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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恐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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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束挨着周叙,觉得周叙的体温比自己还低,真诚发问:“你不冷吗?”
他们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摸着石青苔滑进温泉池。热流环拱,舒服得让人直想呼出一口浊气。
“我有时会去冬泳。”周叙靠着池壁回答。
陈束整个人都埋进温热的泉水中,只露出一双眼睛,被水下呼气产生的气泡溅得睁不开。他摸着池壁滑溜溜的卵石,半浮半游挪到周叙身边。
“……”陈束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被烫红的脸,“真的假的?冬泳啊,真有毅力。”
“学校的游泳课程,没有恒温泳池。”
陈束愣了几秒,哈哈大笑。
周叙也笑,唇角仿佛被氤氲的水汽蒸得柔和。
小叶榕密实的林缘线将朔风阻隔在外,也将偷窥的视线阻隔在外。水雾浮动的温泉池里,陈束放松地仰面靠着卵石,和周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大多数时候是陈束给周叙讲他从小到大的演艺经历。陈束的第一个角色是古装剧中的小学徒,当时他还在上小学,陪班里的朋友去试戏,导演要求表演送别亲人的场景,最后哭得涕泪横流难舍难分的朋友没选上,倒看上了眉清目秀的小陈束。
周叙说他是在自夸为天生演员。陈束大言不惭,我在表演方面的成绩就和周老师在心理学的成绩一样好。
但周叙直到高考结束填报志愿前都没想过自己会修读心理学专业。
“现在想来,可能也有母亲的影响。我后来回想起小时候母亲阴晴不定的情绪,才知道那是她在和抑郁症作斗争。当时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选择心理专业,可能是一种补偿心态吧。”
周叙隐在雾气后的面孔模糊不清。
陈束问:“那你母亲当时看过心理医生吗?”
“看过,”周叙说,“我找我爸要到了那个医生的名片。但那家诊所已经搬走了,电话也换了,早就联系不上。”
推理综艺剧本里的那个心理医生,还被周叙列为谋杀嫌疑犯之一。
陈束泡在热池里的手动了动,掬起一捧水,把冰凉的脸埋进去,让被冻僵的大脑活泛起来:“周老师,你还真是座行走的人形冰山,你周围的水温都要低一点!”
雕塑一样沉默在水雾背后的周叙转过脑袋看着陈束。
“昨天我去文东咨询遇见曹医生,他跟我说,周叙在H大心理学院是一朵远近闻名的高岭之花,大家都是有攀折的心没靠近的胆,真是这样吗?”陈束开玩笑似地撞了下周叙的肩膀。
周叙的肩膀也很凉,大概是暴露在水面外的缘故。
雾气聚成水珠的漩涡,忽一下散开。周叙琥珀色的瞳孔里隐隐带着笑意。
或许是热气蒸得人头脑发昏,或许是池边一丛丛蓝紫色迷迭香散发着不真实的气息,林冠间泄出的天光显得模糊而遥远,心脏在耳鼓里清晰跳动,除此之外一切都在朦胧间。陈束温热的掌心贴上周叙肩膀。
“还有你那天在片场,问我和辛洪的关系,”陈束按着周叙的肩膀靠上去,“你为什么要那样问,你是怎么看出的?是因为你也是……一样的人吗?”陈束白皙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浮现红晕。
靠得太近了。陈束清晰地看见笑意在周叙眼里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叙冷冷和他对视,眼中有着更为深刻、不易被察觉的名为厌恶的情绪。
陈束心底一凉,还没来得及退开,忽然周叙一伸手——哗啦,陈束被重重推进池底。
丁阑从更衣间出来,还是穿的运动套装,长发高高盘起显得很精神,露出一截微红的脖颈,脸蛋也是红润的,害羞地听助理和经纪人夸奖自己的身材。
“你最近的饮食控制得很好,就这个程度不用再减了,超级上镜。”占姐掐了把丁阑的细腰。
助理小姑娘星星眼:“我超羡慕阑阑姐的天鹅颈,皮肤也好棒,又白又嫩!”
丁阑更不好意思了,三个女人笑笑闹闹走进前厅。
一个高个年轻人在前厅收拾泳裤。
占姐不认识,但知道今天来温泉山庄的都是丁阑邀请的朋友:“……这位是?”
丁阑介绍:“这是心理学院的周老师,陈哥的朋友,之前也帮过我的忙。上次真的谢谢你了,周老师。”丁阑环顾空无一人的大厅,问:“咦,你不是和陈哥一起的吗?”
