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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1937-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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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他发烧了……”有个难民说道,却是底气不足。
“是啊!他发烧了!我听说得了霍乱的人会高烧不退。”
“好像是这样……”
“我也有耳闻!”
这些人的附和如同一道道诅咒,他们的无知狠狠割着三人的心,一群人的冷漠与自私是多么残酷。法兰克愤怒地瞪着他们,向映岚颤抖着用手帕不停地为艾文擦汗。那些受艾文诊治过的人们竟然在此刻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
严老板正在与那些法国警察交涉,然而他们频频摇头,说什么都不愿放行。
“法兰克,我们把亚伯医生移去公共租界西区的医院吧!”向映岚突然对法兰克建议道。
李苒马上阻止:“不行!不行!虽然我不是很懂,但还是知道一点的。艾文的头部受过撞击,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因为高烧晕倒,还是因为那次撞击。如果是因为撞击昏倒,那是万万不能随意晃动他的头部的,他必须保持平躺!”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没有担架之类的东西,是不能移动他的?”法兰克瞪着眼睛难以置信道。
“是的,我想是这样的……”李苒黯然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是医生吗?”法兰克已经气红了眼,竟是对着李苒大吼起来。
“我……我……”李苒的确不是医生,他也就略知一些皮毛罢了,他真的不确定,但又觉得不能随意乱动。
“法兰克,冷静。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也许正如小苒说的那样呢?小心一点总比胡乱搬动的好。他们不让我们进去,担架总愿意给吧!”向映岚似乎成了他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
“是的、是的,你说的很对。对不起李苒,我不该对你那样。”说着,他便起身想与法国警察交涉,但这时严老板快步走了过来。
“我认为你们越快送他去医院越好,等他们拿来担架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可没有担架要怎样让他保持平躺?”法兰克焦急道。
“我有办法。”严老板转身对他的工人道,“把那张桌子的桌腿都给我卸了!”
“是!老板!”那些工人都是扛米袋扛惯了的,瞬间就把长桌拆成了木板。
“我让两个工人抬着他去吧!他们的力气大。”
“非常感谢!严老板。”法兰克感激不已。
事实上,公共租界西区最近的医院离这里也有3公里,如果有汽车,那是分分钟就能到的。然而现在他们只能徒步,还要抬着艾文尽量避免晃动,法兰克真的不知道等到了医院艾文还有没有救。
第十六章 :受困上海(8)下
怎料这时人群里却起了骚动,有人竟鼓起勇气大声道:“让他进去!”
“……让……让他进去!”
只要有人起了头,似乎便壮起了所有人的胆,渐渐地此起彼伏的“让他进去”变得越来越整齐,亦如游行示威……
“让他进去!我们不再要求进入法租界!”
“让他进去!我们不再要求进入法租界!”
“让他进去!我们不再要求进入法租界!”
……
加入示威的难民越来越多,人群堵住了通往公共租界西区的道路,然而他们的心却从未这般团结过。他们为自己的一时胆怯和无知忏悔,他们为艾文·亚伯争取希望,义无反顾地放弃了自己的期盼。整个法租界前都在震颤,难民们的声音如雷贯耳。
那些法国警察惊恐万分,这些中国人连哀求进入法租界时都没有这样团结一致,此时居然为了一个人而要与法国作对吗!
他们立刻增派支援,预防这些难民随时强行突破。他们举枪严正以待,只是这些中国人像是看不见枪口一般不停地高喊,搅得法国警察们心猿意马。
法兰克他们焦急万分,虽然对眼前的情景感到非常震撼,但是现在不是跟警察对峙的时候,既然不能进法租界,起码让他们送艾文去西区的医院啊!
