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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撵摩托酸菠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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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鱼仍是定定看着他,瞳仁里有火似的:“什么意思呢?”
平时卫论都是强势惯了的,他喜欢拿主意,甚至是替别人拿主意,伯鱼又百分百听从他,突然的执着让卫论不知怎么处理。他感到自己脸颊上冒出了热气,心跳竟然乱了。
可伯鱼还是装傻充愣一样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卫论咬牙,愤愤伸手捏了伯鱼的脸,扯年糕似的用劲一扯多长:“我也觉的遇到你很幸运!肉麻死了!别啰嗦了你!”
他捏完已是满脸通红,径直不理伯鱼自己走了。走了几步路才发觉伯鱼没跟上来,皱着眉头回首,那小傻子还站在原地,呆呆的。
“又干嘛!走啦!”
伯鱼今天一直都不在往常的调子上。他看着卫论,眼神极烫,忽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嚯嚯鸡送他的卡祖笛,追上了卫论。
“我最近练了新的曲子,你想听一下吗。”
卫论恨不能打他的脑袋一下:“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伯鱼执拗的,两只眼睛多亮,一眼看到卫论心里似的。他执意要吹曲子,把卡祖笛放在唇边,那小玩意儿便开始发出悦耳的声音来。
声音是温软的,有些接近人的鼻音,但是要更水亮一些,没有那么温吞。伯鱼吹这首曲子也不告诉卫论名字是什么,只径直吹了下去。
旋律也是温和的,有些缱绻的意味,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缠在手指上慢慢亲吻在唇上似的,不知道曲子名称也知道是情人爱人间的话语了。
卫论就不变神色地站着,静静听伯鱼吹曲子。
他们俩竟是活像两个蠢蛋,相对站着,堵了这条没有人的路。
四周都静下来,风声也没人听得见,卫论只看到那双淡色的嘴唇和木头靠在一起,耳朵里只有乐声。
伯鱼的脸越来越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吹完一分多钟便不再吹了,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失礼很蠢一般,垂下头去,干哑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卫论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这什么曲子?”
伯鱼抿唇,抬头来看他。
今夜并不圆满的月亮分成两片落进他情意绵绵的眼睛,变得圆满无缺起来。
他赧然一笑:“你猜猜。”
29。
食堂里人来人往,褚福柔和伯鱼在等旺角烫饭。
“不懂。”褚福柔抱臂撇嘴,那张涂着奶茶色唇釉的嘴被她弯曲成一条扭曲的波纹,“你这也太含蓄啦吧,你跟我教你的完全不一样噢。”
伯鱼双颊微红,眼神闪烁,声如蚊蚋:“我没办法那么直白。”
“弟弟啊,你的武器就是直球,卫论的性子已经那么拐了,你还这么不明不白地告白。。。。。。”褚福柔叹气,“你想的是一首爱情歌曲,万一他查查出来是什么荷塘月色怎么办。”
伯鱼一时转不过来这个弯。
“你看,你是鱼,你吹个荷塘月色,是不是合情合理?”褚福柔明明是在胡扯,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而且荷塘月色不也是爱情歌曲吗?妈呀,告白给人吹荷塘月色是不是有点问题?”
伯鱼忍不住说:“学姐你别胡说了。卫论记得曲子自己回去一找就能找到了。”
褚福柔挥挥手:“不懂你们音乐人的事儿,谁跟我告白吹曲子让我自己查,我又不是录音机,我哪儿记得他吹得什么,今天给我吹明天这事儿就吹了。”
伯鱼绞了眉头,手指也绞在一起:“他会记得的吧。。。。。。”
“所以呢?”褚福柔问他,“到底是谁的歌?什么歌?”
