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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陆先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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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距离不超过五米,这把刀子准准地扎在后面壮汉的咽喉上,壮汉瞪大眼睛直接扑倒,少年骆文承也睁大了眼睛:“好、好厉害!”
两人继续跑,一直跑,一直跑,到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找了个堆满垃圾的角落,躲了进去。
不远处传来另外两个壮汉找人的声音,他们屏住呼吸,不敢制造出一丝动静,或许老天也帮助他们,雨开始越下越大,最后哗啦啦地瓢泼而下。
大雨洇灭了他们的气息,覆盖了他们来时的痕迹,也让这天地间的一切变得嘈杂混沌。
忽然,少年骆文承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少年陆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大黑猫从远处冒雨跑了过来,把嘴里衔着的一个东西丢在了垃圾堆旁边,然后又转身跑走了。
“喵呜……”那个被扔下来的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猫叫。
“我的祖宗唉!”少年骆文承连忙把那玩意儿抓过来,是一只黑黄色的小奶猫,他捂住这只小奶猫的嘴,对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不要吵!”
因为雨声实在太大,两个大汉没有听到这里这细小的声音,只看到一只大猫跑了过去,并没有在意。最终他们都没有找到这里来,他们来来去去,最终越走越远。少年骆文承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小奶猫:“乖啦,咱们安全啦。”他凑过去小声道:“他们终于走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陆崇看着他说:“我叫陆九鼎,你呢?”
“九鼎,好有气势的名字啊,我叫……”少年骆文承险些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最后险险刹车,挠了挠头:“我叫八哥。”
少年陆崇有些怀疑的看他一眼,但没有深究:“这里不安全,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去找我的人。”
少年骆文承指了指他鲜血淋漓的腿:“你走得动吗?”
少年陆崇脸色惨白,却没有露出痛苦之色,点点头:“没问题。”
少年骆文承把小奶猫揣进口袋里:“行,那我们走吧。”
“你要带上这只猫?”
“当然了,它这么小,雨又这么大,不把它带上它很快就会死的。”
两个少年相互扶持着离开贫民区,来到市区。少年陆崇腿不方便,少年骆文承就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自己去他说的那个海宁最大的酒店去帮他找人。
骆文承一直跟着他们,看着两个少年在大雨中艰难前行,看着年少的自己帮陆崇找到了可靠的联系人。原来他是来海宁替他父亲办事的,但被父亲一个很好的兄弟算计被抓。那人不敢杀他,不过是想先等风声过去,可以说,如果他没逃出来,最后肯定会死。
“谢谢你,八……”打着石膏的少年陆崇郑重地道谢,纠结了一下,还是叫不出那个称呼。
“没事啦!现在安全了就好了,快回去和你爸爸团聚吧。”少年骆文承豪迈地挥挥手,脸红红的,觉得救了人的自己特别帅,特别的自豪。
“你家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去吧,等我退好了,再正式登门道谢。”
“我家哦?”少年骆文承挠挠头,“那个,那个……我是离家出走的,暂时不能回去。”
“这样啊。”少年陆崇很礼貌地没有多问,但是有些担心地说,“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少年骆文承编不出来了。
“如果你没地方可去的话,那不如……”少年陆崇停顿了一下,“跟我回我家怎么样?”
“你家?北京啊?”
“嗯。”
“我家很好的,我爸脾气也很好,一定会非常欢迎你,北京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等我腿好了可以带你去玩,当然我恢复之前也可以带你出去玩的,你去过北京吗?”
这句话简直戳中了少年人的心窝,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宁呢。再想想留在海宁他危险了,一不小心和骆家的圈子撞上,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怎么办?但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就这么回去感觉太亏了,于是小少年就很高兴地答应了。
完全没看到对面那个家伙微微低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得逞般的微笑。
盘腿浮在半空的骆文承挑眉,他是错过了什么,怎么这一幕这么像小狐狸拐带大白兔?