这时,难民们的示威被后方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他们突然惊慌失措的纷纷往道路左右散开……
身穿黄绿色军装,揣着刺刀步枪的士兵们快步划开难民群,他们分成两排面朝着路中央站得笔直,迫使难民赫然让出一条大道。
两辆挂着日本国旗的“97陆王”摩托(注1)为后方的一辆军用绿皮轻卡开道,堂而皇之的停在法租界前。
法兰克瞪着双眼看着他们,下一秒便望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走下轻卡向他们踱来。
伊藤浩司整了整他的军装和军帽,完全无视了法国警察的枪口。当他看见躺在地上的艾文时皱了皱眉,侧头对田中秀一道:
「平野先生を呼んてくれ。(把平野医生叫来。)」
「はっあ!(是!)」
田中副官嫌他们的军医走得不够快似的,几乎是把他拖拽到艾文面前。
平野医生揉了揉生疼的臂膀,瞪了田中一眼就去查看美国医生的情况。
这个日本军医看着为人礼貌客气,事实上心底对什么都很默然。虽然他的动作亦然娴熟,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但他与艾文有着本质的不同……病人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需要修补的东西。
他知道艾文的头部受过撞击,所以先撑开他的眼睑查看,然后让其平躺,摆正头部微微使其后仰,最后为艾文注射了一针安乃近。
「大佐、彼の状況はとても悪いです。わたくしは応急手当をしていましたが、彼は急いで治療を必要なんです。(大佐,他的情况有些危急,我为他做了紧急处理,但必须马上得到进一步治疗。)」
「大佐!先生をお持ち帰りましょう!(大佐!我们把亚伯医生带回军队吧!)」田中秀一突然道。
伊藤浩司斜视了他的副官一眼,却对法国警官微笑道:“警官,你们必须允许艾文·亚伯医生和他的同伴进入法租界。”
他愚蠢又注重自己个人欲望的副官完全不懂得顾全大局。艾文·亚伯是个美国人,他们无权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拉入我方阵营,如果这样做,美国会有什么反应都是未知数。
“在没有确诊他是否感染了霍乱前,我们不能同意。”法国警官显得有些嚣张,虽然眼前有整整一个团的日本陆军,但他知道即使整个中国都成了日本的,法租界仍会是法国的。
“霍乱?平野医生,亚伯医生得了霍乱吗?”伊藤浩司不免露出嘲讽的笑容。
“完全没有的事大佐,他只是患了脑震荡,加上没有得到充分休息导致病情恶化并且高烧。”
“这位警官,我想你应该能听懂我的军医在说什么吧?艾文·亚伯医生可是个美国人,你们美英法三国一直交好,如果一个美国医生在法租界前重病晕倒你们却见死不救……呵,你觉得美国政府会作何反应呢?”伊藤浩司狞笑道。
闻言,法国警官顿时手心冒汗、慌了心神。
“……放……放进去!让这几个人都进去!”
瞬间,一个栅栏被搬走。
两个日本宪兵在平野医生的指挥下将艾文稳稳的放上担架后抬起。
“军人不得入内!”法国警察突然拦住他们。
“由我们来吧!”法兰克和李苒马上接替了两个士兵,抬着艾文终于回到了法租界,向映岚扶住他的头部紧跟在旁。
“非常感谢!”法兰克在临走前对伊藤浩司致谢,而后把人抬上卡车便走了。
注1:绿皮车身,左侧还有一个车斗。抗战电视剧和电影里非常常见,例如《金陵十三钗》中就有出现。
第十七章 :受困上海(9)上
1937年11月17日,晚
当往事如电影重现,艾文顿感自己好似在听着别人的故事。
终幕,不是结局,是一个续篇的开端。他自然清楚伊藤浩司伸出援手的真正目的,只是这个日本人愿意卖人情,他却不愿意还。艾文认为自己不欠伊藤浩司任何东西,因为当初在歌舞厅他就有恩于他们。即使留在上海期间会不断受到一些骚扰,他也没有任何要加入日军的想法。
向映岚端着玛丽娜做好的燕麦粥推门而入。这碗粥不是用水泡的,而是用的牛奶。玛丽娜为了使这无味、口感粗粝的燕麦粥能好吃些,还往里面加了少许的砂糖。
法兰克帮着艾文坐起身,为了让他坐着舒服,还在背后垫了好几个羽毛枕。
艾文把自己的头部尽量往后仰,因为在起身的刹那,他还是会头晕耳鸣,不过这对于一个昏睡在床上五天的人来说并不奇怪。
