刷看着伯鱼。

伯鱼:“走错了。”鞠躬告退。

“别别别别!!!兄弟!”木琵琶极速狂奔而来,张开双臂搂住了伯鱼。一个精确的走位移到了伯鱼身后。

“来!介绍一下!”木琵琶一只手按在伯鱼背后,一只手伸展开来,神情有种摇头晃脑的得意,“唢呐弟弟!跟你们说过的!”

社员们放下乐器,抻着膀子海浪般大波浪鼓掌:“好好好哥们!就等你!”

离伯鱼最近的是一个抱着二胡的眼镜男,他兴致勃勃地问伯鱼:“小兄弟打算吹点什么?”

伯鱼被两股波浪般的鼓掌弄的晕头转向,事情发展的节奏太快他不得不被带着走。

大家全都红着脸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伯鱼倒是想要转身就走,无奈木琵琶的一只手顶着他的后背顶得牢实。“兄弟,小男子已经等你多时了。”木琵琶小声和伯鱼咬耳朵,“给个面子我的宝。”

二胡眼镜男子满脸期待地看着伯鱼。

“我平时会练百,百鸟朝凤。”伯鱼顶着目光有些尴尬地说。

这会儿他也知道自己是被木琵琶给骗来了。

社员们抻着膀子海浪般大幅度起伏着鼓掌:“好好好哥们!百鸟朝凤!牛‘逼!来!”

鼓完掌后一个男生弱弱举起手臂:“报告社长!我不会!”

木琵琶把伯鱼推着路过这一群拿着乐器的人,伯鱼觉得被目光聚焦的感觉十分诡异,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木琵琶把他安放在靠近墙边的位置,然后回答了那个男生的问题:“我们不来百鸟朝凤!新团员,来个喜庆的!滋儿哇的!”

这怎么就新团员了呢。伯鱼默默地想。

隔壁,史塔克乐团。

满脸沉醉的男生把发光的小提琴深情款款地架上来,合上双眼;穿着一袭黑裙的姑娘双手缓慢而优美地放在竖琴两侧;头发锃光瓦亮的指挥家站上高台,双手微抬;王子一般的学长坐在钢琴前,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领结。

这里一切都充满了静谧的,美妙的,灵感纷纷涌现的绝佳气息。如此气氛让人心神荡漾。

《Main titles》即将起航——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隔壁爆发出强烈的欢快音阶霎时间穿透了隔音墙像春天一样喜气洋洋地席卷了西洋乐团的排练室。

仔细一听,二胡欢快,琵琶上扬,大鼓稳重,箫音清越,古筝缠绵。

随后一声高亢的长音惊得小提琴手手腕颤抖两下。

这一声仿佛破开天地的盘古巨斧,嘹亮且充满了奔腾的喜悦。

“漫漫长夜过去——听到一声鸡啼——”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

指挥愤愤骂了一句:“我`操!他们用军号了?”

民乐团见好就收,突然停止,木琵琶猛地收紧了拳头。

两秒钟后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爆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黄铜的,木制的,清漆的,精雕的花朵开满了整个教室。

一百瓶体育课后气喘吁吁的可乐纷纷打开自己的瓶盖,快乐的气泡冲泡成一隅海洋。



08。

如果在群体里品尝到了群体的快乐,很难再回到过去自己孤独的时刻了。

伯鱼并不如此。面对陌生人他的自我防护很强,他在克制情绪这方面是个高手。

他们笑笑闹闹的时候伯鱼依然觉得格格不入,那种快乐是停留在他的表层皮肤,并且凝结成了一层干燥的肥皂般的物质,让他不透气,有些难受。

况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做一件好事。

他不觉得好笑。

因为西洋乐团的人过来“梆梆绑”地愤怒砸门,似有冤情。

“欺人太甚啊!欺人太甚!干啥呢都!”

