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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地主之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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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自南仰面躺着,可能是被他碰到了痒痒肉,笑得身体都蜷了起来:“别打嘴炮,抓紧时间,过了十二点可就真的变老处男了……”
  他被明亮的卧室灯光晃了一下眼睛,抬脚踢了踢唐楷的小腿:“关下灯。”
  唐楷随手抄起装礼物的盒子丢过去,砰地一声砸中了墙上的开关。
  一个开关合上了,另一个开关打开了。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只剩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黯淡月光,映着床上缠绵难分的两道身影。
  唐楷早就过了会期待生日礼物的年纪,可今天是他生命里格外特别的日子,他翻来覆去地拆了半宿礼物,爱不释手,几乎快到天亮,才恋恋不舍地抱着礼物朦胧睡去。
  冬夜漫长,却让他尝出了春宵苦短的滋味。
  清晨七点,孙自南艰难地睁开眼,顶着两个黑眼圈试图坐起来,动一下关节就“咯嘣”响一声,仿佛被人殴打了一整晚。他腰部以下完全不听使唤,腿还隐隐抽筋,身旁的半边床铺已经凉了,唐楷应该是去上班了。
  孙自南口干舌燥,左右环顾没看见水杯,只好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下唐楷这种拔x无情的行为,自己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下床。
  正在这时,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唐楷快步走过来,一手端杯子,一手穿过腿弯把他捞回了床上:“你乖乖躺着。”
  孙自南伸手要水,唐楷半搂着他,等他一气干完整杯温水后,才以额头相贴,试了试温度:“有点低烧,今天别下床了。”
  “是吗?”孙自南自己没感觉,也不当回事,说,“今天没有早饭了,你去食堂凑合一口吧。”
  “请假了,今天不去学校。”唐楷让他平躺下,翻了个身,搓热双手伸进被子里慢慢揉着他的后腰,温声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你想吃什么?我叫个外卖。”
  事后温存和前戏一样重要,孙自南趴在唐楷大腿上,酸痛的腰肌和背肌被温热手掌自上至下捋开,他舒服得长长“嗯”了一声,困倦地半阖着眼,说:“随便吧。”
  “好。”唐楷满心柔情,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正处于恨不得给他摘星星炖汤的阶段,轻声哄道:“你困了就继续睡,饭好了我再叫你。”
  孙自南翻身打了个呵欠:“不陪我睡吗?”
  “马上就来。”唐楷乍见他红痕遍布的胸膛,立马忏悔似的撇开目光,满怀着罪恶感拉起被子给他盖好,忽然听见已经闭上了眼睛的孙自南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俯身侧耳过去:“嗯?说什么?”
  孙自南于催人的困意中强撑着眼皮,在他耳朵尖儿上啾了一下:“我说,你昨天晚上表现得挺好,今天可以不用这么乖。”


第39章 
  再度醒来已将近上午十点; 回笼觉总算给了孙自南一点活气。他精神稍好; 不肯在卧室吃; 慢吞吞地扶着腰起床喝了一小碗白粥,又被唐楷飞快地赶回了床上。
  第一次上床把人家做发烧了,这令刚脱离处男队伍的新手司机十分方张。虽然孙自南再三强调这是个体差异; 他更有可能是着凉,唐楷还是一副追着尾巴转圈儿的焦虑模样。他宛如一个合格的孝子贤孙,在孙自南病床前端茶倒水; 嘘寒问暖; 一会儿怕他憋气,一会怕他吹风。孙自南本来想清静一会儿; 愣是被他叨叨得头都大了。
  唐楷把一个老干部基本款保温杯墩在床头柜上,老母鸡似地追着问:“喝热水吗?别露着肩; 手收进去,会冷。”
  儿寒乎欲食乎也不过如此; 孙自南忍无可忍地说:“我只是有点感冒,你能别搞得跟我在做月子似的行吗?”
  唐楷大概是焦虑傻了:“坐月子更得喝热水,你赶紧的; 趁热把这杯水喝了。我再去烧一壶。”
  孙自南:“……”
  “行行好; 别围着我转了,”他奄奄一息地说,“心肝儿,宝贝儿,祖国的科技进步全指着你呢; 我实在是耽误不起,算老公求你了,你下午赶紧上班去吧,”
  “……”唐楷木然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方开口发问,“你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拔x无情?这么残忍的吗?”