年轻人收拾好背包,没有答话。
座屏后男更衣间的方向绕出来两个人。小彭举着张毛巾给他陈哥擦头发,一边抱怨:“更衣室的吹风机怎么是坏的啊,哥你这个天湿着头发出去,不会感冒吧!”
陈束裹在炭黑的羽绒服里,脸色显得格外白,不像是才泡了汤出来,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脸侧,神情冰冷。
占姐的音调又高又尖:“哎呀陈束,你这是洗了个澡吗,怎么把头发也打湿了?”
陈束抬手接过毛巾,随便把湿发扒拉成能见人造型,对占姐和丁阑道:“我先回去吹头了。”一句话说完也听不出声音里有什么起伏。不等回应就带着小彭离开了。
占姐和丁阑面面相觑。
那年轻人收拾好背包,也一言不发地走了。
“什么情况?”占姐莫名其妙。
丁阑也困惑地耸耸肩。
周叙回到家放下背包,觉得有点累。
这是因为持续浸泡在高温环境里,全身血管扩张后引起重要器官缺血缺氧所致,他想。和陈束一点关系也没有。
睡一觉就好了,希望这时候不要有别的事来烦他。
周叙到卫生间清洗泳裤,水管里冰冷的水落在他手背上,骤然一阵寒意,让他想起陈束从池底扑腾起来后难以置信的眼神。但想起陈束又让他生理性反感。
等水温转暖的时间里,他不可遏制地在反感与后悔间反复被撕扯。想要放下手中一切琐事钻进被窝里睡一觉,等到第二天早上,周叙还是原来的周叙,对所有人都冷淡疏远,波澜不惊地继续一个人的生活。
最后是手机来电拯救了他。
老板不是白叫的。即使在这样的周末,项教授还是要来烦他。
最初是说邬先生的事,项教授已经亲自说服了自己的搭档参与演出。这很好。然后是说黄导的事,项教授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甩了一件差事给弟子,询问他和黄导的合作情况如何。
“我听老黄说,你在给一个小演员上心理课?”项教授表示意外,“你倒是很少愿意接这样的委托。”
周叙做好浸泡工作,擦净手,取下颈窝里的手机:“老师,那个演员觉得我母亲当年的死是被人教唆的,他让我觉得母亲从来没有抛弃过我。”周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从本科生时期周叙就跟着项教授做课题,教授对他而言如师如父,可以交流学术也可以分享困扰。项教授知道周叙的心病,沉默几秒,说:“你现在已经可以直面过去了吗?”
周叙没有说话。
“正好我最近事比较少,”项教授体谅他,“那个小演员后续还需要什么帮助,直接让他来找我吧。”
周叙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一滴水沿着陶瓷盆壁滑落进出水口,带着他的心情持续坠落到下一个拐点。
“周叙?”教授催促。
在周叙不断被撕扯的、充溢着矛盾的心底,浮现陈束被水痕浸透的冷白面孔。
“好的,”周叙说,“我会通知他。”
“我正式通知你,陈束,”黄导严厉道,“下一条要再拍不好,你就去给我休息几分钟找找感觉。”
狭小的办公室布景里,连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都被小心放轻了,焦煜廷坐在监视器后笑,身边是神情严肃的导演。
辛洪穿着张博斯的制式西装,手里一叠道具邀请函,低头漫不经心地翻看。
陈束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有一层粉饰苍白的腮红,说话都带着鼻音:“……再试试吧。”
这一场拍的是当初试戏的内容,张博斯安排许南竹给军官富贾送晚宴邀请函,许南竹借机反撩上司。陈束之所以被一锤定音饰演许南竹,就是因为辛洪的张博斯给了他面子,愿意倾顾他这朵花。
但陈束今天的表现很不合格,黄导评价,没有即将开始恋情的紧张试探,反而有种分手后再见面的尴尬。
“归零三十场一镜四次,Action。”
张博斯将一叠邀请函放在许南竹桌上:“后天晚会的邀请函,给你个派送的任务。”
许南竹把邀请函拨到自己眼前,一张张翻看:“会津路……鼓楼路……这都城南城北了,这么远,叫我一个人送啊。”
辛洪松松领结,叹了口气。
陈束抬起眼睛看着他。
“像在念地图,阿束,”辛洪诚恳道,“你先休息一下吧。”
小彭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把陈束裹进厚厚的棉服里,又往他手上塞了个热水袋,拥着陈束往休息区走。