伯鱼摇摇头,保密。
光是歌名就已经很直白了,卫论记忆力那么强,回去稍微查一查就全都明白了。
那一晚回到宿舍之后,伯鱼后知后觉满脸通红,发烧发傻混在一起脸红了大半宿,又兴奋地睡不着,他一半脑子里回放卫论在台上的帅气,一半漫无边际地遐想未来和卫论的生活,谈恋爱的生活。
卫论是不是gay?不知道,应该是吧。
嚯嚯鸡和木琵琶两位基圈大佬都觉得卫论有些不直,而第六感最准确的女性群体又派出了褚福柔为伯鱼摇旗呐喊。综合卫论老子第一老天第二凡人请勿靠近伤了我的眼的处世态度下愿意让伯鱼与自己如此亲近的行为,似乎能说明,他真的在乎伯鱼。
远超他人。
这些都不够重要,最重要的一直压在伯鱼心底。
在他开窍之后,那千百瞬间的眼神交汇,须臾动情的难以隐藏,和移开眼神的慌乱找补,一幕幕都让伯鱼心中确信这喜欢不只出自他一人。
他的大美也对他有些意思。
他活了小二十年都是笨蛋,只这一回聪明,眉目眼神流转皆牢记,周身气氛变化都在意,心里有情,总有蛛丝马迹。
伯鱼这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他原想卫论回去的第一时间就会查到这首曲子,然后不管是答应也好拒绝也罢,都该给伯鱼一个答复了,但是过了几天之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除去那一晚出门去livehouse还算轻松,卫论又开始忙碌,他的项目到了结尾的阶段,忙着答辩的稿子和最终的数据汇总,而伯鱼陷入了论文结束后的空洞和迷茫,两相对比,他说不出叨扰卫论的话来。
光是看着卫论连轴转,就算对方放下了每天应该分给他的所有时间;他们变成只在微信上相互通知今天不会再一起出门的朋友,伯鱼也不忍心去催促些什么。
卫论倒也不像是有意冷落他的样子,就是很忙,很客观又正当的忙。
伯鱼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在卫论演习答辩之前叫他出来吃晚饭。
卫论松松地编了一条麻花辫,两侧头发温柔地弯过一个弧度归拢到耳后,露出两瓣雪白的耳垂,整个人看上去和善多了。他从后面看就像个个头过分高大的姑娘,因了衣着宽松看不出肌肉线条而显得雌雄莫辨,但绕到前面去看看他凶煞的眉眼就没人再想得到轻浮的念头。
伯鱼眼见他走到自己面前,心里打鼓,有个小人疯狂点头连说好看好看大美真乃绝色。这一回学校再评选美人他拼死也要把大美弄到第一去。
卫论原是在实验室打算一直不出来,外卖都订好了,他却突然和组员们说自己要出去吃饭,大家面面相觑不懂他的意思,卫论只说自己马上回来,这才出门来和伯鱼见面的。
二人吃得都是心不在焉,伯鱼想着怎么和卫论把窗户纸给再透点儿光,卫论想的却是自己的实验数据,校验没有问题,然而他的心中却依然带有不安,这层不安让一向胜券在握的他十分烦躁。
吃完饭后伯鱼散步,和卫论往图书馆前面走,大约七百米的路程,其后各分两支,一边伯鱼回宿舍,一边卫论去实验室。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那天那首曲子,你觉得怎么样?”伯鱼忍不住,眼神飘飘忽忽,来回试探的钓竿一样在卫论身边一亩三分地上晃悠,就是不敢直接投到卫论身上。他几乎是有些害羞地问对方了。
他等一个答案,他觉得那个答案他能等得到。
迄今为止他和卫论发生的一起,那些眼神的交汇和脸上的热度,人格的契合和音乐的尊重,都是足够的证据能够让伯鱼相信自己对于卫论和别人有些许不同。
卫论的脸罩在阴影里,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忘记了。”
他淡淡地说。
伯鱼后颈一瞬僵直,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柔下来,他抬眼小声地说:“我可以,再吹一遍。”
卫论干脆地回绝了他的提议:“算了吧。”
伯鱼这会儿脑子已经白了,又似乎转得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快,他的神情出现了慌乱:“是不喜欢吗,是真的不记得,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隐藏着的看不清楚的答案让他心慌意乱。
卫论叹了一口气,放软了:“你给我一些时间。”
“你给我一些时间吧。”
他不忍心去看伯鱼的眼睛,非常烦恼:“我先走了,准备答辩。”
“。。。。。。嗯,那,加油啊。”
卫论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时伯鱼呆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才发现其实每一次他和卫论分别,对方都是头也不回就走。而他为什么能够
肯定在每一次,因为每一次分别之后他都会目送卫论一段路程。
恐惧和茫然都是在卫论的背影里被伯鱼清楚感知,他现在已经不能确定自己那天所作所为到底是勇敢示爱还是愚蠢出柜,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睛眨也不眨,双眼干涩到刺痛,才转头走了。
卫论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歌,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知道伯鱼对自己隐秘又放`浪的怀想,用这种拖延时间的方式来对待大约是对方能给予的最大尊重。重要的答辩当前,这种扯皮拉筋的烦恼琐事他不想挂怀。
伯鱼自动进行又深又长的呼吸,却觉得脚步酸重,他走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下,无神地望着面前茫茫湖面。
天色将晚,忽然起风,湖面上人造的莲花灯开始亮了,莹莹几朵标致葫芦黄。
长空万里,叆叇漫天,身后人影幢幢,面前水声濯濯。
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卫论已经知道了,他绝对知道了。伯鱼脑海里不断重复这一句话,他已经完了。
卫论弯过一个路角,脚步减缓,欲行似停,顿了顿,妥协一般往回走。
他只走了几步,又停下,长眉深锁,两腮露出狠狠咬牙的轮廓来,深思几秒钟,又转回去,继续往实验室的方向去了。
他现在管不了伯鱼。也没办法回应。
“卫论你回来了!”同组的女生穿着一身白袍,见他进实验室来,赶忙迎上。
卫论所在科系是全校最强,实验室上尤为大方,凡是重点项目,即使是学生也能单组申请一间出来。这间实验室已经被他们用了一个多学期,里面忙碌的四个人都是卫论的同组组员。
“咱们马上再来一遍。”卫论说,“每个部分老师可能会点到哪些点都合过了吗?”