原来十几岁的陆崇是这个样子的,那些小心思似乎藏得挺深,但其实又都写在脸上,当然了,段数比十几岁的自己要高多了,十几岁的自己在他面前简直从头到脚写着天真单纯两个字,被卖了都还帮着数钱呢。
同时骆文承感到一丝丝异样,他说不上来,直到少年的自己抱出那只让他感到眼熟的小奶猫,问能不能把猫也带去北京,养在陆家。
“可以啊。”少年陆崇说,“你给猫取了名字了吗?”
“名字啊?”少年骆文承外头想了想,摸了把猫,“你看它这么说,骨头一根根摸得一清二楚,就叫排骨吧!”
排骨……
一只叫排骨的猫,一个年少危难时遇到的人,一个隐隐萌动的小心思。
所以,陆崇等了那么多年的人,难道是……自己?!
骆文承呆了很久,脑海中似乎想了很多,但似乎什么都不会思考了。他此时应该是高兴的,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自己,那么此前那么多失落、纠结、不甘、苦涩,都站不住脚,变得迎刃而解了。
但他……又实在高兴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已经预知到了未来的苦难。
他跟着他们去了北京,看着少年的自己在陆家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少年陆崇常常会带他去玩,每个地方都不重样,遇到天气不好,不适合出门的时候,他们就会在陆家那古老而又宽阔的大宅里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游戏,一起画画,一起读一本书,一起养猫。
少年骆文承可能不知道,但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的骆文承却知道,那个还叫陆九鼎的少年人,每天晚上都会为第二天做好计划,力求所有的活动都温馨、有趣、愉快,生怕被感到无聊。
少年骆文承特别羡慕少年陆崇的身手,也想要学个一招半式,后者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做出一套训练计划,并且给请了好几个很厉害的老师。当两个多月后,他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之后,他甚至开始自己教,所有一切都无比用心。
骆文承很意外,原来自己曾经学过这些东西,他以为自己所有的身手都是来自监狱里那三年,现在想来,他格斗这方面学的很快,应该是因为有基础的,纵然大脑中的记忆消失,但身体里依然是有一些记忆的。
眼看着三个月时间一点点逼近,少年骆文承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他把时间拖了一天又一天,终于在最后几天里告诉少年陆崇:“时间快到了,我该回家啦。”
少年陆崇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呢,我送你回去。”
“那个,不行哎,我家你不能去。”
少年陆崇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家里长辈管得严吗?”
“也不是啦,原因挺复杂的,反正就是你不能去,你也去不了,而且这次回去我就不会再出来了,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他说着自己难过起来,连忙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你不要想我啊,这段时间多谢你的款待,我玩得很开心。”
他说着,看到对面少年的脸一点点变白,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坏蛋。少年陆崇沉默了好一会说:“反正我要去找你的,就算你不告诉我地址,我也会找到你的。”
“不要,你找不到我的。”
“那你不能不走吗?我的腿快完全好了,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去读书。”少年陆崇拉着他的手,“我不想接手我爸的产业,我爸答应了,但他的要求是我的成绩一定要很好才行,我们可以一起读书,互相促进,我接下来要读高一了,你呢?”
“我才初三呢。”少年骆文承下意识地回答。
“那没事,反正我基础不太好,和你一起重读初三正好。”少年陆崇很有条理地规划着,如果不看那发白的脸色和用力的手指,会觉得他特别有底气。
“可我必须回家呀。” 少年骆文承都不忍心打断他,但他只能这么说。
对面少年的眼眸就渐渐黯淡了下来。
“哎,那个,不要难过啦,你会遇到别的朋友的,我也有很多小伙伴的……哎,你说话呀,你不会在哭吧?”
