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霈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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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轩说的对,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徐妙彤。”他苦闷地挠了挠头。
夏敬行惊讶道:“你确认是她做的?”
他点点头,说:“嗯,她承认了。”
闻言,夏敬行古怪地笑了笑,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怎么不晓得把心思藏深一点儿呢?”
夏琚被他说的心中一堵,再想到自己之前刻意对他们隐瞒实力,在他们的眼中反而成了欺骗,不由得苦笑。“她早就计划好了,从一开始……她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夏琚不解道,“可是,她怎么还会有视频呢?那天,你明明让她删除了。”
“如果这是她早计划好的,那么她应该想到视频会被要求删除。”夏敬行坐进沙发里,“哪怕她没有想到,为了有备无患,也会视频备份。有很多方法,比如放进别的相册里,或者直接上传至云端。”
夏琚怔忡。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够隐瞒,该来的还是会来,平静的生活注定要结束了。
夏敬行沉吟片刻,说:“夏琚,如果你同意,我打算委托梁成轩向法院申请再审。”
“再审?”夏琚惊愕。
“成轩为了你的事,已经调查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搜集了证据。虽然已经过了申诉期限,但案子毕竟牵涉到人命,只要证据充足,通过申请的机会很大。”夏敬行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即使最后还是维持原判,起码我们现在能把以前的事情说出来,关于你为什么那么做,你受的委屈……让大家知道。起码,让大部分人了解以后,能自己再做判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欺负你。我们委托律师以后,整个过程,你不需要全部参与。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到人少一点儿的地方去避一避,放松放松。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好了。”
申请再审,把以前的案子再次翻出来,不但如此,以前他和陆济山发生的事,也会被拿出来作为证据。
夏琚想起当年那个发到网上后很快被删除的视频,再看看这间房子。家里很安静,只有他和夏敬行两个人,如果可以,只要不出门、不打开电视、不上网,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可是,如果案件再审,他们就连这一点点的安静也没有了。
夏琚沉默着,想到学校里同学、老师们看他的眼神,还有手机里收到的那些陌生信息,如果再审,这些会有任何改变吗?
以前的同学知道夏琚有一个当妓女的妈妈,说他没有受到好的家庭教育,家贫才命贱,现在的同学说他的家里有钱,才用钱隐瞒了事实,让他在学校里安生。似乎无论他的家庭背景如何、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事,都没有办法改变大家认定的事实。如果是这样,再审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真的会改变自己的看法吗?
一切真的都会变好吗?
夏琚摇了摇头。
“不愿意吗?”夏敬行看得心凉,问。
他咬咬牙,问:“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去避风头。等回来的时候,事情没有变好呢?”
夏敬行错愕,皱眉道:“难道,你想一辈子背着这个罪名吗?”
他连忙摇头,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道:“如果要申请再审,我哪里也不去。我要上学,去学校。”
“你确认吗?”夏敬行难以置信地问,“学校里的同学,他们的态度怎么样?他们知道这件事了吗?”
夏琚不知要如何向他说明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今天过后,大家的态度会有什么改变。他说:“很多人都知道了。但是,如果要面对,就不能逃。你说的,要堂堂正正地活着。”
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夏敬行惊愕不已。良久,他欣慰地笑了,笑容有几分沉重,说:“好,听你的。”
中午,两人在家里吃了午饭。
等夏琚洗了碗,夏敬行便出门了,为了之前那场车祸的后续。
夏琚一个人呆在家里,上网打算看看事态发展到什么地步。他惊讶地发现上午还传得铺天盖地的视频在网上消失了,他搜索各种各样的关键字,最后才通过拼音和一些需要联想的关键词搜到。但这些余留的视频都不是热门,他和陆济山的名字也从热门榜单上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当年就算他单独录制的视频被删除,新闻依然持续了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却连“新闻”也称不上了。
夏琚的手机里依然不断地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但其中的一些内容发生了变化。
你是什么背景?有谁做靠山?撤销热搜,花了不少钱吧?
现在的网络都被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大佬垄断了,以为这样就可以只手遮天吗?
法律最终会制裁你们的!
这么有钱,当年为什么会被抓住?你是哪个大佬的私生子,这两年被找回去了吗?
你爸爸应该很厉害吧?是不是还打算买通法官,替你翻案?