“做了做了。”一个男生说,扬了扬手中一沓厚厚的纸,“方方面面的问题能想到的我都合在一起,我们走一遍试试。”
实验室里灯光充足,咖啡管够,一旦空气不够清新就立刻启动换气设施,保持学生们的头脑永远清醒。期间他们不断地推翻原有的答辩顺序、设想新的问题、回顾从立项初期到中期再到最终的方方面面细枝末节,随便一个小问题都要拿出来反复推敲讨论。一旦发现可能盲点就立刻视频电话给指导老师,答辩初稿定稿后又现场修改,甚至连答辩中的语气和肢体语言都要进行设计。
即使是超人如卫论,也觉得十分难以支撑。他毕竟是个人而非永动机,这次项目一旦结束,他是万万不会再逼迫自己,一定要头脑得到长久的放松。
越是接近尾声越是紧张,同一幢大楼里几十个实验室都亮着灯光,所有有项目的理工科学生都在不眠不休地奋斗。
在这奋斗里,他委实难以分出一丝一毫的经历给他的伯鱼。
忙碌中不知时间流逝,待到双眼充血大脑也发昏,大家都觉得坚持不住,草草结束最后一遍演习,便要各自离去了。
“答辩稿终稿啊,放我电脑里了。就不拷了,咱明天再拷吧。明儿也弄一份在公共电脑里,再把我这个删了。”
一个男生揉揉眼睛,满脸困倦地说。
“我电脑放实验室充电了哈,懒得带了。”
卫论点点头。
“那行叻,撤吧咱,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我马上非死在这儿不可。”另一个组员卷起报告捶捶肩背。
“得了走吧走吧,我看咱们这能行。”
男生们打着哈欠出门去,跟他们神色严峻的组长依次打招呼。
“锁门拜托你了卫论。”
卫论最后一个走,检查了窗户和电源,细心地把房间里的垃圾都倒掉,换了新的垃圾袋,关闭打印机,仔仔细细检查了房间每个角落,才关门落锁。
“卫论,我们这次答辩之后评级,我感觉省级肯定没问题,就算是国级,只要现场表现得好,应该也有可能吧。”女生等待卫论锁好门和他一起走,说话间语气里带了些许期待,“我真的觉得这个项目特别好。”
卫论锁上门又检查一遍,把钥匙收到自己口袋。他没有这些想法,淡淡瞥了女生一眼:“我不在乎。”
“虽然说不在乎,其实心里也有底的吧。”女生笑着,“赚大了,结项说不准能分多少学分呢,到时候经费下来,每人小一万也是好的啊。”
卫论和她走到拐角,无意中抬眼,一个灰扑扑的球形监控器落入他的眼中。
上面显示在工作的红灯已经不亮了。
“怎么了?”女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小地‘哦’了一声,“监控坏了,回头和保卫处说一声吧。”
卫论沉沉地发出一声‘嗯’。
他回到宿舍,室友都已睡下,双胞胎的大褂安然如两块旗帜,卫论随便冲了个澡,上床却睡不着了。
他忙碌起来的时候能够把伯鱼放到脑后,一旦安静下来,那个不算高的普通男孩就在他的心头来回踱步。
卫论确定自己曾经见过伯鱼。这种感觉大抵类似于人们在到某个陌生环境、见到某一段陌生文字时突然激起的纯身体记忆而不过大脑的熟悉,科学开始至今的时代,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有过多种解释。而卫论还是倾向于一种浪漫又执着的缘分论。
他和伯鱼是注定要见面的。
刷了半天微博,卫论又点开音乐软件,他循环三天的歌不是新的那张说唱专辑,是一首九十年代的歌。
《关于我们的爱情》。
30。
“那一层楼的监视器坏了,没事的。”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不能出现。”
“进去不会被拍到,出来不能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进去被拍到没关系。”
“改掉前期我还在做的那几个实验的变量。”
