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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地主之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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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自南懒得跟他们打嘴炮,他今天也不是来舌战群儒的,于是径自转头问管家:“不是让我回来吃饭吗?我爸人呢?”
  孙英苍老的声音从客厅另一端沉沉响起:“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
  “没有您哪有我,”孙自南一笑,眼底却是冷的,“我这不是照您的吩咐来了吗?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果不其然,他一强硬起来,孙英的气势就弱了下去。老爷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对孙自南说:“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别介,当着这么多人呢。”孙自南不为所动,“我看咱们在这儿开诚布公地谈就挺好,正好把这些年这些破事都捋清楚了,免得其他人还要在背地里花心思猜来猜去,多没效率啊。”
  孙英沉下脸来:“你是翅膀硬了,不服管了?”
  “最近跟人放狠话放多了,语气比较冲,您见谅。”孙自南找了张单人沙发坐下:“爸,你今天把这一大家子人都叫回来,不会是打算挨个儿谈心吧?”
  孙英被他堵得胸口疼:“不是你们在外面惹是生非,我犯得着撑着一把老骨头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吗!你还有脸问我!”
  “那可是你亲哥,你招呼都不打就下狠手,回头真捅出大篓子来谁能收拾得了?不还得让爸出面吗?”孙自仪立刻帮腔,冲孙自南开火:“爸都这么大岁数了,你摸着良心想一想,干的那些事对得起爸吗?”
  “说的对,”孙自南懒洋洋地翘起腿,搭腔道,“咱们要是都争点气,安分守己不搞事,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孙自仪怎么递过来的,他怎么转手回给孙自言,态度还挺诚恳。孙自仪要是再挑他的刺,就显得有点蛮不讲理了。
  孙英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莫名有种要控制不住他的预感,于是立刻调整策略,改成怀柔政策,尽量平和地说:“事情已经闹出来了,现在说这些都是马后炮。你们有吵嘴的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收场。”
  这下没人吭声了。
  讨伐孙自南是一回事,可收拾烂摊子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只需要动动嘴,后者却是要出钱出力。孙自言的宏程地产一下子赔了几个亿进去,弘森集团倒是不缺这笔钱,但把这帐记在他们任何一家的头上,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爸,这事毕竟是咱们自家两个孩子闹出来的,我们不管谁去处理恐怕都有人觉得不公平。”老二孙自清第一次开了口,一脚把皮球踢回给孙英,“我看咱们要不然还是按照集团的规定来,尽力救一救宏程地产吧。”
  孙自远立刻急了:“二哥!”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如果按孙自清说的办法,以宏程地产的亏损程度,铁定要被破产清算,他这个总裁当不下去不说,还直接撇清了孙自南的干系,那今天闹这一出不就等于白闹了?
  “我这回是被人算计了,栽了一跟头,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孙自言说:“爸,你要是再这么纵容他,迟早有一天我们哥几个都要被他害死!”
  孙英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
  “这小崽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孙自言阴恻恻地盯着孙自南,“他就是惦记着咱们家的家产,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跟个孙子一样,在背后下黑手使绊子。想整我是吧?你等着,我迟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买通了你们公司的工作人员,骗你来当接盘侠呢。”孙自南嗤笑,“三哥,你是不是装可怜装多了,真把自己洗脑成受害者了?”
  “孙自南!”孙英喝道,“他是犯了错,但他毕竟是你的亲人,你给我把那副六亲不认的嘴脸收一收!”
  孙自仪嘀咕道:“您还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呀,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也不能这么说,”孙自远终于听不下去了,“你说自南摆了老三一道是不顾念亲情,那老三打算坑自南的时候不也一样吗?”
  “那能一样吗!”孙自仪嚷嚷,“他根本就不是咱们家的人!”
  “你看,”孙自南一勾唇角,朝孙英道,“这就是你当年一意孤行养虎为患的后果,现在跟我谈亲情,晚了,爸爸。”
  他声音很轻,里面也没有多少仇恨意味,但那隐含的意味令孙英全身一凛,下意识地用了最惯用的威胁手段:“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是不想要遗产了?”