少年明亮又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仿佛下一刻那雾气就会凝聚成水珠滚落出来。
少年骆文承有些慌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围着他团团转,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陆崇低着头,倔强地说:“我从小就没有朋友,我也不想要别的朋友,我只要你一个。”
这话低低地说出,又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不知为何少年骆文承听得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起来。
他说:“哎,你比我还大,怎么比我还会撒娇?你就当我搬家好了,我小时候有好些朋友,玩得很好,但是后来他们都搬家了,我就找不到他们了,一开始也会很难过,但时间一长就会不怎么记得了,然后隔壁又会搬来新的人家,如果有和我差不多大的人的话,我就会交上新朋友了,就像就像……”
他想了半天想到要说什么了,“就像这世上没有人会永远不分开一样,就像不会有人一个人一辈子都只喜欢一个人一样。”
后面这句感慨是前些天他们一起看一部电影,里面男女主角经历了好多好多,最终却没有走到一起,而是各自有了新的喜欢的人。
少年骆文承就很感慨,又想起自己爸爸在外面有很多情人,隔一段时间喜欢一个,隔一段时间抛弃一个,而自己那个喜欢虐待自己的妈,想想也是挺可怜的。还有大哥的亲生妈妈,听说也是因为他爸出轨而抑郁而终的。
骆文承虽然挺喜欢自己的爸爸,但他对这种见一个爱一个,始乱终弃的行为是非常不赞同也不理解的。
可是人类,可能就是这么善变又贪心的存在吧?
他问少年陆崇:“陆九鼎,你说,这个世上会有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人吗?”
少年陆崇看着他,很肯定地说:“会有的。”
“我才不信呢,人们的心很容易变的,这段时间爱这个,爱得要死要活,但过了一段时间看不到,就会变淡了。这种事情我见多了。如果能有一个,喜欢上一个人之后,无论分别还是死亡,遇上各种困难也好,经历再久的时间也好,都不会变心的人就好了。那他一定是一个内心非常非常强大,非常非常坚定的人。”
骆文承说着叹息:“哎,我可能就做不到吧,小的时候,我有的时候会非常非常喜欢一个玩具,但过了一段时间就有些腻了,然后换一个喜欢……哎,你说我是不是天生花心的人啊?”
少年陆崇哭笑不得:“这不一样。”
“是吗?”少年骆文承虽然心怀期待,但是依旧不认为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固守一段感情,直至死亡。爱情是这样,友情其实也差不多吧?
他反正觉得虽然现在的离别,很不舍,很难过,但是时间一长就好了,他们会各自遇上很多很多不同的人,慢慢地就不会再想念彼此了。嗯,只要迈过眼前的这道坎就行了。
但是他面前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他闷声闷气地说:“我不会,我不会交别的朋友,我……我只喜欢你一个。”
“哎?”少年骆文承猝不及防,那耳根处的微微发热一下子就蔓延到脸颊上,他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又想起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几座城市那么简单,那是整整十年啊,想想就挺可怕的。他心里就也跟着苦闷起来,蹲下去揪脚边的草,“可是我们如果一直见不着面的话,你很快就会忘记我了呀!”
“我不会。”
“你会的。”
“我不会!”
“你一定会的!”
两个人像吵架一样幼稚地对视着,谁也不让谁,最终少年骆文承败下阵来:“可是真的要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才能见面的”他用了好几个很久,语气非常强烈,“你真的不会忘记我吗?”
“不会的,无论多久,就算是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的。”少年的五官深刻俊美,眼神明亮而执着,少年骆文承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他有些受不住地别开脸,站起身来,磕磕巴巴的说:“那、那我考虑一下。”
接下来一整天,少年骆文承都心不在焉,这天晚上他直接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跟自己嘀嘀咕咕:“他说喜欢我哎,是那种喜欢吗?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呀?我们都是男孩子呀。难道是看我长得好看?不对,他比我更好看呢!也许是觉得我可爱?”
一会儿又翻个身:“哎,不管这些,就算喜欢,这份喜欢能有多深呢?我们之间可是隔着整整十年的,我马上就要走了,对我来说,眼睛一睁就回到了十年后,就算一睁开眼就马上去找他,可是对他来说已经度过整整十年了。十年是多少天多少分多少秒啊,可以改变多少事情啊,那个时候他真的还会记得我,真的还会喜欢我吗?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都只有三个月呢!”