“我喂你吧医生。”向映岚温柔道。
然而艾文不由地看了看另一边的法兰克,怎么说这位也是朋友的女友,他可不能随便“借用”。
“艾文,你难道是想让我喂你?还是想拿自己现在连碗都端不稳的双手喝粥?”法兰克打趣道。
艾文当然不愿意让一个从不做劳力的少爷动手,但目前的确有些力不从心,于是他道:“劳烦您了,美丽的小姐。”
向映岚闻言喜笑颜开,看见亚伯医生正在好起来她感到十分高兴。
“在你仍需躺在床上的时间里,我会为你布置好霞飞路的诊所。”法兰克非常喜欢为艾文安排好一切,他这位固执的朋友愿意听他建议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每次艾文不得不低头的时候,法兰克都会感到无比优越。
艾文喝了一口向映岚送过来的燕麦粥后对他的朋友微微一笑。他不想告诉法兰克他想去南京,等身体痊愈,等上海不再这样动荡,他想去拜访严老板。不过在这之前,他必须再给父亲写一封信。
这时,莫奈医生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坐在床上的艾文顿时喜上眉梢。
事实上艾文从未见过这个法国人,他还是从对方手上提着的医疗箱推测出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可能是他的主治医生。
莫奈医生重新为他做了检查,各项生命体征都非常良好的艾文只需要再多休息几日、养精蓄锐,就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11月20日日军对上海实行多方控制,他们想把这个大都会变成第二个“满洲国”,因此命上海的所有机构和市内有轨电车逐一重新运作。
法租界与公共租界西区已然成了孤岛,他们虽然不受日方的管制,但也只是表面上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是日,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和日本驻上海总领事,向公共租界、法租界提出有关禁止反日、禁止租界内中方政府机关活动等5项要求。
这天之后,日方控制了部分报社,至此艾文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华文、英文、法文的报纸,有些华文报刊总带着一块内容一模一样的日文版面。自然里面的内容也完全翻了个面:上头不再是中国军队英勇抗敌,不再是蒋委员长的演讲词,而是宣传日本统一大东亚的种种好处与对未来的“美好向往”。
他们不但要统一全亚洲,还要控制中国人的思想。
然而有些报社又岂会让他们如愿?
第十八章 :受困上海(9)下
11月23日上海日报公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报刊停刊问题。中央通讯社上海分社定于24日停止发稿。
11月25日为防止日伪管制,上海租界内中国人办华文报纸挂名外国老板,出版“洋旗报”,是日首种洋旗报《华美晚报晨刊》出版。
上海沦陷,国军撤退,只是这里的战争并未结束,没有硝烟的战斗一直持续着。
11月2日日本强行接收设于上海租界内的交通部上海电报局和广播电台、上海各无线电报房、上海新闻检查所,上海与各地公众电讯交通完全断绝。
是日,法兰克为艾文准备的诊所正式开诊。这家诊所位于霞飞路十字路口的拐角处,它有两层楼高,顶层还有个阁楼。
艾文带着李苒住进了诊所的二楼,而一楼便是问诊的地方。
“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我的朋友!”艾文不禁对法兰克感激道,“你为我准备诊所,还提供药品,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不不不,我的朋友,我可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生意。”法兰克连连摇头,他的笑容里显露出只有商人才会有的精明,“作为投资方,你的利润里自然是有我的一份。”
“可你怎么肯定我能让这里只赚不赔?”