大家笑作一团,门口中阮妹子起身去开门。

伯鱼有些担心。

木琵琶把一袋黄梅塞进伯鱼手里:“吃吃,别管。”

中阮妹子长得秀美甜蜜,开门的动作不紧不慢,别有一番风韵,她开门,手臂就半搭在门上,一只脚背在另一只脚后面翘着跟人说话。

那怒气冲冲的使者突然就成了哑炮。

“我哉咯(我知道了)。”中阮妹子说话是软软的闽南语腔调。

“来的那个吹萨克斯的,喜欢她好久了。”木琵琶小声给伯鱼介绍,他笑得不过瘾,又在他耳边说,“今年他们来了两个架子鼓的,哈哈,谁想得到我们有了你。”

一堆乐谱和更多堆的零食摆在木琵琶身后的长桌上,伯鱼回头无奈地看了一眼他的笑脸。

“怎么了小兄弟,爽啊。你是不知道那俩架子鼓的,天天蹦迪似的。”

伯鱼想了想:“这样不太好吧。”

他吹的时候只是想着给木琵琶一个面子,谁知道木琵琶那他当一员杀将来挑衅敌人呢。

两个乐团为了不影响别的社团排练就安排在最里面,平时也就相互影响一下。其实两边都不最大输出的情况下是相互影响不到的,但是对面人数越来越多,声音也就越来越大。

民乐之类,每年百团大战木琵琶都带着一群人使尽浑身解数找人,但是乐种却只有那么几种。琵琶中阮少得可怜,琴瑟更不用说了,来的新人不是古筝就是二胡,还有葫芦丝。葫芦丝音域不宽,虽然可以进行简单的配器处理或者吹打节拍,但是一般民乐团还是不会带着葫芦丝一起排练。

学校里吹葫芦丝的人多,凑了二十四个女孩索性自己报了个新的社团叫四六天音坊。

伯鱼听到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突然钻出来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看着大约有将近一米九了,一双少女杏眼闪闪发光。

他熊抱一把伯鱼,给伯鱼抱得双脚离地。

然后才说:“我是吹笙的!”

伯鱼:?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僵硬地张开双臂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会儿中阮妹子已经关上门,隔壁也消停了。

美人一出天下太平。

“好!来!介绍一下!伯鱼!大一新生!一把唢呐走天涯!腔儿小声大都不怕!”木琵琶清清嗓子对大家说。

大家排山倒海般鼓掌,吹笙男子鼓得最响。

“反正就,你们社长我,好容易才把人家带来,我们民乐团又向着满员前进了一步!”木琵琶握着拳头做了个“冲啊”的超人动作。

“耶!”大家也“冲啊”伸拳头。

伯鱼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刚刚还觉得自己帮助木琵琶干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这会儿浑身却热腾腾的,满脸都是红晕。他抿起嘴唇,点点头。

紧接着为了迎接伯鱼的到来,大家都上了点拿手曲目。吹笙的男生含情脉脉地看着伯鱼,吹了一首伯鱼十分熟悉的《回娘家》。

伯鱼后知后觉,吹笙吹唢呐拉二胡的在一起。可以接活了,怪不得兄弟见了他那么亲切。

被骗来入了团,因为现在不是百团纳新的时候,没办法给伯鱼正式录入身份,只能先和指导老师打个招呼,也就是木琵琶发个微信分分钟的事情。

大家开始吃吃零食聊聊天,看伯鱼好玩就逗逗新人,吹笙的哥们黏在伯鱼身上跟他说话,气氛过于融洽。

木琵琶抱着自己的琵琶安静地插着耳机玩微信小程序里的游戏,偶尔大拇指疼了才停下来一起练习一会儿。

伯鱼一直提心吊胆担心隔壁的西洋乐团再来找麻烦,毕竟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却知道最后都没有等来那边再次兴师问罪的使者。木琵琶看他忧心忡忡,觉得好玩,让他不要担心。

同一天晚上,卫论又被哥们约去打球,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透过铁丝网瞄了对面的操场好几眼。