他小老头似地不断叹气,叹了一会儿又猛地一个翻身,兴奋地说:“可是他说喜欢我哎!我被表白了哎!他还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呢?那好像……也不错啊。我好像也挺喜欢他的,跟他在一起又开心又舒服又轻松。”
“那要不就试试?回去之后我就去找他,不对,爸爸和大哥都不允许我离开海宁,那最迟最迟等我成年,等我18岁我就去找他,如果那个时候他依然喜欢我,我就和他在一起,这样总行了吧?如果他不记得我了,或者不喜欢我了,那就算了。”
他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可是没笑多久,又一个翻身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底下,难受地说:“可是到时候他就大我十一岁了呀,我成年的时候他都快三十了,我们不会有很大代沟吧?他会不会嫌我太幼稚啊?或者说,那么多年过去,他的想法会有很大变化,甚至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可能都有了别的喜欢的人,说不定都结婚有孩子了,哎呀,那我不是太惨了?”
“可是如果让他白白等那么多年,好像对他又太惨了。”
想想也挺心疼的。
真是左也为难,右也为难。
这一晚上,他就翻来覆去,叽叽咕咕跟自己说个没停,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忧愁,一会儿下定了决心,一会儿又忍不住打退堂鼓。
骆文承在空中看着,眼神有些放远。他没想到自己少年时,也曾有过这样的一段纠结。
其实无论是少年时候的他,还是后来的她,都不是同性恋,虽然不曾喜欢过女孩子,但也没有对哪个同性动过心。
但无论是少年时的他,骤然被一个优秀的男孩子郑重其事地表白,说会等他一辈子,记他一辈子,喜欢他一辈子,还是历经千般之后的他被一个人百般呵护着想,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柔,都很难不动心吧?
他竟然,两次栽在同一个人身上。
无论是纯纯的,天真无忧的少年时,还是心怀阴暗,抗拒一切的后来,他都躲不过同样的宿命。
陆崇,真是他的劫难呢。
他又看向下面那个自己,看他羞涩又忧愁,看他烦恼又忍不住甜蜜,他很明白那种心情,但此时此刻,却无法再感同身受。而且,他其实很想告诉他,无论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你很快就会忘了这一切。
而你们曾做下的约定,只留下那个还记得的人去守护,并且为之痛苦。
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失去了这段记忆,他继续看下去。
第二天少年骆文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告诉同样一晚上没睡好的少年陆崇,他接受了他的喜欢,但是要在十年甚至更久之后,才能回来找他。
他甚至都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身份,他担心未来十年里少年陆崇去找他的话,会不小心改变既定的一切,从而导致出现什么意外。
但他到底是担心发生意外的,他说:“最迟最迟十五年。”
十五年之后,他就二十岁了,无论他爸爸和大哥怎么管束他,二十岁的他总有能力自己和他们抗争了吧?只要有了自由,他就一定会去找人,如果他没有去,那肯定就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测的意外。
“那个时候你就不要再等我了,去喜欢别人吧。”他对少年陆崇说。
少年陆崇很不愿意做这个约定,十五年实在太长了,他不惧怕时光,但他不愿意接受这样长久的分别。
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总是有办法提前找到对方的。
他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认准的什么事情就绝对不会放弃。他说:“我会一直等下去。”
少年骆文承无奈:“那好吧,那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在北城,那片贫民区旁边不是有一片荒地吗?你就在那里建一个大的游乐园。我看到了一定会去的,那时候我们就能相遇了。”
就算发生什么意外,陆崇肯定还会记得自己的样子吧?十多年后自己肯定变化不大的。
当他们做好约定之后,少年骆文承很高兴,他反复叮嘱少年陆崇,千万不要忘记他,他坚信着,只要对方不变心,他们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他用仅剩的几天时间,拉着少年陆崇到处玩,希望留下更多更多的回忆。
他还帮助他改了名字,他还把猫交给他养,他叮嘱他,未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
他像个小大哥一样,不厌其烦地语重心长地嘱咐着,越是离别在即,越是焦躁不舍,他甚至想把这个人一起带回到十年之后。
但是没有办法,他留不下来,他也走不了。
他们之间就是有着那么长那么长的距离。
沉浸在离愁别绪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前方司机的异样神色,本该有着极高警惕性的少年陆崇,这次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旁的东西,等到少年骆文承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想也没想替他挡了一枪。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小心翼翼地坚持了这么久,在最后一天,功亏一篑。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忘记这一切,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履行约定,他拉着一脸恐惧的少年陆崇,想要安慰他,甚至想要告诉他一切,然而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时间,系统强硬地阻止了他说出有关穿越时空的一切信息,然后无情又果断地,将他带离了那个时空。
十年之后,骆文承又回到了那个房间,而少年时候的自己也重新出现在了床上,他像是沉沉的睡了一觉,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哎,我刚才不是坐着吗,怎么突然睡着了?”
