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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寡人为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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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昇冷冷说道:“朕还嫌太慢!最多一个月,务必给朕端了钟家,片甲不留!”
渐渐就入春了,积雪融化新绿抽芽,孟棋楠养了大半月的身子,也渐渐能活蹦乱跳了。
现在是霜白和浅绿伺候孟棋楠,这日风和日丽,霜白给她挽了发,道:“今儿个天气好,也没甚风,娘娘出去晒晒太阳吧。”
孟棋楠看着卫昇差人送来的一匣子鲜花,挑挑拣拣翻出朵白玉兰来:“戴这朵儿。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呢,还不是苏扶桑说这些时日吹不得风,不让我出去。”
霜白扑哧一笑:“苏太医昨儿个正给奴婢说呢,看娘娘您最近茶饭不思的,估摸是闷坏了,所以让奴婢陪着您出去走走。别走太远累着就成。”
孟棋楠捧着胸口陶醉:“扶桑花好体贴好温柔好善解人意……本宫好喜欢他!”
霜白脸都吓白了:“娘娘!”
“怕什么?”孟棋楠努努嘴,“就算当着皇上我也敢这么说,我就喜欢苏扶桑!”
“咳!”
门口软帘一飞,一身明黄的卫昇走了进来。他装作没有听见刚才的话,走近了时脸上挂着本来很吃醋但不得不勉强堆笑的脸,放柔声音问道:“爱妃在干什么?”
孟棋楠没好气翻他白眼,不屑看他:“你没长眼睛啊,我在簪花。”
看她鬓边是白色的玉兰,卫昇见状觉得不好,伸手想拈下来:“太素了……”
“就这朵。”孟棋楠按住他的手,略略垂眸,“花哨的不好,就要素的。”
卫昇这才发现她衣裳也穿得素,里衣雪白,只是外头罩了件茶白褙子,而且连多余的首饰没戴,只有发髻插了支珍珠钗。
他一怔,迟疑道:“今天是……”
“七七。”孟棋楠扶了扶鬓角,轻描淡写道:“没出生的孩子,甚至还没成形,不能大张旗鼓地做法事,我也只好这般祭一祭他了。”
卫昇鼻子有点酸:“朕……叫三清殿的法师诵经为他超度。”
孟棋楠断然拒绝:“免了。死后折腾这些有什么意思,他又看不到听不到,若让太后晓得,她老人家还不病得更重了?你若有心,去菩萨前上柱香,求菩萨保佑他早些投胎去户好人家,别再回我这儿来就好。”
虽然她还跟他说话,可一言一字就像锋利的锥子,狠狠扎在他心头。
卫昇一脸愧疚:“两日前收到消息,东南兵变,纪玄微已经在剿灭叛党了,棋楠,朕很快就能为你报仇雪恨。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孟棋楠不置可否,没搭理他这句话。
说实话,她压根儿不介意德妃的生死,也不在乎钟家的灭亡。从她昏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场她一定会赢。在这里她没有权势可以利用,但她拿捏住了人性的弱点,利用卫昇的愧疚,借他的手大肆清洗后宫。
她孟棋楠总是赢家,是宫里屹立不倒的常胜将军。可是这一次她赢了并不觉得高兴,因为她失去太多了,亲近的人喜欢的人,并不期盼又意外而至的孩儿……统统失去。苏扶桑说得对,她确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最终两败俱伤。
这里不是楚国,她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皇,这里什么也没有,这里不适合她。失去权势的帝王,永远不是真正的帝王。孟棋楠如梦初醒。
“棋楠,在想什么?”
孟棋楠的神游天外被卫昇打断,她抬眉露出一抹浅笑:“表叔公,我想出去散心。”
作者有话要说:德妃是个mad woman~~~
O(n_n)O谢谢cibamai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4…06 21:20:42
74V章
74、悲壮
卫昇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好啊,等再暖和些;朕带你去翠寒园。”
“表叔公说话算话!”
孟棋楠跳起来揪他耳朵:“最晚下个月就去;听见没?”