  两人对视三秒,忽地各自别开视线,哑然失笑。
  从早晨到现在,缭绕在彼此之间那种手足无措的尴尬感终于烟消云散,化作日常相处的脉脉温情。
  “不是都承认你表现不错了吗,你还慌什么。”孙自南捉过他的一只手,放在手中把玩,“担心我是跟你假客气?”
  “那倒没有。”唐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腕上凸起的青色血管,想了一会儿,才承认道:“我可能有点范进中举。”
  孙自南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人生四喜,上头也正常,”他笑完了,在唐楷手上轻轻拍了拍,“现在发完疯了,可以让我消停一会儿了吗?”
  唐楷长眉一扬,狡猾地说:“好不容易请一回假,不能浪费,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孙自南如临大敌:“你敢?我报警了。”
  转眼到了元旦,唐楷他们小区居委会按照往年惯例,举办了第不知道多少届小区棋牌大赛,据说奖品丰厚,有按摩仪,电饭锅,足浴盆等等。孙自南前天出去买菜的时候跟楼下一个奶奶聊天,在对方难以招架的热情撺掇下,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参加比赛。晚上唐楷回家,两人一碰头,发现他也被忽悠了,主要原因是唐教授看中人家奖品里的那个按摩仪。
  孙自南鄙视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堂堂一个大学教授,还跟人家老头儿老太太抢按摩仪。”
  唐楷回敬:“你才没有职业素养,一个买保健品出身的居然被老太太反洗脑,丢不丢人!”
  这句话成功触怒了孙自南,当天晚上,唐教授满含悔恨地吃完了一桌子的炒芹菜、炒豆芽和玉米粒。
  比赛当日,两人打扮齐整、人模狗样地来到社区活动中心,孙自南对着墙上A4白纸打印出来的比赛项目皱了一会儿眉,慎重地说:“我是疯了才来跟这一屋子的学霸玩……就斗地主吧,好歹手熟。”
  唐楷道:“那我跟你一样。”
  负责登记的阿姨热情地说:“就只报一个项目哦?一人最多可以报三个!最次还有个参与奖呢,奖一袋洗衣粉,这不省得自己买了吗?别浪费机会啊!”
  唐楷:“谢谢,不……”
  他话还没说完,阿姨就说:“小伙子会不会下跳棋?这个项目还没报满,给你写上了。反正参赛的都是小孩儿,你闭着眼也能打个前三。”
  孙自南看着唐楷那被捏住嘴的样子,十分可乐,没忍住笑出了声。
  唐楷自己滚了一身泥不算,非要拉孙自南下水,立刻把他拖到阿姨面前,说:“这是我对象,您给看看,还有什么适合他参加的项目?”
  孙自南暗地里给了他一肘子。
  “那就这个吧,趣味拼图,行不行?”阿姨把孙自南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写上去,“每人还可以再报一个。”
  “不用了,两个就够了。”孙自南诚恳地说,“谢谢大姐,我们俩不缺洗衣粉,还是把机会留给后面的人吧。”
  阿姨被他叫得喜笑颜开,一个劲儿夸他长得俊嘴又甜,孙自南自救成功,拉着唐楷低调而火速地溜了。
  斗地主采取的是积分淘汰制,三人一桌,每轮三局,初始分数10分,每轮结束后统计总分数,积分靠前的进入下一轮。孙自南前期尽量避免跟唐楷坐一桌,但随着赛程过半,到最后四组时,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分到了同一组。
  这一局唐楷牌好,叫了地主,孙自南和另外一个年轻奶爸是农民。分牌时孙自南在脑海中飞快估算了一下分数,唐楷的排名大致是第九,他则是第十一或十二,下一场前九名晋级,两人的分数都很危险,这轮不论谁输,都会直接被淘汰。
  孙自南基础分数低,而同队的那位奶爸恰好是第七名,如果这一轮唐楷连赢三局,他的排名会飞升到第五或者第六,赢面应当更大一些。
  而孙自南可以弃卒保帅,送唐楷晋级。
  他看了一眼唐教授英俊专注的侧脸,心中暗自纳闷,明明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区棋牌比赛,不输房子不输地,怎么到他手里愣是玩出了舍生取义的结局?
  不过输赢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纯粹是抱着哄唐楷高兴的心态,打算帮他拿到想要的按摩仪。
  本轮过后,唐楷晋级,孙自南淘汰。
  趁着换桌间隙,唐楷凑过来跟他交头接耳地嘀咕:“你是不是放水了?”