他一无所知地摸摸头,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依稀还有一丝丝似乎是恐惧和悲痛的心情残留在心头,他有点想哭,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哭。
“难道是做的梦太难过了吗?”他茫然地喃喃自语,他摸到口袋,“哎?我刚买的瑞士军刀去哪里了?”
翻遍了口袋都找不到,他敲敲头,一定是落在什么地方了。
楼下传来叫他去吃晚饭的喊声,他应了一声,甩甩头,把多余的情绪全部甩开,然后步履轻快地打开门,下了楼。
门再次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飘浮在半空中的骆文承,他久久沉默,久久无声。
冰冷的电子声再次出现:“这就是你失去的那段记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抱歉,因为当时你快死了,就算说出一些信息,也没有多余时间交代明白,而无法预料得知一部分真相的陆崇会做出什么事,你的过去绝对不允许改变,所以我阻止了你说出一切。”
骆文承依旧没有出声。
冰冷声音等了半天,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骆文承慢慢地仿佛意识归体,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觉得好难过啊,可是这里,”他抓着心口,“这里感觉不到难过。”
这才是最难过的事情。
第67章
妇幼保健院。
地下实验室。
骆文承被困在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
当日他从十五岁的回忆里出来; 意识便回归到了现在的身体里; 但是他依然很虚弱; 甚至少有清醒的时候。
系统告诉他,这是因为他本来是已经死了的,方布德; 也就是那位德朗教授为了救活他; 给他用的药物也好,植入他心脏里的小仪器也好; 都是实验阶段的东西; 导致他现在身体状况时好时坏。
骆文承问按个疯子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居然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救活他; 系统就把德朗教授的计划告诉了他,但接着又说:“你放心; 他这些手段对你是无效的。”
如果说德朗教授的手段是高于这个社会半级的水平; 那么系统的水平就是完全凌驾于这个文明世界的,骆文承的情感是被系统抽走的,一个半吊子的老教授再想在这个方面对他做什么文章,怎么可能?