路过监视器,焦煜廷从导演身后探出脑袋:“陈哥,最近怎么状态不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问得很关切,但陈束总不能避免地记得周叙说他曾用“很糟糕”的表情围观自己拍戏。况且什么叫“最近”状态不好,只是今天这一场戏NG罢了!陈束没有搭理焦煜廷,冷着脸钻进休息室。
小彭递上保温杯,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姜汤——陈束湿着头发从温泉山庄赶回剧组酒店,果然还是有轻微感冒症状。
“哥,你要不请个病假吧。”小彭还以为他哥状态不好是因为生病感冒了。这傻孩子,不知道他哥已经瞒着他一个人经历了从暧昧期到表白失败的恋爱初体验。这时候叫陈束表演小鹿乱撞的怀春少男,宛如立刻叫心如死灰的耄耋老妇焕发青春。
刚从温泉山庄回来,陈束还心存侥幸,请周老师原谅他的冒犯,试图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和谐友好的师生情。但周叙一直没有回复,不论陈束说什么都像在对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头像自言自语。后来陈束就厌倦了。
他喝了口姜汤,感到热流一路顺着喉咙短暂地温暖了心肺。
小彭从衣兜里摸出陈束的手机,点开一看:“咦?哥,周老师给你发信息了。”
陈束差点没把姜汤喷出来,拿过手机一看,信息界面还停留在他发给周叙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讲一个故事】:周叙,装信号失踪有什么意思!
【z6349426432622bslmx】:高新区东源大道555号H大心理学院A201,项教授的办公室,以后你的心理课程由项东教授接手。
一粒姜末卡在陈束喉咙里。
小彭看他哥脸色白得有点不对劲,小心翼翼问:“要、要不咱还是请个病假去医院看看?”
陈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发颤。他深吸几口气,握紧手机:“不就是被拒绝了吗,我还就不信了,演了几十年的戏我连这点专业素质都没有!”
☆、第 14 章
民国剧组的假放得比归零长多了,一直到公司和丁阑个人都发出分手声明三天后才复工,丁阑就连着泡了三天温泉,等回到片场,整个人仿佛都冒着热滚滚的红光。看着不像绯闻缠身,倒像历劫归来。
“真有这么好的效果?”陈束觉得很神奇。
它们搭乘升往十四楼文东咨询中心的电梯,时间选在工作日下午一点,正好没什么人。
丁阑调出自己的微博首页展示给陈束——有一张她和助理以温泉为背景的自拍,丁阑什么也没穿,一条手臂横在胸前,完美身材比例。
照片下的评论当然姿态各异,但丁阑放松地说:“现在那个混蛋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到我的了。”
她已经给出了完形填空的答案。陈束不发表意见,只钦佩她的选择。
到了咨询中心,文东的老板许文滇亲自出来迎接,他显然很了解丁阑的最新情况,对她勇敢的抉择表示敬佩,并恭喜她为时长一个月的心理治疗迎来句点。许文滇的语气神态都很亲切温和,是陈束想象中心理医生的范式。
曹医生依旧留在外面,和陈束在等候区聊天。
“真厉害,不愧是我老板,”他发自内心地说,“陈先生,你知道医生是如何诊治没有特效药的病症吗?它们用药物激发病人免疫系统的活性,让患者自己杀死病毒。恭喜丁小姐,现在她已经痊愈了。”
他们站在十四层的落地窗边,向下俯瞰川流不息的红星大道。即使飞鸿踏泥也会留下指抓,但对人间不舍昼夜的千万过客而言,嗔痴爱恨都发生在不易为人察觉的角落,一切悲喜故事都会很快被遗忘。之于丁阑以及那些和她有着相似处境的人们,遗忘就是最大的恩惠。
曹医生问:“你在我师弟那儿学习得怎么样?那家伙看上去不像是个会教书的。”
错了,他其实教得很好。陈束在心底为周叙平反,但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我以为博士都在跟着导师做研究,曹医生倒是挺重视个人事业发展。”
曹医生说:“这就是你的误会了,博士也分学博和专博。在咨询机构可以接触到更多样的案例。而且,你知道文东咨询名字的由来吗?”
“我老板,许文滇;我老师,项东。”曹医生冲陈束挤挤眼睛。
陈束懂了:“所以这是你老板和老师合伙经营的机构?”
