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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地主之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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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自南顺着他的话音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他睡得居然还可以,虽然第一次跟别人同床还是不习惯,但唐楷睡相很好,也没什么动静,其实不太打扰孙自南。而且他明显睡得很轻,孙自南半夜醒来一次,迷迷瞪瞪地想要翻身,结果刚一动弹,就被枕边人轻手轻脚地拨了回来。
  他起初没懂,在浓厚的睡意里思考了片刻,才蓦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常识:心脏不好的人睡觉时最好向右侧躺,以免压迫心脏。
  昏暗的卧室里,他难以描摹那人沉睡的轮廓,只能听见匀净的呼吸声如海潮,层层叠叠地打在耳畔。
  而夜色是如此温柔。
  第二天孙自南先醒,一看两人睡姿果然没有变化,但两床被子间分明的界限已融为一体。他的睡裤裤脚滑上去一截,露出来的光裸脚踝贴着唐楷的小腿,肌肤热度鲜明;再一抬头,恰好能看到他高挺陡直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
  孙自南有点说不清的窘迫,可能自己也没想到会“越界”,悄悄把腿收回被子里。
  孰料他一动,唐楷紧跟着就醒了,只是神智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地一伸手,箍着腰把他圈回了自己怀里,睡意惺忪地问:“醒了?”
  孙自南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哽在胸口,拍拍他横在腰上的手臂:“来,让我下床。你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唐楷看样子是真的困,让干什么干什么,乖乖挪开了手。孙自南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等他收拾利索,推门出来,见唐楷拥着被子,顶着一脑袋乱毛,像个小孩子一样愣愣地坐在床上。
  他闻声望来,问孙自南:“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话在这个场景下问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孙自南养好了精神,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倚着门框回道:“早,没有不舒服。你昨晚伺候得挺好。”
  唐楷:“……”
  一大早晨开黄腔,这人还能不能好了。
  “谢谢,”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也很棒。”
  说完两人双双扭头,笑了半天。
  孙自南过去捏了捏他的脸,把唐楷睡乱的头发拨开。一边催他去洗漱,一边暗自心想粉红滤镜戴久了真的摘不下来,他居然觉得唐楷这副小受气包的样子还挺可爱。
  两人不到八点就离开了孙家,唐楷开车送他去医院做检查,因为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检查项目,只好不吃早饭保持空腹。孙自南怕唐楷低血糖,让他路上随便买点吃的垫饥,唐楷同志却很有朴素的同甘共苦精神,坚持要等他做完检查一起。
  好在私立医院出结果快。心电图和彩超显示不是心脏的问题,胸片亦没有病变异常,最后医生给看诊时才从既往病史上找到了一个可能性:孙自南从小身体弱,得过支气管炎和肺炎,肺功能没发育好,再加上他运动量小,心肺储备功能不行,情绪又受到剧烈刺激,猛一激动就喘不上气了。
  总而言之,没什么大病,就是先天不足,后天缺乏锻炼,外加碰到特殊情况,才会有昨天突发的症状。
  这下唐楷悬着的心总算平稳的落回了肚子里。孙自南谢过医生,从医院出来后干脆翘了半天班,为了抚慰唐教授受惊的小心灵,大手一挥带他去喝早茶了。
  下午孙自南回公司,唐楷回学校,抽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昨晚的翻车事故。唐振华是老江湖,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见,胸有成竹地表示他会处理,顺便还关怀了一下“儿媳妇”。
  在听完唐楷客观科学、毫不夸张的描述之后,他啧啧感叹:“小孙是个好孩子,拎得清。你多开导开导人家,不是什么大事,让他别往心里去。”
  又说:“记得去医院做个检查。气昏过去一边吐血一边呼唤你的名字这种情节连电视剧都不演了。我怀疑你烧坏了脑子,早发现早治疗,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唐楷:“……”
  来办公室交报告的博士生隔着门板感受到一股腾腾杀气冲天而起,吓得赶紧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握紧手中佛珠,默默祈祷他编的那两行数据千万不要被老板发现。
  傍晚下班,唐楷拒绝了孙自南来接他的提议,自己开车回去。孙自南比他早到家,唐楷进门时他正在厨房做饭。
  “不是说了让你休息吗?你放下,我来。”唐楷丢下电脑包就要进厨房,孙自南回身拿锅铲指着他:“做个饭而已,累不死我。出去,洗手了吗就往厨房蹿?”