喂,你每周都去阳光广场滑冰。该不会被北狮哪个大佬包养了吧?北狮的总裁不是基佬吗?你是不是被他包养了?
看着这一条条的信息,夏琚口干舌燥。他的脑袋有些发昏,想给夏敬行打电话,问问他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在这时,他收到了佟弗念发来的信息。
佟弗念问:你还好吗?在家里?
想到他们分别时,佟弗念的眼神,夏琚慌乱的心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回复道:在家里,还行,没什么事。
佟弗念:那就好,好好休息吧。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她怎么知道会好起来呢?读着这样安慰人的话,夏琚苦笑。想到她和徐妙彤的争执当时被同学们看在眼里,夏琚忙问:你呢?在学校里还好吗?
过了一会儿,佟弗念回答说:我挺好的。你明天来学校吗?
夏琚怔了怔,答道:去。
佟弗念:嗯,那明天见。
这是很平常的约定,可因为发生在此时,夏琚感受到了不止加倍的温暖,他回说:明天见。
夏敬行说要委托律师帮夏琚申请再审,可是究竟需要夏琚做些什么,他没有说。
夏琚除了等待和相信以外,没什么可做,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想去滑冰。偏偏现在,这是最不可能的事。他在中午小憩片刻,醒来时,手机又收到了无数陌生的信息。他将这些信息设置为已读,发现其中有一条夏敬行发来的。读罢,夏琚终于知道网上的舆论控制是何人所为。
想到自己之前对叶懿川的态度一直不好,夏琚不免心情复杂。
他想起梁成轩说的话,要结交一些靠谱的朋友。
什么是靠谱的朋友?那段时间,他为了交朋友而小心翼翼,以为收获了友情,结果却是他的新朋友颠覆了他的平静。
好在还有佟弗念在,虽说,夏琚现在想起来,自己对她几乎没上过心。以后,他的生活里,还会有第二个佟弗念吗?
夏琚很迷茫。
夏敬行替他奔波,彻夜未归,夏琚夜里只好一个人在家里睡觉。
清早起来,他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的阳光灿烂,像是冬日里最平常的一天。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手机的信息声。他拿起手机一看,见到佟弗念发来信息道:早安!
夏琚愣了愣,随即笑了,答说:早。
消息才发出去,夏敬行的电话打了进来。“喂?起床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夏琚心中一敛,道:“起床了,等会儿去上学。”
夏敬行在电话里温柔地笑了笑,说:“好,乖。路上小心。”
chapter 15 … 5
上一次经历类似的事,同样在一个冬天。但那时,已经是冬末春初。可惜夏琚的世界没有随着滨城大地的回春而变暖,积雪反而越来越深。
那个早晨,晨雾深重。厚重的雾霾将道路掩埋,道路上的行人几乎都带着口罩。夏琚没有钱买口罩,成为人群中极少数没有戴口罩的人之一。
他很引人注目,不单单因为与旁人不同的外貌,还因为电视和网络上的新闻。
彼时,夏琚的身上还带着从工读学校带出来的伤。
那里面充满了严苛的纪律和规定,但最不缺的则是顽劣的儿童和少年,当然也有像夏琚这样,杀过人的人。
夏琚现在已经忘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只记得拜他所赐,夏琚在操练的过程中狠狠地摔了几次。即使在工读学校里,学生们也有自己的小集体,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夏琚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集体,像是皮球一样,在那些小集体之间被踢来踢去。
离开那里时,夏琚已经分不清身上的伤到底来自哪个集体,唯有腿上的伤,记忆犹新。
回学校的第一天,他走得很慢,只因为膝盖上的创面很大,他无法大幅度地弯折两条腿的膝盖。
担心双腿再也不能用,再也不能滑冰的恐惧支配着夏琚,以至于他忘了担心回到原本的学校该如何生存。
直到他回到原本的教室里,发现自己的课桌椅不见了。
他不知道课桌椅去了哪里,来上课的老师责备他为什么站着。他索性坐在地上,又被老师赶出教室罚站。隔着墙壁,他听见教室里的嘲笑声和咒骂声。
那个时候,教室的后门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夏琚回头一看,是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男生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往他的身上丢了一个纸团。
他捡起纸团打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你的课桌椅在楼梯间。
读罢,他惊讶极了,但男生早已不见踪影。
趁着老师上课无心理会自己,夏琚迈着蹒跚的步子去了楼梯间,果真看见一套课桌椅被丢在角落里,不但堆积了灰尘,椅子的一条腿折了,看着虽然连着,却立不稳。
夏琚把这套课桌椅搬往教室,动静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老师走出教室门口,仿佛要责备他不好好罚站,但看他找回课桌椅,便不耐烦地说:“搬回教室上课。别弄出声响。”
腿上带着伤,光是走路已十分不易,更别提悄无声息地搬一套课桌椅。夏琚到底还是弄出了声响,影响了其他同学上课。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暂停授课,一脸冷漠地看他。
同学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突然,有一个同学报告道:“老师,他把椅子弄坏了。”
“破坏公物,得赔吧?”有人置疑道。
“弄坏一条椅子腿算什么,对他来说。”
“喂,你不要命啦?”