“你当然能让这家诊所的生意兴隆啦我的朋友!你是谁?艾文·亚伯!如今租界内谁人不知?”法兰克非常自信,并且信誓旦旦道,“相信我,你很快便会忙得不可开交。”
而事实上正如法兰克说的那样,租界里的外国人都慕名而来,一些中国姨太太和小姐们更是喜欢往他的诊所跑,然而他们大多都没什么病痛,花钱付个出诊费却只为一睹这位混血美男,还能与他牵个小手。
这一来一往,还总是查不出病症,艾文很快就明白到这些女士为何要无病呻吟。他感到非常无奈,但他身后的某位法国大金主早就乐不可支了。
艾文每天被人满为患的“病人”们困在诊所里,根本没有时间去拜访同在法租界的严老板。虽然诊所5点就关门,但是他必须在营业结束后教他的小学徒李苒。
生活总是要继续,即使上海受到日本的管制,住在这里的人们首先考虑的还是继续过日子。租界内的很多人在中国军队撤退前就把银元换成了法币,甚至还有如法兰克这样的商人在开战前就兑换成了大量法币。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被日本管制后,流通货币自然发生了非常大的转变。这些有远见的人们很快让生活回到了正轨。
然而表面平静下来的大都会,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中国军队似乎在撤退前留下了一批人潜伏在上海,他们被称为军统,从事暗杀汉奸和阻止上层人物投敌。日本人虽然不会穿着军装进入法租界,但他们身着便装后照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捉拿这些国民党军统、共产党地下党,还有反日分子。大都会没有了硝烟,却被白色恐怖笼罩着。
11月30日傍晚,艾文与前两天一样准备结束就诊,在锁门前不禁又往对面的黑色丰田(注1)望去。自昨日开诊起,那辆日本轿车就一直停在诊所对面。他在早晨还望见穿着便衣的田中副官坐在引擎盖上抽烟,并对他鞠躬微笑。伊藤大佐似乎没与他在一起,不过后座的白色车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所以他不能确定后座是否有人。
艾文知道他被监视了,虽然他是美国人,日本人不会对他怎样,但如今各租界严禁反日,他又是参加了淞沪会战帮助中国军人的外国医生,名声在外,可说是无人不知。只是被监视已算是对他这个美国人最大的宽容。
他在心中无奈一叹,即便现在有抽身的时间也不能去去找严老板,必须老实些日子度过这段敏感期。
即将迎来12月的上海气温日益骤降,太阳早早躲进山下,天色渐暗。正当艾文要关门上锁之际,一个人影突然狠狠地撞在他的身上,撞得他肋骨生疼。
“医生!麻烦您让我在这躲一躲!”这个似乎与自己一般大的中国青年穿着格子背带裤和白衬衫,外面套着格子粗麻西装,怀里紧紧揣着一台相机。他慌里慌张,猛力地把艾文往诊所里推并锁上门。因为诊所是的门上大半是玻璃窗,而正对街面的墙壁四分之三被改成了玻璃,所以外面对里面一目了然。这个青年还把窗帘全都拉上了。
“有……有日本人在抓我……求您让我躲一躲吧!”中国青年显得十分焦急又慌张。
闻言艾文感到我可奈何,因为不是他不想帮他,而是他的诊所对面一直都有日本人啊!
听见动静的李苒疑惑地跑下楼,却被艾文呵斥:“李苒,回你的房间!有任何动静都不准下来!”
“可是……”
“上去!”
李苒看了看那个中国青年,乖乖跑上了楼。
艾文拽着对方的胳膊就想把人往后门带,这里没有地方能让他躲,不能冒险把这个人藏进阁楼,如果那些日本人无视艾文的身份直接搜屋子,那这个青年就死定了。
然而未等他们走出两步,田中副官连门也没敲,直接带人猛地把门一脚踹开。
下一秒,中国青年突然抽出一把折叠刀从身后架住艾文,用刀抵着他的喉咙。
田中秀一在见到艾文成了人质后顿时一怔,虽然举枪对着中国青年,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动不动。
注1:丰田汽车工业诞生于1937年月,当时日军的很多军用车都是出自丰田。
第十九章 :受困上海(10)上
1937年11月30日,傍晚
艾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不知所措,只能僵直起身子避免被折叠刀划破喉咙。
他不懂这个中国青年为什么要拿他做人质,眼前三个日本人难道会因为他而不开枪?