  唐教授就像个被嫌弃的小媳妇,委委屈屈地洗手去了。
  孙自南将锅里炒好的香菇和虾仁浇在焯过水摆盘的青菜上,翡翠艳红,热气蒸腾,十分可人。旁边锅里的糖醋小排刚好收汁,盛进另一个盘子里,俩菜齐全。他今晚懒得做汤,于是又额外蒸了两盅鸡蛋羹。
  夏天做菜,多以酸甜开胃、清爽不油为首选。反正在唐楷嘴里就没有不好吃的菜,孙自南只好自我评价,觉得还算满意。他夹起一颗摆边的青菜,放进唐楷碗里:“知道这是什么吗?”
  “油菜?”唐楷仔细观察,又感觉它跟平常见到油菜不太一样,叶柄肥厚,根部膨大,像个小圆锤,“油菜的变异品种?”
  孙自南说:“跟你是本家呢,这个叫小棠菜。”
  唐楷误以为他说的是“糖菜”,还有点不信:“为什么叫糖菜,它又不甜。”
  孙自南:“噗哈哈哈……”
  唐楷一头雾水:“嗯?笑什么?”
  “是,它不甜,”孙自南笑得筷子尖都在抖,“你才甜。”
  在他的笑声中,唐楷十分可疑的脸红了。
  “你庄重一点,”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要因为得到了我就得意忘形。快,好好吃饭。”
  孙自南差点笑呛了。
  吃过晚饭,唐楷主动将碗筷收进洗碗机,孙自南则在厨房当当当切菜剁馅,唐楷好奇宝宝似地凑过来:“你要做什么?”
  孙自南:“蒸两笼小包子,换换口味。每天早上都吃吐司煎蛋不会腻吗?”
  唐楷对孙自南的景仰之情顿时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你还会蒸包子?”
  孙自南吹牛皮不打草稿,张口就来:“不瞒你说,红案白案、八大菜系、中餐西餐、面包甜点,我全职业精通。”
  唐楷深信不疑,啪啪啪给他鼓掌:“好厉害!”
  “咳,”孙自南没想到这傻孩子当真了,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也在国外待过挺长一段时间,怎么没学着自己做饭?”
  “尝试过,”唐楷诚实地说,“但他们以为我在做小型核反应堆,不允许我进厨房。”
  “……行吧。”
  孙自南被科研人才唐教授深深地折服了。
  其实他之前就隐约有点感觉,唐楷可能是吃食堂吃多了,经常在菜色搭配上提出非同一般的见解。日本豆腐炖鸡这种都算轻微的,他有时候甚至会问红薯可不可以跟青笋一起炒,或者用海带炖南瓜行不行。
  “你呢?”唐楷问,“你也是在国外学会了做饭?”
  孙自南:“嗯。”
  “为什么?”
  “什么?”
  唐楷想了想,委婉地说:“我一直以为,你不用在这种日常琐事上分心。”
  像孙自南这种豪门少爷,从小被人伺候到大,想要什么厨师没有,他也不是特别重口腹之欲的人,犯得着自己亲自下厨房吗?
  孙自南听懂了他的意思,并不觉得冒犯,只是往事历历浮现,让他叹了一口气:“也不是我特意学的……那时候大概是闲着没事干吧。”
  他还没满十八就被孙英送到了国外,在他乡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待步入成年阶段,身边的同龄人都在追逐人生理想往前走,只有他浑浑噩噩,既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立身,也不知道未来将要去往何处。
  孙自南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提线木偶,举动由人,他甚至没有反抗的资格,更无从掌控自己的生活。
  在团团围绕的迷茫和焦虑之中,他无处排解,把自己生生逼出了抑郁症。好在孙自南还有常识,而且比较警醒,发觉自己屡屡有轻生的念头,立刻去看了心理医生。药物治疗和情绪疏导双管齐下,大约煎熬了两年,他才慢慢找到自我解脱的出口。
  下厨是他在饱受困扰时,为了缓解焦虑培养出的爱好。世事难料,身不由己,但油盐酱醋,火候温度,这些起码都是他能控制的东西。
  当他逐渐掌握技巧、做菜不再失手之后,也慢慢找回了对人生的控制感,终于能够理解、接受、并且坦然面对这个他永远无法全盘掌控的世界。


第18章 
  唐楷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只觉得孙自南的眸光似乎黯淡了许多,像是被触动心肠,回忆起了某段不愉快的经历。
  他暗自后悔不该多提,想要打个岔把这段绕过去,四下乱瞥时刚好看到孙自南拿了个玻璃碗盛面粉,在中间刨了个坑,又倒了一小撮白色粉末进去。
  他又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孙自南一边小心地用温水化开中心的粉末,一边说:“酵母,你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啊,蒸包子蒸馒头就是用它来发面的。”
  唐楷灵机一动。
  “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他一本正经地说,“跟酵母有关的童话故事。”
  孙自南失笑,槽点太多无从吐起:“这才几点就讲睡前故事,你真把我讲睡着了怎么办?”