夏琚在这些声音中,把课桌椅搬回原本的位置。他的书包里没有纸巾,只能用草稿纸擦上面的灰尘。
“我们继续上课。”老师说着,转身继续写板书。
椅子虽有一条腿折了,但三条腿还能勉强支撑,夏琚靠着椅子的边坐,不把重心落在那条断了的椅子腿上。
可是,由于膝盖带伤,不能完全放松身体的他正襟危坐,两条腿直打颤。
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哒哒哒作响,夏琚本不爱学习,注意力全在自己的伤势上,没一会儿,头脑有些发昏。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条腿踹在那条折断的椅子腿上。
夏琚的身体陡然往后倾,忙不迭地抓住课桌,最终连人带课桌椅全摔在地上,摔倒的课桌砸中他的膝盖,他痛得面色煞白,几乎昏过去。
周围有笑声。
老师在讲台上不满道:“还能不能好好上课了?不想上课的,出去!”
因为预感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夏琚在嘲笑声中爬起来了,他扶起课桌,重新坐在那张椅子上。经过刚才被人一踹,它真正成为了三条腿的椅子。夏琚在这张三条腿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上午。
时隔数年,夏琚连那位冷漠又不耐烦的老师长什么样都忘记了,他至今不知道那时是谁踹了他的椅子——或许,踹断那条将折的椅子腿的,不止一个人。
现在,他既不记得当初在工读学校里把他的膝盖弄伤的人,也记不清那些笑声,可他记得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个纸团。
由于平时忙于训练,夏琚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也不多。出事前,他和那位同学没有过交流,出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只有那个纸团而已。
也许,那个纸团之所以珍贵,正因如此。
就像现在夏琚的手机里收到来自佟弗念的信息一样。
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可能只靠这一点点东西。
梁成轩说过,他是一个像薄荷一样的人,太长的时间缺失水分,明明看着已经要旱死了,但只要浇一次水,甚至只要浇一些些水,又能复活,又能长出蓬勃的模样。
这次,夏琚和那天早上一样前往学校。
路上没有厚重的雾霾,阳光无比的灿烂,街上戴口罩的人成为少数,每一个公交车乘客的脸上都写着诚实的疲惫。饱满的精神和早起的困倦之间,只差一个铃声。
夏琚没有戴口罩,车上有一两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学生,在拥挤的空间里,他尝试窥探,发现他们似乎都没有留意他。
他不敢心存侥幸,只是故作常态。
等到下了公交车,他往校门的方向走,除了偶尔有一两道好奇的目光以外,关注他的人似乎不多。
站在校门口执勤的老师和学生会成员没有给他区别对待,门口的警卫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友好地对他点头。
这种感觉很奇怪——哪怕在某个圈子里,一个新闻已经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但在圈子之外,每个人都过着平常的生活,波澜不惊。
等意识到这一点,连当事人也会忍不住嘲笑自己,说这能是多大的事呢?偏偏,对旁人而言根本毫无影响的事情,之于自己,已经是生死攸关。
越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路上的学生越多。
可能是心理作用,夏琚觉得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同学都在刻意避开他。他试图宽慰自己,在心里说平时他走在路上,会和他打招呼或者眼神交流的同学也没几个。
走着走着,夏琚发现了走在前面的乔入诤。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一个和他们同班的男生快步从夏琚的身边经过,追上了乔入诤。
他拍了乔入诤的肩膀,对他说了两句话。
乔入诤回头,看见走在后面的夏琚,面色一僵,又迅速地把头转回去。
接着,这两位同班同学加快步伐,很快和夏琚拉开了距离。
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夏琚忽然感觉有东西落在自己的头顶上。
他奇怪地抬头,没有在楼上的窗户旁见到任何人,再往头上摸,手上沾湿了,有点儿黏。