“Yes;”曹医生说,“许老板和项教授是大学同学、同门师兄弟,很多年的老交情了。但你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这两人竟然认识,他们互相联系都是靠发邮件,有学术问题就一起讨论,没有就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君子之交淡如水,很多朋友都是这样。”
陈束以为已经成功转移了话题,没想到曹优才作为靠分析微表情吃饭的心理医生,洞察人心一点不比演员差。
“你大可不必为了没法和我师弟好好相处而苦恼……”
陈束心想,周叙其实很好相处,他只是厌恶我,厌恶像我一样的人们。
“他没有讨厌任何人,”曹医生好笑道,“你知道么,那小子有亲密关系恐惧症。”
“……”
陈束难以置信地看着曹优才:“恐惧……什么?!”
“亲密关系。与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就是他的舒适圈。对这种人而言,拥有过于亲密的关系是一件不安全的事。像我们就从来不会纠结没法和周叙建立亲密的师兄弟情谊,这事儿又不怪我们,怪他。”
“怎么不怪你,你要负全责我告诉你周叙!”李散十分愤怒,“什么臭毛病偏要在这个时候犯!我刚和师姐达成交易用陈束的亲笔签名换一份幻灯片,你就把陈束给搞丢了!!”
教室里的人纷纷投来谴责噪音的目光。幸好这时已经下课了,老教授把书本夹在腋窝下,杵着拐杖慢吞吞跨过门槛。
周叙不愿与在公共场所大吵大闹之人为伍,起身要走,李散拉住他:“不准走,你得赔我签名!”
“去问老板要,现在人在他那儿。”
李散悲愤欲绝:“周儿,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真的,”周叙诚恳道,“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上课了。”说完扒开李散的手,步履匆匆走出教室。师兄的上司听说项教授手下还有熟谙催眠的学生,想约他见一面,可能是要挖教授的墙角。是什么都无所谓,他走得这么急,只是不想在心理学院门口遇见陈束。
教学楼外空无一人。周叙大步走下台阶。
还有十分钟就到约定的上课时间,陈束可能早就到了。他一向都守时。
师兄和上司可能已经到学校咖啡馆落座了,周叙刷了辆自行车一路骑过去。老远就看见师兄站在咖啡馆外朝他招手。
师兄领着他往卡座走:“机会难得啊,许文滇可是国内知名心理咨询专家,路子很广,而且他现在就缺一个催眠师。”
周叙一下站住:“你说他叫什么?”
“许文滇,”师兄正式介绍,“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心理学会会士,CPS认定心理学家。”
许文滇坐在靠玻璃外墙的位置,侧头看致远大道上来来往往的青年学生,陌生的斯文面孔,陌生的头衔,熟悉的名字。
“你就是周叙吧,”许文滇站起来和周叙握手,“项东最优秀的学生,久仰大名。”
师兄和许文滇坐在一起,不满道:“怎么最优秀的学生就是他了呢,大家术业有专攻嘛。”
许文滇露出一个笑:“你就算了,低效员工没有发言权。”
这是周叙第一次见到这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医师,他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张陈旧泛黄的名片,递到许文滇眼皮下。非常朴素的一张名片,白底黑字,清楚写着许文滇的名字和一串早就显示空号的数字。
许文滇惊讶地拾起仔细端详。
周叙问:“这是您用过的名片吗?”
许文滇沉吟道:“嗯……确实是我的,电话也是,不过是很久之前的名片了。你怎么会有?”
师兄看看上司又看看师弟,显然没搞清楚这两人怎么建立起了绕开本牵头人的联系。
“这是十二年前我母亲的心理医师留下的名片,”周叙说,“我后来再找去,诊所和号码都换了。”
许文滇显然没有印象。
“十二年前,应该在你那儿接受了三年心理治疗,名字叫吴敏,有至少十年的抑郁症史。”
许文滇在周叙的注视下露出不太明显的恍然表情,轻轻“啊”了一声:“……吴敏,我记得她,后来服药自杀了……”
师兄放下咖啡杯看了上司一眼,得到首肯后悄然离席。
致远大道远离教学区,路上的学生很少,上课周大家都不愿意过来。
师兄站在行道树下点开群聊,发现【离散数学】已经炸了。
【离散数学】:老板办公室窗户底下发来线报,他们已经开始上课了!
【我是你师姐】:没有亲笔签名就没有幻灯片,你看着办吧。
【离散数学】:靠!老板看过来了,我必须要撤了,姐,保命要紧!
【我是你师兄】:在给谁上课?开小灶儿啊?