“嘶嘶……轻点儿;耳朵都要被你扯掉了。”卫昇呲牙咧嘴;捧起她的脸揉了揉,“朕尽量;再怎么也得等东南的事解决了,没有后顾之忧;你想去哪儿朕都依你。”
孟棋楠嘴巴嘟成一团:“那我想去东海;天长水阔浩瀚无疆;肯定比太液池好玩儿多了。”
卫昇俯首啄了一口:“听你的。走吧;朕陪你去花园子里转转。”
孟棋楠一脚踩上凳子,叉腰昂头:“你背我!”
卫昇背着她走出屋子,宫人和侍卫早就在安盛的叮嘱下转过身去,不敢看。孟棋楠甩着手吆喝:“驾驾——跑快点。”
小狐狸你把朕当畜生使唤吗!
卫昇黑着一张脸,咬牙切齿还不能发火:“朕忽然想起上一回,你死皮赖脸的哭着喊着骗朕背你,其实当时心里面特得意吧?”
“谁叫你伤了我的心!”孟棋楠言辞凿凿,“明知道扶桑花儿不喜欢女人,你还故意派他给我瞧病,引我上当……害我难过死了!就是要让你做牛做马,才能让我消气。”
“小狐狸你不讲道理,伤你心的是苏扶桑,不是朕。”
“就是你就是你……你是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坏事都是你干的,就是你!”
卫昇:“……”跟女人没法儿讲理。
春风回暖,燕尾裁柳。花园里冬季的肃杀荡然无存,新移栽过来的树嫩绿满枝头,有些还结起了花骨朵。
卫昇在一株青柳旁把孟棋楠放下,直起腰微微喘了口气。
“吁……”
孟棋楠拿眼瞭他,很是不满:“才背一小会儿就累了,不中用。”
卫昇厚颜无耻地龇牙笑:“朕的中用不是体现在这种方面的,再说朕中用与否你难道不清楚?”说罢扯下一枝柳条把玩。
……表叔公您真的不是下流的市井无赖吗!
孟棋楠没好气瞪他一眼:“流氓!”
“朕的意思是朕作为天子治国爱民,还算不错罢。”卫昇低眉浅浅地笑,手指灵活翻动,不一会儿把细软柳条编成一个圈儿。
孟棋楠鄙夷:“表叔公你都几岁了,还玩儿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
卫昇不理她,俯身捋了几朵花,点缀在柳条环上,然后往孟棋楠脑袋上套。
“我不戴,土了吧唧的!”孟棋楠摇头晃脑不肯戴,卫昇却坚持地把柳枝套上她头顶。
“小狐狸。”
卫昇忽然郑重其事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仰头恳求:“做朕的皇后。”
孟棋楠准备去扯柳枝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怔怔看着他。
卫昇目光坚定:“朕要你当晋国的皇后,朕此生唯一的皇后。”
孟棋楠抿住唇不置可否,许久都没有开口,卫昇便这么一直蹲着等她答复。
“混蛋!”冷不丁孟棋楠推了他一把,气呼呼指着头上说,“拿个破草环子就要我当皇后,你骗三岁小姑娘呢?凤冠凤印呢!”
卫昇摔在地上,又赶紧爬了起来,笑道:“只要你答应,朕立马去禀明太后,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凤冠凤印届时一并奉上。”
孟棋楠斜眼看他,似乎有些不信。
“你不说话朕当你默许了。”卫昇牵起她的手背亲吻,笑眯眯问:“你高不高兴?是不是乐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表叔公你自作多情了。
孟棋楠把手抽回来,哼道:“有什么好高兴的,皇后就是个鸡头头,管着一群你家的疯母鸡,搞不好还要染上鸡瘟,我才不稀罕。”
卫昇出言诱惑:“可是当皇后就有处置她们的权力,你不喜欢她们,随你关也好杀也好,总之任你发落。”
孟棋楠将信将疑:“你不心痛?”