  这两个字一出,客厅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自南一一扫视过这些人的面孔,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那些隐现衰老的面孔上,紧张、猜忌、算计几乎一览无余。他忽然觉得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快意,浮在隐约的悲哀和痛苦之上,像是从黑暗地底爬出来的人第一次见到阳光,既雀跃于璀璨的新生,又为过去布满荒芜的人生而感伤。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来。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正好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孙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
  “非常遗憾,我的确是爸的亲儿子,不是私生,也不是抱养,是他找人工代孕生下来的。至于为什么,爸心里清楚得很,我就不多说了。”
  “虽然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不能断绝父子关系,但我觉得有几位哥哥姐姐在,咱爸应当不至于沦落到要求我赡养他的地步,”孙自南不疾不徐地说,“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出了这个门,往后跟孙家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遗产,你爱给不给,别再拿这个要挟我,某些人也不必再跟疯狗一样,死咬着我不放。”
  客厅里的人如同凝固一般,数道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自南,”孙自远沉着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孙自南厌倦地撇开视线,懒洋洋地哼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大哥,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装好人了,非要我强调一遍,你就能多拿两块钱吗?”
  “公司还有集团那边,一切工作和股份我争取尽快处理掉,好歹曾经是一家人,尽量做到善始善终。”孙自南转身向外走去,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哦对了——”
  “我那还有几份文件,是关于宏程地产这几年的某些‘违规操作’。”他朝孙自言的方向欠了欠身:“我记得谁刚才说要弄死我?欢迎尝试,我随时恭候。”


第34章 
  孙自南开车出了别墅花园; 沿着夜晚空无一人的道路往四环内驶去。
  没开出去十米; 后面就有辆车跟了上来; 在他屁股后面叭叭叭按喇叭,孙自南一开始还以为是超车的,等对方把车窗放下来; 才看见里面坐的是唐楷。
  他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减速退回到后面。孙自南摸了只蓝牙耳机扣上,接起了跟唐楷的语音通话。
  “什么时候来的?”
  “我下了班就过来了; ”唐楷略带抱怨地撒娇道; “在外面等你半天,你都没有看到我。”
  孙自南:“我也没想到你会跟过来啊。”
  “东窗事发; 你爸叫你过来肯定没好事。”唐楷不放心地问,“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孙自南笑了起来:“不至于。我记得前面那个路口下去之后有个停车场; 我把车停过去,你等我一下。”
  十分钟后; 孙自南空着手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唐楷倾身过来给他系安全带,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去你那儿还是回我家?”
  “你家。”孙自南把座椅调低些许; 有点疲惫地吁了口气; “我这几天都不回去了。”
  “为什么?”
  “今天晚上跟他们放了狠话,这帮人肯定不会消停,说不定要去找我,懒得应付。”孙自南往后一仰,阖上了眼; “回去跟你细说,先开车吧。”
  夜晚的路灯连成一条明亮的河川,偶尔有一两束对面驶来的车灯光照进昏暗窗中,影影绰绰地落在孙自南脸上,能照亮一点藏在水下阴影中的、久远而又根深蒂固的怅惘。
  那是被他亲手剥开的心事。
  唐楷家里虽然不常开火,但藏着几支品质很好的红酒,正适合今夜拿来浇愁。
  要是放在平时,唐楷说不定还要拦一拦他,但他进屋前刚听说了孙自南把自己逐出家门的壮举,知道他需要发泄,干脆也倒了一个杯底的红酒,陪坐在沙发里,听他回忆往事,顺便解答一下长久以来的疑惑。
  “我爸那个人,跟正常人的思路不太一样。”孙自南幽幽地说,“弘森在他手里发展壮大,攒下这份家业不容易,他常常觉得这就是个皇位,一定要找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才配得上他一辈子的心血。”
  “我大哥、二哥都是他年轻的时候找别的女人生的,儿子抱回来养,亲妈给点钱打发走,不让母子相见,孩子一定要由他亲自培养,听起来就像古时候疑心病特别重的皇帝才会干出来的事。我爸一辈子没明媒正娶过妻子,他唯一一次动心,大概是对孙自言和孙自仪他俩的妈。但那个女人生完孩子不久就自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有爱屋及乌的原因,他对老三老四特别溺爱,养出了两个作精。但孙家这种门庭,作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不出格,一家五口能过得很好。但老头子非要折腾出一个我来,还弄得不清不楚,从那以后,这一家子人就再也没安生过。”
  “这又不是你能选择的,要怪也怪不到你身上。”唐楷在他肩膀上轻轻捋了几下,安慰道:“可是他为什么非得再要一个孩子?”