【离散数学】:还能是谁,陈束呗,周叙不要了。
师兄一惊,终于反应过来陈束那天为什么避而不谈在周叙家上课的情况。
站了十来分钟,许文滇和周叙走出咖啡馆。
边走边还在聊过去的事。
“……我接诊的患者都有病历记录,虽然时间有点久,不过能找到的话就发你一份,”许文滇神情遗憾道,“没想到你竟然因为这个理由拒绝和我共事,看来童年时期父母对孩子的影响确实足够深刻。”
周叙垂着目光沉默不语。
许文滇便又笑道:“其实我怀疑你在敷衍我,不然怎么一面拒绝我,一面又在项东门下学习呢。”
一点不同寻常的画外音。
周叙皱眉:“什么意思?”
“项东当时是我的催眠助理,我猜他没跟你说过吧。”
许文滇笑了笑,好像觉得自己不过讲了件轶事,但周叙直勾勾地看着他,他就有点笑不出来:“……呃,只是使用了一点催眠手段,主治当然还是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周叙在本科时期就加过项教授的项目组,一直到读研,认识项东五年。导师如父,项教授对周叙的家庭情况一清二楚,但从来没跟周叙提起自己做过他母亲的催眠治疗。
许文滇和师兄对视一眼,猜测道:“可能你老师不知道你是吴敏儿子吧?”
项教授不仅知道周叙是自己曾经的患者之子,还知道自己的学生对母亲的自杀耿耿于怀,一直试图收集相关的碎片信息,甚至劝说过周叙不必纠结于过往。周叙抓着背包带的手指无意识扣紧,想起分到项东门下后,项教授对他格外多的关心。
许文滇看了看周叙的脸色,建议:“你有什么问题,要不去找项教授问清楚?”
师兄也说:“是啊,反正老师最近基本全天都在学校,多方便,一会儿等他给陈束上完课你都可以过去了……又怎么啦,喂?”师兄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叙脸色一变,一把将背包甩到肩上。先前他骑过来的单车还停在路边,飞快扫码开锁,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说,一阵风似的就冲了出去。
疾风刮得两人衣角猎猎作响,许文滇和师兄面面相觑。
周叙冲进心理学院行政楼差点撞到人,老教授一手拐杖一手水杯,离被迫在摔倒和湿衣间二选一只差毫厘。
“周叙?”老教授拿手背推推老花镜,认出那道一个箭步跨上二楼的背影,“怎么回事,今天你和李散还在我课上讲小话……”周叙已经消失没影了。
201办公室。
周叙撑着门框喘粗气,伸手去握门把手,却突然顿住。他要以什么样的理由这样突兀地闯进去?就因为老师不知因何缘故对他隐瞒了实情……还是因为现在陈束在老师手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屈指扣在门板上——
门从里被打开了。
陈束好像正要出来,没想到门外站着人,更没想到是周叙,一抬眼就愣住了。
他好像生病了,下巴挂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鼻尖有一点点红,眼瞳被水汽浸润得漆黑幽邃。
周叙嘴唇动了动。
“周叙……”陈束的声音又低又轻,耳语一般,有并不明显的沙哑。
狭小的空间里,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因为激烈运动过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周叙垂眸看着陈束。
“谁在外面?”
办公室里传来项教授的声音。陈束向后退开一步。
“周叙?”项教授坐在电脑桌后,戴着防辐射眼镜,唇角的法令纹刀刻般锋利,“有事吗?”