  唐楷仿佛一朵羞涩的小白花:“朋友,你听说过睡美人吗?”
  孙自南:“……行吧,你讲。”
  “从前,有一座小镇,镇上有个开面包房的老太太,她还养了一只猫……嗯,猫叫什么我忘了。”
  唐楷早已不记得这是他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很多细节都模糊不清,好在故事框架他还能完整复述出来。
  “镇上总是下雨,不过这只猫却很喜欢玩水,有一天,它淋得湿哒哒的回到面包房,打了九个喷嚏。”
  孙自南莫名被戳中了笑点,扶着盆乐了半天。
  唐楷很有讲故事的耐心,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继续讲了下去。
  “老太太看它很可怜,用毛巾给它擦干,还给它喝了一点掺了酵母的牛奶,然后把它抱到温暖的炉子旁边烤火取暖。做完这些,她就打伞去商店买东西了。”
  孙自南幸灾乐祸:“烤糊了吧?”
  唐楷说:“那倒没有。”
  孙自南:“你继续。”
  “因为酵母在温暖的地方会发酵,所以这只猫就被发起来了,越发越大,最后撑满了整座房子。恰好老太太回来了,看到这个情景吓得大叫,猫也醒了,伸了个懒腰,整个房子就‘轰’地塌了。”
  孙自南:“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唐教授看着严肃正经、人模狗样的,原来心里装的全是这些沙雕小故事。
  “老太太无家可归,镇长还愿意收容她,但是猫长得比房子还大,镇子上的居民都害怕它会伤人,于是把它赶到了山上。老太太很伤心,但是却没有办法。猫在山上没有人喂,只好天天在河水里抓鱼吃。”
  “突然有一天,人们听见轰隆隆的声音,跑出去一看,发现是连日阴雨,洪水爆发,从山上冲了下来。猫心想:‘如果洪水漫上来,鱼就会被冲走。’所以它一屁股坐在了山谷中间,把洪水挡在了身后。”
  孙自南此时已听得入了神,追问道:“然后呢?”
  “镇上的居民赶来观察情况,发现猫把洪水挡住了,身后有一个大湖。于是镇长对老太太说,他们要找工匠修一个水坝,在此之前,能不能让猫一直待在原地不动?”
  “老太太说,它是一只温和的猫,只要挠挠下巴,他就会乖乖听话。”
  “所以镇上的居民轮流举着干草耙给猫挠下巴,还给它投喂各种好吃的,这几天里工匠们修好了水坝,城镇又安全了。”
  “最后呢,居民一致认为猫是拯救了他们的英雄,所以给它颁发了勋章,还让它住回了镇上。每天早上它去湖里抓鱼的时候,警察都会单独给它开路。”
  ……
  孙自南:“没了?”
  唐楷:“没了。”
  这种又好笑又感慨还有点意犹未尽的魔性感觉到底怎么回事……唐楷这人讲故事真的有毒。
  孙自南现在揉着面团,满脑子都是被发酵成大面包的猫,整个人都不好了。唐楷还殷殷切切地盯着他,等着他的读后感。
  “挺有趣的……”孙自南搜肠刮肚地找词儿夸奖他,“没想到你这个走在科学前沿的人还有这种童心……”
  唐楷问:“那你现在有没有高兴一点?”
  孙自南下意识就想反问他“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可话刚嘴边,他蓦然反应过来,盯着唐楷愣住了。
  人心是如此幽微难测的东西,准确感知别人的情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天生特别敏感,或者在某一个人身上投入了相当精细的注意力。
  他刚才是有点情绪低落,但应该没有表现得太明显,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可唐楷不但关注到了,还长篇大论地讲了一通故事,就为了疏导他这小小的不开心。
  他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赤忱,有人把一腔喜欢坦坦荡荡地展露于外,仿佛一团明亮的火焰,令他不由自主地靠近,却又害怕被灼伤,战战兢兢地不敢伸手触摸。
  “谢谢……”
  他讷讷地说。
  唐楷不明白他怎么好好地就傻了,可那双潋滟的眼睛满盛着灯光,静静地望着他,其中却似有泪光一划而过。
  气氛到了,情绪到了,时机正好,不需要有谁提醒,唐楷一瞬间福至心灵,上前一步将孙自南拦腰抱住。
  孙自南轻轻一颤,却没有说话。
  “我刚才说错了,”男人眼底笑意莹然,低头与他鼻尖相触,亲昵地说,“其实还有。”
  孙自南脑子已然不转了:“有什么?”