  “原因非常可笑,说出来都嫌荒唐。”孙自南摇晃着红酒杯,问他,“你听说过‘鲶鱼效应’吗?”
  据说挪威渔民捕捞到沙丁鱼后,担心沙丁鱼会因为缺氧而窒息死亡,于是通常会将一条鲶鱼放进沙丁鱼群中。鲶鱼以鱼类为食,进入容器后开始游动捕食,使得沙丁鱼因受惊而四处躲避,如此一来,就解决了沙丁鱼的缺氧问题。这就是所谓的“鲶鱼效应”,常被应用于企业管理,一般做法是通过施加危机感,来刺激员工奋发向上。
  唐楷:“你是说……”
  孙自南说:“老头子奉行的就是这个原则。我听说他四十五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情很凶险,当时我大哥他们都以为他要挺不过去了,所以就集体提出让他立遗嘱,趁着人还清醒的时候抓紧分配遗产。我爸可能是被这件事刺激到了,没过多久,居然奇迹般地康复了。估计他从那时候起就意识到了危机,这几个子女惦记着家产,并没人真的把他当爹。
  “但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说一句利欲熏心不为过,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权。为了打压这四个已经成年的子女,他去国外找了个代孕,要了第五个孩子——我就是他计划里那条‘鲶鱼’。”
  “我大哥稳重有余果决不足,我二哥过于油滑,孙自言和孙自仪更别说了,一对儿废物草包。他抬举我,重用我,这样其他人才能在危机感的驱动下安分守己。可是孙自言非要作死,我越过老头子直接动手收拾了他,所以我爸才会那么生气。”
  孙英不但要让他当鲶鱼,还要让他当一条令行禁止全心服从的鲶鱼。他可以利用孙自南来制衡其他儿女,却不允许孙自南脱离他的掌控、擅自反击。今夜他本来要严厉地敲打一下孙自南,结果鲶鱼造反了,沙丁鱼也撕成一团,他的棋盘被孙自南直接掀翻,不知道孙英眼下心里会作何感想。
  唐楷听的瞠目结舌。
  “可你也是他的亲儿子啊,”他小心斟酌着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孙自南无声地笑了起来。
  “因为我是‘鲶鱼’,”他说,“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员工,不算是他的孩子。”
  无论他多么出类拔萃,对于孙英来说,孙自南从来都不在他的继承人选之列。因为没有抚养过,产生不了任何感情。就如同今夜发生的争吵,亲情只是拿来责难的借口,事实上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真正把孙自南和他们绑在一起的,其实是血缘关系所代表的遗产继承资格。
  “所以小时候他对我其实很好,吃穿用度,上学念书,都是最好的。我一度以为他是真的爱我,后来才知道那不叫‘父爱’,那叫员工激励。”孙自南一口闷了小半杯红酒,醉意醺然地说,“以前我也是傻,居然还为了这个真相消沉了好一阵子。”
  他哪怕已有醉意,表述用词仍旧克制。其实何止是消沉,刚出国那段时间他的抑郁症就是这么来的。
  孙自南出国前的那年暑假,孙英将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入了他的名下。这个决定在家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孙自南不愿去撞几个哥哥的枪口,于是整天一个人躲在小花园里看书。他藏的太过隐蔽,有一天不小心听到了孙英和他前任秘书的谈话。
  对方似乎对这个决定心存疑惑,忍不住问:“董事长,您这么做,小少爷的股份比自远少爷还多,这样是不是……不妥?”
  孙英拄着拐杖在前面慢慢地散步,忽然停下来问他:“你知道什么叫‘鲶鱼效应’吗?”
  伴随着夏日清风而来的一句话,将他十几年的人生打得粉碎。
  一个受尽冷落、却仍然固执地相信自己是被人爱着的人,突然有一天直面了这个残酷世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早已被抛弃,他的人生都是一个笑话,那住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又算是什么呢?
  倘若一个人从生下来起就失去了立足之地,他连“自我”都没有,还谈什么人生价值、生命意义?