“实验室是有一台公用电脑的,数据都会储存在那里。”
“密码应该还没改。”
“。。。。。。不要抱着卫论一定会失败的念头,只要他的表现能大打折扣就够了。”
打领带套西装别上院徽,规规矩矩扎上马尾,额前不留任何一丝可能会给人不务正业观感的碎发,卫论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几眼,尽量调整出一个不那么冷漠或者不那么尖刻的表情出来,虽然和善一向和他水火不容,但这种面对着老师讨眼缘的工作,还是稍敛锋芒比较好。
伯鱼整了整领子,镜子里是一个精神的小伙子,眼下挂着两弯淡淡黑影,所幸面色还算正常平和。他挑了一身体面一点的衣服,也就是一件厚的纯色衬衫罢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打开宿舍大门,脸上带着微风般的笑意完成了下楼刷卡出大门等一系列高默契的动作,而后向着不同的方向出发。
昨晚伯鱼又在《关于我们的爱情》这首十分普通又让他内心百折千回的歌里睡去,醒来发现这首歌竟然单曲循环了一夜,这一夜没有梦境纷扰,清晨的第一条短信来自彩虹公益活动负责人的通知让他到大学城面试。
伯鱼早晨掬了一捧冷水浇在脸上,决定艰难地把卫论从自己的思想里择出去,先专心在面试上。
卫论不会喜欢缠着他以至于连自己的生活学习都照顾不好的人,在喜欢卫论之余,他实际上还有很多需要操心的活动。
两人又是同步决定了暂且把悬而未决的情感之事放到脑后,亦是同步进了餐厅吃东西,一人一笼粉丝豆芽包子,一人一碗滚烫鲜辣牛肉面,同步结束,同步离开。
一边走向教学楼,一边走向校门口。
会议室外已经聚集了一群穿着正装的学生,不出意外,不管是校级省级还是国级、大鱼还是虾米,都集中在这些高谈阔论的人里了。
场外的气氛甚至有些窒息,每个人都抱着厚厚一沓资料来,实验数据、文献综述、结论方案、创新模型、可能性评估,任谁面对这些学生们辛辛苦苦一个多学期做出来的最终汇报,都难免会手心出汗。
熬过了立项答辩、中期检查两个大关卡,现在就是最后一关了。强者们对决,彼此心里忐忑又激动。眼光相互扫过去,都暗暗带着审视。
卫论算是里面竞争力强的一个,他做事雷厉风行,想法又千奇百怪,干起活来疯子似的。一般人都不会想和他的题目有哪怕一点点的重合。
卫论已经习惯了不管什么场合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不去回应,默默等待着负责打印最终答辩稿的女生组员出现。
“稿子在这稿子在这。”女生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手里拿着一摞纸。
“咱们先人手一份,最后最后,核一遍!肯定没问题的!”
路上伯鱼和木琵琶打了个电话,对方没有睡懒觉,也是早早就起床出门了。他听说伯鱼报了志愿者,语气里又是惊喜又是意外。
“行啊伯儿!!以后我们就是同志啦。怎么啦,我帮你和今天面试的通通气?”
伯鱼连忙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补充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要准备什么额外的材料吗。”
“嗨,能准备什么。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七十天都在缺人,是个人全须全尾来了就能过,你放心去吧。”
木琵琶把自己服务的地方贬损了一顿,却能让人在贬损里寻摸出一股亲切来。
“今天面试的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去吧去吧,结束了我们去吃饭!我去找你!”