对面昏昏暗暗,像个高度近视的世界,闪着白光的柔韧四肢属于鹿一般奔跑过去的女孩。

卫论挑挑眉毛,出乎意料。

几个回合结束之后他撩起上衣坐在一边看手机,最近两大厂牌撕得难舍难分,他的朋友圈里到处都在骂娘骂爹。卫论当然不算圈里的资深,也就吃瓜看戏。

高考结束之后他和家里人生气,自己跑去参加比赛,认识了一些人,之后发过两三首歌,却对自己一直不太满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这一生见识到了雷鬼唱法的old school坚持者,见过快到需要0。5倍速听清的硬核歌手,见过西南匪气横生的江湖说唱,他怎么对自己满意得了。

diss算是一种文化,有来有往是歌手们的实力对话。卫论却觉得自己好好一首歌没必要心怀怨怼来做,他爱这种有一说一的直白,脏话连篇他却不太喜欢。

大三的姑娘褚福柔给他发微信,问他下个礼拜有没有空。

作为擒住变态的主力,卫论和伯鱼一样受到了学院里的表扬,这个女生就通过各种方法联系上了他,虽然没有直接的关系,还是想感谢一下卫论。

卫论“嘁”了一声,没有兴趣。

真的想请客,在场体院男生有一个算一个,挨个儿请客啊。

卫论心情烦躁,没有回复,抬头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操场,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和朋友们告别回去了。

卫论住的寝室是今年新装修的那一批,宽敞明亮的四人间,独浴独卫,又因为临近工具间所以比别的寝室多了两三平米,塞了公用冰箱,书架和卫论的一小块滑动白板。

他回寝室后发现室友都不在,手磨机,胶枪和一堆木料堆在四床和三床中间的空地上,卫论充满疑惑地喊了一声:“建工?”

吕冀安从阳台紧闭的窗帘里探出头来,护目镜遮住了他上半部分脸庞,满脸湿汗,扬着嘴角哇哇大叫:“卫论!我的青龙偃月刀要做完了!”

说完他也不等卫论回应他,脑袋就又消失在了窗帘的抖动中。

卫论和另外一个室友衣柜上贴着的郭德纲海报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卫论拿毛巾去洗澡。

他的小白板像个忠于职守的机器人滑动到他的书桌前,上面写满了他灵光一现时想到的歌词和梗。最上面的一行是他昨晚刚刚写上去的歌词,反复擦了很多次因此黑黢黢的,下面则是一些人名和歌曲,有些地方他画圈旁边写着“难听”,有些画了大拇指表示不错。

卫论有时候还是很喜欢八竿子打不着的意象的堆叠和疯狂的押韵,他沉迷于wordplay戏剧性的诙谐,他今天琢磨了一天想把再续一些短句上去。

伯鱼答应了褚福柔去吃饭,卫论没答应,他就两个人单独出去了一次,学校东门外是大盘鸡东北灶和火锅店,一些油腻腻的胡桃壳子一般的快捷酒店。再远一点是一家叫赫尔赫斯的酒吧,非常之色`情且下流。褚福柔嫌弃这些档次都不够,拉着伯鱼去了一趟727广场吃饭。

这期间褚福柔和伯鱼的交往渐渐密切起来,倒也不是伯鱼主动找她说话,对方有好意,伯鱼不会不理睬,微信里女生一个信息过来,他就琢磨好久回过去。

褚福柔叫他出来吃了一顿火锅,伯鱼和这个重庆姑娘吃九宫格,吃得两个眼睛通红,充满了泪水。

之后伯鱼要牛奶解辣的时候买了单。

他是不太懂人际交往,但是让女孩子付钱他心里过意不去。

半推半就加入民乐团,伯鱼除去班级节目要练习的时间,就开始时不时去活动中心练习,和大家聊天磨合,新学期十一月份十二月份左右会有社团大庆,时间还长,慢慢挑一首曲子也还正是时候。