  唐楷不言不语,一伸手将他死死搂进怀里。
  孙自南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忙稳住了:“哎,小心点,别洒在衣服上。”
  “我对你好,”唐楷喃喃地说,“他们不在乎你,我在乎你……你要对这个世界有留恋,不能招呼都不打,就悄悄飘走了。”
  “飘什么,不飘了。”孙自南把头抵在他肩膀上,将整张脸都藏了起来,一串眼泪无声地没入柔软的家居服里。他沙哑着嗓子说:“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啊。”
  他多少年没哭过了,连这种不由自主流眼泪的感觉都变得陌生起来。
  “别哭……乖,咱们犯不着为人渣伤心啊宝贝儿。”唐楷虽然没看到,却能感觉到肩头上的湿痕,一瞬间想炸了孙英全家的心都有了。他吻了吻孙自南的头发,张开双臂拥抱住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吗,鲶鱼是淡水鱼,沙丁鱼是海水鱼,如果把鲶鱼放进装沙丁鱼的水槽里,肯定会死的。”
  孙自南:“……”
  “‘鲶鱼效应’这个理论根本就不符合自然规律,被伪科学坑害的小可怜。”唐楷说,“你爸爸就是个二半吊子,我才是专业的,以后还是跟着唐老师混吧,保证你不迷路。”
  “再说你怎么会是鲶鱼呢?”他又极为耿直地补充了一句,“鲶鱼长得那么丑。”
  这个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别致了,孙自南满腔的热泪都被憋回去了。
  他有时候其实很佩服唐楷的脑回路,角度独特,直来直去,不容易受情绪因素干扰,虽然看起来似乎有点不近人情,表达出来的通常也都是一些沙雕言论,但确实能让人一瞬间从牛角尖里钻出来,有种拨云见日的通透感。
  其实这个时候只要有人陪着,他心里就好受多了。
  “好了,我没事了。”孙自南从唐楷怀里爬起来,眼角还微微红着,但泪水已经消失了,“该倾诉的都倾诉完了,感谢唐教授愿意带我飞。”
  唐楷鬼迷心窍似地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角,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我忽然发现,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孙自南:“……”
  真想给这位大爷开个瓢,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几吨黄色废料。
  “不欺负你,”唐楷看见他无语的样子,忍俊不禁,“但以后总要给我个机会实践一下,好不好?”
  “……”孙自南面无表情,“好个屁。起开,我要洗澡睡觉了。”
  “刚喝完酒就洗澡?容易晕倒,不行。”唐楷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走,“要么你坐这醒一醒酒再去,要么我陪你一起洗,你选一个吧。”
  孙自南一挑眉:“不是吧唐教授,喝了个杯底儿你就上头了,你这酒量……不行啊?”
  说完他立马来了个吃了吐:“哦不对,不可以说男人不行。”
  “……”
  惨遭调戏的唐教授一个翻身将孙自南扑倒,牢牢压在身下,一手钳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沿着他的后腰向下滑,磨着牙恶狠狠地道:“好啊,翻脸不认人是吧?我今天非要让你哭着说‘不行’。”


第35章 
  狠话虽然放的响亮; 但说归说闹归闹; 今夜并不是个干坏事的好时机; 一来两人都还没做好准备,二来孙自南也没有那个心情。唐楷搂着他温存了一会儿,确定他酒意差不多散了; 才恋恋不舍地放他去洗澡。
  孙自南不是第一次用唐楷他们家的浴室,轻车熟路地进了门拧开水龙头。白雾蒸腾,热水当头淋下; 浇在微弓的肩背上; 驱散了周身萦绕的寒意,他闭上涩痛的双眼; 慢慢地长舒了一口气。
  断绝关系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冲动,孙自南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从着手准备坑孙自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但真到了这一刻,痛苦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 他再有准备,也还是被砸得五内俱损,肺腑皆伤。
  最难受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房子; 没人愿意走进来,而他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残破不可怕,孤独才最可怕。
  水汽弥散,被热气一熏,浴室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木质香; 不是洗发水的香味,而是浴室主人身上的味道,在他鼻端缭绕不去,在这个时刻,仿佛是一种无言的陪伴。
  虽然明知道他人就在外面,但孙自南还是不由自主地对这丝香气产生了一点移情,他从水幕下伸出手去,像是将它轻缓而珍重地握进了手心里。
  就在同一秒,空中发出“嗡”地一声轻鸣,浴室突然陷入了黑暗。
  顶灯和液晶屏全部熄灭,流出的水倒还是热的,孙自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手去管淋浴开关,却因为没看清,不小心碰掉了搭在上面的手持淋浴喷头。
  铁质喷头“当”地在瓷砖上敲出一声挺大的动静,唐楷紧张的声音立刻在外面响了起来:“小南?你站在里面别动!”