陈束低头让开道,准备离开。周叙一把抓住他手腕。陈束看着他,项教授也看着他。
周叙说:“老师,我的课程大纲都定好了,还差一次就结课,您别额外费神了。”
项教授皱眉,眼神越过镜片严厉地打量周叙。陈束的手腕在他掌心轻微挣了挣,周叙于是握得更紧:“对不起,上次没和您说清楚。”
“……”项教授取下眼镜揉揉眉心,“我建议你先问问陈先生的意见。”他好像想喝一口水,但摆在桌上的两个杯子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
陈束低着头,周叙这才发现他的睫毛格外细密。
“可以,周老师教得很好。”陈束最后说。
项教授没说话,他起身给自己用新杯子倒水喝,或者是暂时不想和砸场子的弟子讲话。周叙反正没空细细揣摩,他向老师告辞,关上办公室门。
“周叙,你走太快了!”陈束小跑跟着,连口罩都来不及拉上。
周叙这才发现他还握着陈束手腕。据说因为上镜后显胖的原因,很多演员身材都偏瘦削,陈束的手腕捏着很细。
快要走出行政楼了,外面上课的学生很多,陈束大概要等他那个助理开车来接,周叙于是停下来。
“一会儿叫我找项教授学,一会儿又要跟着你学,你到底要哪样?”陈束无奈道。他的神情很软,像是任由周叙说什么都会同意,但周叙听懂了,他这是在责怪自己。
“那你来不来。”周叙问,因为并无任何悬念而显得像陈述句。
陈束也没有给他更多悬念,依旧态度软和地说:“我来。”
☆、第 15 章
陈束那天从心理学院离开时显得再正常不过,对周叙把他推进泳池之后又拒绝授课的事只字不提,但周叙却多次欲言又止,陈束猜想,可能是想解释道歉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有一次就结课了,再不说可就来不及啦。
陈束坐在片场休息椅,抱着暖手袋无聊地翻自己和周叙聊天历史,寥寥无几。我不是很擅长没话找话说来着吗,陈束鄙视自己,又注意到周叙的昵称——“z6349426432622bslmx”。看着像一条乱码,但陈束又不是彭不帅这种傻不楞登的单细胞生物,周叙可以被归入用真名作昵称的一本正经群体,反正不是会脸滚键盘的前卫人士。
单细胞·彭忧老板之所忧,乐老板之所乐:“焦煜廷多NG几条,咱今下午就可以放假了!”
这傻子以为他老板今天心情好是因为不用赶戏。
焦煜廷和辛洪的对手戏份已经磨了快两小时了,这人先前还暗戳戳嘲陈束状态不好,他就算状态绝佳也拍不出陈束不在状态的效果。大冬天的,辛洪一身衬衫单衣陪他耗,脸都冻瘫了,也可能是面无表情地表达不满。
陈束才懒得关注这些有的没的,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周叙突然发了条信息。
【z6349426432622bslmx】:亲眼看我母亲跌入泥沼的人是不是就在她身边?
嗯?他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陈束发了个问号过去。
【z6349426432622bslmx】:这不是你说的吗?
【讲个故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周叙沉默的时间里,陈束仔细回想他和周叙为数不多的有关他母亲的交流,确信自己真的没说过这种话。他记得周叙自己也讲得很清楚,母亲因为抑郁症自杀于儿子就读小学五年级那一年。
【z6349426432622bslmx】:你在综艺里讲过。
综艺?什么综艺?哦哦,陈束想起来是三个多月前的推理综艺,但自己在节目里究竟说了什么?他仔细回忆,脑袋突然毫无预兆地一下刺痛。
手机脱手摔在地上,钢化膜撞击地面的脆响吓了小彭一跳。“哎哟哥你拿稳啊。”
陈束捡起手机,叫小彭把感冒药拿过来。
【讲个故事】:有这事儿吗?
【z6349426432622bslmx】:我老师上课都讲了些什么?
小彭捏着锡箔药片板跑过来,他陈哥脸都白了,指节抵着太阳穴弯下腰。
“怎么了怎么了哥!头痛吗?”周围工作人员很多,小彭尽量小声问。
陈束闭眼缓了缓,摆摆手,声音有点虚:“……没事。”
他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半晌都没打出字来——
【讲个故事】: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周叙让他抽空来家里一趟,可以做一次记忆回溯。
陈束靠着椅背,颅内隐隐作痛。
周叙让他抽空过去一趟。但剧组赶戏不由人,陈束最近一周的时间都是许南竹的,睁眼要过许南竹的生活,闭眼要做许南竹的梦,早上对着镜子洗脸都觉得许南竹长得太柔太弱,连小彭都要叫他许哥才能得到及时回应。
辛洪和他差不多一个状态,越来越向高贵冷艳的张博斯本人看齐,对谁都一副表情欠奉、高高在上的神态。说话也变简洁了,甚至隐约带点命令的口吻。“这里台词改下?”
黄导:“……”
辛洪低头抹了把脸:“不好意思。”
黄导表示理解:“明天休息一天,你也囫囵补个觉。”
陈束补完镜头路过,也黄导被叫住:“你在小周老师那儿的课程什么时候结?”
“还有一次。”
“那就趁明天休息把课结了,省得拖太久。”黄导建议。
陈束应下,但脑子还不大清醒,总觉得好像记漏了什么事。直到下戏后回酒店,见到周叙围巾遮面靠在房门口等他。
陈束:“!!!”
周叙眉毛也不抬一下,十分自然道:“你助理给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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