只是西洋乐团某人可能看他不太顺眼,那个吹萨克斯的好几次在伯鱼结束排练出来透气的时候瞪着伯鱼。

原本定在七月份的社团嘉年华只要一个乐队节目,四六天音坊心齐人齐乐器齐,被定下了。

离毕业晚会还有三四天的时候,芒种前后,热得世界都浸在绿汪汪的池塘的温水里。

满世界都是岩浆蛤蟆粘在人的皮肤上。

夜晚,伯鱼从操场出口出来,锻炼完的人在自动贩售机面前排成长龙,他一眼就看到最前面站着的卫论。

卫论此时正在苦恼,他兜里分文没有,手机忘了充话费又联不上网,学校wifi时有时无,连上了抓紧去扫码付款又会在一瞬间信号消失,他暗骂一声,听见了身后人群的骚动。

突然眼角的余光里扫进来一个人,卫论拧头一看,竟然是伯鱼,安分地站在他旁边,脸庞红扑扑地蒸着热气。

后面有人大喊:“哥们儿我渴得要喷火了!快点儿啊!”

伯鱼遂掏出手机给卫论扫了一听葡萄汽水。

卫论闷声闷气地说了声“谢谢”。

伯鱼和他站到一边去,卫论要去花坛边上坐着,他就在后头跟着,小声说:“没关系的,上次你帮我把唢呐和桃子都看着,我还没谢你,我请你喝汽水。”

卫论猛一回头,睨过来一个刀剑般的眼神,强硬地说:“一码归一码。”

他又转头继续走。

沉默让人难捱。

伯鱼不安的,手指在一起搓了搓,尝试问道:“那我就先走了?”

卫论一手汽水一手提着运动包,头也不回地下了命令:“过来坐。”

于是他们两个人并肩在花坛旁边坐下。

卫论在身边的感觉很强烈,他闪着磷光的汗水,还有他此时此刻路灯下蜜糖般的肌肤,仿佛有种蓬勃的热气要从他年轻的身躯里迸发出来,离得太近都会被热气蒸得头发起立。

这个时刻伯鱼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年轻的重量,卫论是个坐在他身边的代表生命热量的红色人形。

卫论一只手撑着凸凹不平的花坛边,一只手开了汽水。

“嗤——”的一声长鸣喷射而出,随之而来涌起许多鱼鳞般闪烁的泡沫,它们堆积在伯鱼视野最旁边,却让他的喉头上下移动了短暂几秒钟。

和卫论靠得太近,让他很紧张,这种紧张让他手心发冷,全是汗。

卫论痛饮几口冰凉的汽水,长长舒了一口气。

夜风把葡萄味儿送到伯鱼鼻尖,他缩了缩鼻翼。

葡萄味儿是他喜爱的活泼妹妹。

“别闷着啊你。”卫论‘啧’了一声开口,他一说话就显得急冲冲有点儿恼火的,却因为带点儿京腔使得急冲冲并不让人反感。

伯鱼抬抬头又埋下去,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论捏动手里的易拉罐发出清脆的变形声音,汽水晃荡着。

“。。。。。。我是哲学院的,叫伯鱼。”伯鱼不明白这算不算是卫论有些讨厌自己的表现,开始搜肠刮肚进行贫瘠而磕磕绊绊的对话,“我今年大一,之前见过你几次,然后,最近加入了学校的民乐团。”

卫论短暂地“嗯”了一声。心想,怪不得最近在北门没有碰见这个人了。

“你好像老是看我打球。”卫论撑着花坛的手抬起来摸摸下巴,突然来了这么突兀的一句。

伯鱼大窘,脖颈都红起一片,声音努力维稳:“我觉得你。。。。。。很酷。”

“之前其实你帮我拿唢呐和桃子的时候我就想谢谢你。”伯鱼声音细细的,“但是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好像和我不是一个园区。”

男生宿舍分为三个园区。

木琵琶在这里一定要吓掉下巴,三棒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伯鱼竟然在主动说话。

木琵琶在就好了。伯鱼在心里叹气。

“没必要谢我,不过是凑巧罢了。”卫论说。

伯鱼这方面是出乎意料地坚定,他坚持道:“就算是凑巧也是心善呀。”



09。

这也许是他能够和卫论交上朋友的一个好机会。伯鱼心里打鼓。

“我是电气工程学院的。”卫论简单地自我介绍,“卫论。”

伯鱼:“我知道。”

卫论反问,语气上挑:“你知道?”