卫昇微笑:“你瞧朕是那悲天悯人的性子吗?你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让人拿不到把柄就成了。不过就算被人知道也没关系,朕会帮你杀人灭口的。”
“……凶残、无情。”孟棋楠嗤之以鼻,脸颊却微微发烫。
好比烽火戏诸侯,就算天下人骂尽了周幽王,可褒姒心中定是欢喜的罢?
可她还是一跺脚就跑开了。
“呸!当皇后算什么,有本事你让我当皇帝!”
卫昇觉得小狐狸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啊。皇后看不上,居然想当皇太女?这个……委实太让他为难了。
立后这茬孟棋楠没表态,卫昇却在暗地里做准备了,只待钟家余孽处置干净,便要举行封后大典。这股风声也走漏了出去,朝野上下皆有耳闻,但似乎没什么人提出发对意见。
直到纪玄微剿灭东南叛将,班师回朝。
这日早朝,卫昇觉得立后的事还是要给大臣知会一声,便道:“后位虚悬已久,诸位爱卿,朕准备……”
谁知此时,兵部王尚书忽然出列,道:“启奏陛下,臣以为纪贵妃出自名门,德行贤淑,是为皇后之佳选。”
卫昇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又有几个大臣出言附和,定睛一看皆是朝中较有分量的老臣。
“纪氏门著勋耀,对晋国跟陛下忠心耿耿,纪贵妃德才兼备,其父战死沙场,其兄当年力挫西越,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皇上,念在纪家满门忠烈的份上,臣恳请册封贵妃为我大晋的皇后!唯有纪氏女,堪当此重任!”
“贵妃已是四妃之首,再封皇后理所当然。”
“……”
卫昇心中一沉,脸色立马阴沉下来,他没有发作,道:“温澄海,你以为如何?”
温澄海是他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最忠于他,却也道:“微臣以为纪贵妃确实是皇后的合适人选。”
好一群“忠臣”,此时居然沆瀣一气摆他一道!
卫昇冷冷道:“诸位爱卿真是令朕刮目相看,想当初朕要纳纪氏女入后宫,尔等是怎么劝阻的?不少人还因此挨了廷杖,看来伤好了就不记得这茬,今日又异口同声请封纪氏女为后,从古至今,这般出尔反尔的小人当真少见!”
偌大朝堂鸦雀无声。
须臾,温澄海站出来,劝道:“陛下,之前的劝阻是因为贵妃娘娘身份特殊,为陛下名声着想,臣等不得不劝。但如今皇后之位关系天下苍生,臣等也是为了大晋社稷着想,故斗胆请愿。纪将军不日班师回朝,此次东南之行他再立功绩,若此时册封贵妃娘娘为后,不仅对纪家是封赏,而且也是天下百姓的众望所归。”
好一个众望所归。
卫昇明白温澄海的意思。对于纪玄微这样的国之栋梁,他只能尽力笼络安抚,此次平乱幸得有他,才让东南叛将还未举事便被一网打尽。前朝后宫从来息息相关,纪家功绩显赫,纪家的女儿也要显赫,所以现在说封后,后位就必须是纪婉兰的。
卫昇默了片刻,挥挥手道:“此事以后再议,退朝。”
散朝之后,卫昇秘密召来了谢安平。这种时候,唯有谢小侯这个胸不怀天下、襟只装私利的奸诈之徒能给他出主意了。
谢安平一听来龙去脉,便道:“依微臣看此事不一定是纪家在背后捣鬼。纪贵妃对您是什么情感不用臣多说,而纪将军还因入宫的事一怒之下跟她断了来往,可见并不想她当皇后。但朝臣们也有他们的顾虑,他们是希望陛下您借此来稳住纪将军,胡越未除,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纪将军这般的将才一定要留住。但武将拥兵自重,太放任自流也不行,所以必须大大的封赏,得让天下人都觉得陛下您器重他、也待他好,这人一旦被名望所束缚了,也就不敢太放肆。”
卫昇皱起眉头:“朕追封纪老将军为一等忠烈公,再封纪玄微为勇义候,纪氏女也依旧是贵妃,朕再赐她封号兰,但当皇后不行,朕已经允诺了棋楠。”
“皇上,现在您的态度不是问题,问题是天下人的态度。您为了贤妃娘娘清理后宫,已经让人落下口实,现在又要在风口浪尖立她为后,怕是更会为她树敌。她的出生、德行、作为……样样都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把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个时候推她上位,只有百害而无一利!”谢小侯陈清利害,劝道:“干脆把这件事放一放,等过两年贤妃娘娘诞下皇子,届时再名正言顺封她为后。”