夏琚皱眉,看着手指上的水迹,稍微抬起手,便闻见唾液的气味。
想到自己的头发上粘了不知谁的唾液,夏琚的胃抽了一下。他再次抬头,还是没有看见任何人。
没有办法,他只好用纸巾把手和头发擦一擦。
心里这关过不去,夏琚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在抵达教室所在楼层时,径自前往厕所,要把弄脏的头发洗一洗。
还没上课,走廊里原本有不少玩闹的学生,可见到夏琚出现,不约而同地全安静了。他们靠着墙站,警惕地看他,给他让出道路。
夏琚只想把头发洗干净,已经无暇在意这些目光。
从厕所里出来的同学一看见他,立即贴着墙,迅速地走了。
正站在小便池旁解手的男生匆匆忙忙地抽裤子,也很快离开。
转眼功夫,男厕所里空无一人。
夏琚打开水龙头,往头发上浇了一些水。
寒冬里的清水摸着带点儿温暖,但浇在头顶,还是冻得夏琚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因唾液正掉在他的头顶,他很难看清头顶的头发洗干净了没。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鼓足勇气,重新打开水龙头,把脑袋凑到水流下。
夏琚尽量只让头发接触清水,这样不至于整颗脑袋全被冻着。
正在他感觉弄脏的头发要被清洗干净时,突然,身后不知道是谁往他的臀部踹了一脚。
夏琚大吃一惊,别说被水冻着,他的脑袋生生地撞在盥洗池的瓷砖上,咚地一声,冰凉的水不但淋湿他的脑袋,还淌在颈子上,流进衣领里。
他两眼发黑,连忙把水龙头关闭,好不容易睁眼能看清东西了,立即回头去看。
空荡荡的厕所门口,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水顺着发丝滴答滴答地淌,不一会儿,夏琚的肩头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刚才撞上盥洗池的地方分明肿了一个包。
被冷水浇灌后,夏琚的脑袋冻僵了,生疼。他没把毛巾带在身上,听见预备铃响了,他没时间去艺术楼舞蹈室的更衣室找毛巾,只好把外套脱下来,潦草地把头发擦了一遍,等到头发再不会不断地淌水,他的外套也湿了大半。
chapter 15 … 6
手里拎着一件湿外套,头发也湿着,走进教室里的夏琚不可谓不狼狈。然而,当他走进教室内,班上的同学几乎没有人正正当当地看他。
他感受到不少讶异、警觉和恐惧的目光,这些目光都藏在大家的眼角,用偷窥的方式泄露。
每当他敏锐地循着目光投来的方向看去,见到的都是透露出紧张的背影和侧面,僵硬得仿佛石雕,但石雕有灵魂,时时刻刻等待着复活,好通过窥探满足心中的好奇。
在这些石雕当中,夏琚格外注意乔入诤。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肢体僵得如同正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好像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发现,被判出局。
曾几何时,夏琚嫌弃他吵闹,还奇怪他为什么总粘着自己,现在再看他如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和他昨天离开学校时一样,坐在教室里的同学不多,大概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全都不出声,夏琚看得出来,大家都努力地当作他不存在,虽然他们依旧难免留意他。
还没走到座位上,夏琚便发现了写在黑板上的大字——“杀人犯,滚出校园!”
那是如大字报般写得清楚又明确的字眼,他看了,心头微微一颤。
夏琚观察着每一个沉默的同学,无法在这片沉默当中找出谁写了那些字。可是,就像踢断那条椅子腿的人不止一个一样,或许写字的人,也不是唯一。
当他拉开椅子,发出声响,他清楚地看见坐在他前方的那位同学整个人吓得弹了一下。
夏琚卸下书包挂在一旁,默默地坐了下来。
上课铃声早已响了,授课老师却姗姗来迟。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异常地安静。在安静当中,有一个轻微的声音显得尤为响亮——尹东川戴着耳机坐在座位上,只用椅子的两条后腿支撑力量,悠哉悠哉地晃动着,发出声响。
之前他头一个离开教室,夏琚还以为他不会再出现,没想到现在却是表现得最镇定的人。
夏琚狐疑地斜眼看他。他随着音乐晃脑袋,也斜眼瞄向夏琚。
两人目光相遇时,尹东川不屑地笑了一笑,不搭理他,继续听音乐了。
没多久,阮淳熙带着教案和包走进了教室。
这堂课分明不是班主任的课,夏琚愕然。
只见阮淳熙站在教室的门口,看见黑板上的字,面色一沉。她严肃地将班上的学生扫了一眼,问:“谁写的?”