  唐楷:“睡前故事之后,还有一个吻。”
  干燥微温的唇瓣压下来,轻柔的吻像一朵悠悠飘落的花,在他额头上栖息片刻,才化作蝴蝶翩然飞走。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下心跳都仿佛是破茧而出的响动,有一万只蝴蝶同时在他胸膛中振翅,掀起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可是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毁天灭地,一切臆想中的崩塌都没有来临。只有蝴蝶们追随着第一只飞远,继而化为漫天四散的花雨。
  孙自南满手都是面粉,扎煞着手不敢推他也不敢抱他,倒是唐楷不管不顾地占足了便宜,死死搂着人家不撒手:“怕你激动,就不开大招了。”
  “但是你要习惯……”
  “下一次我准备亲这里。”他伸手戳戳孙自南的脸颊,想了想,又贴着他耳边小声说,“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可以让我讲《睡美人》了。”
  孙自南终于从那梦幻的神游天外里回过神来:“你……”
  他一开腔,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哑了,唐楷却好似被这一声烫着了,全身狠狠地哆嗦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撒腿就跑。
  留下原地的孙自南一头雾水:“你跑什么?”
  他虽然懵逼但是不傻,大家都是男人,他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
  孙自南垂头看向案板,白白胖胖的面团躺在盆底,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唐楷的蛊惑,那样子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憨态可掬。
  他再三克制,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肩膀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
  寿宴风波过后,两人过了一段难得的消停日子。同居生活带来了习惯上的互相磨合,越发熟稔,越发亲近,两人就像是一对齿轮,经历过初期的滞涩,渐渐被对方打磨出了形状,终于咬合紧密,平稳地运转了起来。
  当初说好的一星期早就被抛在脑后,整个暑假唐楷都泡在孙自南家里,吃他的睡他的,还要三不五时偷香讨吻,着实体验了一把被大佬包养的奢靡生活。
  相比之下大佬就很心塞,别人家的小白脸温柔体贴又十项全能,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他们家这个就会仗着长得好看为所欲为,敢拿他衬衫衣摆擦眼镜片,搞科研搞出了成果死活不卖给他,末了还要因为他加班回去晚了而嘤嘤嘤。
  暑假到尾声时唐楷总算能在家歇几天不用去实验室,便自告奋勇当司机接送孙自南上下班。恰好他们公司就在市中心,旁边有大型商场,唐楷盘算着孙自南生日快要到了,打算去给他选件礼物。
  买戒指还为时尚早,袖扣腕表都还比较合适,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戒指柜台前驻足,提前思考一下他的求婚戒指应该订什么样的款式。
  柜姐站在他身边,笑容可掬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是为女朋友挑选,还是要买对戒呢?”
  唐楷说:“是男朋友。”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重物坠地的“扑通”一声。
  两人齐齐回头,发现是身后一位女士不小心把手拎包掉在了地上,一旁的男柜员赶紧替她捡起来。那女人戴着墨镜,什么也没说。唐楷感觉她似乎是往这边望了一眼,不过他心思在戒指上,没有仔细观察,很快扭过头去。
  柜姐趁着这一瞬间调整好状态,带着满分笑容道:“男士戒指在这边,先生请跟我来。”
  唐楷抬步跟她走了过去,随口道:“对了,我也要看一下袖扣。”
  项链展柜前。
  女人死死地抓住皮包手柄,几乎要在上面掐出指甲印来。她似乎是在入神地看着黑色天鹅绒上的项链吊坠,可那边柜台的对话却似毫无阻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耳中。
  “他喜欢……简约的款式,对,不要复杂的镶嵌,低调一点。”
  “嗯,手指很瘦,皮肤白……还是白金比较好看。”
  “袖扣帮我包起来,谢谢……好,改天等我量好尺寸后会再来。”
  橱窗倒影上,高大男人刷卡结完帐,拎着精致的小纸袋走出了店门。她咬紧牙关,心一横,缀在后面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是英国作家琼·艾肯的《面包房里的猫》


第19章 
  下午唐楷去理发店剪头发; 人多; 直到孙自南下班他这边还没结束。打电话过去孙自南说:“你微信发定位给我; 我过去找你。”
  六点左右他终于弄好了头发,从店中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门前停着的越野车。
  孙自南好像很喜欢宾利; 收集了很多车型。这次开出来的是添越,常开的还有一款银灰欧陆,另外一辆黑色慕尚旗舰则经常被他们公司当成门面用车。
  唐楷拉开车门; 坐到副驾上; 像只拖着华丽尾羽的公孔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辛苦了。”
  他的头发被修得短了一些; 更显年轻利落,穿着裁剪合体的白衬衫; 竟然还能看出几分青春俊气。好看的确是好看,不过孙自南注意到他那“快夸我好看”的小眼神; 突然觉得很好笑。
  真难想象几个月前这人还趾高气扬地拿玉米秸秆和螺旋藻嘲讽他,说什么跟处女座相处不来,想不到转眼就开始求处女座垂怜了。早知如此; 当初就应该把他那段话录下来当车载音乐; 这时候正好放给他听。
  “好看。”他笑着捏了捏唐楷的脸,毫无原则地闭眼吹道,“我们糖糖天生丽质,就是剃秃了都好看。”
  搞学术的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秃头”二字; 唐教授虽然没有这个烦恼,但是颇知同行辛酸,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呸,口无遮拦,我才不会秃!”