卫昇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心头烦闷:“朕不想等,谁知道两年之间又会发生多少变故……棋楠跟朕已经很生分了,她心里头埋怨朕,朕很想补偿她。”
谢安平微微一叹,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没这烦恼,只得再劝:“小不忍则乱大谋,请陛下三思。”
“行了,你跪安罢。”卫昇撵走谢安平,撑着头百般思量,心中万般纠缠。
立后的事搁置下来,卫昇再没当着孟棋楠的面提起这茬,孟棋楠也不问。反正她是不稀罕当劳什子皇后的。
皇后还不是依附着皇帝才存在的。寡人不要依附别人,寡人喜欢自由自在没人管,要么就当皇帝指点江山,要么宁愿浪迹天涯。
一日晌午刚过,她去花园子里溜达晒太阳,遇上两名宫人提着硕大的木头盒子,匆匆从小路穿过。盒子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淌水似的,滴滴答答地掉在草丛里。
“站住。”孟棋楠喊住人,问道:“拿的什么?”
“小的参见贤妃娘娘。”两个宫人行礼,跪地回话:“回娘娘的话,小的们是去居月殿给钟氏女送饭,因为有些迟了,故而想着抄小路赶时间。不成想打扰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孟棋楠抬手:“平身吧,没什么打不打扰的,路就在这儿,谁想走都可以。”她看了眼大得反常的盒子,纳闷道:“装了什么饭菜?一股子腥味儿……汤水都洒出来了你们不知道?”
宫人下意识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笑容僵硬:“没什么……寻常吃食,皇上有旨,要留着钟氏女的命,所以每日参汤补品都没断过,可能是今儿的乌鸡没有炖熟,所以有些腥气。小的这就走,小人告退。”
表叔公有这么好心?
孟棋楠一想不对,喝道:“站住!”她走过去要掀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给本宫打开!”
宫人吓得噗通跪倒,死命抱住盒子:“不能开!真的不能开……娘娘您饶了小的,要是被皇上知道,小人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娘娘开恩呐!”
孟棋楠这才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命令:“那你说实话,里面装的什么?”
“是、是……是太傅的人头……”
血滴沿着盒底缝隙落下,掉在孟棋楠脚畔。她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鲜红,嘴唇一张一合:“皇上让你们送的?”
宫人怯怯答道:“是。每天都送,而且要跟着饭菜一起送,让钟氏女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吃饭。”
孟棋楠问:“她不吃会怎样?”
“不能不吃,撬开嘴也要塞下去,灌参汤吊着她的命……”
孟棋楠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你俩听着,送三尺白绫给她,让她自我了断,如果皇上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两个宫人面面相觑:“娘娘……”
孟棋楠拂袖,道:“她这样活着也没意思,本宫也不觉得畅快,你们就当做善事了,去吧,送她一程。”
打发走了宫人,孟棋楠心里有些发堵,她兀自叹息一声,正欲离开园子。
“贤妃。”
有人喊她,声音冷冷淡淡的。孟棋楠抬头一看,是纪婉兰。
纪婉兰看样子也是出来闲逛的,她走近问:“你怎么一个人?刚才跟你说话的人呢?”
孟棋楠道:“那两个是给钟氏送饭的人……唉,不说了。我准备回宫,你要去哪儿?”
纪婉兰道:“我也正好要回去。一起去我那里喝杯茶罢?”
孟棋楠鲜少见她主动邀约,颇有些受宠若惊,怔了怔才点头:“好。”
紫兰殿里还是老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佛香味儿,院子里摆满了一盆盆素馨。
孟棋楠拿指尖拨弄了一下花枝:“结骨朵了呢,快开花啦!”