然而令艾文意想不到的是田中副官他们真的犹豫了。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这个洋人!”中国青年威胁道。
他明白了,这个人急中生智想到的方法,可能是目前逃出生天的唯一生机。日本人是有顾虑的,要说当初日本在上海开战是计划之外也不为过,准确的说是中国政府逼着他们改变了侵略路线。
上海的特殊情况众人皆知,如果能因此让美英法重视这边的战局,就有可能使日本撤兵。然而艾文更知道,欧洲因2年的经济大萧条受到巨大冲击,他的祖国虽然在这几年里让经济快速复苏,但要他们在此时出兵还言之过早,更何况美利坚要下达出兵命令就不得不得到议会半数以上的同意票。
但是,如是一个美国公民在这里被打死,即使不出兵,也可能会导致美国停止对日本出口军用物资,这对于资源匮乏的岛国来说是极为严重的后果……况且此时他们已经发动了战争,更不能没有那些物资。(注1)
不管怎样,艾文心里是没底的,开不开枪的可能性各占了一半。
这时,穿着黑西装的伊藤浩司踱了进来,脸上的笑容却使人背脊生寒,仿佛一个黑衣死神降临。艾文身后的青年浑身一颤,如临大敌一般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刀,瞬间在艾文的脖子上划开一条浅浅的细痕。
伊藤浩司盯着血滴粘上刀身,微笑一滞眼神冷若冰霜,但很快又勾起嘴角把玩起自己的配枪来。
“你以为你拿一个美国医生做人质,我们就不会开枪了吗?”他一会打开保险栓,又立刻把它关上,没再看那个中国青年一眼,专心玩着他的手枪……明治26年式。
比起现在军内被广泛使用的大正14年式,他更喜欢这把。虽然明治26年式较容易损坏,但它的精度、杀伤力和穿透力很强,以这个距离绝对一枪毙命。
艾文原本不安的心被他这么一说更是吃不准了,他甚至觉得这个日本军官会连他一起打死。
“如果你敢割开这个美国人的喉咙,那倒霉的可是你们中国人,与我们无关。我断定你是不会杀他的。”伊藤浩司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艾文身后的中国人,只是他的眼神阴鸷,使得青年的手心不住地冒汗。
“你们这些没人性的小鬼子!我要把你们的恶行公布于众!”青年激动地大吼,刀子又切得更深。这一次艾文能明显感觉到刺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劲量往后避开刀口。
“恶行?”伊藤浩司一脸的不明所以又无辜。事实上当他看见特高课(注2)的人朝这里跑过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几分。要不是这个中国人跑进了医生的诊所,他还真不会管这件事。陆军与特高课在职能上并没有直接联系,分管的事情完全不同。即使现在陆军内部也设立了特高课,但陆军基本是不会参与特高课的行动的。除了三个月前在歌舞厅,由于上面下达了特殊命令,所以另当别论。
“你们虐待战俘!”青年狠狠道并死死拽着手里的相机。
“……”伊藤浩司但笑不语,久久才道,“我猜,你只是一个报社记者吧?何必管一些可能会丢了小命的事情?你们可以挂在那些欧洲人的名下继续发扬‘爱国主义’不是吗?我们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他的嘲讽像刀子一般割着中国记者的心,连艾文也不由蹙眉。
第二十章 :受困上海(10)下
伊藤浩司对爱国主义者嗤之以鼻,包括那些对军国主义异常狂热的同僚们,他觉得他们一样愚蠢。
他其实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厌恶那些口口声声说爱国的人,也厌恶自己的同僚。在他眼里,这些人都失去了该有的理智。什么才是人?为自己而活的才是人。而无论是打着爱国主义还是军国主义的人们都已经忘了他们到底为谁而活。
艾文·亚伯医生的眼睛瞬间黯然下来,那双蓝眼睛像是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别处。伊藤浩司忽然读不懂这个美国人的表情了。医生总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但是这一次竟然连这些感情都没有了。伊藤浩司不明白艾文·亚伯为什么会这样,他想弄明白原因,非常想,现在就想。
那个中国人似乎非常气愤,握住刀柄的右手在颤抖,稍稍离开了艾文的脖子。他瞪着伊藤浩司的眼神像是马上就要冲上去将他捅死。他的情绪太激动,之前一直掩在医生后面的脑袋露了出来。
瞬间,突如其来的枪声把所有人都怔在当场。
艾文只感到有股温热喷在他的颈窝和右侧脸颊上,然后原本挟持自己的青年突然松手倒了下去,那把折叠刀也摔在地上。
他愣了很久才转头去看那个中国青年……他的额头被子弹射穿,后脑脑浆迸裂血流如注,睁着的双眼似乎还在瞪视伊藤浩司,左手依旧拽着那台相机。
艾文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场面,然而当死亡与自己擦肩而过,他仍会感到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甚至耳畔传来如同炸弹落在身旁爆炸后的轰鸣。有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地震般的耳鸣。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耳鸣消失才难以置信地看向伊藤浩司……对方的枪口尚未冷却。
伊藤浩司放下枪,目光始终落在在艾文身上。这个混血男人的脸颊被鲜血沾染,却显得他的皮肤更为白皙,整个人变得与平时大为不同,仿佛是一块纯净的白玉因为染上了鲜红色而呈现出不同以往的娇艳。