伯鱼被他的问句问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呃,听说过,班里的女生说过你是个,呃,嘻哈歌手。”

“你听hiphop?”

伯鱼小声地说:“听不太懂。”

卫论蹙眉,攮了一句:“英文中文有歌词,怎么会看不懂?”

他这话说的真是怪冲的,伯鱼抿唇,不吱声了。

看不懂固然分很多种,伯鱼看不懂他们有些歌手为什么说这句话,是哪个陈年的beef还是一种文化惯性,是地方的指代还是圈里的玩梗,他不懂太正常了。

卫论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刚听的伯鱼怕是连东西海岸流派之类的都不清楚,让他看懂太难为他。

卫论分不出情绪地丢了个“……好吧。”

伯鱼十根手指头交叉着拧动,手指细长白净,指头都是粉色的,指甲末端一弯浅浅的白月牙,发散着柔光似的。卫论看了一眼,烦躁地扯扯领口,心说这可真是吹拉弹唱的一双手。

外头又热又闷,汗水都黏在他肌肉的沟壑里。这两个人说话的气氛也真是尴尬,卫论并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喝了几大口汽水就起身想走。

伯鱼在他想要站起来的当口好声好气又说了一句:“我毕竟没有接触过这个形式的艺术,可能理解有问题。不过我很感兴趣。如果不麻烦的话,你可以给我推荐。”

卫论咳呛了一声。他把汽水罐子攥在手里,侧着头低垂着眼帘打量伯鱼,伯鱼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也抬起头来看卫论。

卫论的眼神比黑夜更凉,像流动着一片薄薄的水,他脾气很暴躁,但是眼睛纯然洁净,眼神稳固,从不乱跑,比大多数年轻人显得更有定性。他定定地看着伯鱼,然后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唇边残留的葡萄香气。

伯鱼没来得及看清那倏忽出现又没入唇瓣的活鱼似的红润舌尖,他的嘴唇像上过釉似的发亮润泽,色泽略微香叶红,散发着馥郁香气一般。

他的话没得到卫论的回答,伯鱼心中不免惴惴。

卫论细细打量着伯鱼,这个他曾经好几次到北门去听独家演奏的男孩,头发细软乌黑,看着就是个水质地的好脾气,一张嘴有种老式的恭谦的礼貌,比如他实在是不了解一种东西,却也把hiphop称之为艺术。

这种尊重已经很hiphop了。

卫论注意到他柔软一层睫毛下眼珠在不安地活动,小幅度打转,显然和自己的相处让他不知所措。

“行啊。”卫论收回目光,寡言少语地回答,“我推荐一些。”

“好。”伯鱼点点头。

糊里糊涂地就加上了微信。

卫论头像是一个黑眼圈的黑白动漫帅哥,伯鱼对此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是谁,不过那个帅哥上挑着一边嘴角正在挑衅似的,和卫论的形象很像。

伯鱼的头像是黑底白字的伯鱼二字。

卫论:。。。。。。

他飞快地分享了自己的某一份颇有历史的歌单给伯鱼,伯鱼翻看着一长串的英文歌曲,卫论已经喝完了汽水,站起身来,温暖的夜风因为他的起身打了个极速的旋转。

“真说要听的话,还是先从历史补起吧。”卫论说,扬扬手,“走了。”

伯鱼心里有个小人突然尖声大叫:你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不过就是说一句话而已!

一句话!

一句话罢了!

“等等!”伯鱼抬高声音叫住卫论,后者回头,伯鱼踯躅两三秒钟,说:“我。。。。。。那个,以后能找你说话吗?”