“是啊,又到该开花的时节了……”纪婉兰微微含笑,递过来杯清茶,“你身子好了么?”
孟棋楠接过,道:“好了,现在爬树都没问题!”
纪婉兰抿唇,模样活泼不少:“听起来是好了。不过我就算好着身子,也不会爬树。”
孟棋楠托腮娇笑:“你是淑女我是野猫儿,那怎么一样!”
纪婉兰也掩嘴:“上京城遍地淑女,野猫儿却不常见,所以还是当野猫比当淑女好,可对?”
“哈哈……”孟棋楠大笑:“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挺皮的呢?诶,要不我教你爬树吧?”
纪婉兰连连摆手:“不了,我这把老骨头要摔下来,三五月都起不了身。”
孟棋楠去拖她:“来嘛来嘛……摔下来我接你,给你当肉垫子。”
“不行,真的不行……”
两人在院子里嬉闹一阵,纪婉兰摆脱孟棋楠的拉扯,坐下来香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跟你闹了……今天请你来,我有事相求。”
孟棋楠也坐下来,笑嘻嘻道:“我就猜你不只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
纪婉兰浅浅一笑,拿出一封书信给她:“上回你说跟我兄长有些交情,那就烦请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过几日就要回京了,到时候皇上会召见他的,你过去交到他手中。”
孟棋楠纳闷:“你怎么不自己给他?再说他要入宫,有什么话你当面对他说不是更好,干嘛写信这么麻烦?”
纪婉兰眉宇凝着愁绪:“我怕哥哥不肯见我,他一直气我执意入宫,他说皇上根本对我无心,我这是执迷不悟……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我还是写信给他好了。我知道他也是心疼我,怕我过得不好,所以才恼我……”
一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孟棋楠就心软,她一把接过信,忙不迭答应:“好了好了,我帮你递给他就是!你别哭嘛,我保证在他面前替你说多多的好话,让你们兄妹和好如初,但你也得保证别动不动就掉泪。”
纪婉兰擦擦眼角,双目盈泪点头:“嗯。”
在紫兰殿坐了会儿,纪婉兰说要去佛堂念经了,于是孟棋楠起身告辞。纪婉兰亲自送她到门口,还送了她一盆子素馨。
“你要用心养着,别让花儿死了。”纪婉兰依依不舍地抚着素馨叶子,千叮万嘱。孟棋楠笑道:“瞧你,连盆花儿都舍不得,那我还给你?”
纪婉兰赶紧收回手,瞪着她说:“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来!反正你好好养着就是,我知道了也会高兴……”
“是啦是啦,我走了,改天请你上我那儿喝茶。”孟棋楠抱着花钵眉开眼笑,抬脚就跨出了门槛。
纪婉兰在她背后道:“其实不是他喜欢,是我喜欢,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孟棋楠听见回头,有些迷惘。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纪婉兰匆匆垂眸,掩饰住眼睛里的悲戚,捏着手绢挥手赶人:“不送了,你好好对它……好好对他。”
孟棋楠嘻嘻地笑:“啰嗦!知道啦!”
纪婉兰望着她活泼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方才闭拢视线模糊的眼,让泪掉下来。
只因他赞过她一句“如素馨玉洁幽香”,她便死心塌地爱上这种冒不起眼的小花。义无反顾,至死不悔。
“贵妃娘娘,快进屋吧,起风了。”
纪婉兰回首,对贴身侍婢道:“我这几夜精神不好,有丁点儿动静就睡不了。你今晚去前殿打铺,让我清静一下。”
“娘娘您晚上要人伺候怎么办?”
“我会喊你的。没事,你去吧,让我睡个好觉。”
孟棋楠把素馨搬回了寝殿,就养在窗台边上,打定主意要悉心照料。入夜,卫昇批完折子回来,看见她四仰八叉地睡在龙床上,喊都喊不醒,小腿儿还蹬在被子外面。
他轻轻把她的小腿塞回被子里,更衣洗浴之后摸上床,抱住她。
孟棋楠睡得迷迷糊糊还晓得往他怀里钻:“表叔公,你怎么才来啊……”
卫昇心里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还没睡着,忽听远处钟鼓大鸣,紧接着赵刚在外头敲门。
“皇上,走水了!”