  孙自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道:“以你高级玩家的水平,还需要别人给你放水吗?”
  “说的也是,”唐楷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别伤心,等我把那个按摩仪赢回来送给你。”
  孙自南一脸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可伤心的,再说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唐楷正直地说:“给你按摩啊,你不是经常腰酸背痛吗?”
  孙自南:“……”
  妈的,大意了。
  他卷起手里的纸筒,恨恨地敲了唐楷的脑门儿一下,咬着后槽牙道:“怪谁?你还有脸说!”
  虽然孙总为爱献身,但遗憾的是唐教授技不如人,最终以一分之差惜败,成为季军,拿到了居委会奖励的小电饭锅一个。他在外人面前偶像包袱一贯很重,说什么也不肯抱着绘有小鸭子的电饭锅合影留念,只肯用一只手拎着纸箱,眼神冷淡地站在那儿让工作人员拍了一张。
  拍好了一看成品,忽略背景不提,那缥缈脱俗的气质,那灵魂出窍的表情,简直像高大男模拎了个LV家的电饭锅。
  孙自南在下面偷拍他照片发完朋友圈,心满意足地鼓着掌上前迎接:“饭锅配饭桶,可喜可贺,今天回家就用这个锅给你煮米饭。”
  唐楷接过他手里的两袋洗衣粉,两人一起慢慢地走回家去:“小气鬼,一个按摩仪记仇到现在。”
  孙自南斜眼瞅他:“要不你让我上一次?上完我也可以给你买按摩仪。”
  “太辛苦了,我怎么舍得你这么操劳呢?”唐楷立刻表态,“你还是躺平享受吧。”
  说话间两人上楼进了家门。从早上起天气就不好,到现在阴得像是要下雪,屋子里一片昏暗,向阳处还好,背阴处已经提前入了夜。
  唐楷拎着电饭锅进了厨房,随手开灯拆包装,扬声问孙自南:“宝贝儿,这个锅要放在哪里啊?”
  自从孙自南搬进来,这小小的厨房就变成了孙自南的领土,原本空旷的台面如今摆了好多东西,按照处女座的标准排成一个瓶瓶罐罐的军团。唐楷不敢随便碰,生怕给他弄乱了,只好暂时将电饭锅放在唯一一块空地上,招呼孙自南来看。
  厨房很旧也很小,天花板上只有一个电灯泡,此时忽地闪烁了几下,好像是电压不稳的缘故。
  孙自南挽着袖子走进厨房:“我来吧,你——”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一个二踢脚在天花板上炸开。灯光瞬间熄灭,厨房陷入昏暗。孙自南愕然的表情尚未定格,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唐楷就扑过来将他一把抱住,以后背朝天的姿势,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护在了怀里。
  细碎的玻璃碴四下飞溅,像雨一样落在他们周围。
  两人全愣住了。
  很难说清出于什么动机或者考虑,才能让一个人危险发生的0。1秒内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另外一个人。又或者他那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来不及思考,全凭惊鸿一掠的念头——
  孙自南还站在他身边。
  他俩保持着这个难舍难分的姿势,就这么在冬日昏沉的天色里僵了十几秒。直到孙自南垂在身侧的手抚上他的后背,安慰似地轻轻拍了两下,说:“没事,应该是灯泡炸了。你过来,我看看玻璃有没有扎到你。”
  唐楷扑棱了一下脑袋,把细小的玻璃渣抖掉,直接让孙自南在怀里转了个圈,把他推出门外:“先出去。玻璃飞得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今天先别用厨房了。”
  孙自南近乎茫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又沉默地住了口。
  到了灯光明亮的客厅,孙自南把唐楷按在沙发上,拨开他衣领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划伤才放下心来,屈腿往他身边一坐,开口问:“怎么想的?”
  今天有惊无险,只是炸了个灯泡。可光听那一声动静,谁能知道究竟是灯泡炸了,还是煤气炸了?