  孙自南刚打算弯腰,摸黑去捡掉下的喷头,听了这话果然乖乖站住不动了。
  片刻后脚步声逼近,唐楷拉开浴室门,一手举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明,一手挽着一块大浴巾,上来就把孙自南兜头包住了。
  孙自南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被这灯光刺得眯了下眼睛,偏着头问:“停电了?还是跳闸了?”
  “不知道,可能是小区电力检测,光顾着进来找你,没来得及细看。”唐楷等着他从淋浴间出来,孙自南一脚踩歪了拖鞋,倒是没摔,踉跄了一下,被身前的唐楷张开手臂,顺势接进了怀里。
  他叹息般地说:“我就知道你要摔跤。”
  “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孙自南无情地指出,“刚那一下你不扶我也不会摔。”
  唐楷隔着浴巾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就嘴硬吧。”
  虽然有浴巾遮挡,但跟被看光了也没什么区别,孙自南的身体清瘦修长,抱起来很轻,但是带着属于男性的坚硬和力度,甚至有点硌手,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唐楷裸露的小臂上,一下一下,又轻又凉,勾得人心痒。
  不知道是因为浴室太闷热,还是唐楷体温上升的缘故,身上那股木质香被熏蒸得越发明显,简直像云雾一样团团包围住了孙自南。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腿,不用低头也知道是要被打马赛克的场面,于是戳了戳唐楷:“哎,唐教授,要不要顺手解决一下啊?反正来都来了。”
  唐楷:“……”
  神他妈来都来了。
  “我——”他提了一口气,正要回绝,孙自南却捞起浴巾草草地擦了一把头发,腾出一只手来,催促道:“快点,裤子脱了。”
  他那语气一点都不温柔,酷似“嗟,来食”,唐楷差点脱口而出“你打发要饭的呢?”
  孙自南见他不动,还以为唐教授是不好意思了,干脆“啧”了一声,自己伸手去剥他的腰带。
  唐楷忍无可忍,躬身一把扛起孙自南,大步流星地走出浴室,将他丢进了卧室柔软的棉被里。
  胡乱裹好的浴巾立刻散了。
  唐楷像被烫着了似的,倏地移开视线。
  可这房间此刻像是牢笼,把他们两个都死死地困在了其中,无论他把目光瞥向何处,余光都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床上那白生生的修长躯体。
  “哎,”孙自南伸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好歹正眼看我一下,我那么不招你待见吗?”
  唐楷矮身将他脚腕捉在手里,往旁边一分,一条腿屈膝压在他双腿之间的空隙里,整个人俯身笼罩了下来,隐忍地道:“是你非要撩拨我。”
  按理说被一个高大的成年男性这么压在身下,多少都会觉得有点危险,但孙自南却好像被他身上的木香蛊惑了,非但不想推开,反而有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于是低笑了一声,说:“来吧。”
  唐楷以常年举铁的臂力将自己悬撑在孙自南上方,垂下头去吻他,细细碎碎,从额头到锁骨,还在他耳边轻轻地问:“你爱我吗?”
  “我……”
  他的话被喘息弄得断断续续,唐楷一时冲动问出了这个在他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却好像怕听到答案,不待孙自南回答,就用亲吻将他的所有表达都堵回了唇齿之间。
  突如其来的停电将整间卧室推向了更深的寂静和黑暗,气息交缠和轻微水声都被放大,孙自南闭目仰头,全身肌肉不自觉地收缩,绷出了明显的线条,终于如潮快感堆叠的最高点,被推上了云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在只有月光的房间里沉默地拥抱,共同渡过那令人微微战栗的甘美余韵。
  “爱。”
  孙自南忽然沙哑地开口,坚定而直白地说:“我爱你。”
  他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又仿佛是在披荆斩棘、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将它慎重地交到了唐楷的手里。
  唐楷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听见了吗?”
  “嗯?”