卫昇起身出去,打开门示意他小声,压低嗓音:“哪里走水了?”
“紫兰殿。”
卫昇一怔,怎么又是那里?
“你说哪里?!”骤然间孟棋楠从后面钻了出来,厉声质问。
赵刚再次重复:“紫兰殿。”
孟棋楠睡意全醒,推开两人径直跑了出去,连绣鞋都没穿。→文·冇·人·冇·书·冇·屋←
纪婉兰请她喝茶赠她素馨托她办事,原来是因为……她去意已决!
火光熊熊,烧透了半边天,夜幕下如残阳红血,刺得人眼睛发痛。侍卫太监宫女都忙着救活,现场乱得一塌糊涂。
孟棋楠随手揪住一人:“贵妃呢?贵妃救出来没有!”
一脸焦黑的太监说:“贵妃娘娘的寝殿从里面锁死了,小的们进不去啊!”
孟棋楠焦急嘶吼:“那快扑火!扑灭了进去把她给我弄出来!”
“宫门口太平缸的水也不知怎的被人放掉了,现在都是从太液池打水来救……”
“最开始就是从贵妃娘娘寝殿烧起来的……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贤妃娘娘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孟棋楠想冲进火场,众人拼死拦住她,卫昇也随后追到,把她捞进怀里箍住。
她眼泪哗哗流下:“皇上救她!救她——”
卫昇死死搂住她,眼底被火焰映得通红。
孟棋楠眼睁睁看着侍卫们被噬人的火焰逼迫得不敢靠近,发肤都被灼焦了,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房梁垮塌,紫兰殿倾覆了。
孟棋楠嚎啕大哭:“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卫昇也有些哽咽:“不是你,是朕。”
纪婉兰不愿卫昇左右为难,甘愿一死成全他和孟棋楠。
她从来就是这宫里爱得最深切的女子。
她终于如愿以偿,沉睡不醒,一眠到天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这么肥,把昨天的也补上咯!╭(╯3╰)╮
75V章
75、东海
黎明时分;紫兰殿的大火终于扑灭了;侍卫们找到了烧焦的纪婉兰。
尸首已经模糊难辨;但可以依稀看清她的姿势——身躯蜷缩,双手紧紧抓着一截枯木;也许是床脚之类的东西,以至于手指都深深陷了进去。
她害怕自己战胜不了求生的欲望,在窒息难耐的时刻,死死抱住床脚,任由火焰吞噬全身,灼得她骨枯血干。
天知道她是有多爱;才能忍受这样残酷的死法。
孟棋楠望着满园焦枯的素馨,泣不成声。
人命在帝王眼中也许就如草芥;卫昇从不怜惜;以前孟棋楠也不怜惜。当你拥有生杀大权的时候,想要谁的命、想留谁的命,都尽在掌握。一旦失去了这样的权力,生命的流逝就如花落平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眼前消失,无力回天。
她孟棋楠与卫昇的幸福,为什么非要让纪婉兰来成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背负了这样一条人命的爱情,怎么可能天长地久?
“别看了。”
卫昇伸手捂住她的眼,察觉掌心热泪滚烫。现下气氛虽然凝重,他却对未来充满了希冀,贵妃一死,所有难题迎刃而解,只用考虑怎样安抚纪玄微。
孟棋楠转过身,嗓音沙涩凄迷:“她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纪将军。你看她,考虑得这么周全,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让你为难……换成是我,我做不到。”
卫昇揽着她的背脊,哄婴孩般轻抚安慰:“你不用做到,朕不需要你的牺牲,你只要好好待在朕身边,就是对朕最好的情意。”
孟棋楠把脑袋埋进他胸口:“她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有没有一点点爱她?”
卫昇长叹一声,也觉凄凉:“有过感动、有过愧疚、有过震撼……唯独不爱,由始至终,不曾相爱,哪怕一丝、一毫。”
孟棋楠仰头看他,只见他眸色依然坦坦荡荡。
“为什么不爱?”