  “爱得奋不顾身”通常用来描述一种全心全情投入的状态,并不是真的要爱出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效果……毕竟爱情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命却是实打实的只有一条。
  唐楷回答得非常简洁:“什么都没想。”
  他以前迷信福尔摩斯那一套,认为感情会阻碍理性思考,因此要尽量避免过于强烈的感情,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会为某一个人神魂颠倒,甚至把理智抛到一旁,全凭一腔爱意,就敢用后背挡炸弹、用胸口堵枪眼。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那一刻面前站着的,是他心爱的人啊。
  “‘英雄救美,值得奖励’,我觉得此时应该有人来亲我一下。”唐楷转移话题,戳了戳孙自南,“哎,主动点,我在这儿等半天了。”
  孙自南瞪了他半天:“你……”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双手按着唐楷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从灰暗的苍穹中缓缓飘落。窗外寒风呼啸,而在客厅狭窄的沙发里,两人一上一下叠在一起,暖得几乎要鼻尖冒汗。
  “……”
  “吓着你了没有?”
  “没有。”
  “现在是不是特别爱我?”
  “爱。”
  “那今天没有晚饭了怎么办?”
  “吃我。”


第40章 
  新年转眼即至; 唐楷的父母忙于工作; 过年来不及赶回; 反正唐楷今年有人陪,他们倒不必担心。人世间的缘分,想来真是非常奇妙; 他们四月才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个讨厌鬼,谁能料到春去秋来; 到冬天时; 他们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许久,亲密得如同真正的夫妻。
  除夕当夜; 虽然只有两个人,孙自南还是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唐楷笨手笨脚地帮他包饺子; 孙自南再三强调丑可以,但绝对不能包漏了; 搞得唐楷不敢大胆放馅,包出来的都是软趴趴一戳就倒的扁饼。
  孙自南虽然忙了点,但心情很好; 一边煮饺子一边笑话他:“一会儿盛出来你自己看看; 太丑了,丑得都没法下嘴。”
  “独家秘制的爱心饺子,只有你能吃,”唐楷振振有词地说,“我劝你抓紧夸它两句; 否则待会儿吃的时候更痛苦。”
  孙自南听了这话,险些把漏勺扣到他脑袋上去:“大过年的,不要讨打啊。”
  唐楷笑着给他递了个盘子。
  春晚进入倒数时饭菜正好准备齐全,外面没人放鞭炮,小区里还算清静,电视里锣鼓喧天的音效给屋子里增加了一点热闹气息。手机像失灵了一样不住哆嗦,全是来自各路人马的拜年短信,不过两人谁也没理,各自端着一碗饺子在桌前落座。
  唐楷给两人倒上酒,率先举杯,冲着孙自南正经八百地致辞道:“新的一年,希望我家大宝贝平安健康,万事如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孙自南微怔,随即一点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扩散开来,他举杯与唐楷轻轻相碰:“新年快乐,我爱你。”
  “我也爱你。”唐楷说,“新年快乐。”
  转过年来,孙自南在S市注册了一个新的投资公司,名叫“关山投资”,注册资本五千万,他投了一半,既是股东也是总裁。这个公司主要是为傅廷信的火锅店做对外投资,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主要还是投资那些卖土豆粉条金针菇的公司。这些公司还大部分打着“某某生物公司”旗号,总让孙自南有种回到了原单位的感觉。
  只有唐楷听了很欣慰:“终于是做正规生意了,总比玉米秸秆强。我觉得你当个金针菇总裁挺好的。”
  “我怎么听着这话味儿不对呢?谁是金针菇?”孙自南揪住唐楷的后脖颈,“你给我回来!”
  两人正嬉笑着闹成一团,孙自南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把唐楷按在墙边,一看来电显示,是他二哥孙自清。他也没回避唐楷,当着他的面接了起来:“喂,你好,哪位。”
  “小南,是我。”孙家老大孙自远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来,“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借了你二哥的手机。”
  “哦,”孙自南毫无愧疚感地说,“不好意思,把你拉黑了,忘了放出来了。”
  孙自远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开门见山地说:“爸生病住院了,挺严重的,你要不过来看看他?”
  闻言孙自南手一哆嗦,无意识地掐了唐楷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唐楷看着他茫然的眼睛,还以为他动摇了,可下一秒孙自南就回过神来,径直说:“病了就去看大夫,我去有什么用,又治不好他。”
  “小南,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他较劲了,”孙自远说,“他毕竟是你亲爸,你出去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孙自南无语片刻,忍着骂人的冲动对孙自远说:“孙总,你懂什么叫‘断绝关系’吗?还当我是因为零花钱离家出走的小学生呢?”