“哦……好。那结束了联系。”
伯鱼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招新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发传单的学长学姐把新生们捧得高高的,好像随便来趟一趟就能成为正式部员,然而真正面试往往把新生们的自信心摧毁成齑粉,对人类变脸之快速产生了重塑性和毁灭性的认知。
这些胡扯的话都不能信的。伯鱼走过人头攒动的路口,路过那棵张扬的大树,突然想起,上次他就是在这里看到了做拥抱活动的木琵琶。
以后……也许会轮到自己在这里蒙上眼罩等待一个拥抱吧。
别人的学校管得没有那么严,伯鱼直接跟着别人进到学校里面,再根据指路牌七拐八拐地走到了多媒体教室。外头已经站了五六个人,十分惨淡的人数。五六个人歪歪斜斜怎么站的都有,看长相从大学到工作不等,岁数最大的那个长了一下巴的胡茬,站在门前摆弄他的相机。
见有新人来,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抬眼,目光淡淡从他身上剐了一圈又收回去。
被看了一眼伯鱼就会紧张起来。
恰好教室里有人推门出来,一个圆圆脸戴眼镜的男生。他身上一切表露于外的部分都照着圆这个意象去的,白软的脸蛋上箍了一对圆形镜片,笑起来也尤其美满圆融,让人看了心里就泛起来热气。
“你是刚来的吗。”那男生走到伯鱼面前。
“是。”
“那你等在这儿,我们排队叫人进去。”圆脸男生说话轻声细语的。
伯鱼紧张地点点头,挨着墙坐到长椅上。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不管是经历小如面试还是大如表演现场都能产生一样的恐慌和紧张,他也无数次地怀想,要是自己和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卫论一样就好了。
舞台上还是生活里,卫论都是主宰一切的绝对自信者。
绝对自信者卫论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困境和谜题。
卫论额头上沁出了汗。
面前这一行行整齐排列的数据和分析里,别人看不出什么,一眼上去只觉得整齐漂亮,但是在他的眼里,字里行间都是嫁接不上而产生的深深的沟壑。这些实验中的数据记录和实验后的总结分析,跳跃性地计算和公式的运用都不放在应该在的地方,现在它们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就好像是哪只顽皮的猴子伸手在他们的报告上肆意改动了几笔。还有那些拐角旮旯里的小数字,不太重要但是即使是顺带一提也要求精准的部分,都和卫论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他看着这份报告,眼珠中间汇聚着骇人又火亮的精光,把这几张颤抖的纸都要看透烧着似的。
一个组员大声叫出了卫论心中所想:“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数据完全不对?”
卫论看向带着所有资料跑过来的女同学,求证似的:“你打印的时候没有问题吗?”
女同学满脸不可置信,一把抢过卫论手里的材料,几眼扫过去只觉得后颈发凉、舌头打结:“我不知道啊……”她一瞬间嗓音就带了变调的哭腔,“这怎么回事儿啊?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拿去打印的?是我们昨天的那份材料吗?”心急如焚的男组员说话急冲冲的,“我们都没去打印啊,你打印的时候你不清楚吗?”
“这什么意思?开始怪我了?数据材料在你电脑里啊,不是说我们回来就直接拷贝那一份吗?实验室的公用电脑里有一份终稿报告,大家不是都知道吗?我就拿的这几份文件,有什么问题?”女同学急得眼眶儿都红了,“我难不成半夜偷偷去改了我们的数据?”
她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一股带着冰碴的冷气从四肢百骸冻结到五脏六腑。
“我们……都没有必要要改我们的材料。”一个男生艰涩地开口。
女同学看向卫论:“最终材料要打印哪些,要交上去哪些,咱们是一起核对了几十遍的啊。对吧?”