众人没人回答。
“谁写的,马上擦掉!”阮淳熙把东西放在讲台上,厉声道。
大多数同学都低着头,依然没有人回答。
阮淳熙眉头紧皱,将一只手紧紧地按在讲台上,半晌,见没人出声,沉声道:“我最后问一次,谁写的?擦掉!”她看看大家,“没人承认是吧?都把课堂纪律当什么了?好,不承认,这课不上了!什么时候有人承认,什么时候上课!”
话音落下,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的表情有了变化,但依旧迟迟没有人站起来。
夏琚看班主任的面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犹豫良久,默默地起身。
他还没有离开座位,阮淳熙便道:“夏琚,你坐下!”
他一愣,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阮淳熙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班上的其他人,问:“敢做不敢当时吗?只会背地里欺负人是吗?”
“老师,您收了他什么好处,这么替他说话?”忽然,尹东川摘下耳机,慢悠悠、懒洋洋地问道。
闻言,阮淳熙瞪圆了眼睛,说:“尹东川,你说什么?——关掉你的音乐!”
尹东川仰起头,傲慢地望着她,道:“我说的有错吗?你问问其他人?新闻闹得那么大,您不会不知道吧?这节课明明是英语课,怎么是您来了?别的老师为什么不愿意来上课,您不知道吗?”
面对学生的质问,阮淳熙的脸上风云变色。她迅速地看了夏琚一眼,回答尹东川道:“我来上课,这是学校的安排。你们既然来了学校,坐在教室里,就应该遵守校规、遵守课堂纪律……”
“什么狗屁玩意儿。”尹东川嗤笑打断道。
“还是那句话,不想上课的,可以出去。但现在是上课时间,离开的人以旷课论处。”阮淳熙走上讲台,“白丽丽,把黑板擦干净。”
“不是我写的。”被点名的女生无辜道。
阮淳熙没应,单单看着她。
她在座位上扭捏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起身往讲台擦黑板去了。
虽然阮淳熙说可以走,但这回班上的同学们没有人像上次那样离开,连尹东川也只是讥嘲地笑了一笑,重新戴上耳机。
看着那个女生擦完黑板后,满面涨红地回到座位上,夏琚沉默着,重新坐下。
阮淳熙在讲台上沉默地站了几秒钟,拿起粉笔道:“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夏琚偷偷看向周围的同学,见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露出厌恶和难以接受的表情。
“看来,还真是有后台。”尹东川古怪地叹气,说了句风凉话。
不怪同学们会对阮淳熙的处理方式感到难以接受,连夏琚也不理解为什么阮淳熙会如此。她好像确实如尹东川所言,在偏袒他,但这能算是偏袒吗?夏琚不得而知。
他能感觉得到,在这个未满员的教室里,真正听课的人很少。或许阮淳熙也感觉到了,所以上课的过程中,她与大家的互动很少,无论是目光还是表情都十分冷漠。
为了报答阮淳熙这一点点的袒护,夏琚努力地做到认真听课。除了备战中考那会儿,他再没有像现在这样专注学习过。不知道阮淳熙能不能感受到这么一点点的回应,夏琚只能这么做,换一点儿彼此的心安理得。
可是,阮淳熙能继续上多长时间?顶多只是两节课罢了,如果还是没有别的老师愿意来上课,夏琚不知道课堂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坚持来学校,是不是正确的。
连了两节班主任的课后,课间操的时间到了。甫一下课,同学们便鱼贯而出,转眼间几乎没有别的人留在教室内。
乔入诤的充电宝还在夏琚的抽屉里,他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还给他。想到现在乔入诤对自己的躲避,夏琚看着他的空座位,犹豫着是不是直接把充电宝放在他的桌面上。可是,接下来的两节课是选修课,大家都往各自的选修教室去了,也会有别班的同学来这间教室上课,把东西摆在桌面上到底不合适。
而且,夏琚依然希望能当面把充电宝还给他,因为自从上次碰见他和徐妙彤的争执以后,两人再没有说过话了。
“夏琚?”