  “以前我认他的时候人家不拿我当儿子,现在我不认他了你们又觉得我是亲儿子了?”孙自南说,“上下嘴皮子一碰,两边道理都让你占全了,那还打电话干什么,派保镖过来直接把我抓走多好啊。”
  孙自远被他怼得满肚子火,他大概心里也不满,硬邦邦地说:“你也不用跟我阴阳怪气的,是爸非要叫你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孙自南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他老人家下圣旨了。那怎么不一开始就直说呢,还非要拐弯抹角地打亲情牌,有意思吗?”
  孙自远:“……”
  “地址给我,明天抽空过去一趟。”孙自南冷淡地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说完他也不给孙自远说话的机会,直接撂了电话。
  唐楷看着他陡然转阴的脸色,主动把人抱进怀里顺了顺背,低头问:“明天我陪你过去?”
  “嗯。”孙自南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说:“你猜他这回是为了什么?”
  唐楷开玩笑道:“该不会是给五百万让你离开我吧?”
  孙自南半晌没做声,唐楷心里“咯噔”一下:“宝贝儿,你不是动心了吧?”
  “去你的,”孙自南让他气笑了,隔着衬衫在他腰上轻飘飘地拧了一下,“五百万也太便宜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话是这么说的吗?”唐楷微微躬身,一下子将他抱得双脚离地,不依不饶地说,“标准答案难道不是给你多少钱你都不会离开我吗?!”
  “行行行,”孙自南一叠声地道,“这位壮士,能放我下来吗?你再掐我痒痒肉我就倒贴五百万跟你离婚了!”
  话题被岔到八百米开外,如同一阵风短暂地吹散了心中阴霾。孙自南其实不愿意以恶意去揣度孙英的动机,这玩意就像空手抓着白刃去杀人,伤人也伤己。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一切,但人的感情又不是称猪肉,想要几斤就能切几斤,它是止不住的血,按住了伤口也会流出来。
  次日是休息日,唐楷开车送孙自南到医院门口,却不打算陪他上去,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把司机这个角色扮演到底:“我估计你爸爸不会想见到我的。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孙自南解开安全带,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唐楷目送着他远去,直至孙自南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玻璃门内,才倚回座椅背上,既轻且缓地叹了口长气。
  利益决定倾向,他作为站在孙自南身边的男人,视角偏颇是不争的事实。说实话,唐楷并不觉得孙英是病中忽然大彻大悟,才特意把孙自南叫过来修复亲情。一个人的好意很难贯彻始终,恶意却容易得多,幡然悔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尤其是对于孙英这种常年权柄在握、一向自视甚高的男人。
  那天的五百万不仅仅是个玩笑,孙自南当然不会把五百万的诱惑看在眼里,可如果筹码是几千万、甚至是弘森集团掌门人的位置呢?
  昔日他得不到的重视、那些困扰他多年的心魔……系铃人如今要亲手为他解开铃铛,孙自南是会乖乖俯首求一个解脱、还是宁愿带着遗憾和伤疤过完这一辈子?
  唐楷不敢再猜下去了。
  他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三月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争先恐后地涌进车中。
  春天的讯息似乎近在耳畔,又似乎被禁锢在冬日未曾散尽的寒意里。
  孙英住的是仅有三间的特级病房,孙自南等对方确认放行,才进了电梯,来到五楼的病房门外。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抬手按下门铃。
  电子锁“嘀”地一声自动打开,孙英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进来。”
  孙自南进门才发现,屋里不仅有孙英,还有秘书王添和一个西装革履、手拿文件夹和录音笔的男人。见他视线望来,那男人主动朝他点头致意:“孙先生您好,我是受孙老先生委托的律师,我姓曹。”
  “曹律师好,”孙自南冲他点点头,转向孙英,“找我什么事?”
  几个月不见,孙英苍老了很多,脸上也带了些病容,以前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现在看着确有几分风烛残年的衰颓之感。他这一生事业有成、享尽富贵,是不折不扣的人生赢家,唯独到老时,本该颐养天年,舒舒服服地过退休生活,却因为各种原因,被一帮不省心的儿女搅合的心力交瘁。
  所以说儿女都是债,有的是国债,有的是高利贷。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说遗嘱的事。”
  孙英没有跟他拉家常,单刀直入切进主题,像是早已演练过很多遍一样,清晰流畅地说:“我名下有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我打算其中百分之二十二留给你,剩下百分之十六平均分给另外自远他们哥四个,你是集团第一大股东,会代替我接任弘森集团董事长。”
  孙自南听了这话,没有什么激动喜悦之色,也没开口表示感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孙英果然有下文。
  “条件是,你不许跟唐楷在一起。”
  “哦?”孙自南眉梢一扬,终于显出点别的神色,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能保证我会老老实实地听话,不拿你的钱去包养唐楷呢?”