  孙自南非常不给面子地在他手心里笑出了鹅叫。
  唐楷悻悻地撂下手,有点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孙自南注意到了,问:“怎么了?衣领里有碎头发?”
  唐楷:“嗯。”
  孙自南解开安全带凑过来,一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拨开衣领,借着微弱天光检视内侧,最后拈出了几根细碎毛茬:“现在好了吗……嗯?”
  唐楷就着这个便利的姿势,飞快地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
  孙自南扭头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表态,他又凑上来亲了一下,并且理直气壮地伸手箍住了他的腰。
  孙自南干脆就静静地看他表演。
  唐楷的呼吸又暖又轻,羽毛一样的啄吻落在侧脸、眼下、鼻尖、嘴角……没有章法,全凭心意,像热恋中的情不自禁,却没什么情欲的意味,单纯得如同亲昵,或者心情好时的撒娇。
  但孙自南能感觉到他试图传达的东西——我很喜欢你,我想靠近你。
  那或许是有意识的表白示好,也有可能根本就是无意识的亲近,无论哪种,都令他心底软成了一摊棉花糖。
  ……
  “好了,差不多得了……你是打算给我洗个脸吗?”片刻后,孙自南终于挣扎着推开唐楷,“系上安全带,再不走一会儿交警来贴条了。”
  唐楷闷在他颈窝里,意犹未尽地说:“让他贴,随便贴。”
  孙自南倒不是怕贴条,而是怕两人亲得过火,引起某些不文明的反应。他见唐楷赖着不动,只好自己伸手扯过安全带给他扣好:“真被罚款了就从你饭钱里扣,一张二百块,你一天的伙食没有了。”
  唐楷非常不服:“我难道不可以自己充值吗!”
  孙自南凉凉地说:“你现在天天吃我的喝我的,也没见你充过值。”
  唐楷立刻顺杆爬,说:“欢迎来讨债,我强烈要求肉偿。”
  孙自南:“……滚蛋!”
  越野车缓缓驶离路边,汇入匆匆不歇的车水马龙之中。
  他们走后不久,一直停在斜对面路旁的一辆白色奔驰轿车忽然发动,悄无声息地沿着同样的路线跟上了前面的车。
  进小区时唐楷偶然一瞥后视镜,注意到门口有辆白车被门禁拦了下来。他没看清车牌号,但莫名感觉到了一丝熟悉,仿佛曾从哪里见过它似的。
  正当他扭过头打算仔细看看那辆车时,孙自南打方向盘右拐,车驶入小区深处,他的视线彻底被楼群遮断。
  “嗯?”孙自南问,“看见什么了?”