  “它说,我也爱你。”
  合理的性生活有益身心健康。一天内经历了情绪的剧烈波动,孙自南原本以为这一晚必定是个不眠之夜,但睡前运动很好地抚慰了他的身心,他虽然半梦半醒,但好歹还睡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不到五点孙自南就醒了,外头天还是黑的,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霜。他侧头看了一眼埋在枕头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唐楷,小心地挪开他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昨晚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唐楷丧心病狂,仗着没有衣服遮挡,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多深深浅浅的印子,仿佛一夜穿越回三伏天,跟蚊子们开了个自助餐会。
  孙自南拎过睡衣穿上,拿着手机走出了卧室。
  昨天他走后只有孙自远给他发了几条微信,让他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其他人都没动静,孙自南估计这几位都让他折腾得没睡好觉,不知怎么,居然还觉得有点高兴。
  多年来压在他肩上的重枷终于被他亲手挣脱,也许他的生命早就被禁锢成了嶙峋的畸形,但未来还长,他总有重新抽出枝芽,自由生长的一天。
  清晨六点半,唐楷迷迷瞪瞪地摸进厨房,咣叽一下挂在孙自南身上,宛如一只没有灵魂的树袋熊,哼哼唧唧地问:“宝贝儿今天还上班吗?”
  孙自南一偏头,得到了一个柠檬薄荷味的早安吻,他回手在唐楷腰侧拍了拍,答道:“工作还是要干完,我今天去发辞职邮件。”
  唐楷说:“那我送你上班。”
  孙自南失笑:“一来一回在路上堵四个小时,一上午就过去了。”
  “我不管,我就要送。”唐楷说,“等你以后没有工作了,老公想送都没机会送,一定要抓紧时机过过瘾。”
  “行吧,”孙自南让他磨得没脾气,“您这瘾也太费油了,咱们家下个月的日子我看是没法过了。”
  唐楷很喜欢听他说“我们”或者“咱们家”,有种独占欲被满足的感觉。说得阴暗一点,他其实应该感谢孙家,感谢他们齐心协力地将孙自南推到了他这边。从此一所房子变成了两个人的港湾,孙自南心里不会再容纳其他人,他们只属于彼此。
  “没关系,我养得起你。”
  按公司规定,离职至少要提前一星期提出申请,不能说走就走。孙自南的情况特殊一点,他需要向集团打报告,不出意外接下来还要去集团当面解释。但是这些手续都不能阻碍他辞职的热情,孙自南花了一上午做了简单的工作总结,准备下午开个会交接工作,顺便处理一下锦科地产的遗留问题。
  刘诚早在出事当天就给他发了辞呈,孙自南看在他是老员工的份上,给他留了份面子,没有追究他的责任,直接批了同意。他女儿的病是个需要用钱填的窟窿,孙自南情感上理解他的苦衷,但作为被坑害的一方,并不能苟同他损人利己的做法。
  王庚和于梁都是轻伤,一个星期下来好的七七八八,早就回归了正常工作。孙自南要辞职的事王庚已经清楚了,倒是于梁还不知情,乍一听见消息像是被雷劈了,怔了几秒,眼泪“唰”地一下就飙出来了。
  “为什么啊?”
  孙自南没想到这小孩儿对他还挺有感情,有点不知所措地安慰道:“工作变动,很正常的事,别哭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我了。”
  “是因为锦园那件事吗?”于梁带着哭腔问,“我们不是没有上当受骗吗,您为什么还要辞职?”
  “呃……”孙自南疯狂地给王庚使眼色,让他赶紧哄哄这个哭包。上次那件事于梁后来跟他坦白过心路历程,孙自南听得倒是蛮感慨的,也知道他鼓起勇气去做这么一个决定很不容易,但就像天台上那有惊无险的反转一样,并不是所有好的开端,都一定会有个配套的完美结局。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上一回,命运跟他开了个绝处逢生的玩笑,而这一次,现实毫不留情地取走了他的许多眼泪。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于梁哭得很难过; 也很失望; 连王庚和孙自南都隐隐恻然。但世事就是如此; 人总要经历过坎坷摔打、身不由己和无能为力,才能长出一身足以和这个坚硬世界对抗的铠甲。
  自家家事,他没办法给于梁解释得太细致; 他又不会安慰人,挤牙膏似的劝了两句,赶忙让王庚把于梁拖走了。
  孙自南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注视着脚下这片土地。从卖保健品的破烂公司到现在还算看得过去的生物科技企业; 这个小破公司在他手里起死回生,孙自南并不敢说自己对它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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