  曹律师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不是站在这当衣架子的。
  “遗嘱有附加条件,一旦发现你和唐楷有事实上的婚姻关系,遗嘱会立刻中止执行,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孙英说,“自南,摆在你面前的不是五万十万,是近百亿的集团,你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唐楷对你再好,他也是个穷教书的,爱情能当饭吃吗?你能保证他永远不变心吗?股份才是真金白银,给了你别人抢不走,该怎么取舍,你自己考虑清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间病房陷入了冷冻般的沉默。
  曹律师和王添这两个局外人都紧张得心跳加速,屏住呼吸,一站一卧对峙的两个人却毫无动容之色。此时此刻,父子俩冷峻深思的神色竟然如出一辙,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过了许久,孙自南终于没绷住脸,率先嗤笑出声:“这是什么运气,考试之前居然压中题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的其余三人一愣,孙自南却不做解释,接着说:“孙董事长,你的小学老师没教过你,金钱买不来亲情友情和爱情吗?”
  孙英:“……”
  “我走的时候就说过,遗产你爱给不给。我又没上门问你要,你何必这么忍辱负重,又是分股份又是请律师,不给我不就得了么?”
  “我以前听你的话、愿意被你用遗产威胁,是因为我想让你正眼看看我,承认我,把我当成你的骨肉亲人,但是你那时候把我当成花钱雇来的鲶鱼。”孙自南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准备开始新生活,你又想法设法地逼我回头。”
  “话说到这个份上,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要让我回来接你的班,是终于意识到我也是你亲儿子之一了吗?”
  孙英全身僵硬,强忍着高涨的怒火,点了点头。
  “是个屁。”孙自南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你就是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被挑战了,想把我抓回来继续控制。威逼不行就利诱,拿集团股份当饵让我跟唐楷分手,没有唐家在背后撑腰,我是死是活全凭你揉搓。顺你者昌逆你者亡,不就这么回事么,还跟我在这装什么父子情深啊,爸爸?”
  孙英哑口无言。
  图穷匕见,真相被孙自南一脚踢破。他想破口大骂,想用尽一切难听的词来指责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可他真的老了,说几句话都得吸口氧再继续,没有力气学诸葛骂王朗;更何况是他先提出的孙自南要继承遗产就必须跟唐楷分手,有旁人在场,实在也不能强行说自己并没有要挟他的意思。
  “滚出去,”孙英强提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指着门外,怒吼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滚!”
  “好的,这就走。”孙自南答应的十分爽快,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亮给众人看了一下。
  本该自动锁上的屏幕居然亮着,微信语音电话的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继续累加。
  王添暗自抽了口凉气。
  “稍等,我念一下刚才那道题的标准答案啊。”孙自南朝孙英笑了笑,彬彬有礼地说:“承蒙董事长厚爱,不过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离开唐楷的,谢谢。”
  孙英:“……”
  捏着手机听完整场豪门大戏直播的唐教授趴在方向盘上,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脸。
  孙自南毫无负担地发完狗粮,准备最后听一回爸爸的话,利索地滚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想起一事,扶着门扭头对孙英说:“对了,下次再忽悠人的时候,记得不要用百分之二十二这么敏感的数字,你的四个宝贝儿女手里现有的股份是百分之十三,加上那百分之十八,他们才是大股东。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是小学数学题,希望董事长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我走了,祝您身体健康。”
  这一次他走的毫不留恋、分外轻松,好像终于亲手斩断了困缚他的最后一根锁链。伤与痛固然值得惋惜,可是生命中被打磨的部分,以及那些挣扎、突破、不屈与痛楚……一切旁生的枝桠构成了他人生的脉络,他决不可能因为一点肥料,就把自己重新变成一棵盆栽,哪怕那是个纯金打造的花盆。
  医院楼下。唐楷坐在车里,被孙自南的当众朗诵标准答案撩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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