  唐楷收回视线,在心中默默打了个问号,摇头道:“没。”
  孙自南的生日恰好在唐楷开学前一天,正是个周末。唐楷前两天便已搬回了原来的家,背着孙自南暗搓搓地琢磨了好几天,夙兴夜寐,不知道毁了多少原材料,才勉强煎出了两块能入眼的牛排。
  蛋糕、红酒、鲜花,礼物……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孙自南。
  孙自南这人看着万事不经心,其实在唐楷身上留了很多注意力,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孙自南的眼睛,联系日期随便一猜,就知道是在为他准备生日。
  不过猜到归猜到,这种期待的感觉倒也挺新鲜的,毕竟除了银行和商家,还没有人这么郑重地把这个日子当成特别的一天。
  于是当天孙自南十分配合,格外好说话地答应了去唐楷家做饭的要求,开车到了天海大学旁边的家属楼。
  整个小区都是九十年代的建筑,比较老旧,楼外墙面掉漆斑驳,外头的爬山虎与窗台里探头的绿萝相映成趣,楼下小凉亭里晒着成串的干豆角和小辣椒,老头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悠悠地聊天,看上去安宁祥和,与其他老小区没有任何差别。
  只有走近了,才能听清楚他们讨论的内容——天文地理、数学物理、核能水利、航空航天、政策导向……
  孙自南在国外念的本科,学校不差,至少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学渣。但自从他上回来时撞见两个奶奶一边择菜一边讨论硅压阻式压力传感器,孙自南从此进小区都挑小路走,就怕被哪个老太太看上,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唐楷刚回国没几年,因为家没定下来,所以只是在这边租房住,图个上班近便。孙自南虽然次次来都有种做贼的感觉,但他其实挺喜欢这里的氛围,房子旧一点没关系,起码处处洋溢着生活的气息。
  唐楷家在二单元五楼东侧,孙自南敲响沉重的防盗铁门,听见里面急促的脚步声飞奔而来:“来了!”
  房门霍然洞开,带着露水气的玫瑰花香铺面而来。
  孙自南挑眉笑着看他。
  唐楷侧身将他让进门,拿了双拖鞋放在他脚下:“来。”
  孙自南刚换完鞋,就被唐楷搂着肩推入客厅,餐桌上一大瓶红玫瑰泼泼洒洒地盛放,色泽艳丽如杯中红酒。蛋糕摆在茶几上,他隔着透明罩子看去,见里面有个精致的翻糖小人,Q版西装造型,精英气度,手中捧着一颗糖,周围则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糖果和奶油花朵,光是看着就很甜蜜。
  唐楷指着蛋糕说:“这个人是你,这颗糖是我。”
  孙自南点点头:“这个动作……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是吧?挺好的。”
  唐楷:“……你可真会抓重点。”
  “生日快乐,大宝贝儿。”他从背后将孙自南拥进怀里,贴着他侧脸,郑重许诺,“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陪你一起过。希望你人生中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甜。”
  蛋糕上的小人被鲜花和糖果环绕,眉眼柔和,唇角微翘,就像是他现在的样子。
  纵然早有预料,可真看到唐楷的用心时,孙自南还是被感动得想包养他一辈子:“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谁?”唐楷笑问。
  “喜欢你。”
  这份浓情蜜意一直持续到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孙自南尝完第一口牛排后,他看着唐楷满怀憧憬的“求表扬”的目光,略加思索,出乎意料地给了个很高的评价:“令人惊喜”。
  唐楷:“真的?”
  孙自南:“我驴你干什么?虽然你再做八百年也追不上我,但比我第一次见你做饭好太多了,当然惊喜。”
  事实是牛排有点硬,配菜太软,酱汁略带糊味儿,如果是在餐厅里,孙自南连第一口都不会咽下去。
  但对于唐楷这个厨艺鬼才来说,能做成这样,确实已足够令人惊喜——起码令孙自南很惊喜。
  别说只是煎了份水平一般的牛排,唐楷就算给他弄个核反应堆摆在盘子里,他也一样觉得很高兴。
  毕竟这世上牛排易得,而真心难得。
  吃过饭唐楷去洗盘子,他租的房子实际面积其实挺大,但厨房特别小,两个人站进去都嫌挤得慌,实在放不下洗碗机,再加上平时他也不怎么在家里开火,所以零星碗盘都是手洗。孙自南不肯乖乖在客厅待着,非要看他刷碗。
  唐楷少见他这么黏人,带着满手泡沫笑道:“洗碗有什么好看的?厨房还没收拾,你别进来了,嗯?”
  哗哗的水流下,孙自南眼尖地看见他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有好几个红点,那是被飞溅的热油烫出来的伤痕。
  这个傻子不知道背着他偷偷练了多久,那双摆弄实验仪器的手对付不熟悉的热油热锅,想必没少吃了苦头。
  等唐楷收拾利索、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时,孙自南才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嗯?”唐楷低头一看,意识到手上的疤痕被他发现了,立刻说,“没事,被油溅了几下,都是小伤。”
  孙自南二话不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到眼前。
  比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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