他现在能搞搞的也就是骆文承身体方面了。
但也因此,一旦让他发现骆文承根本不受他控制; 别说是一个完美的实验体了; 甚至对他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有丝毫回应; 他必然会放弃骆文承,那么那时骆文承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骆文承必须装,装成那个黄毛老头想要的样子。这段时间; 一旦他状态比较好,对方就会把他拉去做试验。
他给骆文承戴上一个VR眼镜,里面有各种快乐的,悲伤的,惨烈的,恐惧的,各种各样的情景,还有各种极限刺激,以此来考察他的反应。
骆文承现在的状态是无法感应到外界的,所以他应该是完全毫无波动的,而他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毫无波动。
有时候德朗教授还会让他就那么站着或坐着整整一天,没有感情的他无法感到不满,他只会感到饥饿和疲倦,但这个时候的他也是应该无法表达自己的,所以往往是他身体到了极限昏倒过去。
到后来德朗教授还会把骆文承认识的人的照片拿来给他辨认,有骆文昊的,骆文俊的,有他大学同学的,有卫兴恒那些人的,还有陆崇的。
骆文承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脑波依旧是毫无变化,但是如果德朗教授指着一张照片叫他说出对方是谁,他也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来。
日复一日,除了条件反射除了本能,骆文承越来越像一个机器人。
终于有一天,德朗教授宣布实验成功。他找来了一个催眠师,对骆文承进行最后的催眠。
骆文承的意识又被系统拉出体外,他冷漠地看着下方那个催眠师给自己灌输“一定要听从德朗教授所有命令”、“德朗教授就是他的主、他的神、他的一切”、“他的生命就是德朗教授赐予的”之类的指令,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在那里表演。
等一切结束,他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就听到系统冰冷冰冷的声音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的新一次生命就此开始,以后要靠你自己了。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体只是暂时维持着正常机能,想要长久活下去,必须依靠对方的手段。”
骆文承以什么样的方式复活,就要靠同样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譬如第一次死亡,是系统就用它的能量救了他。那一次,系统能量几近耗尽,代价是他被剥夺记忆,按照应有的命运轨迹继续生活,直至死亡。
第二次,他用自己的爱和希望换取重生的机会,他的记忆也好没有被抹除,但代价是他这一生都必须持续不断地用爱和希望去交换,才能继续活下去。
最终他没有做到这一点,所以他再次死亡。
而第三次,是德朗教授将他救活了,虽然那个老头他非常恶心憎恨,但也无法改变他这一生都离不开对方,或者说离不开他手中救活了他的关键的药物,这个事实。
这就是复活的代价。系统的存在只是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可能,如果当时他没有跟踪张青松,没有被张青松带回来,德朗教授没有选择救活他,他现在已经死透了。或者如果救他的是别人,没有德朗教授这样的手段,他也活不过来。
复活的条件是苛刻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说完这句话,系统没有再出声,骆文承知道它要么就是离开了,要么就是休眠了,总之它不会再出现了。
可惜他还不知道这个系统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会选择他来帮助。
骆文承的意识闭眼,下一刻他的身体睁开眼。
德朗教授和那个催眠师就站在他床边。
骆文承知道他现在的身份依旧是骆文承,他有着骆文承这个人所有的记忆和认知,但与此同时,他的认知中被加入一条凌驾于一切的指令,那就是他是必须听从德朗教授的,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其他人在他眼中应该一律是能动的死物,就像游戏里的npc。
他心下略一思考,面上保持着平静无波,从床上站起来,一眼都没有看旁边那个催眠师,对德朗教授微微垂头,做出了臣服的姿态:“主人。”
德朗教授哈哈大笑,几乎毫无形象地大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他兴奋的搓着手,两眼冒金光地看着骆文承,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问道:“你是谁?”
“骆文承。”
“我是谁?”
“德朗教授。”
“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的奴隶。”
“你要做什么?”
“服从你的一切命令。”
“跪下。”
骆文承简单干脆地跪了下去。
德朗教授又笑,后头张青松也在笑,这样一个曾经追着自己差点把自己打死的人,现在就臣服在眼前,跟条狗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但下一刻德朗教授就指着张青松:“他是谁?”
骆文承抬起头:“我要打死的人。”
“你为什么要打死他?”
“讨厌。”
“那你现在没有打死他,你有什么感受?”
骆文承想了一会:“生气。”
他说着生气,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德朗教授对他说:“我怎么看不出来,你生气生气给我看。”
骆文承就皱起眉头,沉下脸,眼神阴沉冒火,仿佛随时能从地上窜起来把张青松的狗头打爆一般。
张青松忍不住畏惧地后退了两步,脸色吓得发白。
德朗教授哈哈大笑,突然又沉下了脸:“你是怎么知道方布德这个名字的?”
骆文承脸上又变成那种空白,漠然说:“不知道。”
“哦,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德朗教授揪起他的头发,让他仰头看着自己,“可不准欺骗我哦。”
骆文承纯澈干净的双眼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没骗你。”
德朗教授看了他好一会儿,又说:“给我笑。”
骆文承就弯起嘴角。接着他又被要求表现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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