卫论用力闭了闭眼:“我们都相信彼此。”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情绪化,然而呼之欲出的事实过分让人心惊,“我们几个都绝对没有理由毁了这个项目。”
他下了个定论:“是别人改的。有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篡改了我们的材料。”
“操。”男生言简意赅地发表了感想。
“这他妈的能是谁啊。”
“现在先不要管是谁。”卫论把愤懑全都甩到后面去,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把所有出错的地方找出来汇总给我,我们每个人都到自己电脑上看有没有在线保存。把正确的报告找出来再说。”
组员们得令开始行动,此时距离答辩开始还有十分钟。
伯鱼坐在多媒体教室外面等待着有人叫他,他已经不再紧张了。
他盯着头顶天花板独特的纹路,眼光就顺着那些凹槽沟渠来回往复,像一只试探路线的小蜘蛛,轻轻地掠过大块平整的白面,在精美的卷草群花上停留片刻,迈向深深的纵列平行刻纹。这种平凡又独特的时刻,他总是会把思维抽空然后投放到不知道那个层面上去,想这世上几十亿人,万万种场面,比他难堪的紧张的场面海了去了,然而他这份体验仍然是独一份儿的,如此,珍惜也是应当。
倘若跳到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更不会紧张了。一天之后的自己,根本就不会在意这小小的紧张。
伯鱼自我安慰一番,开始思念斯宾诺莎和康德用以打发时间。
突然之间,门开了,伯鱼侧头去看,是那个看起来岁数不小的抱着相机的人。他的表情不算明媚,有种随便考考却发现考题超乎想象的郁闷和被蒙骗的怨恼。伯鱼目送他愤怒的背影渐行渐远,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一次高昂。
不知道他们会问什么问题,会不会是压力面,会不会很刁钻。
还是说。他沉吟片刻,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问性向呢。
相机男子离开,再进去的是一位穿着中性的女孩。
伯鱼低下头看自己鞋头一点灰扑扑的印记,大概是在哪里不小心蹭到的。
好想卫论啊,他没出息地叹息。
不知道卫论现在在做什么。答辩开始了没有,他是负责答辩的那个人吗,那肯定又是全场的焦点了。
想着想着,刚才进去的女生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她比之前那个相机男子看上去开心了一些,倒是个相反的情况,像是抱定了题目超纲结果发现昨晚正好复习到知识点的那种自得。伯鱼看着她离开,意识到门外已经没有在等待的人了。
那个圆脸男孩从门内露出笑脸来。
“进来吧,伯鱼。”
卫论抬腿带领着组员进了答辩教室。
今天来了十组学生,剩下的有观摩的学弟学妹、考察的学长学姐在内三四十人不等,还有每一组的指导老师,为了防止透露答辩主要老师已经先让他们到教室内就座了。评委席上码开六位重量级教授,今天负责点评和评级。
“完了。”紧随卫论身后的女孩暗暗说道。
这六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善茬,业务能力和挑剔程度成正比。尽是挑出来没一个学生愿意入他们门下跟着做项目的那种不好对付。出了名的刻薄刁钻,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的时候往哪儿走都是死路,这几尊大佛就是平时交流都说不出来什么人话,今天这种场合,就更让人心惊。
卫论丝毫不慌一点没乱,面容沉稳宁静,两刀黑眉下一对深邃安然的眼,和平时完全相反,现下竟是显出了能操纵大局的气概。
六分钟之前,他们总结出了所有出问题的地方,全出现在前期的基础实验和计算部分。
按照出问题的部分进行排查,责任的落实并不难,但是卫论制止了大家思维的发散,眼前重中之重,是答辩。
三分钟之前,他们勉强把每个人负责的不同部分拼凑在一起合成了一份新的稿子,筛选出来打印好的资料中能用的一部分。
然后兵分两路,一路校验ppt和答辩稿,一路把材料上能弥补的错误给尽力修正。
尽管如此,当答辩教室大门洞开的一瞬间,卫论心里还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一场,他们完了。
但是他不能乱。他是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是组长。他不能放任自己去想他们无数个日日夜夜、几十万字的废稿、无数次整改的心血、被老师骂过狗血淋头的沮丧和拨云见日的豁亮与喜悦。他不能乱。别人也许会乱,但是这个时候,这个即将答辩的当口,卫论作为发言人,他绝对不能乱。
“现在和老师说也太迟了。”女生的眼眶一直红着,她已经预料到自己这一组即将遭遇怎样的质疑和否定。
卫论在这方面看得比谁都清楚:“他不会相信的,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是相信,答辩已经进行到现在,退无可退。”
两个男生均垂头丧气,麻木地涂改资料上的错处。
“很多地方一环一环扣着的,你这个地方错了,其他的地方还要重做,我们哪有那个时间和计算能力呢。”男生的拳头紧紧攥起来,像要攥出血来,他的眼珠已经一片通红。
“别让我他妈的找出来那个改材料的畜生。”平日里再好脾气的人看到自己的心血被修改也忍无可忍,“我一定要把他的皮扒了。”
“都别说了。”脾气最爆的人,现在却出乎意料的镇定。卫论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我们必须把这一关给过了。”
他的镇静是维持在冰面上一层薄薄的水,其实少而脆弱,然而此时已是无限珍贵。
他们几个都听不进去现在台上的组在说什么了。只是心里默默盘算什么时候才能到自己,而在这之前又能补救多少。
不管能补救多少,如此海量的数据被篡改,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们。这就不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的问题,而是这四方墙壁之中被人埋下暗器炸药,抽出一块砖都可能连着炸毁一片。
好歹毒的用心。
“下一组。”主持人在台上走流程,“电气工程学院B小组,请全体成员站到台上,答辩者进行展示,其余人负责接受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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