他突然理解到,田中秀一为何会在一瞬间就对这个医生产生了欲望……因为这个人在鲜血面前会变得格外妖艳,亦如浴血而出的白衣天使。
李苒听到枪响后终于忍不住跑下楼,当他看清倒在血泊中的青年时,吓得往后一倒坐在了台阶上。
“让您受惊了医生。您放心,我会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的。”伊藤浩司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不以为意道。
在他身旁的田中秀一这才回神,命令另外两人把尸体抬走。事实上连他也没想到大佐会在这时开枪,那颗子弹几乎是擦着医生的耳朵命中后面的目标的,稍有差池,亚伯医生就没命了。他的长官平日里看着比其他上级军官好相处得多,而现在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艾文镇静下来后弯腰拾起那台相机想要把它收好,怎料被伊藤浩司抢先一步。
“这是我的相机。”他谎称是自己的相机,实际上是想要保住里面的底片。
“你的相机?”伊藤浩司明知故问道。
“是的。”
日本军官闻言对医生微微一笑,然后打开相机的后盖把整卷底片拉了出来,未在暗房就抽出底片会导致胶卷曝光,这些照片再也不可能被冲洗出来了。
“您的相机医生。对不起!我会赔您一卷胶卷钱。”伊藤浩司把相机递给艾文,显得非常有礼。
医生看了看被丢弃在地上的胶卷未发一语,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相机。
注1:日本当时向美国进口了很多军用物资,最多的就是石油和废钢等生产武器的原料。直到1941年月13日美英签署了《大西洋宪章》,美国才终止对法西斯国家供应物资,据推测这是导致日本偷袭珍珠港的主要原因。
注2:特高课是日本的间谍组织,主要任务有五项:1.监视中国人的思想动态,取缔反日言行,2.搜集情报,汇编情报资料,3.破坏抗日地下组织,侦捕审讯处理特工人员,4.监视伪高官言行,5.进行策反诱降。(本注解摘自百度)
第二十一章 :受困上海(11)上
1937年11月30日,晚
艾文洗掉了脸颊上和颈部的血迹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走出自己的卧房时瞧见伊藤浩司自顾自的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正喝着法兰克留下的锡兰红茶。这个日本军官见没人照顾他,索性给自己泡了一杯,倒是不客气。
田中副官在楼下指挥着他的下属清理现场,还要把踢坏的门修好,故此楼上只有伊藤浩司一个人。艾文皱了皱眉头,也没搭理这个悠哉的日本人,径直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李苒因为目睹了刚才的场景有些魂不守舍,艾文决定给他吃一片安定,喝杯热牛奶平复心神。
再次路过客厅的时候伊藤浩司冲他微笑了一下,然而再次被艾文无视。
他敲了敲李苒的房门便推门而入,中国少年坐在床头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两膝间,好似对房里的动静无动于衷。
“李苒,吃了这片药。你需要好好睡一觉。”艾文坐在床沿温柔道,但他真的不懂得安慰别人。往往这个时候他总会想起陈雨辰,简直想把陈中尉那点激励人的功夫现学现卖,然而亚伯医生只会给少年一片安眠药。
“艾文……”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无论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同胞的惨死,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
“艾文,你在前线的三个月,见到的……都是那样的吗?”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了一下才道,“李苒,战地医护人员要面对的远远不是你当初所能想象。如果你觉得自己承受不起,可以选择放弃。”
“……不,艾文。我没有想过要放弃,只是……只是有各种感情在我体内叫嚣着,我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李苒瞪着房门,仿佛这样也能看见外面的情形,“他们还没走吗?”
“是的,不过等你睡下我会把他们轰走。”他把牛奶和安眠药递给李苒后又道,“明天醒来后,你也许就会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路该往哪走。”
李苒微微颔首,吞下药片,一口气喝完了整杯牛奶就躺下了。安定起效的瞬间,似乎一切在逐渐归于祥和,那些快要火山爆发般的情感像被泡在清泉里一般缓缓地宁静下来。
艾文等到少年沉沉睡去才离开房间,这一次他直接走到了伊藤浩司的身前。
“大佐先生,现在已经不早了,我想您该回去休息了吧?”
日本军官闻言一笑,非但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而且还向艾文做出请他坐下的手势。
“不急医生,我还想与你谈谈心。”
艾文的心头陡然一颤,就在刚才,这个日本人连眼也不眨地杀了一个平民,现在居然要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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