卫昇反问:“为什么要爱?”
孟棋楠道:“光是这份为你而死的情意和气魄,就值得你去交付真心。”
“小狐狸,世上的事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同样,不会因为你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那个人就要以同样的感情对待于你。”卫昇低眉,“朕知道婉兰很好,对朕很好,但她不是那晚朕在侯府遇见的女子,她也没有用酒壶砸朕的脑袋……她不是对的那个人。”
他们不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时机遇上的人。
也许纪婉兰与卫昇相遇得太早,她是将门嫡女,他却是羽翼未丰的皇子。她对英俊少年郎萌动了芳心,英俊少年郎却在盘算怎样通过她把武将势力笼络怀中。常言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外人都看穿了少年郎的用心,唯独她看不透,执迷不悔。
不曾善始,何来善终?这八个字,诉尽纪婉兰一生痴迷凄苦。
璃瓦染霜风沾袖,不见当年少郎游,女儿痴情,凭添一缕孤魂绕梁留。
五日后纪玄微风尘仆仆赶回上京,马不停蹄地入宫吊丧,在纪婉兰的灵柩前,孟棋楠亲手把信交给他。
意气风发的将军经此打击更显沧桑,他颤抖着拆开信笺,逐字逐句细读胞妹的绝笔书。
“吾兄玄微,不见足下面已三年矣,不得足下书欲二年矣!人生几何,离阔如此。”
“吾今以此书与兄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兄见此书时,吾已成阴间一鬼……今之种种皆乃吾一手促就,与人无尤,万望兄勿怒、勿悲。”
“……人间相见未有年,阴司泉下莫相忘。吾兄玄微,君知我心,珍重!珍重!珍重!”
短短百十来字的遗书,字字珠玑句句是情,纪玄微读完,信纸也已经湿透了。他走到灵前,粗砺的掌抚上灵牌,就像小时候呵护妹妹一样,轻声道:“小妹,我带你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卫昇给的抚恤他一样也没要,他只是要求把贵妃的灵柩带出京城,葬在了边关。茫茫旷野天高地阔,这样的归宿,才是她的无拘无束。
灵柩出宫的那天,孟棋楠前去相送。她在纪玄微手中塞了一个装满素馨花种子的锦囊:“贵妃生前最爱素馨,你种在她坟前吧,相信她看见了会高兴。还有这个,”她给了他一张写了祖父母居住地址的纸条,“你想见的那个人就住在这里,她眼睛已经坏了……所以就算你们相见,也没有打破君颜不见的誓言。若是真的很牵挂,你就去见她,一辈子太短,不要留下遗憾。”
纪玄微接过东西,淡淡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宫,离开了上京。
他有没有去纸条上的地方孟棋楠不知道,孟棋楠只知道后世的书上记载,纪玄微固守晋国边关三十载,击退外敌保卫疆土,再也没回过京城。三十年后,一代名将纪玄微病逝。
今年卫昇登基的第四年,六月初八,帝驾出巡。
卫昇带着孟棋楠在东南富庶之地游玩了近一月,顺便视察钟氏叛党的清剿情况。这日,大半随行侍卫宫人被留在海州城,卫昇和孟棋楠只带几个亲随,微服前往靠海的小城镇。
天门镇是东海海滨其中一个热闹地方,这里以前是个背山靠海的小村落,二十来年前晋国下令开放出海贸易,这里就修建了码头停靠过往商贸船只,没用多少时间就变得繁荣非常。
当地居民以前都是靠着出海捕鱼、采珠为生,现在过往的客商多了起来,他们中间有些人到船上当水手,有些就把自家的屋舍改成食肆茶馆,做起了生意。还有些人家保留着以前的生活传统,渔家的男人们出海,女人们就在船上生活,渔娘穿着单衣布裤,裤子最长只到膝盖以下,连小腿都遮不完,她们赤脚踩在甲板上,利索地抓鱼杀鱼剖鱼,小鱼儿在油锅里煎一煎就端上桌,大鱼剁成块烧熟,什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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