正在夏琚走神时,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原来阮淳熙上完课后没有马上离开。
现在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师生二人,夏琚不由得紧张。
阮淳熙仍站在讲台上,和他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的眉头轻微地蹙着,眼中有万千情绪,夏琚看得有些害怕,迟疑着是不是该赶去做课间操。
半晌,阮淳熙问:“是你的舅舅要求你来上学的吗?”
夏琚讶然,摇头道:“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她惊讶,求证地问:“你‘自己想来’?你舅舅呢,他怎么说?”
夏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在意夏敬行的说法,心中没来由地抵触,可她在课堂上帮了他,他还是回答道:“他说带我走,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
阮淳熙了然,喃喃道:“但是,你还是选择来学校了。”
夏琚还是不明白她的用意,点了点头。
她意味深长地看他,俄顷欣慰地微笑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今天班上来上课的同学,有一半人是被动员才来的。”
“老师。”夏琚忍不住问道,“我不明白,您为什么……”
阮淳熙拿起自己的教案,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说:“昨天你舅舅来的时候,说打算给你翻案。”
听罢,夏琚惊愕,看她的眼神不禁变得警惕和防范。
“我不知道你以前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发生那样的事。但是既然夏先生说要申请重审,事情应该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简单吧?因为除非真的另有隐情,否则要通过重审申请几乎不可能。我相信任何一个有理智、有计划的成年人都不会轻易做这种决定。”说到这里,阮淳熙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了许多,“有一回下雨了,我在报刊亭躲雨。那天我等了好一会儿,路过的学生挺多,也有认得的打了伞,但只有你在经过时问我要不要共伞。我愿意相信你是个好孩子。退一万步说,即使以前没有隐情,你真的做了那么残忍的事,可法律和社会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能利用那个机会成为现在的自己,也是难能可贵的事。不是吗?”
听着老师的话,慢慢地,夏琚心里的防御卸了。他甚至觉得很难受,因为太热的缘故。良久,他感激道:“谢谢您。”
阮淳熙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说:“课间操快结束了。你选修了什么课?去上课吧。”
夏琚点头,他起身,低头看摆在桌面上的充电宝,终于决定要当面把它还给乔入诤。
在班主任那里感受到的温暖让夏琚去往选修课教室的路上,脚步再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他的外套还湿着,不得不留在原本的教室里,头发虽然干透了,可因为在大冬天里淋了冷水的缘故,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但他的心跳得格外有力。
课间操刚刚结束,做操的同学们没有马上抵达教室,夏琚走进空荡荡的选修课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没多久,随着上课时间的临近,和夏琚在同一个选修教室里上课的同学渐渐地来了。他们走进教室后,发现夏琚的存在,脚步或多或少都变得迟疑。几乎说说笑笑的人在看见他以后,都不再说话,变得像是那些将要在禅房里打坐的僧人一样,寡言而静默。
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忐忑不定,可夏琚还是说服自己坐在座位上不要动。他知道他们不愿意和他发生眼神的接触,又都对他感到好奇,所以低头对着课本,任他们从窥视变成堂而皇之的观察。
不知道上这堂课的授课老师知不知道他选修了这门课?如果知道,老师还会来上课吗?
夏琚希望学校里能多一些像阮淳熙那样的老师,或许,比起身边未成年的同学们,老师们的态度会更正面一些吧?他们如果在意他这么一个特殊的学生,会不会再深入了解一下关于他的事,进而知道其实有其他可能,不仅仅是他出于嫉妒杀了一个人而已?
就像佟弗念那样。其实,只要稍微想一想,也能感觉到蹊跷吧?奈何,虽然夏琚这么宽慰自己,等他再想起自己在滨城遇见的老师,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上课的铃声响起来了,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大家都在等待授课的老师。
过了五分钟,讲台依然空着。
夏琚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道:“我靠,不会不敢来上课了吧?”
“我要是早知道,也不来了。”另一个人嘟哝道。
一个女生委屈地说:“但是老师才是最应该来的吧?不保护学生吗?”
“你对‘老师’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一个嘲笑的声音。
夏琚惴惴不安地坐着,忍不住朝窗外望。过了一会儿,他见到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授课老师抱着教案,埋头匆匆忙忙地赶来,终于松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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