卫论被他这种老套的交朋友方式都要逗笑了,他上扬着一边眉毛,言简意赅的:“废话。”

说完他就离开。

伯鱼自己思考了半天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当然不能了说什么废话”还是“当然可以了别说废话”。

他反复琢磨了卫论说这两个字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可能应该是他的某种口头禅,语气助词之类的,帮助对话发展或者结束。

伯鱼琢磨不明白,他还没有培育出对几面之缘的卫论做出准确判断的相熟度,因此他静坐了一会,待汗流浃背,小腿上无端又被蚊子狠嘬两口,便打发自己去超市买些水果回寝室。

次日民乐团依然不排练,伯鱼被拉进了他们的群,名字叫“小螺号瞎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群里的头衔分别是‘乐器真好玩’、‘这个怎么吹’、‘考级不如死’和‘立地成佛’。木琵琶每天在里面发表社长的真知灼见,其他的社员跟着拆台胡扯。伯鱼看大家聊天能笑很长时间,除了有人叫他,并不在群里出现。

民乐团不排练,木琵琶却给了伯鱼一把备用钥匙,让他自己随时想去练习就去练习。

相识不过短短几天,木琵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如此照顾他,伯鱼心里感念,不知怎么报答。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排练教室里,黄花梨木和松香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每一个细胞,这种愉悦的感觉让毛孔都跟着张开。他一朝用上高档排练室,回音都觉得悦耳可亲。

晚上去操场锻炼的时候,伯鱼终于知道昨晚的‘废话’是什么意思了。

卫论并非每天都去打球,他视心情和是否有人来约他来决定,不打球要么绕着学校慢跑,要么找个空教室写歌词,他今晚没有邀约,在操场门口遇到了伯鱼,在后者不可置信的神色里淡淡说了一句“今天恰好不打球。”

伯鱼云里雾里,还很开心,和卫论在操场上绕圈。

月亮像个发光的橙子,艰难地兜着丰盈的汁水,夏天的月亮好像就是特别容易圆满起来。

伯鱼不太清楚交朋友的程序是怎么样的,他和卫论开始漫无边际地聊天,卫论看着兴致缺缺脸色阴沉,伯鱼并不在意,话题取自自己最近的乐团经历,毕竟这算是他认为有趣的事情。

伯鱼活了小二十年,这能算是第一次和被强烈吸引的人主动交往的经历,伯鱼调动自己对于木琵琶嘚吧嘚吧时的记忆录像,想要尽量给对方留下自己在社交方面还算可以的初次评价。

“所以你被拐去了民乐团。”卫论听完他磕磕绊绊的故事,下了个评价。

伯鱼露出一个害羞的微笑:“现在觉得和别人一起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卫论不置可否,似乎想了一些心事。

“那你以后就不去北门了?”卫论沉默良久,问道。

伯鱼惊讶:“你也知道?你来听过吗?”

卫论噎住了,仿佛被踩了尾巴,语气有些不稳定的急躁:“你声音那么大,我从那边路过肯定会听到的!”

伯鱼对这个说法保持合理的疑惑:“我一般都是晚上和清晨,那边也都是实验室,应该没什么人啊。。。。。。”

卫论脸黑:“啰嗦!”

番石榴味道的风蓄满伯鱼沁出了薄汗的鼻尖,他不再说话,迟钝的感觉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了卫论此时斩钉截铁态度下的慌乱。

卫论抢白之后才觉得自己的反应颇不礼貌,不过他也实在是懒得去纠结谈话风度这回事,他转了个话题:“那你是拜师学的唢呐吧。”

伯鱼点点头:“我师父在农村,以前我父母因为在城里打工不方便带着我,所以我在农村长大的。”

这是一个并不罕见的故事,卫论很好接受:“那你师父吹得怎么样?”

话题转到了伯鱼喜欢的部分,他的眼睛鹿一样闪亮起来:“我师父可厉害了。”

他想起以前看过师父做过一场出丧。

棺材上铺满了纸币和铜钱,包装好的或者散开的烟酒,用唢呐吸起来多少就能拿多少,他师父的技术好到一向被人们认为是在唢呐管儿里藏了吸铁石。

一个盆里先铺一层面,再铺一层辣椒水,中间放一个鸡蛋,真正技术高的唢呐师父能够把鸡蛋吸起来而不喝到辣椒水,他的师父是最快的最稳的,一滴辣椒水也不曾喝过。

两三个小时的表演他师父都不会累。

伯鱼明白怎么用农村的大灶烧饭,怎么用泡桐木的风箱拉出巨人翻山越岭的脚步声,但是他永远不明白他师父的肺是怎么长的,那口气那么长,长得他跟到一半就头晕眼花。

伯鱼跟他师父学了三年,之后被父母带回城市里只能自己练习。摸索着也不知道自己错没错,毕竟唢呐这种东西,实在是教的人太少,自己错了都不明白原因何在。

卫论自认眼界开阔,比同龄人知道得多,在官家长大又能知道更多的离奇和黑暗的隐秘,可伯鱼跟他叙述的事情早就超出了他的想象力范围。

他似乎能够看到巨大的金黄色的糖浆似的大唢呐,举起来比伯鱼还长还重,两个腮帮子熟李般通红,吸进一口梧桐和凤凰,吐出千万卷山风回荡。

唢呐匠的腮帮子是吹糖人的师傅吹出来的。

不是亲眼见过怎么会有这样的描述。这个故事很有味道,突然就给了卫论一些感触。

他生来敏感,或因家庭缘故,对现实情节总有种难以言说的动容。

他突然想起自己曲库里的几首歌来,唢呐和电音的合作不算常见,也不是没有人试过,做得不好的有些诡异,做得好的唢呐声一出来就好比山河倒卷有种旷世的气魄,一下子就把整个曲子的格调升高了。

这种乐器的确不好掌控。。。。。。卫论暗自思忖。

伯鱼和他慢慢地说着话。

交情不深最怕交浅言深,伯鱼似乎是从来没有这个担心,也许是他认为他没有什么值得深深埋葬起来的部分,完全敞开了透亮的给卫论观看。

他依然还是不善言谈,和卫论绕着操场走了五六圈说的话还没有木琵琶吃一袋梅子说的话多,但说话间的坦诚和信任卫论能够清楚地接收到。

卫论不管是哪个方面都可以称得上是公子级别的人物,从小跟着他爸出门吃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人心那点小九九他熟得不能再熟,他也学会如何伪装自己,不在他爸出去上厕所或者抽烟的时候说任何一丁点他爸的事情,也不会表露出自己对任何事物的喜爱——他不想被揣度心思,两天前多看一眼的玩具转眼就到了桌子上。

和他爸决裂之后,卫论反而觉得轻松多了。能不去的场合就不去,不能不去他也肯定不去,活成了一个臭脾气的五岁喷火龙。

一张臭脸和不会说话的嘴处世上总比八面玲珑要好得多。

可他还是能懂得,懂得伯鱼的坦诚相对,或者更能珍惜这种坦诚相对,因其十分不易。

“你小时候练功真的是用芦苇吗?”卫论想起他曾经观看过的电影。

伯鱼详细地回答他:“会的,因为肺活量不够,需要这样的练习。把芦苇伸水里吸或者吹,但是真的做不到也就算了,师父不会太在意。”

他比划着:“有的时候找的芦苇不是完全空的,中间有絮,弄干净就能用了。如果不小心会找到南荻,实心芦苇,就很不好。”

卫论潦草地“唔”了一声表示知道。

“那天你们一审的时候,节目是说唱吗?”伯鱼对这个问题关心很久了。

卫论提起这个就烦,当时没有坚定地拒绝成了他每每提及就后悔的行为:“我懒得上,班委缠着我,没办法。”

他这话不好回复,伯鱼还没有他那样对集体活动如此抗拒,也不了解他们班的班委是什么样子的人,只好笼统地说:“集体嘛。班委要求,我们照做。”

卫论嗤笑一声:“集体就是丧智的地方,群体节目和小组合作都是早八百年就该取消的东西。”

伯鱼不敢苟同,他到未必真的相信人多力量大,但他惯常只接受这些布置下来的合理或者不合理的事情,他没想过那么多,也压根就不会那么去想。

因此他还是选择了短暂沉默。

卫论闭嘴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这才算是交浅言深,说说家乡趣事童年学艺那都不算是深刻,冷不丁地自己抛出一个离经叛道的观点才是真的剖析自己。他没打算得到伯鱼的回答已经品尝到了尴尬。

卫论补了一句不咸不淡的,很不在意的语气:“反正我在集体之中,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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